甄子丹将全身的力量展现出来，动作如风，一阵拳打脚踢，将一个龙虎武师击倒，很拉风地摆了个姿势，感觉自己牛逼坏了。

没想到杨叶当场大怒，破口吼道：“丹尼，你他妈搞什么？”

甄子丹一脸懵逼，我打的不帅吗？

杨叶骂道：“老子给你规定的动作，你踏马几秒钟就打完了，别人怎么跟得上？摄影机怎么抓焦点？伱出镜了你知道吗？”

甄子丹被杨叶骂得狗血淋头，只得低头认错。

杨叶没好气地道：“重来！”

这是一场甄子丹饰演的警察群殴歹徒的戏，结果从上午到下午，拍了十几条，也没达到杨叶的要求，一直搁那喊咔。

这时候甄子丹的体能已经下降，打起来也不如之前身手敏捷，变得慢吞吞的。

杨叶皱眉道：“不拍了，开饭！”

群演们如闻仙乐，纷纷前去领盒饭。

李赛凤乖巧地跑去拿了三个盒饭过来，说道：“师父，师兄，吃饭了！”

甄子丹客气地和李赛凤说了句谢谢，很醒目地等杨叶动了筷子，才开始吃了起来。

然后他就发现，他的手没力气，居然夹不起盒饭里的鸡腿。

他只好放下筷子，一手拿着鸡腿啃，一手用勺子挖饭吃。

杨叶吃着饭，说道：“丹尼，拍戏必须保持体力，这不是做运动员，只要集中在几分钟内展现最好的状态，就可能拿到金牌。”

甄子单有些尴尬地道：“我第一次拍戏，想好好表现一下，一条过什么的，证明给所有人看。”

杨叶道：“拍动作戏，一个镜头可能会有几百招，少一点也有几十招，然后这几十招就需要演员达到导演和镜头的要求。

NG的原因太多了，可能导演觉得不够好，可能镜头没有抓到，又可能焦点不对，甚至有可能你的对手出错，都要重来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对体力的消耗是非常大的，所以你必须时刻注意保持体力，比如这场对战歹徒的戏，你以为是一次就拍完吗？

一天中不同的时刻，光线都不一样，所以我们都是在特定的时刻拍特定的戏，今天拍几招，然后就去拍别的，过两天回来接着拍。”

甄子丹不敢犟嘴，说道：“师父，我懂了。”

杨叶点点头，埋头干饭，忽然剧务走过来，小声对杨叶说道：“杨少，龙哥受伤了。”

杨叶一愣：“很严重？”

拍动作戏，受伤是家常便饭，杨叶都多次受伤了，不过他受的都是小伤，影响不大。

陈龙受伤的事传到杨叶这里来了，那肯定就是伤的不轻。

剧务道：“龙哥从钟楼上跳下来，好像摔断了脊椎。”

“卧槽！”

杨叶扔下盒饭，说道：“今天不拍了，收工！”

动作演员摔断了脊椎，那基本就废了。

不过杨叶知道陈龙命贼大，怎么受伤都死不了，堪称是天选之人，所以他其实并不是很担心。

但是姿态还是要做出来的，立刻收工，前往医院看望。

“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吧！”

杨叶带着甄子丹和李赛凤来到医院，陈龙正在动手术，洪京宝、元彪还有一些龙武武师都在。

“现在什么情况？”

洪京宝有些自责地道：“有一场从钟楼上掉下来的戏，太高了，颈骨重伤，鼻骨被撞裂。”

陈龙正在拍《A计划》，这场戏的确吓人，那个钟楼有十几米高，下面只有两层帆布棚子可以卸力。

人从上面落下来，一个帐篷可以卸多少力，根本没人知道，只能靠经验去猜。

当时陈龙想出这个跳钟楼的拍摄方案之后，元彪都傻了，问陈龙：“你确定这样可以吗？”

这种跳楼戏是没办法吊威亚的。

陈龙一副很有底气的样子：“没问题，咱们可以先试试看。”

剧组先做了一个跟陈龙同样重量的沙袋，从钟楼顶端把它扔了下去，在穿过两层布篷之后，沙袋落到地面瞬间破裂，沙粒飞得满地都是，陈龙傻眼了。

不过他还是坚持：“一次试验不能说明什么，咱们把布篷再绷紧一些试试看。”

这次的沙袋比较幸运，它完整地落在了地面。

沙袋可以，就换真人。

先让火星去跳，火星的体重和陈龙差不多。

火星是龙虎武师，让他跳就得跳。

拿大哥的工资，命都是卖给他的。

火星跳了，没死！

那就轮到陈龙了。

陈龙纠结了一个星期，每天在楼上站半天，然后找各种借口逃避，什么光不好，天不蓝什么的。

实在太高了，真的会死人的。

结果不知道怎么，陈龙要跳钟楼的消息让大家知道了，于是很多吃瓜群众就跑去看热闹。

陈龙一站上楼顶，连在餐厅里下馆子的食客都出来了，捧着个碗，边吃边看，就等着陈龙跳楼。

陈龙说：“今天不跳！”

“切！”吃瓜群众无趣地散开。

没想到把洪京宝惹毛了，破口大骂：“你踏马到底拍不拍？”

“你每天就站在这个楼顶上，下面一堆人看着你，你又不跳，害我停车的地方都没有。”

陈龙从小被洪京宝骂到大的，见老大发火了，有点憷，就说道：“你来帮我拍吧！”

洪京宝当仁不让：“好，我来拍。”

洪京宝架好机位，问陈龙：“准备好了没有？我们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陈龙挂在钟楼的指针上，不吱声，洪京宝又是一顿骂。

陈龙的热血上来，说道：“拍！”

洪京宝就喊：“预备，action！”

陈龙手一松，来了个自由落体。

这下摔得不轻，脖子都差点折断了。

杨叶听洪京宝说完，说道：“你们这也太踏马玩命了！”

洪京宝道：“玩命？阿龙不满意，又来了一遍。”

一直站在杨叶后面的甄子单都听傻了：“啊？”

洪京宝看了甄子单一眼，没搭理他，对杨叶说道：“我都骂他神经病啦。可是阿龙说，他觉得之前那个镜头只用了4秒钟，冲击力还不够。他希望这个动作能在电影里用10秒钟的长度，从不同角度得以展示。”

这时候医生出来了，众人连忙围了上去。手术很顺利，但是陈龙得养伤。

没多久陈龙就被送回了病房，他见大家都在，勉强咧嘴笑了一下，虚弱地说道：“死不了！”

杨叶道：“先把伤养好，剧组暂停拍摄。”

陈龙有些后悔地道：“像这种戏，以后应该留到最后一场拍，万一死了，电影还能上。”

杨叶目瞪狗呆，狠人啊这是。

从医院出来，杨叶对甄子单和李赛凤道：“看见没有，这就是动作演员，随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们要想在这一行成名，就得有这样的觉悟。”

对于刚入行的甄子单来说，陈龙跳楼的事故给他好好的上了一课。

《A计划》这部电影特殊的地方在于它打造了陈龙电影生涯最重要的标签——极度危险的特技动作。

在那之后的几十年间，陈龙的电影不断带给观众轻松有趣的观影体验，同时也带给他们绝对值回票价的高危刺激动作场面。

很多人喷陈龙是个花心大渣男什么的。靠，像他这样拍电影，不知道哪天就会死，完全就是拿命在赚钱，当然要及时行乐了。

……

陈龙受伤，电影暂停拍摄，接下来的圣诞档和春节档都没他什么事了。

洪京宝的《人吓人》以一千万票房拔得圣诞档的头筹。

至此，不算《第一滴血》和《上海正午》这两部西片，1982年港片本土票房排名前十，全部过1000万。

火爆的市场吸引了更多的资金向电影业流入，电影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人人都想进来捞钱。

杨叶没管这些，他继续拍摄着他的电影。

“这个动作看好了，我只做一次！”

杨叶一个助跑，双手抓住门上方的水管，如同猿猴一样，敏捷地撞破门框上面开着的小窗的玻璃，穿窗而过。

一前一后两台摄影机将这一幕拍摄了下来。

当然，玻璃是提前换过的糖化玻璃，否则真来这么一下，非被玻璃划伤不可。

这一幕实在让人太震撼了，门上开的那个小窗户，高度也就比人躺着高一点点，杨叶居然直接穿了过去，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惊讶地捂住了嘴。

甄子丹佩服地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杨叶道：“这门轻功，你练得足够熟练的话，就可以准确地把握距离。能不能跳得过，用眼睛就可以测量出来。”

“说是这么说，但我练了这么久，还是经常会失误。”

“不仅仅是要测量好距离，对自己的体能更要了如指掌。比如在高楼之间跳跃，两者你有一样没有算准，就有可能失败，而失败的结果就是坠楼身亡。”

……

拍了一段杨叶跑酷的戏，又回去拍甄子丹的打戏。

现在甄子单搞明白了拍电影的节奏，已经习惯了。

原来拍电影都是分成很多分场，每一场拍什么，都会有场记详细地记录下来。

什么时候拍哪场戏，监制和导演那边都有规划，并非按照剧本一路顺着拍下来。

“丹尼，看好这个动作，给你一个星期学会。”

杨叶说着，拿起一把手枪，对楼上说道：“把弹夹扔下来。”

楼上依言扔下一个弹夹，杨叶飞步而上，用枪一接，凌空换好弹夹，然后在自己的皮鞋后跟上一擦，完成上膛，摆出一个拉风的姿势，砰砰砰，开枪。

甄子丹看的目瞪狗呆，空中换弹夹，脚后跟上膛，这踏马也行？

李赛凤却看得眼里冒星星，小拳头都捏起来了。

“真的太帅了啊啊啊啊啊！”

……

收工之后，李赛凤照例到杨氏国术馆练功。

他们这些杨叶的弟子有单独的练功房，并不和其他人一起练。

李赛凤热身之后，开始打拳，她打的是大圣劈挂拳。

大圣就是猴砸，这路拳法实际上是将猴拳和劈挂掌两种功夫结合而成的，特点是非常之灵活。

一趟拳打下来，李赛凤出了一身香汗。

这时候杨叶拎着个包走了进来，李赛凤连忙道：“师父！”

杨叶道：“阿满，怎么就你一个人？”

李赛凤道：“红姐最近接了部戏，经常拍到很晚。丹尼哥说他要练脚跟上膛，就没来。”

至于其他的三个人嘛，不用李赛凤说。宗由贵回日本去了，宾尼一直在美国，李联杰去内地了。

杨叶点了点头，李赛凤道：“师父，你教我打拳好不好？”

杨叶乐了：“不然我过来干嘛呢？我先热身。”

等杨叶热身完毕，就带着李赛凤一起打拳，然后看着她练，不时纠正她的动作。

练功嘛，难免有身体接触，李赛凤感受着杨叶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荷尔蒙气息，心如小鹿乱撞，动作总是出错。

一出错，杨叶就纠正，一纠正，就有身体接触，一有身体接触，李赛凤就心如小鹿乱撞……如此循环。

杨叶皱眉道：“先不练了，休息一下！”

杨叶坐在地上，李赛凤有些忐忑地拿了条毛巾过来给他擦汗。

杨叶接过来，随手擦了擦，奇怪地看着李赛凤：“你畏畏缩缩的干嘛？怕我骂你？”

李赛凤一笑，两个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师父，你才舍不得骂我呢。”

杨叶呵了一下，说道：“那可不一定，你练功不认真，我连你屁股都打。”

“额……不好意思，说顺嘴了。”杨叶惊觉刚刚说的话不妥，连忙道歉。

李赛凤脸蛋红红的，心想，被师父打屁股，羞也羞死了。

她岔开话题，说道：“师父，我听说你的咏春很厉害，为什么不教我咏春，要教这套大圣劈挂拳呢？”

杨叶问道：“谁说我的咏春很厉害？”

“很多人都说啊，还说你妈妈姓叶，你是咏春正宗。”

“什么乱七八糟的，那我还姓杨呢，我还是正宗的杨氏太极呗！别听人鬼扯，其实我练的是洪拳和谭腿。”

“哦！”

杨叶想了想说道：“咏春的确适合女孩子练习，但你练武的目的并不是要和人打架，而是用来拍电影。

拍电影的话，北派的功夫胜过南派的功夫，因为北派的功夫动作更大，打起来更好看。

这路大圣劈挂拳轻巧多变，打起来很好看，我才特意选出来教给你的。”

李赛凤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师父，你是不是什么功夫都会啊？”

杨叶摇摇头，说道：“并不是，功夫这种东西，只要掌握了发力方式，其实各种套路都差不多，看熟了，打起来也就八九不离十。

你那些师哥师姐各有擅长，比如李联杰练的是翻子拳，甄子丹和惠英红练的是太极，他们的功夫也不是用来格斗的。

你呢，虽然以前没学过功夫，但从小练舞蹈，身体的柔韧性很好，横叉、竖叉、朝天蹬、倒踢紫金冠这些都信手掂来。

掌握了这些，再练武术套路就很容易掌握，而且姿势也会比那些专门练功夫的更优美，这是先天的优势。

再加上你生得很美，模样讨人喜欢，两者结合，很有资质成为一代刀马旦，加油吧！”

李赛凤听杨叶夸她生得美，心中暗爽，连忙道：“师父，我一定会努力的！”

杨叶宠溺地挠挠她的头发，说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

作者注：一般认为惠英红的功夫是跟刘家良学的洪拳。但其实惠英红从小就学功夫，她的师父是甄子单的妈妈麦宝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