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贾珩:此乃开天辟地的军国利器!

神京城,晋阳长公主府

贾珩靠在梨花靠背椅上,刚毅面容之上现出怔怔失神之色,思索着乾德新政的举措。

首先是改革官制,现在的六部大部制的构架,不大能适合日益增加的国务,改成小的部务衙门。

此外就是引入新的学说,如墨家学派来制衡儒教,或者说创建格物致知的科学神教。

晋阳长公主近前,伸出一只纤纤素手在贾珩眼前晃了晃,美眸涌动着好奇之色,问道:“刚刚在想什么呢,这般出神?”

贾珩回转过神思,笑了笑道:“在想朝政上的事。”

真的当国秉政之后,才发现这个“权臣”不好当,或者说,想要做出一番事业的权臣不好当。

如果想要做出一番百世流芳的大事,仍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入手。

晋阳长公主心头倒是起了好奇之意,问道:“朝政,你打算如何施为?”

贾珩面上若有所思,说道:“先行改革官制,以便推行国策。”

晋阳长公主那张雍美、柔婉的玉容上氤氲浮起一抹说不出的忧色,朗声道:“你刚刚以外戚身份接掌朝政,本宫劝你不要瞎折腾,如是有功也就罢了,如是出了纰漏,那时候天下不满之人,只会更说闲话。”

贾珩道:“你说的,我先前倒也考虑过,只是新朝新气象,我既是辅政,也需要大展拳脚,将大汉治理得蒸蒸日上。”

晋阳长公主蹙了蹙秀眉,道:“稳扎稳打就可,不可急于求成。”

贾珩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盅,看向晋阳长公主,道:“放心吧,不会操之急切,该布的局,仍需要布。”

他如果想要篡夺陈汉的天下,没有威望就那样干篡根本不大行。

晋阳长公主想了想,道:“其实现在也未尝不可,洛儿为帝,你为辅政王,这样长长久久下去,同样为青史佳话。”

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洛儿有朝一天会长大的。”

那时候就是父子反目,他不得善终。

晋阳长公主闻言,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道:“也不知后世之人该如何记述这段史。”

这分明是在抢自己儿子的皇位。

贾珩目光深深,叙道:“私者一时,公者千古,后世之人自会感佩。”

晋阳长公主心头暗暗叹了一口气,却没有接这话。

贾珩就这样与晋阳长公主叙了一会儿话,也不多说其他,起身离了厅堂,向着后宅而去。

后宅,正堂厅堂之中,咸宁公主正在与李婵月、宋妍落座叙话,元春同样在不远处旁听,和抱琴抱着两个小家伙。

咸宁公主神情祥和,翠丽如黛的修眉之下,眸光笑意莹莹地看向两个正在一起玩闹着的小家伙,低声道:“著儿,他和蕴儿两兄弟,真是太淘气了。”

元春那愈见“妈味儿”的脸蛋儿浮起笑意,道:“两个小家伙现在还好,等大一些,才更闹腾一些呢。”

咸宁公主细秀如黛的柳眉之下,那双粲然如虹的美眸柔润微微,温声道:“话说,该给两个孩子办百日宴了。”

元春道:“我瞧着日子也差不多了。”

咸宁公主和元春的孩子是建兴元年生人。

李婵月道:“等先生回来,和先生商议商议才是。”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明丽的女官身形高挑,长身玉立,举步进入厢房,低声说道:“公主殿下,卫王来了。”

咸宁公主闻听此言,转过青丝如瀑的螓首望去,丽人英丽修眉之下,妙目涌起欣喜,说道:“先生过来了。”

贾珩笑道:“嗯,过来看看你和大姐姐,著儿和蕴儿玩闹着呢”

说话之间,近前,蹲将下来,一手一个,就是抱起两个奶香奶气的小萌娃。

两个小家伙此刻还在咿咿呀呀,微微张开的嘴巴当中,似乎不停流着涎水。

贾珩笑了笑,打趣了下,说道:“这两个小家伙,当真是淘气的可以。”

此刻,两个小家伙那张丰润可人的脸蛋儿粉腻嘟嘟的,一双犹如黑葡萄一样的眸子晶莹剔透,黑不溜秋。

咸宁公主那张容仪端美的脸蛋儿上满是好奇之色,问道:“先生,外面的事儿都忙完了吧?”

贾珩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已经没什么事了。”

咸宁公主关切问道:“先生,刚刚可是见过母后了?”

贾珩道:“先前已经见过了。”

咸宁公主那张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上,就是氤氲浮起浅浅笑意,低声道:“我正说这两天抱着著儿进宫一趟呢。”

贾珩笑了笑,说道:“你和婵月、妍儿都可一同过去,一家人团聚团聚。”

嗯,除了端容贵妃,几乎都是共用一人。

咸宁公主点了点云髻端美的螓首,翠丽如黛的修眉之下,妩媚流波的美眸柔润如水,声音娇俏几许,道:“先生说的是。”

贾珩来到咸宁公主近前,道:“咸宁,等明年之后,带着你和孩子乘舟南下去江南游玩,赏玩名胜古迹。”

咸宁公主却是忍俊不禁,说道:“先生在几年前就说过这话,但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暇过?”

贾珩轻轻揽过咸宁公主的一侧肩头,脸上不由流溢着浅浅笑意,道:“这二年应该真是空暇起来了。”

咸宁公主将青丝如瀑的螓首,顺势一下子依偎在贾珩肩头,那张清丽不失柔婉、可人气韵的脸蛋两侧,氤氲浮起两朵红晕,心神涌起一股安定和心满意足。

“先生,屋里孩子们都看着呢。”咸宁公主美眸莹莹如水,羞道。

贾珩笑了笑,道:“他们两个小孩子,又能懂得什么?”

咸宁公主嗔白了一眼贾珩,说道:“就怕来日上梁不正下梁歪,将来两个有样学样,你的本事没有学会,贪花好色的本事倒是给学了个全。”

不过,倒也没有继续揽住咸宁公主的肩头,来到两个小娃娃近前,一下子抱起一个,道:“这两兄弟眉眼五官可真是像。”

或者说他的基因强大,两兄弟在五官上颇为像他。

咸宁公主那张白腻如雪的玉颜两侧,氤氲浮起两朵玫红红晕,打趣说道:“先生也不看看都是谁的种?”

贾珩瞥了一眼咸宁公主,心底深处多少有些无语。

咸宁自从生了孩子以后,都改为明骚了。

宋妍凝眸看向贾珩,然后伴随着一阵如麝如兰的香风,转至贾珩身后,伸出纤纤素手,轻轻捏着贾珩的肩头。

贾珩赞了一句道:“还是我家妍儿贤惠体贴。”

宋妍雪肤玉颜微微泛起红晕,樱颗贝齿咬了咬粉润唇瓣,道:“珩大哥,什么时候随我去一趟爹爹那边儿?”

贾珩闻听此言,面色诧异了下,问道:“妍儿这是想回家探亲了。”

宋妍“嗯”了一声,略有几许怅然之意,道:“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了。”

贾珩想了想,道:“那我随着妍儿你一同回去一趟。”

正好他也有些话要和宋妍之父和四叔叙说,或者说需要在以后的朝局达成某种默契。

咸宁公主轻轻剥着一个葡萄,然后放进嘴里,轻轻咀嚼着,问道:“四舅舅那边儿要做京兆府尹了?”

贾珩点了点头,道:“你四舅在开封府为官两任,官声斐然,如今调入京城,磨炼一番,当有大用。”

宋瑄现在也有三十多岁的年纪,在首善之地的京师担任京兆府尹,倒也算得上一句年轻有为。

贾珩道:“妍儿,明日就一同返回宋宅吧。”

宋妍轻轻“嗯”了一声,手下不停,帮着贾珩揉捏着肩头。

李婵月细秀弯弯的柳眉之下,那双藏星蕴月的星眸,柔柔看着两人,将到了嘴边儿的“我也一同过去”,给咽了下去。

妍儿妹妹也需要和小贾先生单独待上一段时间呢。

咸宁公主柳眉之下,美眸凝睇,语气关切问道:“先生,母妃她和阿弟,在宫里怎么样?”

先生会不会防备着母妃和阿弟?

贾珩抬眸看向咸宁公主,说道:“有你母后看顾着,倒也挺好的,等你进宫之后,可以多去看看她们。”

现在他觉得端容贵妃这位丈母娘和陈泽这位小舅子,未必会对他彻底心服。

如果先前没有被李瓒和许庐拥立过也就罢了,但被拥立过之后,对皇位必然生出觊觎之心。

再加上端容贵妃知道他和宋皇后的私情,不可能不生出匡扶大汉社稷的执念,现在只是引而不发。

咸宁公主轻轻“嗯”了一声。

她也察觉到这股微妙的氛围。

只怕是先生和母妃还有阿弟,还正在闹别扭。

这边厢,贾珩与元春和咸宁公主依偎了一会儿,旋即,离了晋阳长公主府上,返回宁国府。

……

……

宁国府,书房之中——

陈潇立身在厅堂之内,抬眸看向那从外间快步而来的蟒服青年,问道:“锦衣府方面已经南下搜集南省诸官僚的丑事。”

当年,贾珩受崇平帝之命在江南督问新政之时,就曾与南方士绅发生过冲突。

贾珩剑眉挑了挑,面容之上不由现出一抹思索之色,道:“南方诸省士绅,还是拉拢一批、打杀一批,威吓一批。”

陈潇白净面容上不由现出一抹思索之色,问道:“如此倒也好,只是不可操之过急。”

贾珩道:“当初高仲平在巴蜀闹事之时,彼等在南方尚不敢响应,能够指望彼等有胆作乱?”

自古以来,以地方对抗中央,无疑就是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贾珩轻轻拉过陈潇的纤纤素手,问道:“潇潇,若清呢?”

陈潇美眸白了一眼那蟒服青年,打趣了一声,说道:“你忘了,她怀了你的孩子,这会儿正在后宅养胎呢。”

贾珩笑道:“那你等会儿,我去看看。”’

说着,若清也有了孩子,他等会儿得过去看看才是。

贾珩说话之间,起得身来,向着后院厅堂而去。

厢房之中,顾若清一袭宽大的素色衣裙,那张明媚无端的脸蛋儿,似蒙起一抹羞红红霞,伸出一只纤纤素手,轻轻抚过尚未隆起的小腹,一手则是拿着书册阅读着。

就在这时,却听得一个丫鬟进入厢房,笑意盈盈说道:“姑娘,卫王已经来了。”

顾若清也不多说其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书本,翠丽如黛的柳眉之下,美眸凝睇而望,面上难掩欣喜之色。

说话之间,贾珩绕过一架木纹玻璃屏风,来到顾若清不远处的绣墩上落座下来。

“王爷,你来了。”顾若清向贾珩唤了一声,说道。

贾珩面上满是和煦的笑意,道:“若清,看书呢?”

顾若清轻声说道:“一个人在屋里有些闷,拿出一些书册看着。”

贾珩握住顾若清的纤纤素手,道:“你这几天在家中好生安胎。”

顾若清“嗯”了一声,道:“王爷,外面的事儿都忙忘了?”

贾珩道:“如果想忙,那是永远就忙不完。”

说着,伸手轻轻揽过顾若清的肩头。

顾若清也将螓首一下子歪靠在贾珩的肩头,闭上弯弯细秀的睫毛,芳心当中满是甜蜜和欣喜。

贾珩转过头来,嗅闻着丽人满头葱郁发丝之间的清香,道:“你好好养胎,我还想让你给我生个漂漂亮亮的女儿呢。”

顾若清那张气质幽丽的脸蛋儿,氤氲而起彤彤红霞,说道:“就不能是个儿子?”

贾珩笑了笑,道:“如果是儿子,那可更好了。”

说着,扳过丽人的削肩,凑到那两片柔润微微的唇瓣,攫取着甘美、清冽的气息。

顾若晴“唔”了一声,那张靡颜腻理的白腻脸蛋儿明媚如霞,伸手轻轻抚过贾珩的肩头,剧烈回应着。

也不知多久,贾珩伸手轻轻揽住顾若清的肩头,温声道:“你好好安胎,府上的事儿交给丫鬟操办,你平常要注意自己的身子才是。”

刚刚有孕之后,往往要危险一些。

顾若清轻轻应了一声,静静享受着那蟒服青年的安排。

……

……

时光匆匆,岁月如梭。

建兴元年不知不觉进入年末,建兴元年十二月的一场冬雪飘落至关中大地,紧锁大地。

工部运来大批煤炭至东西两市售卖,而煤球技术也被研制出来,这种物美价廉的石炭作为百姓的取暖之用,关中百姓前往黄河乱砍乱伐的情况也就减少许多。

神京城,京兆府衙门——

新任京兆府尹宋瑄正在与几个通判叙话,说道:“冬日,大雪成灾,三辅之地凡有房屋坍塌之家,皆奏禀于衙门,由官府拨付钱粮修缮,务必不使百姓曝野过冬。”

一众通判开口应是。

宋瑄道:“此外,自今日起,在神京城四门施粥,以赈济贫苦无依的百姓。”

任何时候,都有家里揭不开锅的穷人,尤其这等酷寒的大雪天,一些吃不上饭的百姓就可能成为饿殍。

下方几个文臣模样的通判,向着宋瑄拱手应是。

不大一会儿,宋瑄也不多做耽搁,神情施施然出了官衙,在扈从的陪同下,上得马车,向着宋璟家快步而去。

宋璟家中,可见宋璟之妻沈氏,正在与归宁的宋妍在一起叙话,贾珩在一旁则是与宋璟叙话。

迎着自家母亲的打量目光,宋妍稍稍垂下青丝如瀑的螓首,柔声道:“母亲,我在长公主府里挺好的。”

宋璟之妻开口说道:“你在家里,也要多听听子钰的话。”

宋妍轻轻应了一声是,然后,偷偷瞧了一眼那蟒服青年。

宋璟低声说道:“子钰,内务府最近要配合工部售卖石炭。”

贾珩道:“最近京中百姓用石炭取暖,以后石炭的价格还应该更便宜一些才是,内务府和工部的匠师前往天下各地,多多开采、挖掘石炭,用以输送至京城。”

宋璟道:“子钰说的是。”

说着,看了一眼那煤球炉,说道:“工部匠师研制的此物,用以烧水煮饭,实在太过方便许多。”

贾珩道:“石炭用途,并不止于此,如运用得当,此乃开天辟地的军国利器!”

想起后世那“嘟嘟”冒着腾腾热气的蒸汽机拉动的火车,如果能制造出蒸汽机,对华夏的正面影响几乎是难以估量的。

可以说,如果发明出蒸汽机,可以一举奠定华夏霸主地位。

他回去再想想蒸汽机究竟是怎么个工作原理来着?

“开天辟地的军国利器?”宋璟眉头皱了皱,品砸着贾珩言语当中的看重,迟疑了下,说道:“此物深藏山石之内,开凿十分不易。”

贾珩道:“山西之地有大量露天石炭矿藏,足够供应前期百姓百姓用石炭所需。”

一些露天石炭矿先行开采,物美价廉,让百姓先行尝到用石炭烧火的便利。

宋璟点了点头,道:“子钰思虑周到。”

贾珩道:“此外,内务府方面当广募匠师,钻研出石炭的更多用法。”

宋璟面色端肃,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道:“此事,我正有此意。”

贾珩说完此言,然后端过一旁小几上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香茗。

宋璟抬眸看了一眼外间近晌的日头,开口说道:“子钰,天色不早了,咱们先行用午饭吧。”

贾珩轻轻应了一声,然后随着宋璟一同前往一张圆形檀木梅花几案之旁落座下来。

……

……

第1663章 耄耋之年,乃知天命,何惧刀兵耶?

神京城,宋宅

贾珩落座下来,宋璟的仆人端上一只茶盅,然后,躬身之间,渐渐退至远处,垂手侍奉。

宋妍说话之间,同样近前落座,凝眸看向那蟒服青年。

宋璟那张白净、儒雅的面容上涌起繁盛笑意,说道:“妍儿,过来一块儿用些饭菜吧。”

自家女儿现在是亲王侧妃了。

就在两人叙话之时,一个仆人快步进入厅堂,禀告道:“老爷,四老爷来了。”

贾珩笑道:“正说想要见见宋四叔,倒是来的正好。”

宋璟笑道:“先前就打发人请了四弟过来,不想现在才来。”

少顷,就见那一架雕刻凤凰图案的玻璃屏风之畔,可见那面皮白净,气度儒雅的青年官员,正是宋瑄。

“子钰,迟来一步,还请子钰海涵海涵。”宋瑄脸上笑意繁盛,低声说道。

贾珩道:“宋四叔客气了。”

这会儿,宋妍起得身来,提过一只青玉流光的茶壶,给宋瑄斟了一杯清茶,道:“四叔,还请喝茶。”

宋瑄点了点头,问道:“妍儿也过来了。”

宋妍声音轻柔几许,说道:“过来看看爹爹和娘亲。”

宋瑄笑了笑,打趣说道:“就没有想着过来看看我这个四叔。”

这会儿,宋璟之妻沈氏在一旁笑道:“四弟,妍儿从小就是腼腆害羞的性子,你不要再行逗着她了。”

宋瑄笑了笑,道:“这丫头真是大了。”

旋即,落座下来。

而这边厢,贾珩抬眸看向气度儒雅的宋瑄,问道:“宋四叔最近在京兆履新,觉得京兆如何?”

宋瑄放下手中茶盅,说道:“京兆之地乃为天子脚下,百城首善之地,权贵众多,我治理京兆府,倒也有不顺。”

贾珩整容敛色,郑重道:“如是京中权贵横行不法,可秉公处置,我自会为你撑腰。”

宋瑄凝眸看向贾珩,笑道:“有卫王这句话就好。”

宋璟笑了笑,温声道:“好了,咱们一块儿用午饭了,再不动筷,菜肴都凉了。”

说话之间,丫鬟和嬷嬷快步进入厢房,端上一桌桌菜肴,在漆木几案上摆放的琳琅满目。

贾珩来到铜盆之前,净过一双手,落座下来。

宋璟提及工部匠师招募之事,宋瑄笑道:“子钰打算在工部多募匠师,我恰恰知道一人,其人博学多才,善于钻研西洋火器之术,又通天文历法,水利工程。”

贾珩问道:“通天文历法,水利工程?竟有这样的人才。”

难道是什么历史上的能人异士?

宋瑄继续卖着关子,说道:“当初在开封府知事以后,曾见过这么一位能人异士,与我提及黄河河堤整修一事,并提及开封府以南的黄河大堤也需要重新翻修,不然等几年后,难抵洪水泛滥肆虐。”

贾珩心头愈发起了兴趣,问道:“未知其人姓甚名谁?”

当初河南沿段的黄河大堤,他临时为了抗洪抢险,让人重修,经过这么久时间过去,倒是并未溃堤。

但毕竟是临时性的工程,时间一长,的确有可能会再次溃堤。

宋瑄道:“其人名为徐光启。”

贾珩闻言,心头不由一惊。

徐光启?其人乃是平行时空的大明,崇祯朝的名臣,可谓科教兴国的典范。

原本以为此世不会有此人,未曾想……难道是同名同姓?

宋璟善于察言观色,捕捉到贾珩脸上神色的变化,问道:“子钰难道识得此人?”

贾珩点了点头,道:“久闻此人大名,可谓博学中西,怎么会到河南去?”

按照历史记载,徐光启应该是松江府上海人,按说不应到河南去才是,不过其人作为平行时空大明蕃薯的推广大臣,或许是这个缘由?

宋瑄道:“徐光启原是松江府上海县的名流贤达,前不久至河南观摩新政成效,见番薯高产丰收,又查看了下位于开封的黄河大堤,细勘地理,辨其虚实。”

贾珩道:“你代为书信一封,寄送至开封府,就说我延请徐光启前往神京工部任职,我以工部侍郎之位空缺相待。”

以徐光启开启科技之路,招募习学科技之蒙童,拉开科教兴国的序幕,改革儒学。

宋瑄道:“等用罢饭,我就给他书信一封。”

而后,众人开始用饭。

而后,用罢饭之后,返回一侧的偏厢,重又在椅子上落座下来。

贾珩将茶盅轻轻放在一侧小几上,可见茶盅之内热气袅袅,香气四溢。

贾珩道:“内务府事务冗杂,以后随着明年新政大举,事务日增,岳丈大人还要多费一些心思才是。”

宋璟道:“子钰放心,内务府这边儿一定不会出什么纰漏才是。”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宋瑄,问道:“我听手下之人说,京兆府衙门近来派出衙役整饬神京城治安?”

宋瑄道:“举京兆府衙门的衙役之力,难免力有未逮,如是有锦衣府的探事和密谍配合行事,当会事半功倍一些。”

贾珩应允道:“我会让锦衣府从中帮忙,探查不法宵小,还神京城一片朗朗乾坤。”

距离当年以五城兵马司铲除三河帮匪患已经过去好几年,神京城中的三教九流的底层难免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

宋璟叙说道:“子钰,先前光宗皇帝之子被废,虽经过一番拨乱反正,使洛儿荣登大宝,但如今朝堂之上对新君继立有非议的文臣,仍然不乏其人。”

贾珩默然片刻,道:“这些只能随着世移时迁,潜移默化,至于胆敢毁谤朝廷,无事生非的官僚,朝廷当严惩不贷。”

他不是没有想过祭起屠刀,罗织冤狱,但刚刚辅政,手下臣僚不多,此外尚且缺乏一个借口。

李许两人的逆案,神京朝堂上的反对势力几乎被清洗一空,以至于他需要联络宋家外戚,乃至重新拉拢齐昆、赵翼、柳政等人。

现在朝堂之上,六部尚书当中,吏部尚书姚舆以及翰林、都察两院等一干清流,现在对他更多是貌恭而心不服。

先前李瓒谋反,立了陈泽,彼等都是上表拥立八皇子陈泽,那叫一个丝滑。

但正如内阁首辅齐昆谨奉诏一般,彼等明面上奉得是冯太后的懿旨,也让人拿不出什么把柄。

他不可能都一网打尽,这根本不现实,那样整个官僚机构都是瘫痪的。

细数六部当中,户部尚书齐昆,礼部尚书柳政,兵部尚书施杰,工部尚书赵翼,至于刑部尚书已经出缺儿。

原刑部尚书赵默因为其母去世,已经在去年辞去官职,前往老家浙江丁忧。

朝堂上因为牵连李许一案被下狱的官员,主要是李瓒和许庐的铁杆嫡系,有兵部右侍郎邹靖,右副都御史张治,京兆尹饶以周,以及都察院的诸御史。

严格来说,这些都是忠于陈汉社稷的刚直之臣,在先前的废立政变中积极活跃。

反而如周廷机等一些识时务、通权变的浙党中人,在过去政变当中并未受得太多牵连。

李瓒所代表的楚党以及许庐,恰恰是当年在崇平一朝帮着贾珩说话的人。

而浙党又是事事针对贾珩的一批人,后者却在政变中保持诡异的沉默,或者争相攀附。

所以,他只是刚刚摆平了局势,离朝野百官躬身相请,卫王请继天子位,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不过,明面上的反对者,已经是没有了,只要他不篡位。

但暗中的反对者,仍在潜藏爪牙,伺机而动。

哪怕是齐昆,施杰,柳政等人都不会支持他篡位,只是迫于形势,暂且服从。

宋璟好奇望着怔怔出神的蟒服青年,问道:“子钰,你刚刚在想什么?”

贾珩自失一笑,道:“没想什么,只是刚刚还在思量一些事。”

然后,转脸看向宋瑄,说道:“等稍后,还请四叔帮我书信一封。”

宋瑄点了点头,说道:“子钰放心好了,我这就书写一封书信。”

而后,宋瑄唤来仆人准备笔墨,开始书就一封信笺。

……

……

就在贾珩准备重用徐光启之时,千里之外的江南——

金陵,郝宅

前内阁大学士,太傅郝继儒今日正值八十大寿,郝家为此隆重庆祝,而整个郝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宴请到访的江南一众官僚。

题着融春堂匾额的宅院内——

圆形漆木条案之上,正在摆放着琳琅满目的菜肴,可见杯碟碗筷,窗明几净。

左方梨花椅子上落座着前南京礼部尚书袁图,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邝春,右佥都御史梅敦本,右副都御史鲁进义等一干清流。

右边梨花椅子上则是落座着工部尚书严茂,吏部侍郎付希业、吴鹤飞,刑部侍郎应元鲁,监察御史郭超,南京国子监司业鲁伯奇等人。

可谓宾客盈门,高朋满座。

众人叙说着南省朝堂之中的趣闻。

郝继儒放下手中的茶盅,灰白相间的眉头之下,苍老眸光涌动着思索之色,说道:“卫王如今辅政当国,残害忠良,我等累受汉室大恩,岂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纷纷色变。

刑部侍郎应元鲁面色倏变,说道:“郝太傅慎言,如今朝堂之上遍布卫王党羽,太傅此言,只怕引来锦衣缇骑的搜检。”

郝继儒将手中拄着的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沉声道:“那是神京,这里是金陵,他卫王再是一手遮天,手也伸不到金陵,况且老朽已经年过八十,耄耋之年,乃知天命,何惧刀兵耶?”

自当初贾珩前往江南督问新政,对江南士绅威逼利诱,再加上以往的几次龃龉,郝继儒等江南士绅对贾珩早有怨恨。

再加上南省原本就是朝廷致仕官员汇聚所在,彼等累受皇恩,大多忠于陈汉皇室,可谓守旧势力。

当初,高家在巴蜀作乱,彼等就是在观望情况,只是朝廷平定蜀乱颇为迅速,还没有给江南诸官僚留下太多时间,就已经拿下整个巴蜀,江南士绅只能偃旗息鼓。

而贾珩先后斗倒高仲平和李瓒、许庐等一干直臣之后,江南士绅同样有兔死狐悲之感。

或者说,当初贾珩原本就只是与江南士绅暂且达成平衡。

所谓扫帚不到,灰尘不会自己跑。

当初崇平帝在世之时,崇平新政在江南的推行也好,或者整饬江南的吏治也罢,贾珩只是与江南士绅达成了妥协。

郝继儒愤愤然说道:“当年世宗宪皇帝对卫王何其信任,从一布衣少年而简拔至郡王,何其恩深似海,何曾想这卫王豺狼心性,把持国政,欺凌孤儿寡母,在朝堂上残害忠良,大权独揽,向使世宗宪皇帝在时,见得奸臣当道,祸乱朝纲,后悔不迭。”

邝春道:“郝太傅,如今卫王亲政,连李阁老,许总宪这样的朝堂重臣,都徒呼奈何,况且是我等?”

说来,李阁老等人在京城讨逆,也未联络身在江南的他们。

其实,真不怪高仲平和李瓒当初不号召江南士绅。

一来金陵与京城相隔甚远,高李二人讨逆之时,皆是事发仓促,变生肘腋,所谓远水解不了近渴,如果提前书信交通,机事不密则害成。

二来,高仲平与江南士绅同样尿不到一个壶里,其人在担任两江总督期间,就与江南士绅不大对付。

郝继儒叹道:“我等如今也只能发几句牢骚,眼瞧着我大汉百年的江山社稷,要落于外人之手,呜呼哀哉!”

在场众人一时如坐针毡。

虽然暗暗认同,但如此大庭广众控诉卫王,真就不怕卫王炙手可热的权势?

鲁进义在一旁找补了一句,说道:“卫王只是辅政,郝太傅此言未免危言耸听了。”

“辅政王与摄政王又有何异?古往今来,乱臣贼子皆由摄政而起,况且国有长君而不立,专选幼主,其意如何,不问可知。”郝继儒做义愤填膺状,掷地有声道。

工部尚书严茂手捻颌下胡须,瘦削面容上现出思索之色,说道:“周公、召公也曾在朝堂辅政,卫王以辅政为名,其意在作伊尹、霍光,如是这般,倒也是高风亮节。”

郝继儒道:“如是要做大汉的忠臣良将,先前立八皇子陈泽就好,何须专立幼主?如此瓜田李下,难道不使天下之人疑忌吗?”

郝继儒沉吟片刻,高声说道:“如论贤直,李许两人哪一个不是刚直之名传之四方的名臣?”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短打衣衫的仆人快步进入厅堂,拱手道:“老爷,解老大人,户部的谭节谭大人和沈大人官轿已至门外。”

南京户部尚书谭节,当年曾因拨付粮秣赈灾一事上与贾珩结过善缘,在户部尚书潘汝锡被罢官之后,如愿升任户部尚书。

而沈邡这位曾经的封疆大吏则为户部右侍郎兼领仓场侍郎。

值得一提的是,齐党的刘瑜中则为户部左侍郎。

郝继儒对一旁侍奉着的儿子郝正彦连忙说道:“搀扶着老夫去迎迎。”

兵部尚书解岳在南京坐衙,一向不问世事,但与郝继儒是早年的交情。

说话之间,郝继儒带着一些宾客,迎至仪门,看向前来贺寿的解岳其人。

解岳年近七十,身形魁伟,面容苍古,行至近前,拱手说道:“下官见过郝老大人。”

郝继儒笑了笑,道:“解少师能造访寒舍,实在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不远之处,随行而立的谭节,拱手道:“下官见过郝老大人。”

郝继儒苍老面容之上似是现出繁盛笑意,说道:“谭大人无需多礼。”

然后,郝继儒转眸看向一旁的解岳,叙说道:“此地非讲话之所,还请解老至厅堂就宴。”

解岳点了点头,然后,就在郝继儒的陪同下,快步进入厅堂。

待宾主落座下来,郝继儒凝眸看向解岳,随口问道:“解少师,如今南京兵部的事务可还多一些?”

解岳道:“自两位兵部佐官坐赃论罪之后,兵部事务尽数压将过来,仍不见朝廷派员僚协助,下官只能自理事务,最近反而忙碌许多。”

解岳年事已高,平常不理部务,在南省更多是悠游林下,但自从兵部两位佐官被拿下之后,解岳也不得不亲自出面处置部务。

郝继儒道:“解少师,如今卫王当国,大肆清除异己,我等虽在南省,但卫王对我等忌恨,不止一日,不知解少师怎么看?”

解岳闻言,心头微惊,但面上不动声色,笑道:“今日乃是寿宴,宾客盈门,郝老先生,莫谈国事。”

显然,解岳并不想掺和朝堂之上的风风雨雨。

这会儿,邝春也在一旁岔开话题,笑了笑道:“郝老大人,宾客来得差不多了,是时候该开宴了。”

郝继儒也察觉出解岳不愿多谈,只得暂时停了询问,说道:“先用饭吧。”

众人围拢起一张桌案落座下来,开始用起饭菜。

……

……

浙江,绍兴

府城之南一座五重进的庭院,亭台楼阁,屋舍俨然,假山重叠,怪石嶙峋。

此地乃是前内阁首辅,韩癀的宅邸——

韩癀其人头发灰白,身形苍老,但精神矍铄,手中拿着一只羊毫画笔,对着宣纸正面勾勒。

笔下龙蛇走动,分明是一副字帖。

这位崇平年间的首辅,年岁其实也就六十出头儿,归家荣养以后,含饴弄孙,反而神采奕奕,精神头儿十足。

就在这时,廊檐之下传来阵阵脚步声,可见一袭蜀锦斑斓锦袍的韩晖跨过门槛,进入书房,向着韩癀行礼说道:“父亲。”

韩癀将手中毛笔放在一旁的笔架上,转眸看向韩晖,道:“晖儿,这是回来了?”

韩晖手中拿着一份邸报,神态恭谨地递将过去,说道:“父亲,朝廷的邸报,父亲先前可曾观阅,朝廷先前的继位诏书作废了。”

在外人眼里,整个建兴元年的大汉时局,显得颇为动荡。

年初,光宗皇帝(楚王陈钦)在宫禁守卫深严的大明宫内书房意外遇刺。

而后,光宗皇帝之东宫继位,刚刚没有两个月,巴蜀的高家造反。

朝廷刚刚派兵平定不久,紧接着太原地震,内阁首辅李瓒趁着卫王不在神京,以幼帝血脉存疑,改立世宗皇帝第八子陈泽。

但又被卫王打成叛逆,又立世宗皇帝嫡后幼子,而后,卫王辅政当国,大权独揽。

韩癀叹了一口气,苍声道:“李瓒和许德清,既要靖诛卫王,就应在高仲平在时合力,断不至于为其各个击破。”

如果从后知后觉而言,当初高仲平所在的高家准备在四川打出讨逆旗帜之时,李瓒、许庐等人就该适时响应。

但其实也未必可行,因为贾珩当时就在京城坐镇,京营十二团营十余万兵马在手,贾珩刚刚以托孤重臣身份,拥立光宗幼子,以忠贞之臣自居,可谓立得一手好牌坊。

李瓒和许庐要兵将没兵将,要大义没大义,随着高家一同作乱的结果,就是被一同扫灭。

韩晖眉头微皱,眸光深深,道:“父亲,彼时,卫王反迹未彰显于世人面前,李阁老等人担心社稷动荡,心存疑虑,也分属人之常情。”

韩癀摇了摇头,放下手中正在握着的羊毫毛笔,说道:“李瓒、许庐两人过于刚直,不通权变,如何能够是心思阴谲的卫王对手?”

在致仕的这二年,韩癀也在回顾以往与贾珩的交锋,愈发觉得贾珩深不可测。

韩晖道:“齐阁老当初也是在诏旨上副署其名的。”

韩癀摇了摇头,说道:“那是太后的懿旨,齐昆照旨办理,其人并非主谋,卫王以其仍为内阁首辅,暂且过渡,倒也符合常理。”

韩晖惊疑不定,说道:“父亲,卫王当真是要……改朝换代?”

想起七八年前,那个在翰墨斋相逢的少年,如今已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韩晖心头也有些五味杂陈。

韩癀沉声道:“谁也说不了,不过以卫王如今之德望,纵然谋朝篡位,也如沐猴而冠,天下群起而攻。”

说白了,就是功业还不够。

平定辽东,主持新政,当个辅政王还算勉强,但想要谋朝篡位,天下人心不会服气。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