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归队

侯小勇等人将孙金强拉回来的时候,懂足迹分析的和不懂足迹分析的,看着他都像是凶手。

一米七五的身高和80公斤的体重并不出挑,但孙金强的两臂粗壮,肩胛部位的厚度明显超出了一般水平,有民警当即皱眉:“嗑药的吧,给他测一下。”

命案的嫌疑人享受到的向来是VIP待遇,民警们立即像是伺候老爹一样,将之搀扶到卫生间,接了尿,再拉回来抽了血,一边送检一边锁到审讯椅上问话。

孙金强沉默的像是位硬汉似的,问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那里,垂着头,硬刚到底的样子。

可惜,他并不是真正的硬汉。审讯的民警只是向他描述和介绍了一番,死刑犯与普通囚犯的区别,重型监狱的生活方式等内容,只是经历过多次治安拘留,以及短期监狱生活的孙金强,就接近崩溃了。

事实上,经历过牢狱生活的人,对于监狱生活的内涵,会理解的更深刻,就像是经历过学校生活的孩子们,知道学校的哪部分是可接受的,哪部分是难以忍受的。

如果学校里的霸凌让生活变的痛苦,监狱的痛苦无处不在。

随着审讯民警的循循善诱,孙金强终于开口,并解释道:“我们本来不准备杀人的……”

辩解,这是大部分犯罪分子审讯时的状态。

总的来说,犯罪分子通常坚信“我是一个好人,只是……”的逻辑,让人无法确定,这究竟是教育的成功,还是失败。

“最近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孙金强喝了口水,情绪释放了出来:“谈女朋友要花钱,家里还在催婚,我说我做点生意吧,跟我舅借点钱,他说他也想做点生意,我们就商量着,先做两票,攒够钱了,再各自去做生意……”

“说说作案的过程吧。”审讯人员给他稍稍的发泄一下子,就给刹住了,他要是情绪发泄够了,该说的,有可能就不说了。

孙金强开口了,就停不下了,只能继续道:“我是听人讲,现在收粮的人,手里都有现金的。因为好多种粮的农民年纪大,都喜欢要现金。再一个,他们也喜欢给粮农借钱,借了钱,到了收粮的时候不用还钱,就还粮食就行了,价格随行就市,就是为了能收到粮,我就想,我们也借一点呗……”

“去了,我就把话给说了,结果人没答应不说,还笑了起来,你没看那有钱人的样子啊……我能惯着他吗?”

“我抡刀子了,我舅就帮忙踹了两脚……”

他交代着过程,跟杜金福交代的相互印证,加上现场的调查,再出错的概率就不高了。

一直揪心不已的侯乐家总算是轻松一些了,长吐一口气,心道:这个刑警大队长,真的不能再干下去了,再干真的活不到领退休金的时候了。还是黄强民脑子活,不知道卖了什么就做了副局……

江远在监控室里看了一会,也就出来了。

这案子里面,舅舅和外甥两个人,算是很有反侦察意识了,别看抓起来以后,挺窝囊的样子,但看他们杀人的场景就知道,两人都已经是接受过监狱教育的完全体狠人了,作案的时候,说不定有多自信。

事实上,案子也确实是有一些难度的,江远也是依靠蛛丝马迹来寻到的杜金福。若是没有那滴汗渍的话,江远多半就要依靠现场的足迹来筛人了。

如果是隆利县自己搞,其实也是有办法的,最有可能的是特情,舅甥两人都是刑满释放人员,社会关系复杂,甭管想做什么生意,呼朋唤友的吹牛是必须的,隆利县也不是多大的地方,很容易就有风声透出来。

再一个,就是依靠大规模的询问排查,以及名犬黑子出马,看能不能逮到什么马脚。或者通过交通工具,将当日的外来人口都筛一遍的话,也是有可能出结果的。

唯一比较有技术含量的,反而是舅舅的大包大揽。他有对抗审讯的经验,又是明知道必死的情况下,直接将锅全背到身上去了,犯罪细节又交代的非常准确。要不是江远查的现场,遇到这种情况,确实很难面面俱到。

接下来两天,侯乐家忙着带案犯分别指认现场,指认埋藏凶器的地点等处。

前序步骤完成,再送检过去,警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了。

这时候,江远也收拾好东西,准备撤回宁台县了。

侯乐家望着那些装备,电脑,CT机,还有装载他们的车辆,心都在滴血。

这些可都是隆利县多年积攒下来的家底啊,就这么钝刀子割肉似的给拉走了。侯乐家都不能想象,黄强民看到这些得多爽。

可惜留不下江远……侯乐家也是掏不起钱了,也是掏不出案子了。

隆利县的积案还有不少,但侯乐家已经是支撑不住了,隆利县局的支持力度也有限。

积案也不是一天形成的,就算把江远视作是一次好机会,隆利县局也很难下定决心主攻积案——现案不做也会变成积案,而像是这次的凶杀案,其所消耗的资源已经很少了,但还是调动了大量的人手。

江远积案专班,组成一个小车队,兴致昂扬的返回宁台县。

队伍的最末尾,王钟留了一个小窗口,隔一阵子,就塞出去一张黄纸。

黄纸都是提前准备好的,画了符,盖了章的,王钟只要时不时的算一下时间和方位,填写上去,再丢出去就可以了。

据说这么做,能够有效的阻止冤魂跟随,进入到宁台县。

虽然说,王钟也不是太理解,冤魂怎么会如此想不开,跟着江远的车队去宁台,但他还是学着把黄纸给撒了。

就当是做练习了。

回到宁台县局,吴军耐心的等在办公室里。

等江远进来了,吴军就拉着他,跨火盆,点香拜关公,红鸡蛋配人参。

一套流程搞完,吴军再道:“行了,这下子再挑案件,就不受影响了。”

江远哭笑不得。

“赶紧去吧。黄局估计等你呢。”吴军再将江远送出门,感觉也像是流程一样。

……

黄强民早就等在了会议室里。

他的面前,摆着多份的资料。厚的有半臂的高度,薄的就只有百十页纸的样子。

“黄局,哪里的案子?”江远看到卷宗就知道,肯定不是宁台县自己的。

宁台县能有这么厚的卷宗的案子,他早就审过了。

“最近有几个县找上门来,我就说,先挑一下案子再看看,这是几个县送过来的。”黄强民一边说,一边将一叠卷宗,轻轻的推了出来。

(本章完)

第442章 射钉枪

黄强民推出来的案子,在一众卷宗中,并不算厚,也就是中上的水平。

江远只是笑了笑,就顺手拿了过来,打开来一看,却是有点意外:“这是长阳市的案子?”

“哦……你正好拿了长阳的案子啊。”黄强民道:“那你看看合适不。也是巧了,其他几个县的案子其实也没那么急,也不是咱们不讲兄弟情,长阳市是省会嘛,对咱们的帮助又大。虽然柴局是挺想要帮助一下兄弟县区的……”

黄强民说到最后,看了江远一眼。

江远笑笑,展开了卷宗。

黄强民这种本土派,跟柴局尿不到一个壶里也不奇怪,至于江远,他的宁台县身份也是不容易改变的。

“长阳市的话,是余支的案子……”江远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来看,就见卷宗里的第一张照片,就是一只带血的长钉。下面特意标注了,是射钉枪用直钉。

“射钉枪啊。”江远立即就来了精神。

国内的枪械管理越来越严格,射钉枪的获取却非常容易。另一方面,射钉枪的威力也是很不小的,很多射钉枪都是能够射穿薄钢板的,比警方自用的小砸炮的威力都要大,再要是改装一下,威力和方便都有了。

江远之前就有看过有关的报告,改装的较好的射钉枪,在加装了钢管和瞄准器以后,能打鸟,能打猎,自然也能打人。最近些年,因为此类涉枪案而坐牢的人数得在三位数以上,且量刑都不轻。

对于这类案件,警方都是非常重视的。重视程度甚至在普通的八类案件之上。放在消费领域,可以理解为奢华型的配置。

那在奢华配置下,依旧变成积案的案子,就不会是简单的案子。

江远从头翻阅,果然注意到一连串的要素集合。

三名爬山的老头,在不同的山头,被人用射钉枪顶着脑袋射死,随身财物无损失,三名老头无关联,把荒郊野外,随机作案几个字,标注的明明白白。

再加上涉枪和连续作案……

江远不由道:“这是连环杀手了?怎么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案子本来说是破掉了。被逮捕的是一名电子厂的工人,家中也搜出了改装的射钉枪,正在审讯期间,第三起案件发生了。”黄强民顿了顿,道:“余支打电话过来,也是因为这个案子比较复杂,希望能够抢在进一步发酵之前,把案子给破了。”

国内的连环凶杀案多是以流窜形式的暴力犯罪为主,也就是类似二王性质的,这种窝在一个地方杀人,而且对尸体不做处理的连环杀手,还是很少见的。

当然,对警方来说,挑衅也是极强的。

这种案子有需要的话,一定是不惜代价的要侦破的。

从余温书直接打电话给黄强民来看,他是付了代价的,江远也属于是代价。

“没什么线索和证据啊。”江远将复印版的卷宗翻了一遍,道:“这个案子要侦破起来,只能看现场的情况,以及尸体情况了。”

也可能需要等到第四起案件发生才能侦破。江远倒是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

黄强民“恩”的一声,道:“余支还是比较迫切的,你要是有信心的话,还是可以去做一下的。”

“那就去看看。”

江远话音刚落,脑海中就传来系统的声音:

任务:射钉枪杀人案。

任务内容:连续3名受害人的死亡让余温书焦虑难安,为了侦破此案,让他做什么都可以,抓住机会!

……

这一份案子,两份奖励,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远接了卷宗,将照片都抽出来,再细细的查看。

黄强民得到江远的应诺,立即再打电话给余温书等人,开始安排前往长阳市的事宜。

江远积案专班的人数这么多,到长阳市出差,自然更要安排妥当。至于说王传星等人多是长阳市刑警支队的人,那就是另一件事情了。

余温书这边,对于此等小事一概允诺。

连续三人死亡,中间逮捕的嫌疑人,现在还不确定是抓错了,还是有合伙作案,也不能立即放掉,如此一来,余温书的压力也在增加。

与黄强民聊过以后,余温书特意打电话给江远。

“我和老黄谈妥了。情况伱应该也知道了吧。”余温书就算是焦头烂额了,声音也是稳定的。他这些年跟老婆吵架,每次情绪有不稳定的情况,都会被教育,于是很容易就变得荣辱不惊了。能在压力巨大的省城刑警支队坐稳一把交椅,余夫人是有一份功劳的。

江远应了一声,问:“现场还在吗?”

“第一个和第二个现场都放开了,都是景区的休息区,就没有再拉警戒带,不过,去的人应该也不多。第三个现场有保护起来。”余温书说着有点期待,问:“你什么时候能到?”

“着急的话,我现在就往过去。”江远道。

“着急。不着急的话,不至于又许给你家黄局一座实验室。”余温书哼唧两声,道:“看在他说,是给你准备的份上,我才答应。”

他这是一份开支卖两个好了。

江远受了,再看对面黄强民一眼,笑道:“黄局有时候是挺为人着想的。”

“有点人情味。不多。”余温书给予了中肯的评价。

……

四个小时后,江远就来到了长阳市。

江远积案专班全员跟随,以不同的方向,打量着这座城市,然后……

全员拉去了城郊的元北山。

第三起案件的现场,在半山腰的一处步道的休息处。

步道很宽,红砖铺地,蜿蜒而行,颇为漂亮。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较大的平台,且有长椅以供休息。

这些长椅,有的是面对步道的,有的背对步道,可供眺望远山和城市,设计的非常人性化。

凶手却是借用了这个设计,将一名坐在长椅上,面朝城市,背对步道的老人,一射钉枪给打死了。

江远站在步道处,不需要血迹分析术之类的技能,也能轻易的看出,凶手就是顺着步道上行或下行,看到落单的老人背对自己,掏出射钉枪,靠近长椅,一枪打进老人的后脑勺,头也不回的下山就是了。

江远再低头看向四周。

此处距离步道的起始段,正常要步行二十分钟以上,距离山顶也是差不多时间。

平日里,来步道休闲或锻炼的人也不少,但一连好几分钟看不到人,也是有常有的情况,且是清晨人多,越晚则人越少。

而地面留下的足迹实在太多,也无法判断哪些有可能是凶手的。

江远特意到长椅后面去看,红砖地上,也没有能用的脚印。

“就真的是随机作案了。”江远招招手,跟牧志洋的包里,要来照片对着看,很容易看出,受害人的头颈部是非常自然的下垂的姿势,意思是,凶手都没有喊他一声,直接对着后脑勺就扣扳机了。

警察抓人都要问一声“叫什么名字”以确定嫌犯的身份,而就凶手杀人的姿势来看,他是真无所谓杀的是谁。

“三名受害人没联系吗?”江远又额外的问了一句。

过来接车兼招待的是刑科中心的副主任万宝明,他跟江远很熟悉了,点头道:“官方的说法是没联系。”

“非官方呢?”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三名受害人都是退休老干部,六十多岁七十岁。从外表来看,三个人死的时候,都穿了衬衫和西裤。外搭夹克或者马甲。”万宝明停了一下,再道:“这个分析是私下里的分析,并不确定啊。”

如果确定是针对退休老干部的连环杀人案,那上面逼迫的就更紧了,还有可能引起很坏的舆论。

江远“恩”的一声表示知道,且道:“受害人的真实身份,凶手如果知道的话,那步骤就繁琐了,而且,总得确认了才开枪。感觉不太像,目标是穿衬衣的老年人,倒也有可能……”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从现场来看,这是典型的随机作案,既不求财,也不求色,更像是为了杀人而杀人,也就是反社会行为。偏偏这种案子是最难侦破的,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警方也不愿意承认有这样的案子正在进行中。

而就江远目前所知的信息来说,判断凶手的动机或目标范围,信息都是不足够的。让柳景辉做这个案子,他或许会猜一个,或者用所谓的侧写来猜一个答案,但江远不会这么做。

再将现场仔仔细细的勘查了一遍,江远跟着万宝明返回刑警支队,查看唯一的证物,射钉枪用长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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