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195章 不完美的工事

第195章 不完美的工事

中书省内,依旧忙碌,东阳点亮了这里的烛台。

东宫带来了晚上的饭食,李世民一边吃着黍米饭,目光还看着一张张图纸,图纸上写着潼关到长安的距离,运输时间,与人力需求。

夜色下,寒风吹过皇城,一片寂静与黑暗中,只有中书省还亮着烛火。

“你们是想让货物经由水路运送出去。”

李泰摇头道:“父皇,关中河道起伏很大,水路不见得是唯一的选择。”

李世民嚼着酱牛肉,还看着眼前地图,听了李泰的话语,便又思索起来。

李承乾收起了眼前的图纸,道:“今天先到这里吧。”

李治长出一口气,低声道:“终于结束了。”

这两兄弟最先起身,抢先站在了门口。

李承乾再看一旁,发现父皇已不在这里,而是走出中书省脚步不停地离开。

李丽质道:“父皇根本不想听皇兄的讲述。”

她苦恼地叹息道:“习惯了。”

李泰将这些卷宗都放在一个木箱中,道:“就放在这里了,皇兄往后还需要什么,随时让人吩咐青雀。”

“你文学馆用不到吗?”

“慎弟的等高线图给了青雀启发,回去之后让人商议。”李泰作揖就要离开。

“魏王兄慢走。”

身后传来了妹妹的话语,李泰的脚步稍停,面带笑容又离开这里。

这些天中书省都没什么人,也就成了太子在这里临时处理关中各事的工作场所。

兄弟姐妹一起走回东宫。

东阳与皇姐走在一起,看着皇兄的背影道:“今天与孙神医去看望了温彦博老先生。”

李丽质问询道:“老先生身体如何?”

“温老先生年事已高,孙神医说已不能再用药,平日里注意休养就好。”

话语一顿,东阳忽然道:“老先生很是挂念皇兄。”

“他老人家有说什么吗?”

听到皇兄的皇位,东阳解释道:“老先生说东宫太子为何执着关中乡民,而轻士族。”

李承乾抬头看着夜空上的一轮明月,笑着道:“他老人家一直以为孤应该与历朝历代的太子一样吧。”

“是呀。”东阳点头,道:“老先生记挂很久了。”

走入东宫的时候,夜色已深,今夜的月光很明亮。

李治与李慎洗漱完便早早去休息了。

李承乾坐在寝殿内,看看正在整理着书架的宁儿,道:“宁儿姐,母后那边的衣服都送来了吗?”

宁儿走到近前,回道:“送来了。”

李承乾将身体的重量放在椅子上,又看向窗外的星空,低声道:“那就好。”

看到殿下疲惫的神色,宁儿又道:“皇后说长乐公主与东阳公主时常穿男装,对她们不好。”

“孤知道了。”

宁儿伸手将殿下桌上的笔架摆正,与桌沿齐平。

“皇后交代,让太子每晚要早点睡。”

李承乾颔首,依旧看着星空,缓缓道:“几千年了,也就这星空永远没有变过。”

宁儿站在殿下的身后,道:“坊间听人说,星星是会从天上落下,只是鲜有人见到。”

“你看连故事的都是一样的。”

李承乾的脸上带着笑容。

宁儿点头道:“正是如此,几千年来人们流传的故事都一样。”

她看了看整洁的寝殿,道:“天色不早了,殿下早点休息。”

“嗯,再看一会儿就睡了,宁儿姐也去休息吧。”

“喏。”

夜色中,立政殿,当今皇帝亦未眠,太监将烛台点得更亮了一些。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一张纸,这张纸上是丽质对货物运输效率的论述。

长孙皇后一眼就看穿了丈夫的心思,在儿子面前不会表现出什么,一回来还不是拿着这些文章看个不停。

翌日,李世民睡醒的时候,脸色也不是太好,昨晚看文章几乎通宵达旦了。

睡了三两个时辰便起来了。

任由皇后给自己穿着外衣,李世民一想到建设关中事务繁多,想到儿子今天也多半忙得不可开交,便问道:“今天承乾在做什么?”

一旁的宫女回道,“东宫掌事宁儿说,太子在清理东宫的后院。”

李世民穿好了外衣,提了提衣襟,蹙眉道:“他不忙着建设关中,去东宫后院清理?”

“说是太子殿下还要建设一间屋子,东宫后院要清理出来。”

“建屋子?”李世民忽然笑道:“朕还担忧他忙不过来,竟还有闲心建屋子。”

长孙皇后不悦道:“陛下还希望承乾能做什么?”

李世民讪讪一笑,坐下来先用饭。

东宫的后院,这里是西池院,从安远门入宫的水渠,水渠蜿蜒流向东宫,这里也就有了一个池子。

春夏季节时这里长满了荒草,李承乾带着弟弟妹妹用铲子将这里的枯黄的荒草全部翻起。

李治与李慎用石子将这里填平。

“皇兄,为什么不去宫里找工匠。”

听到李治的抱怨,李承乾道:“怎么?让伱们做点事还不乐意了。”

李治低头道:“没有。”

李慎吃力地拉着一筐石子,将其用力推倒,一筐石子便洒在了地上,双手带着粗布手套,将石子悉数铺在泥地上,原地跳了跳将地面踩实。

李治瞧着颇有兴致的李慎,小声道:“你怎还这么高兴?”

李慎道:“皇兄说要在这里设置一个东宫书馆,书馆是什么模样让弟弟来设计。”

“呵,难怪。”

“母妃说了,只要是皇兄的吩咐,弟弟都要照办。”

李治扭头拉着一车的荒草到西池院门外,已有太监在这里等着,他们会将清理出来的荒草拉走。

过了晌午,沿着西池一圈铺满了石子,看着很是舒心。

东宫已传来了饭菜的香味,李治已没了心思,丢了手中的铲子,脱下了布手套,再将围裙也取了下来。

他与李慎在西池的池塘边洗手,这个池塘并不深,水源很干净,这些水是从太液池经过宫里的沟渠流入东宫的。

东宫的生活用水并不用这些,用的是东宫前殿的井水。

想要取用这里的水,就需要从前殿一路走到内坊,再从承恩殿一路走到西院,太麻烦了。

而且以前的西院池荒废很久了,也就无人问津了。

池子中还有一些水草,一到夏天也会有很多蚊虫。

李丽质站在西池院外喊道:“用饭了!”

听到皇姐的喊声,李治道:“皇兄,用饭了。”

李承乾还穿着围裙,双手拿着一根木杆,正在搅和一团泥。

很早以前人们建房子用的泥都会混杂一些麦秆或者是稻草,再者是树枝,用来铺设墙壁会更坚固一些。

而现在各县的村子绝大部分的屋子都是这么建设的,扒开墙之后就能见到泥块中还混杂干草。

李承乾拿起一旁的水盆,原本浸入水中的草木灰已经沉淀好,水倒了之后,留下的都是草木灰的沉渣。

李治好奇道:“皇兄这是什么?”

“一个建材,用来铺路绰绰有余。”

李慎听到自己的肚子叫了,他蹲坐在一旁,看着皇兄搅拌得一团泥,双手撑着下巴,忍受饥饿。

李治道:“原来皇兄这些天一直看《考工记》就是为了这个吗?”

李承乾笑道:“先用饭吧。”

东宫今天的菜色很简单,显而易见蔬菜少了,肉食占据了饭桌的绝大多数位置。

李丽质给高阳妹妹夹了一些梅干菜,叮嘱道:“多吃点菜。”

高阳还是很听话的,除了小兕子她是妹妹中最小的一个了,平时话也不多,跟在清河妹妹与汝南妹妹后头。

高阳吃着梅干菜,吃饭时嘴嚼着地很用力。

见皇兄用了饭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李丽质看向两个弟弟,道:“西院池还没清理好吗?”

李治道:“清理好了,还要将路面再铺一遍。”

李慎大口将碗中的黍米饭送入口中道:“弟弟去帮皇兄了。”

李治也连忙吃完,快步离开。

将沉淀过后的草木灰混入泥浆中,再倒入一些细小的沙粒,加入水之后就成了泥浆状。

李治与李慎用木架子将西院池框了起来,现在看去西院池的地面框成了一个个的格子。

李承乾与两个弟弟将泥浆全部倒入格子中。

远远看去,三兄弟各自手里拿着一个宽大的木板子,木板子上有个手柄可以拿着,再用木板将这些泥浆抹平之后,就可以等着凝固了。

“皇兄,他们都说冬天不适合建房子的。”

李承乾细心地将泥浆捋平,又道:“昨晚看了李道长的气象报告,他说这两天都会是晴朗天,到了夜里也不会太冷。”

李治挠了挠头,道:“气象报告是什么?”

李慎回道:“就是李道长看天象预测出来的天气。”

忙完这些,兄弟三人在西院池边上休息,看着眼前的成果颇有成就感。

“稚奴,你听说父皇的叔叔中有一个叫李神通的长辈吗?”

李治道:“听说过。”

李承乾讲述着关于李神通将军以往的种种,对弟弟道:“其实李神通将军是个很好的人,即便是打仗总是输,输了就是输了,这也没什么。”

李治抬头看着皇兄。

“就像稚奴你总是答不出题,其实这不妨碍你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人生依旧灿烂,不要害怕失败,承认自己的不足没什么不好的,相比于别人的成果,难道你的努力就是白费的吗?”

“如果我们只看成败的表象,就会忘了在努力的过程中所领悟的收获,以及那些艰辛与坚持不懈的内在,这就是不以成败论英雄,是孤从河间皇叔口中学到的道理。”

李承乾搭着李治的肩膀,道:“稚奴,慎儿尽管你们没有丽质与东阳那样的天分,可你们只要努力肯学,我们一家的兄弟就没有差的,都是好样的。”

李治重重点头,没有言语,而是此刻的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李慎道:“可是有人说河间皇叔是混账。”

想起皇叔这人的品行,李承乾有些苦恼,有些尴尬地解释道:“可能是混账吧。”

李治摇头道:“慎弟这话不对。”

李慎道:“弟弟从其他皇叔口中听到的。”

李治倔强道:“河间皇叔家中有漫天神佛光芒万丈。”

……

听着两个弟弟的争论,李承乾感觉自己说了白说,神色麻木地离开这里。

三天之后,用泥浆铺设的西池院已经完工了,泥浆用了三天时间才完全凝固。

因为夜里寒冷的缘故,这些泥浆有些许裂痕,不算完美的工事。

将裂痕处挖开,再用砂浆重新补上,如此一来,围着池塘的平地这才结实。

李承乾又将几间荒置许久的屋子推倒,宫里的砖块都是上好的,这些砖头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依旧结实好用。

李承乾带着面罩将这些砖块整理出来,全部垒起来。

宁儿看着忙碌地太子殿下,虽说拆了几间屋在另外建设,有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意味。

只要殿下开心,多拆几间屋子也无妨,宁儿是这么想着的。

太子殿下又是一个极其有耐心的人,半天之后,西池院边上的砖石就垒得比人还高,而且还有好几层。

不远处,长乐公主拿着藤条正在追打晋王殿下。

“皇姐,皇兄说了不以成败论英雄!”

李丽质手执藤条一路追杀,怒道:“休走!不论成败你就敢不写作业了?孟子他老人家在天有灵,也要灭了你。”

“哎呀!”东宫内坊内传来了晋王的惨叫。

十三岁的清河摇头道:“稚奴也不知怎了?怎么近来总是将孟子的话语挂在嘴边。”

李丽质抽打着弟弟道:“作业不写完,就不许你找狄仁杰玩。”

李治趴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见状,李慎叹道:“皇兄,道理也不能乱用,何况还敢顶撞皇姐。”

李治咬着牙,这个时候后背多半都被抽出了几条红印子,道:“慎弟,扶我。”

临近过年,长安城越发热闹了,宫里也一样热闹,最近宫中的宫女与太监来往不断。

当各地宗室诸多郡王宗亲回到长安,面见陛下前来省亲的时候,太子殿下还在修缮自己的东宫。

(本章完)

196.第196章 李家的各路亲眷

第196章 李家的各路亲眷

腊月十九这天,陛下宴请朝中将领,太子殿下依旧在修缮东宫。

腊月二十一,陛下与尉迟恭,秦琼等人在长安郊外游猎,太子殿下还在修缮东宫。

当皇帝忙着收各地宗亲外戚送来的贺礼时,太子殿下还在修缮东宫。

临近年底,李世民忙得不可开交,大唐的东宫太子好像真是放假了,对外面的事情不管不问,整天都在东宫建房子。

李恪从洛阳送来了信,说是今年不回长安了,等来年治水工事完成,他最晚会在来年的秋季完工。

李承乾看完了书信,道:“给杨妃送去了吗?”

宁儿道:“吴王也给陛下与杨妃都送去了书信。”

李渊闻着碗中的葡萄酿,舍不得喝,他老人家一天就只能喝这么一碗,闻了再闻之后,才敢喝。

留在东宫也挺好的,李承乾打算这些天都不出去了。

解决了用水泥替代品浇地的问题之后,李承乾还想着之后东宫图书馆建设样式。

东宫的书籍越来越多,就像宁儿说的,需要有一个存放书籍的屋子。

李承乾打量着手中的石灰石,正在想着让房屋保持干燥的问题。

当陛下正在与诸多许久不见的亲眷见面的时候,太子殿下终于走出了东宫,并不是去与陛下见那些李家的亲眷,而是径直去了中书省。

李家的亲眷实在是太多了,这也是因父皇的兄弟姐妹也太多了。

别说宗室那些兄弟的堂亲一系,还有外戚嫁出去的姑姑也有不少,拖家带口前来探望。

陛下从腊月的月初,一直到了现在腊月底,还在接见这些亲眷,传闻甘露殿与立政殿前放满了各地的亲眷送来的贺礼。

贞观一朝终于要走完它的第一个十年,来年就是贞观十年,正是当今皇帝的事业巅峰期,也是这位皇帝正值壮年最意气勃发的年纪。

身为太子,李承乾实在是不想参与这些家事。

可作为家里的长子,亲眷们难免几次三番地提及当今的太子。

走到承天门的时候,就有太监追了过来,他们苦哈哈笑着道:“太子殿下,陛下请殿下前往太液池用宴。”

李承乾揣着手脚步不停地走出承天门,道:“告诉父皇,孤很忙。”

“啊……喏。”太监被太子轻飘飘的一句回应吓得够呛,就连忙跑去皇宫的另一头传话。

今年的宗室外戚亲眷中,除了李元昌与长广公主没来,能来的人也都来了。

都说太上皇在东宫养病,他老人家不愿意出来,也就不勉强了。

李世民听到太监的回话,板着脸问道:“他还在东宫修他的房子吗?”

“回陛下,倒是没有,太子殿下去中书省了。”

“告诉他,让他忙完眼前的事就过来。”

“喏。”太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又快步跑开,一路朝着皇宫的另一头而去。

谁能想到在宫里当太监是一件很需要体力的事,他们已经来回三趟了,而且跑的事皇宫南北的最远距离。

不敢耽误陛下的话语,他们跑到一半,又当场吐了出来,面色惨白,有一种就要当场昏厥的架势。

这寒冬腊月,愣是跑出了一身大汗。

稍稍休息片刻缓过一口气之后,忍受着喉口传来的甜味,继续跑着。

李承乾正在翻看着京兆府送来的账册,听到门口有人摔倒的动静,抬头看了眼,见是刚刚传话的太监。

“怎么又回来了?”

殿下的声音平静又无情。

两个太监实在是跑不动了,他们双脚都在打颤,奄奄一息的模样,张嘴道:“陛下请……请……”

一句话都说不完整,眼看就要当场断气了。

心说在宫里当太监也不容易,李承乾的目光还看着卷宗,道:“躺会吧,要是晕厥过去就不好救治了。”

“谢……殿……”

“别说话。”

两个太监又将话语咽了下去,他们是最近新来的太监,以前没听说这个差事这么苦,这么要人命。

“呼气小声点,烦到孤了。”

太子的无情话语,再一次传来,他们当即呼吸都小心了几分。

李承乾看着账册上的内容,杜荷找许敬宗租用了一块地,占地一共两百亩,就在长安的西面,与咸阳县交界的地方。

这两百亩地杜荷一租就是五年,共计两千贯钱。

如果许敬宗将关中绝大部分的荒地租用出去,朝中都能发大财。

可发展建设无条件的租地是不可取。

颜勤礼还说高昌王子的事,这位高昌王子远道来长安带了不少的金银,他们想让东宫太子看看金银形状是否规整。

虽说他没有写明高昌王子是想要送钱意图,其中意思都能看得出来,高昌王子送钱的意图明显,手段太差。

京兆府主持贸易,而京兆府的人都是东宫太子门下,收买当今太子给高昌更大的贸易便利,有心人都能看得出来。

身处如此关键的位置,身为东宫太子更要谨慎。

所以呀,人的意志不坚定,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御史台任重道远。

颜勤礼很果断地拒绝了高昌王子的要求。

拿起另外一份奏章是许敬宗呈来的。

平日里与京兆府约定,如无要事不用特意来东宫禀报,直接将奏章账册放在中书省就可以了。

这半月不来,便堆积了许多,都是这半月发生的事。

今年不仅仅有江南两道的客商来长安交易,还有两淮,蜀中与辽东的商人。

去年,关中的买卖成功之后,价廉物美的声誉响彻中原,今年就有不少商贾来长安采买。

肥皂,酱油,葡萄干,葡萄酿依旧是主要货物,其次还有枣子与柿饼,肉干,果脯。

三十五位客商在京兆府的主持下进行交易,共计二十万贯的交易,京兆府两头收取市税共计四万贯。

本质上,许敬宗是不喜欢这些商贾,这些商贾将货物运出去产生的利润绝对能让他们稳赚不赔。

为了保证关中各县乡民的利益,他们的货物要经过他们的双手卖出去。

潼关的建设就迫在眉睫,让潼关以东的寻常人家知道,他们能够来潼关来采买货物,应季水果或者粮食。

关中各县的乡民也能够知道,他们去哪里买货物。

如此一来双方各自有了买卖的权利,而商贾的议价权也就削弱了。

李承乾蹙眉揉了揉眉间,细节决定太多事,许多流程要进行反复地推敲。

民生是头等大事,也是当下迫在眉睫的问题。

如果只考虑建设,而不考虑民生基础。

如果只考虑发财,而不考虑寻常个体的利益。

这只会让初心在背道而驰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以前没有考虑这方面的机会,因为关中各县的赤贫户太多了。

现在可以开始考虑了,是因为这两年让关中各县有了起步的基础。

李承乾喝下一口热茶,书写着自己对当下工作的论述。

看太子专心致志,时而停笔,时而书写的模样,或许真的很忙,两个太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只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保持细微的呼吸,不敢大口出气。

有了需求就要有章程,有了章程就需要有相应能够办事的人与环节。

本着先将事情安排下去的心态,即便是有些关节出了错,那也无妨。

总要先有个开头,之后要长期地维护与完善。

有些事要做,哪怕做得并不好。

有道是心有向往,何惧道阻且长。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在中书省内只能看见外面的蓝天,看不到太阳此刻在何处。

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见到当今陛下来了,太监慌乱地跪倒在地,“陛下,奴想要等太子殿下忙完……”

“不用说了。”

陛下的话语传来。

这两个太监一头的冷汗,隐约感受到因汗水湿透的后襟传来的凉意。

李承乾道:“父皇,是孤忙着眼前的事耽误了,不用为难他们。”

高士廉笑呵呵道:“本是休沐时节,太子殿下竟还如此忙碌。”

李世民在一旁坐下来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东宫太子又身患重病了。”

李承乾看向这两个太监道:“你们先出去吧,给东宫传个话,就说父皇与孤,还有舅爷在这里用饭。”

“喏。”

李承乾搁下笔,看向坐在一侧的舅爷与父皇,道:“京兆府的事还有很多,孤要多看着点,父皇见谅,现在有太多人看着儿臣的事业,这也没办法,建设之初得罪的人太多了。”

高士廉抚须道:“太子殿下能够如此勤于政务,朝野上下也不会苛责的。”

“舅爷说的是,如今孤还不够成熟。”李承乾揣手而坐,道:“孤需要时间积累,一点点来强大自身。”

闻言,高士廉欣慰点头,道:“辅机虽是太子的长辈,可在处世心态上,太子殿下比辅机强太多了。”

“孤怎么敢与舅舅比较,舅爷说笑了。”

李世民听着这些话,怎么听都觉得味道有些怪,咳了咳嗓子示意自己的存在。

高士廉低声道:“陛下,老朽说过不论宴席有多么的好,宴席多么的丰盛,殿下都不会耽误眼前的政事。”

李世民微微颔首,“承乾,政务不能耽误,你是储君也要在意与宗室亲眷之间的亲疏。”

“这些天孤确实怠慢了,父皇见谅。”

“明日,朕还安排了宴席,你的老师,舅舅,姑丈,还有郑公与敬德他们都会来,伱就不要推脱了。”

“会有很多与儿臣一样的晚辈吗?”

“嗯。”李世民道:“怎么?不乐意与他们相处?”

李承乾爽朗一笑,“父皇不用忧虑,儿臣最喜与同辈人相处了,每一次与他们举杯同饮甚是好玩。”

中书省内的气氛放松了一些,东宫送来了饭食与酒菜。

“舅爷好久没有吃过东宫的饭食了吧,今天一定要多吃点,还有这个红烧肉,东宫难得做一次,平日里就算是有红烧肉,弟弟妹妹都是抢着吃的。”

李承乾又补充道:“高阳与稚奴不爱吃,她们年纪还小,对太过肥腻的肉有排斥的。”

高士廉笑着吃下一口红烧肉,又品了一口酒水,询问道:“温彦博时常来见老朽,担心太子殿下,说来老朽从未担心过殿下,只是他老人家说历朝历代的太子如何如何,太子就算是找个榜样来学就好。”

这个问题温彦博不只是一次说起过。

高士廉解释道:“可能是他老人家年纪大了,牵挂着还流落在辽东的将士尸骨,牵挂着大唐的国祚,年纪越大的人越是容易担忧,恐没有几年好活了。”

李承乾道:“那舅爷担忧吗?”

“老朽……”高士廉朗声道:“老朽巴不得早点死去,坟都准备好了,祖地的亲眷们都在想着呀,老朽什么时候可以入土,等老朽入土了他们也少一份牵挂,不然就会天天想着,老朽不死他们要烦死矣。”

舅爷向来是个很开明的人,一辈子阅人无数,现在看淡了生死,哪一天真的死去了,这辈子也了无牵挂。

李世民欲言又止,发现舅父与承乾之间的话语,竟然插不上话。

“舅爷过世那天,孤定要亲自为舅爷撰写碑文。”

“好。”高士廉道:“等老朽回去就让高林吩咐下去,除了太子殿下,谁也不许写老夫的碑文。”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难道说平日里承乾与舅父之间的谈话,都是这么地难以入耳吗?

看舅爷酒水入口,他老人家脸上的笑容更多了,李承乾在一旁坐下来,道:“舅爷帮孙儿想想,如果关中货物流转,朝中可有举荐的人?”

“嗯……”高士廉思量片刻道:“杜正伦。”

“杜正伦不在关中。”李世民板着脸道,“朕有要事另指派他去办了。”

当着父皇的面挖父皇的墙角,确实不太合适。

李承乾也不再问,拿起自己的茶碗与舅爷碰杯,道:“孙儿祝愿舅爷长命百岁,越活越快乐。”

高士廉回道:“老朽不想长命,殿下莫要再说这种话了,老朽这辈子活够了,看过的人也足够了,看多了就会烦。”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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