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堂内的争吵

知府衙门的鼓声停止前,已全部到齐。

既然是升帐,军事优先。

于是全副武装的徐宁率先出列半跪地道:“末将徐宁,依据知府相公将令,带天武军右厢第三军进城,特来缴令。”

“末将刘法,依知府相公将令,带天武军右厢第四军进城,特来缴令。”刘法出列跪地。

“末将林冲,天武军麾下第三军主将报到。”

“末将杨志,天武军麾下第四军主将报到。”

“等候知府相公将令。”最后,徐宁刘法林冲他们同声道。

是的在赴任大名府前,原有的闲置部将们,林冲杨志鲁达关胜们、转掉天武军系的手续早就通过殿前司完成。现在他们纷纷都是一军之将主了。

包括小牛皋,经过这些年的刻苦磨炼,不但武艺高强,人也长成了,还在思想政治上比他们谁都过硬,目下牛皋也是统制官了,也在驻泊司内出任了一军主将。

有人上位就要有人下马,原有的将军们位置没了,全部转掉回京,他们有不有怨气高方平才管他洪水滔天,高俅这种老官僚有的是办法安抚节制他们。

不来就算,一但来了大名府,驻泊司原有的规则肯定要打破,一大群利益者的饭碗肯定最终要砸了。统制官如此,中下级军官也如此,迟早会对他们动刀。

反正不换观念就换人,总是要换一样的。他们有种就把高方平这个知府和高俅这个太尉给换了,可惜纵使蔡京都没这个能量,就不要说几个中下级军官了。

YY完毕,高方平起身环视一圈道:“天武军立即依据本府将领,戒严大名府财政府库,没本府手谕,任何人不能进出。另,立即严密监控辽人街动静,记住不是骚扰而是监控。再有,监控监押司,这个期间一切事物由禁军接管,没有本府批准,监押司上至军官下至士兵,但凡离开营地者人头落地。”

索超出列想要说什么,被高方平指着道:“闭嘴,你的问题慢慢再说。”

“是。”索超叹息一声又退了回去。

高方平又道:“徐宁作为驻泊司主将,监控禁军情况总览。城内之具体事宜,由刘法将军主导。”

徐宁微微一愣,不过事实上他历来也不喜欢这些太过极端的拉仇恨行为,也就只要这样了。

“末将遵命。”刘法带着林冲和杨志离开去办事了。

至于文官系统内,除了裴炎成和王德旺外,大家一听说戒严辽人街监视,全部一起色变,纷纷脸颊如同猪肝似的。

没人知道高方平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为何会突发奇想的来这么一出?

于是不少官员不冷静了,群体性的道:“明府此举万万不可。事关辽商利益,就关乎我大宋盟国辽人的利益,这在政治上乃是敏感行为。若是为此而出了事,谁也担负不起。”

“少叽叽歪歪的,我下的令当然我负责。”高方平道,“再说本府只是监视,又没说要干什么,辽商都还没急你们急个什么?难道这其中也有你们的猫腻?”

于是他们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但也没人说话了。

何足道适时的出列道:“知府相公,下官有些话不知该不该讲?”

“讲吧,我还能封了你的嘴?”高方平呵呵笑道。

何足道侃侃而谈道:“固然明府是有担当的人,和一般推卸责任的官僚不同。虽然是您主导,您下了命令。但他们也没说错,事关辽商利益,事关我大宋的商品贸易利益,又牵涉了强大的盟国问题,它就是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您说您负责,这看似是有担当。但下官不敢苟同的在于,这国家并不是您一个人的,为了您的一时喜好冲动,却让整个国朝一起担负风险。下官不是有意的和您作对,但身为朝廷命官便想提醒一下。”

“不错不错,何足道大人说的乃是正理,明府慎重啊!”全体官员又和稀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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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方平昏菜了。

这个何足道果然是个人物,比一般人难对付多了,他说的问题还真是个问题,从理论上是反驳不了的,至少在大宋很难反驳。

“说完了吗?”高方平道。

“说完了,请明府采纳。”何足道说道,“还请书记官,如实记录在案。”

“说完就行。然而我并不采纳,仍然依照本府之命令执行。”高方平耍流氓了。

“你……”何足道不禁大皱眉头。作为一个诉棍他最讨厌人家“不讲道理”了。

就连裴炎成也觉得略有不妥,出列道:“其实……明府应该考虑一下这个建议,戒严辽人街这的确有些不妥。”

高方平道:“不考虑。这个问题我一言堂决定。至于理由……王德旺。”

“下官在。”总算被点名了,老王很高兴的样子,这下有存在感了。

“你司法口,给他们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可以在这个问题上一言堂。”高方平道。

王德旺照样诉棍模样的念着胡须侃侃而谈:“关于明府提及的这个问题,北1京驻泊司不属政府系统,而属于皇家禁军编制,依大宋律和祖宗规矩,禁军是一人负责制。即是说皇帝在,他们对皇帝负责,皇帝不在,他们对皇帝钦点的守臣负责,而不对官僚集体负责。这不是政务而是军务。同理,监押司索超将军所部厢军,属于政务系统,除非明府使用他们,我堂上文官才能集体表态。但明府并未使用厢军,于是不存在需要大家同意之说法。”

高方平看向裴炎成和何足道道:“现在你们还有问题吗?”

“没了。”裴炎成尴尬的退了回去。

何足道却是不会就这么算了,说道:“那便再请王曹官解释一下,关于裴炎成私自带人、慌称知府相公命令,随意颠覆体制,对我财政口指手画脚的行为算什么?”

“这……”王德旺一阵尴尬,其实他和裴炎成关系也不好,但是若咬了老裴,肯定要被酷吏教做人的。

所以王德旺目下就尴尬了,真要解释的话要不就是大魔王违规。但显然依照官场固有规矩,高方平不会有错,于是只有裴炎成背黑锅了。

这个黑锅不大不小的,裴炎成麾下跟着犯浑的人铁定死路一条,就算是他裴炎成,也至少是违反体制被记录在吏部,然后一脚踢飞,滚去吏部待岗再就业。

所以,王德旺满头大汗的不说话。

“说啊,王曹官你不是能说会到吗,哑巴了?”何足道说完,全体官员不禁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就这德行,王德旺自古以来就是北1京的笑料。笑着笑着也就习惯了,加之他没什么威望和能耐,大家还相反喜欢留着这么一个棒槌在北1京做官呢。

这下被众人嘲笑,王德旺脸都憋红了。

高方平也微微一笑,总体还是觉得王德旺有些萌的,就不为难他了,开口道:“何足道你别为难王德旺,怎么不冲本府来?”

“那便有请明府当众回答,裴炎成这疯狗的行为算什么?”何足道开始将军。

书记官一阵头疼,没被特别吩咐,真不知道该怎么记录这些幺蛾子。妈的这里的幺蛾子越来越多了啊,在这里做书记简直等于找死。可惜大宋的书记不是官而是吏。

高方平耍流氓的样子道:“裴炎成什么也不算。他去府库,乃是奉我之命而去,服从上级调遣,他有什么问题?”

“你……”何足道不禁一阵郁闷,意料不到这狗官连遮羞布都不拉,就这么开始裸奔了。

“我什么我,我对府库好奇,不能去过问啊?”高方平摸着下巴道。

“可以的,明府你可以的。”何足道念着胡须道,“然而就算您好奇,也不该随意颠覆规矩,您可以直接询问下官。朝廷派下官在这里执掌府库是有原因的,您不能无理由的情况下绕开我,让不关事的裴炎成来过问。您看看您瞧瞧,这不就出了大事,死了人,真不知道这些责任该谁来负。下官认为,这便是今天需要讨论的第一个问题。”

高方平道:“书记官记录如下,本府做官不久,初来北1京不熟悉。于事务繁忙下忘记了规矩,恰好遇到裴炎成,便口头吩咐裴炎成代理府库这事。”

然后看向何足道说道:“何曹官还有问题吗?”

何足道道:“这个事务上,明府您不止是忘记规矩这么简单。根据您在其他地方的不良简历,您专门绕开我这个主要财政官员就是不对,甚至让人误会您在谋划什么。作为大名府知府,在您有确实证据、证明下官我不可信任前,必须信任我这个朝廷任命的财政官员,也需要通过我才能干涉府库,这就是需要有我这么一个曹官的原因。这不是军事,不是您一人负责制。”

“然而。”高方平话锋一转道:“你似乎忘记了,老子有个户部侍郎衔?”

王德旺总算抓住了机会,出列道:“若是如此,那当然顺理成章,明府带中央职务户部侍郎,就不属大名府地方体系,可以于任何时候监督府库而不需要通过谁。”

(本章完)

第643章 权知大名府的局限

高方平挂户部侍郎倒也没太多人知道这事,于是何足道尴尬的看向了负责人事的曹官,意思是:这犊子带着来的档案里真有这头衔?

负责人事口的曹官,尴尬的样子微微点头。

于是何足道不在谈及这个问题了,转而道:“好吧就算是这样,越线过问府库不成立,这事便过去了。但因为明府忘记细节,不恰当委任裴炎成的行为,造成了大家误会,被监押司执法而造成了伤害……”

“闭嘴!”高方平冷冷打断道,“这不是执法,而是错误执法,甚至是有意之迫害行为,来啊,拿下索超,等候本府调查!”

索超也没有出现想象中的严重反弹,他很聪明,这个时候有错误的行为,真个被斩立决也是可能的,那就一家人都要哭瞎了。

于是索超额头见汗的样子,不等虎头卫下来捆人,主动解下兵器,出列跪地道:“罪人索超愧对明府,愿主动认罪,戴罪立功,请明府将这情节考虑?”

见索超这态度,一群何足道为首的官员便破口大骂了起来,指着道:“妈的索超小子猖狂,快,请明府把这狗1日的斩立决,最坏的就是他,人家裴炎成只是行为不妥当,但他其心可诛的杀害国朝吏员,罪不可赦……”

“瞎咋呼个啥?”高方平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们看我像个被你们忽悠的猪头吗?”

“不不不,明府误会了,没人觉得你蠢,主要是索超这小子乃是北1京第一**,根深蒂固,盘根错节,贪官污吏,他几乎和河1北道上所有的黑帮头领都认识,咱们早看他不顺眼了,如今在明府威严决断之下、在禁军进城勤王的强大压力下,他这才主动认罪的,快些斩了此贼以安民心。”这些家伙说的跟真的似的。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贼了。”高方平也只得苦笑着举起小白旗摇晃了一下,然后扭头道:“拿下索超严密保护关押,等候本官调查,食水经由虎头卫供应,没本府许可,谁也不可与之接触。”

“是。”虎头卫上前,取下索超的管帽后就带走了。

于是全部人就只能干瞪眼了。索超被罪是肯定的了,毕竟在这次的冲突中死了人,所谓出手就有责任,不用去管是因为什么而去,亲自带兵去指挥府库“保卫战”的索超是肯定有责任的。

目下只看索超这小子是否会临死反戈一击,捅出一条黑幕来。没道理他会招供的吧,他拖家带口的难道也不管了?

这些家伙一边想着,又听高方平继续下令道:“十六名虎头卫亲自进驻索超家里,在这事有定论前严密保护,记住,不论索超犯了什么事,都要保护好他的家人。”

“遵命。”虎头卫们下去了。

索超的事情定调后,其他事高方平都暂时不想扩大。

但是何足道不服气,再次出列,相当恭敬的道:“至今卑职仍旧没弄明白,明府为何派兵围了我府库,须知这极其不对常理。影响我大名府整个财政体系运转,不应该是明府会做的事。除非您有理由有证据,要对卑职进行重大指控,否则我朝断然没这种越权的先例。府库一日不解锁,大名府便不能正常工作。”

高方平铁青着脸,手按在桌子上就猛的起身盯着他。

然后其他官僚开始和稀泥,纷纷摇手道:“都知道明府冲动,但是消消气,消消气啊,何足道曹官只是属于忠心耿耿、不太会说话。但话糙理不糙,他说的真乃是正理,尽管禁军使用权在明府您一人之手,可这真的没有先例,不对祖宗规矩。”

高方平一阵眼晕,无比泄气的道:“妈的你们这群混蛋,要是我说了算,我下一秒钟就把你们这群渣货给解散了算。”

尽管被这不良少年如此羞辱,不过这些家伙仍旧笑脸相迎的摇手道:“额,明府又谬论了,没有了我等,大名府是不会运转的,且朝廷有体制的,您不能这么干。”

这就是泄气的地方了,这些奸贼他们摆明了就是有恃无恐。

然而在大宋体制下高方平偏偏动不了他们。甚至连他们的麾下差人都不一定动得了。

他们不是高方平的官员而是朝廷的官员。说白了,高方平来这里的理论基础是“社稷为重”,也就是替皇帝在这里管民,而不是管他们,他们都是大宋这架臃肿的官僚机器的部件。

王安石最看不惯他们,结果老王就失败了。没什么理由,这就是大宋。

在大宋,地方没有任命官员的权利,这个治权捏在吏部手里,也就是捏在蔡京手里。但凡不是皇帝钦点的职位,吏部都可以在平级的职位上随意调动。

不过这个官员挪动的过程,一般会慎重考虑“主政领导”意见。也就是高方平和梁子美的意见、几乎就能决定这群官员的去留。致命的又在于,高方平是“权知大名府”,而老梁的北1京留守头衔仍在,暂时没去掉。也就是说如果高方平弄出了太大乱子,仍旧有可能把老领导给惹出来“平乱”。

若是老梁带北1京留守衔来大名府视察。那就真出幺蛾子了,大名府的一切权利就不在高方平手里,被架空了。

因为体制上,北1京留守和大名府知府这两职位不该同时存在,若极端情况下真同时出现了,当然是留守相公自动接管一切权利。

妈的这就这么一回蛋疼事,没有什么太新鲜的。

结论是,高方平暂时拿这群鲨鱼没有办法。就算有张商英放水,也得熬到去掉“权”字,拥有北1京留守头衔的那个时候,才能正式对这些鲨鱼开战。这是大宋的体制,不以高方平的意志为转移。

见高方平始终不啃气,在做YY状。下面又开始炸锅了。

近百个官僚做刘玄德哭泣的样子,哀声道:“明府您真的不能始终封住府库,让我等无法工作,让大名府无法运转啊。皇帝信任您,任命了您过来,不是开倒车的?”

高方平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小白旗,又摇晃了一下。

全部人脸色发绿,寻思现在是老子们委屈,老子们对您投降好吧,你小子倒反恶人先告状的摇晃白旗了?

书记官瀑布汗的样子起身问道:“知府相公,您对群体官员投降此点,需要记录吗?”

“不不不,不要这么记录,这分明是咱们对他投降,你小子到底是怎么混进来做书记的?敢如此颠倒黑白?你好好的说,你师承何处?”他们不敢骂高方平,却又一群的指着书记官破口大骂了起来。

“好吧随了大家的愿,这里没人相互投降,咱们这是在讨论,‘讨论’懂不?”高方平道。

“卑职明白。”书记官这才坐下来又开始记录。他觉得其实大魔王也没有想象的可恶,还是蛮人性化的。

和稀泥到此为止,高方平脸色又沉了下来,看着何足道说道:“何曹官,本府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对我陈诉府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需要你在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它怎么就有问题了呢?”何足道摊手道:“下官兢兢业业,府库一向健康运转,没什么问题。明府您这个指控可不是开玩笑。您真的要指控下官的府库有猫腻吗?”

高方平冷冷道:“这不是还没有开战吗?我只是让人封了府库,还没开始查。所谓赌桌规矩投降输一半,我不是来大名府拉仇恨的,是来建设的。如果说,我是说‘如果’,你们屁股里真有屎,现在对我直言,对我认错,然后可以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着度过难关,我不追究你们。我只建设。”

眼见有几个立场不够坚定的官员心动了,何足道急忙道:“明府真会开玩笑,谁会信您是个温柔的人,大家只听说过您各种过河拆桥的事,还听说一但被您找到借口,整个江州军都被杀,江州系公务人员四百多人被斩立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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