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陛下的心是好的,底下人把事情办坏

“严世蕃怎么会遭人绑架?谁做的!谁做的!!”

“属下不知……”

“一件小事都办不好!废物!废物!!”

萧震狠狠地将心腹下属扔到地上,面容扭曲,额角青筋暴起,似有无数毒蛇在皮下蠕动。

之前的二张罪案里,大理寺少卿汤沐问斩,刑部右侍郎姚景阳、都察院左都御史张润谪戍边疆,终生不赦,唯独他锦衣卫指挥佥事萧震安然无恙。

凭他受陛下宠幸?

不!

萧震了解那位陛下的性情,绝不会心慈手软。

那么就是为了制衡都指挥使王佐,使其不至于在锦衣卫中一家独大?

不!

因为这样的人,不可能非他萧震不可。

果不其然,南镇抚司镇抚使孙维贤,受命调入北京。

萧震知道孙维贤,当年也与王佐多有矛盾,同时麾下颇有一批心腹好手。

毫无疑问,孙维贤此番回到大明的中枢,就是取代他的位置,在锦衣卫中另立山头,与王佐抗衡。

到那个时候,萧震就彻底无用了,下场自不必说了。

意识到这点的萧震,终于决定走一步险棋。

他在贡院的暗谍,每次都会将新科榜单传一份出来,当发现严嵩之子严世蕃虽中举,但名列最后一位时,萧震主动上奏了一封密报,提出要调查是否有科举舞弊的现象存在。

官场中人一眼可知,这根本不是调查,分明是准备污严嵩的清誉。

萧震深恨严嵩铁腕,让一起原本可以轻轻放下的案子,弄得大肆牵连,也是从张璁和桂萼身上得到的启发。

嘉靖八年,那场针对张璁和桂萼的弹劾,锦衣卫其实早早就查出了臣子串通的罪证,陛下却权当不知,直到将两位阁老贬出去,再突然查出,还两人清白。

于是乎,被冤枉的张璁、桂萼官复原职,那群污蔑的臣子下狱的下狱,去职的去职。

萧震作为参与的一环,也是事发后才琢磨过味来,陛下竟然对两位心腹重臣也不信任,才要做出这样的布置。

而现在严嵩即将入阁,同样不该例外。

果不其然,奏疏呈上后,如泥流入海,什么反应都没有。

不斥责。

就是默认。

萧震大为振奋,清楚自己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只要替陛下干好脏活,就能保住如今的位置。

至于污蔑一位阁老重臣,将来的下场会怎样,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然而萧震万万没想到,如此简单的一件事,居然还能出差池。

“严世蕃不见了,李默已经通知顺天府衙寻人!鹿鸣宴举子被贼人绑走,必定惊动朝野,这件事闹大了!”

萧震闭了闭眼睛,嘶声道:“你安排的那个,直接出面收买贡院小厮的人……”

“是顺天府衙门礼房书吏倪杰。”

心腹战战兢兢地回答:“佥事放心,倪杰根本不知背后是我们安排,他以为是为府尹霍韬分忧,事后追查,只会牵扯到那边……”

“你以为每个人都如你这般蠢笨?”

萧震摇了摇头,不敢抱丝毫侥幸之心:“此人留不得了,除掉他,就说是畏罪自杀!”

心腹面色骤变。

锦衣卫在得到皇命时,可以肆无忌惮,只要抓进诏狱,甭管是高高在上的几品大员,都是严刑拷打,诸般折磨,反正是天子下令,皇权托底。

可私下里杀害官吏,那又是另一回事。

别的不说,萧震与王佐对抗,麾下的心腹互相敌视,那边可还盯住,等着抓把柄呢!

万一被发现……

萧震看着这个下属阴晴不定的脸色,伸出手掌,冷冷地拍打着他的脸颊:“你以为我们还有回头路?先迫使严嵩和张阁老那边斗起来,让陛下宽心,不然事情稍有败露,我们就得先死!明白了么?明白了还不快去!!”

“是!是!”

目送心腹飞奔了出去,萧震按了按眉头,缓缓坐下,脑海中杂念纷呈,竟也生出了一丝悔意。

在当今陛下登基后,宦官的权势越来越低,东厂偃旗息鼓,锦衣卫则水涨船高,本该是他们这等人的大好时机,可惜自己一念之差,与三法司那些蠢物弄出个二张替罪之案,现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了。

浑浑噩噩了不知多久,另一位心腹匆匆入内的脚步声打断了萧震的思索,凑到耳边的一席话语更让他惊愕莫名:“什么!严嵩连夜入宫觐见陛下?”

……

乾清宫内。

朱厚熜披着长袍,看着伏倒在地上的严嵩,掩住眼底一闪而逝的心虚。

这段时间,严嵩入宫觐见的次数,已经比首辅张璁都要频繁了,正是得宠最直接的体现。

而无论是相貌还是声音,严嵩都逊于夏言,但近来朱厚熜也发现了这位执政的沉稳老辣,并且其愿意逢迎自己的心意,倒是颇为符合心中完美的人臣形象——

既要恪守纪纲伦理,坚守道义,又要灵活变通,不要对待他这位天子事事苛责!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上了年纪的老臣,竟也有如此忠诚?

当然,正如玉不琢不成器,臣子也是要打磨的,戒骄戒躁,如此才能维持一段长久的君臣佳话。

所以萧震提出要调查科举舞弊时,朱厚熜默许了。

就让锦衣卫用自己的法子查一查嘛,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即便经历一段风波,但相信最后还是能水落石出的。

结果万万没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听着严嵩闻者落泪,听者心酸的声音,朱厚熜收敛情绪,站起身来,亲自将这位老臣扶住:“严卿,快快起来!”

“陛下!!”

严嵩却哆嗦着不愿起身,老泪纵横地道:“我儿不知掩饰,回家向老臣说了,他要为陛下为大明追查秘密结社之事,老臣大感惊骇,反复叮嘱我儿,昔年豺狼当道,难掩臣心皎皎,虽九死其犹未悔,惟愿肝脑涂地,以报君恩,而今圣君临朝,更不可让贼人阴谋作祟,无论遇到何等凶险,定要百折不饶,将这伙贼子统统拿住!”

朱厚熜轻咳一声,死劲将他往上拉:“严卿快起来!朕知晓你赤胆忠心!”

严嵩这才颤颤巍巍地起身,五十岁明明硬朗的身体,一时间却有了七八十岁老态龙钟的模样,颤声道:“此番我儿为国捐躯,老臣也知足了,只可惜那黎渊社竟敢于鹿鸣宴上如此公然报复,朝廷威严何存?陛下一定要将贼子统统灭了,万不可顾虑我儿的安危!”

“不至于不至于……”

朱厚熜目光闪动。

之前追查“井木犴”与“翼火蛇”的全程里,确实有严世蕃的身影,哪怕案卷里的作用只是跑腿,也终究参与其中了。

难道真是黎渊社贼人的挑衅?

嗯!

就是了!

好个黎渊社!!

朱厚熜的神情变得凌厉起来:“严卿且宽心,朕这就命锦衣卫全力缉拿贼人,一切要以令郎的平安为重,我大明朝缺不得严卿父子这般赤胆忠心的臣子啊!”

心腹重臣的独子在鹿鸣宴中被掳,无论是天子自身的态度,还是朝廷的威严,都必须全力以赴。

朱厚熜更是有线索的,当然这个线索不能让严嵩追查,避免真的查到了什么:“速速招陆炳进宫!”

陆炳很快入宫。

他其实很在意贡院那边的动向,因为根据他对海玥的了解,严世蕃被掳走了,这位侠义心肠的海十三郎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惜这种事情颇为敏感,陆炳身为锦衣卫,在没有圣旨的情况下是不好参与的,以免帮了倒忙,现在可好,陛下居然深夜召见,顿时兴冲冲地前来。

然而入宫后,朱厚熜却给出了一个让陆炳莫名其妙的指示:“你回到锦衣卫内,好好自查一下黎渊社的贼人!”

陆炳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道:“陛下,黎渊社贼人卢源已看管起来,此前狱中的云隐社幻术师也有人松动,然是否还有别人里通外贼,臣暂且没有线索……”

“卢源区区一个校尉,当然不足以让黎渊社躲避锦衣卫的视线。”

朱厚熜摆了摆手,眼中寒光闪烁:“朕早就注意到一人,原本想要稳住大局,现在看来不处置不行了!”

陆炳感受到了久违的杀意,凛然候旨:“何人?”

“指挥佥事萧震!”

正如萧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将直接参与污蔑的书吏倪杰除去,来个死无对证,朱厚熜与这位臣子,倒是想到一块去了。

无论如何,萧震是不能留了!

这点事情都办不好,留之何用?

更要避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语,令君臣离心!

陆炳领了旨意,皱眉思索着,回到北镇抚司,却见师父王佐怀抱一杯茶,正在品着,桌上还放了一杯热腾腾的茶水,显然是给自己准备的。

“先生?”

王佐屏退左右,言简意赅:“是不是萧震?”

陆炳茫然地点了点头:“陛下疑他私通黎渊社……”

“陛下的心是好的,底下人把事情办坏了啊!”

王佐悠悠然地喝下最后一口茶,旋即变色,拍案而起:“来人啊!将黎渊社的奸细萧震拿下!!”

(本章完)

第177章 绑架的真相分析

“拿人!!”

话音未落,数道黑影已踹开西厢铁门,屋内烛火骤晃,萧震猛掀案几起身,却见三柄雁翎刀已交错架于颈前,刀身映出他骤然涨大的瞳孔。

屋外响起金铁交鸣之声,旋即归于死寂。

萧震强压惊怒,不敢挣扎,却也嘶声道:“王佐!王佐!你敢独掌锦衣卫的大权,陛下不会放过……唔!”

下一刻,他就被狠狠压在地上,然后几双手在他的浑身上下摸索着,又在嘴里仔细掏了起来。

“唔唔唔!唔唔!”

萧震这次是下意识地开始反抗,从他的视角里,看到了一双黑靴来到面前,王佐的声音居高临下地飘了过来:“没想到啊没想到,你竟敢与黎渊社勾结,之前怎么没看出你来?幸得陛下明断,圣明烛照,洞若观火,臣方能免堕彀中!陛下圣明!!”

萧震猛地滞住。

不动弹了。

王佐大手一挥:“带下去,本座要亲自审问!”

“先生,是不是该再查一查?”

陆炳在旁边迟疑了一下,低声建议道。

他至今都有些懵。

萧震是锦衣卫里的另一个山头,一直跟王佐对着干,这点他是清楚的。

不过王佐让他不要参与到这件事里面,所以陆炳个人与萧震那边并无什么矛盾。

可现在,萧震突然间成了黎渊社的内奸?

这……这不太可能吧!

黎渊社能有什么好处,可以收买一位大权在握的指挥佥事?

王佐看了看弟子,目露沉吟,但最后还是道:“也罢!有些事情你也该知道了,一起来审吧!”

走入审讯室,连记录案录的书吏都被王佐屏退,让陆炳接过了这个差事。

萧震被拷在椅子,王佐并不急于用刑,而是指了指隔壁:“听!那是什么声音?”

铁链哗啦声响,混着某位千户的惨叫声——

那是萧震心腹的声音。

之前命令对方将礼房书吏倪杰解决的那个心腹。

寒风卷着血腥气,掠过诏狱的高墙,惊起一群夜鸦。

没有人比锦衣卫自己,更了解诏狱这个地方有多么可怕,想到接下来即将面临什么,萧震浑身哆嗦,眼眶竟是红了。

王佐一看就知不需要用大刑了,有些意兴阑珊:“时间紧迫,我也不与你东拉西扯了,严世蕃是谁带走的?”

萧震赶忙道:“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王佐并不意外:“你不知道是谁,但总该有些线索吧?比如你在贡院里的暗桩‘夜不收’孙流呢?”

“你!你怎么……”

萧震猛地愣住,片刻之后抬起头,看向这个对手,惨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是为了安陛下的心,这几年故意和我斗得有来有往?”

“疯话!”

王佐朝着陆炳摆了摆手,示意这句不用记,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夜不收’孙流呢?”

萧震绝望地闭了闭眼睛:“没了!他也失踪了!”

王佐终于皱起了眉头:“所以你除了自作聪明的善后外,什么都没做?”

“我是什么都做不了!”

萧震咬牙切齿:“那批最精锐的人手,一直被你捏在手里,我麾下的都是些什么人?一群废物!连一起简单的科举舞弊栽赃,都能弄成这般模样!你还想他们能找到什么线索?”

听到科举舞弊栽赃,陆炳记录的笔猛地一停,眼神波动起来。

王佐这回不示意了,他既然让这位弟子进来,就是要对方真正地接触到,如何才能坐牢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淡淡地道:“没有无能的手下,只有无能的上官,你觉得我的麾下全是精锐,那是因为他们都是我调教出来的!”

“哼!”

萧震明显不信,旋即又道:“王指挥如此能耐,这次的案子如何解决,下官拭目以待!”

王佐笑了:“文孚,你知道这个人在想什么吗?”

陆炳还在消化之前的话语,闻言啊了一声:“什么?”

“他现在自知必死无疑,哪怕害怕受刑,心底深处也希望看到我们无能为力的样子,至少在临死前聊以安慰……废物的想法!”

王佐评价完毕,沉声道:“文孚,去把他的私册搜出来!”

陆炳领命去了。

锦衣卫搜查是专业的,藏得再隐秘也能被掘地三尺挖出来,很快萧震这些年接手或者苦心发展的人手,清清楚楚地放在两人面前。

陆炳暗暗惊叹,这数量绝对不少了,再看身份,遍布京师三教九流,连北直隶、南直隶都有涉及。

王佐不关注其他,专门翻到私册上给每个暗谍的俸钱,连连摇头:“你就给这么一点?”

萧震低声道:“有何问题……就该如此啊!”

“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这些暗桩离开家人,家中少了一个男丁,日子过得必然困苦拮据,所以他们常常将俸钱寄给家人!专门为我锦衣卫卖命的,每月的俸钱比外面那些小工也高不了多少,还得与家人分别,你竟然指望他们保持忠诚?”

王佐冷声道:“给足钱财,才能让人用命,你贪三法司的那些钱时,就没想到这点么?”

萧震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

王佐转向陆炳,教导道:“文孚,你看清楚这张脸!记住以后,要对麾下吝啬钱财时,或者有人使重金求到你面前时,先想一想这个人的下场!”

萧震勃然大怒,锁链挣得哗哗直响:“王佐!士可杀不可辱,你欺人太甚了!”

王佐理都不理,继续道:“此次的意外,应该就是在‘夜不收’孙流身上出了差池,严世蕃被贼人绑架,必然与此有关,你亲自去贡院一趟,把人救回来,让陛下和严侍郎宽心!”

陆炳欲言又止,他还有很多疑惑,但想到救人刻不容缓,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

贡院。

海玥坐在空无一人的明伦堂内,位置恰好是白天鹿鸣宴的学子次席,闭目养神。

严嵩按照他的建议,连夜入宫面圣了。

如果这起案件的背后,真的如之前推测的那般,有那位的手笔,现在迫切希望案情速速告破的,就多了一位。

事情一旦闹大,就容易节外生枝,想来那位天子是不希望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公之于众的。

放空心境,内息流转,海玥本就年轻的身体感觉不到丝毫疲惫,清晰的脚步声很快传入耳中。

海玥飘然起身,来到堂外,就见陆炳大踏步地奔了过来:“明威!”

海玥微笑:“文孚来了就太好了,陛下当真善待百官,竟将你派了过来!”

“啊……是啊!”

陆炳滞了滞,赶忙进入正题:“锦衣卫在贡院内有个暗谍‘夜不归’孙流,严世蕃被掳走恐与此人有关联!”

“孙碎嘴的本名是孙流,夜不归代指更夫……”

海玥微微点头:“正是此人,我这边也查出了些线索!”

将陆炳带到了之前发现《江南消夏》的地方,指着墙壁上的脚印道:“孙流会武功,墙面的脚印也和他房间内的那双皂靴相符合,可以推断为他踏着墙面,翻了出去。”

陆炳皱着眉头,二话不说,脚下一蹬,翻了过去。

很快他翻了回来,皱着眉头道:“莫非是孙流绑架了严世蕃?为什么呢?”

海玥道:“孙流有没有叛逃的动机?”

“有!”

陆炳来此的路上也考虑过了:“孙流叛逃,应与俸银有关,他的上官给的太少了,暗谍又不能与家人联络,久而久之,就生出了异心!可他绑架严世蕃,也没法索要钱财啊?严侍郎是出了名的清贫廉洁!”

海玥得到了这块拼图,了然道:“我们不妨换个思路,如果孙流绑走了严东楼,但不向严侍郎索要赎金呢?”

陆炳怔住:“那他向谁要?”

“向真正的绑匪要!”

海玥道:“东楼失踪后,有书信留下,是用洒金笺写的,上面口口声声说为民做主,却暴露出了富裕的身家!这样的绑匪,能否满足孙流的胃口?”

陆炳有些明白了:“明威之意是,孙流并非绑匪,但他将严世蕃交给了绑匪,然后索要了一笔钱财?”

海玥颔首:“正常的思路,人质遭到绑架,赎钱当然是绑匪向人质的家属索要,但这起案件里面大有不同!”

“孙流受命于锦衣卫,急于渴求钱财,却知上峰吝啬,不愿意在他们这种暗谍身上花费重金,又知严侍郎清廉,恐怕拿不出重金赎回儿子,便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作为中间人,将人质交给绑匪,钱财不是由人质的家属支付,而是从绑匪手中拿。”

“孙流是贡院内部的人,熟悉地形和其他人员的动向,他在白天午时用完餐后,不着痕迹地来到鹿鸣宴附近,等到东楼离开了明伦堂后,上前用了一个法子,将其带出贡院,交给真正的绑匪。”

“如此,孙流不用继续参与对严侍郎的要挟,可以直接将钱财带走,绑匪则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参加鹿鸣宴的举子带走,避免了暴露风险。”

“双方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这是一场锦衣卫背叛暗谍与绑匪之间的联手作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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