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4章 记忆

“对,就是这样,没错!”

“这就是彻头彻尾的重生啊!”

原照呐喊,越发的兴奋,就在下属们的激烈欢呼和鼓舞之中,将话筒再度塞过来:“来,跟大家讲一讲,新一季度你的目标,你的规划!你要为公司,你要为业务部创造多少价值?这个月你打算加班多长时间?!”

“我……”

槐诗低头看着凑到面前的话筒,欲言又止,“我……”

他又走神了,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却仿佛有某种力量从胸臆间升起了,陌生,又熟悉,推着他,说出了心里的话:“我不想加班了。”

他说:“我想回家。”

“……”

寂静,死寂。

原照僵硬的回头,所有人都呆滞的看着他。

就好像是看着一个不穿衣服走在街上的疯子一样,不,就像是看着一个说不想加班的员工一样。

反正就,很疯狂。

太过于荒谬。

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不是在讲笑话?

“我没开玩笑,我想回家,好好的睡一觉,洗把脸,把胡子刮了,好好想一下我是谁。”

槐诗还在说话,本能的,执着的,想要把那些心中不断浮现的话语,说出来:“我想要好好的想一下,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儿。

以及,你们,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就像是在酷热的暑天中脱下了身上的羽绒服和皮衣那样,在解脱的轻松感里,他疑惑的发问:

“你们还嫌活得不够久么?还是嫌自己的良心不够多?为什么要给那些换不起贷款的人办内脏抵押,为什么不理会楼下那些抗议者的话?为什么要发疯一样的在这种地方向上爬?”

“你们,脑子都有病吗?”

不管他们的脑子有没有病,槐诗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可疯了的感觉却如此的清爽,仿佛从泥潭中爬出一样。

就算是会被开除也没关系,被赶出出租屋去要饭也关系。

他一定要说话。

说出心里,最想要说的话。

“还有你——”

槐诗拽着原照的话筒,不让他撒手,回头看着那一张凝固的面孔,一字一顿的问:“你卷你妈呢!”

不等他说话,槐诗直截了当的抬起拳头,砸在了那一张懵逼的脸上。

嘭!

一声闷响。

原照带着鼻血,仰天倒下。

死寂之中,只剩下槐诗清爽的吐气声。

他早想这么干了。

不,他不止想要这么干。

不止是原照。

槐诗回头,环顾着那些震惊的同事,他们的工位,眼前的公司,还有窗外那个繁华又令人作呕的世界。

那种莫名的厌恶涌上了心头。

他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彻底砸烂!

就像是推平一座用砂子堆积成的浮夸堡垒一样……

一切都这么可笑。

仿佛只要伸手,轻轻的用力。

轰!

巨大的撕裂声从他们的脚下迸发。

大地陡然震动,周围的高楼也在颤栗中抖落无数尘埃。

爆炸,突如其来!

轰然巨响随着剧烈的震动扩散,令槐诗眼前一黑,踉跄的后退了一步,便看到一道深邃的裂缝从脚下蔓延开来,向着墙壁,一直爬上了天花板。

巨大的落地窗在震荡中破碎,墙体连带着楼板一同脱落,砸向下面的广场人群中。

凄厉的哭喊和惊恐的嘶吼声响起。

“救命啊,救命——”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抱着身旁坚固的物体或者廊柱,只有槐诗还呆坐在地上,惊恐四顾,看向窗外。

就在天空之中,飞艇依旧闪耀。

可在幻觉的凝视里,晴朗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一片血色,哭喊中夹杂着警报,还有‘觉醒者信号’出现的话语,不断的重复。

而就在血色天穹之下,飞艇在楼宇间缓缓降低,再度浮现出宛如巨眼一般的诡异模样。

死死的,盯着……

自己?

槐诗呆滞,手忙脚乱的后退,可却感觉那一只眼睛依旧盯着自己,阴狠又冷酷,就像是看着……看着食物一样?

什么鬼?!

怎么回事儿!

从昨天到今天,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

多到他已经麻木。

甚至,无法思考。

很快,便有警笛声响起。

圣都守卫在那宛如赞歌一般的节律中,驾驭着飞行器呼啸而来,从天而降,顺着墙体上的裂缝从天而降。

厚重的盔甲,魁梧的身材,还有近乎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忠实面容。

往日里让人无比安心的样子,在槐诗眼中,却已经面目全非。

猩红色的光环,血肉一般的诡异双翼,乃至雕刻着一张张扭曲面孔的庄严甲胄,带着一模一样的黄金假面。

就像是……天使?

“救命,救救我!”

有反应过来的同事扑了过去,抱住了守卫们的大腿,可守卫们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抬起手中巨大的枪械,缓缓的,顶在了那一张呆滞的面孔上。

“奉行至高律令,对尔等灵魂,予以重铸——”

扣动扳机。

轰!

血色飞散。

所有人呆滞的看着这一切,在恐惧中四散而逃。

但守卫们却并不在乎,只是按部就班的扣动扳机,有条不紊的向前,开始了屠杀。

一片惨烈的声音中,巨响不断的迸发,好像楼层在迅速的崩溃。

槐诗坐倒在地上,困惑的看着这一切。

难以理解。

为何一切忽然变了模样……

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

“槐诗,槐诗?!”

有人在呐喊,扯着他的领子:“死了,大家都死了!”

是原照。

脸上还残留着鼻血。

可眼神,却似乎和记忆中有所不同,变得,略微明亮了一点点。

“跑啊,槐诗!”

他扯着槐诗,没扯动,大怒:“你还愣着干嘛?让老子给两拳么?快起来,跑啊!”

“可是……可是……”

剧烈的头痛中,槐诗怔怔的看着他,“这样是,不对的吧?”

“你他妈说啥?”

原照感觉自己见了鬼。

可槐诗,却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哪怕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见了鬼。

但是此刻他却真的发自内心的,感觉,这样不对。

“如果……”

他压抑着恐惧,颤声说:“如果我们跑了的话,他们该怎么办呢?”

那些同事。

那些无辜者……

原照觉得,这个傻逼,已经疯了!

可当那句话脱口而出时,槐诗便感觉颅骨内的剧痛再度迸发。

就好像,飞鸟的幼雏破开了壳一样,有什么东西,挣脱了束缚,艰难的,一点点的,要重新回归这个世界。

用他的面孔,他的意志,他的灵魂,对他说:

“我们得、我们得……”

槐诗抽搐着,无法理解自己:“我们得保护他们。”

保护?

保护那帮一点良心都没有,把内脏贷款发给未成年人和老人的神经病么?

可自己又凭什么去保护别人?

他已经自身难保了。

“妈的有病!”

短暂的瞬间,原照终于明白了,后退了一步,恨恨的瞪了他一眼,转身,飞奔着离去。

只剩下槐诗一个人坐在原地,无力的看着向前扩散的屠杀。

想要撑起身体。

可双腿根本站不起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的面孔,黑洞洞的枪膛顶在了他的脸上,发出警报。

“觉醒者·槐诗,确认!”

圣都守卫漠然的说道:“予以抹除!”

那一瞬间,他扣动了扳机……

嘭!

巨响中,血色飞迸,溅射在了墙壁之上。

而沉重的圣都守卫,那一具无头的身体就在槐诗的面前仰天倒下,一声闷响,引来了所有守卫的注意。

当槐诗惊喜的回头,就看到了原照。

他回来了!

可惜的是,是被人提回来的,就在别人的手里,还在哭喊着,奋力挣扎……

而那一辆从高层立交闯入了大楼之中的摩托车,还在疯狂的旋转着,和地板摩擦。

在摩托车上,红衣的女士一手提着哭喊的原照,一只手握着巨大的手枪,枪口顶开了头盔的面罩,向着槐诗微微一笑。

“好久不见啊,小子!”

她招手,“到这边来!”

“三姐?”

槐诗喜出望外,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根本没见过那张面孔,也想不起来……三姐究竟是谁?

末三。

一个陌生的名字从心中浮现。

这是她的名字?可她又是哪位……

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手足并用的爬起,狂奔,在背后激烈的枪声里,向着摩托跑去。

他本应该在枪林弹雨中被彻底射成碎片的,但就在摩托车上,末三只是随意的扣动扳机,就将射向槐诗的子弹尽数拦截下来。

槐诗甚至能够看得见,幻觉之中,两颗子弹彼此对撞变形时的样子。

等回过神来之后,就已经爬上了摩托。

紧接着,哭喊的原照被丢进他的怀里。

“坐稳了!”

末三拉下面罩,摩托车的后轮在地上划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度,转身,对准了身后的落地窗,还有外面另一座高楼的楼顶。

在引擎的咆哮声和槐诗的惨叫里,飞空而出。

撞碎玻璃,跨越高空,近乎无视重力一般的落在楼顶上,毫不停滞,再度加速,灵活的在高楼之间跳跃,最终,落在中层的高架上,汇入车流。

但背后紧追着的圣都守卫却不放过他们,在巨眼的俯瞰之下,数十辆飞行器已经从半空中紧追而来。

对准高架,疯狂扫射。

槐诗惨叫着,埋头抱着末三的腰,不敢抬头看,中间的原照也不敢动了,老老实实的趴着装尸体。

生怕稍微动一下,自己的脸就跟下面的马路来个摩擦生热……

而一个冰冷漆黑的东西塞进了槐诗手里。

“这个给你。”

末三说:“你来开枪?”

槐诗快要哭出来了。

“我、我不会啊……”

比起手枪,更可怕的是从自己脑子里浮现出的资料——天文会生存手册C款应急用炼金手枪β型,口径16.3mm,望山改装,添加减震装置,现存标准东夏咒弹十六发……

什么鬼东西!

(本章完)

第1235章 槐诗

“你会!”

在扑面而来的狂风里,末三呐喊,“就随便开!”

你说随便开就随便开么!

这玩意儿……

槐诗本想要反问,可身体却已经本能的行动起来、

行云流水的检查着枪身上各种听都没听说过的装置,打开保险?这是保险吧?那刚刚拔出来的那个是什么?还有为什么要把指针推到6?

可在手臂紧随而来的幻痛中,他又推回了3……

最后,回头,娴熟到令槐诗恐惧的,向着飞行器扣动扳机。

竟然,打中了?

未曾预料的反震力,槐诗一瞬间都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了。

而在动荡之中,一道火光骤然从天穹上炸开。

无数碎片如暴雨一样洒落。

紧急机动的飞行器被摩托甩开了一大截,而末三还在疾驰,向下,向着被浓雾所笼罩的下层区。

槐诗心里,已经一片冰凉。

完了,彻底完了。

自己努力这么多年,击败了无数竞争对手,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有退休金的工作,能够每天摸鱼混日子,偷懒躲麻烦……甚至还有相当于没有的医疗保险,以及便利店里享用的内部员工福利……

没了,全没了!

在攻击圣都守卫的瞬间,他一辈子就只能在暗不见天日的下层度过了。

要饭,乞讨,内脏掠夺,湿件制作,惨死在黑暗里,骨头和剩下的肉去养老鼠,最后老鼠肉出现在廉价外卖盒饭里……

无数恐怖的结局从他心中浮现,其中有不少他已经司空见惯。

而与此同时,他握着手枪,心里竟然浮现出莫名的遗憾和无奈。

这威力,还凑合吧,可惜不如别西卜……

可别西卜又是谁?

这么想的时候,一只屎壳郎的画面就油然浮现在自己眼前。

让槐诗绝望的捂脸。

自己可能真的疯了……绝对疯的不轻!

“哦呼,好枪法!”

末三似乎吹了声口哨:“在牧场主的胃境里,竟然只靠自己就已经到醒来的边缘了么?不愧是你啊,槐诗!”

什么牧场主?什么胃境?

别说的自己在什么东西的胃里一样好么!

可比这更令槐诗疑惑的是……

“咱俩,认识么?”

“你忘了吗?”

末三疑惑的反问,“不会吧,你小时候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说长大了之后要娶姐姐的事情呢?也忘了吗?!”

刺骨的恶寒从槐诗的意识中浮现。

好像一瞬间被五把明晃晃的刀锋顶在了后背上一样,让他吓得差点掉下车去:“还有这种事情?!”

“哈哈哈,当然没有啊!”

末三得意的大笑,愉快的享受着后视镜里槐诗的惊骇的神情:“坐稳了,咱们再飞一次!”

摩托车疾驰,向着迅速升起的桥梁,

凭借着那翘起的角度,向着通向自由的道理,飞起!

槐诗和原照惨叫,而末三则惬意的呐喊着。

直到天穹之上,庞然大物骤然降下!

在飓风中。

一个黑点在槐诗的眼眸中迅速放大,放大,再放大。

金属的巨人翱翔在天空中。

如同导弹一样,喷吐着火焰,向着他们砸来!

在最后的瞬间,末三踩着机车,猛然跳起,手里扯着槐诗和原照两个惊恐尖叫的家伙,向着另一侧抬起的道路跃出。

轰!

机车在巨人的撞击之下,轰然爆裂。

气浪推动着他们,在空中飞旋,翻滚,最后砸在了路面。

槐诗眼前一黑,呕出了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感觉他快要死了。

可他却不感觉害怕。

某种东西……某种好像燃烧一样的东西,从他的意识中升起了,再度,掌控了他。

在另一声巨响里,坠落的金属巨人扒在了桥梁的边缘,翻身而起,踩在崩溃的大地上,三米有余的恐怖身躯俯瞰着他们。

“草,这次惨了,竟然来了一个征伐天使。”

末三皱眉,从怀里摸出了一把漆黑的短刀:“你们两个快跑,我来拖……槐诗?槐诗你在干什么?”

就在她的身后,那个垂死的年轻人,缓缓的,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眼瞳猩红。

看着自己的敌人。

“这种……垃圾……”

槐诗轻声呢喃着,宛如两个灵魂同样的身躯,同样的唇舌呢喃。两道不同的碎片在共鸣中靠拢,彼此碰撞在一处时,眼瞳里就浮现出炽热的亮光。

“这样的残次品——”

他仰起头,‘俯瞰’着不自量力的对手,疑惑发问:“——也敢站在我的面前么?”

就这样,踉跄的,踏出一步。

伸手,从末三手中拔出那一柄漆黑的短刀。

向前。

冲着幻觉之中被各种诡异血肉覆盖了的巨人,扣动手指。

“领死的话,就赶快些。”

槐诗说:“我赶时间。”

征战天使仿佛被激怒了,巨人咆哮,践踏着大地,狂奔,摘下了背后的长戟,向着槐诗的面孔劈下。

扑面而来的狂风里,金属断裂的刺耳声音响起。

交错的瞬间,槐诗挥手。

只有锋利可堪一用的短刀,随意的挥舞,就切裂了厚重的长戟,如同戳破泡影一样,留下了一道冰冷的铁光蔓延。

紧接着,铁光回归,折返,掠过了巨人的双臂。

轻巧又自然的从肌理和筋腱、骨骼之间游走,拆碎了那些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羁连,痛快的让它们分别。

双臂手肘,脱落。

血色如泉涌。

到最后,锋刃在槐诗手中灵巧的回旋,倒持,向着巨人的胸膛刺落,深入,在骤然的咆哮声中再度加速,粗暴的切裂了骨骼。

而另一只手,已经刺入其中,粗暴的拽出了痉挛的心脏。

就在征战天使呆滞的神情中,槐诗,五指收缩。

啪!

心脏爆裂。

征战天使跪地,巨大的身躯抽搐着,宛如膜拜一般。

领受最后的恩赐。

结束了?

槐诗茫然的看着它,手中的锋刃微微颤抖,好像也意犹未尽一样……还没有结束,还有必要的步骤,重要的结果。

还要……

斩首!

铁光轻灵飞过。

一声闷响中,熟透的果实就从指头落下,翻滚在地,被槐诗踩在了脚下。

践踏。

这才是真正的结束。

死寂里,除了远方回荡的警报声,巨人痉挛的细碎声响,燃烧的声音之外,就只剩下了他喘息的声音。

在这短暂的宁静中,槐诗抬起头,环顾着四周惨烈的样子。

在圣都的边缘,眺望着这一座似乎早已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城市。

如此的陌生……

永恒笼罩在阴霾中的底层,无数寄生虫一样的居民们彼此争夺着喘息的空间以及维生的垃圾,佝偻蜷缩在黑暗里,仰望着沐浴着上层恩光的中层。

可就在中层,只有无数宛如牲畜一样的员工在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工作,如同囚徒在徒劳来回搬动巨石那样,日复一日的消磨,彼此斗争,勾心斗角,工于心计的铲除所有的对手,爬向更高的位置,品尝短暂的甘露,直到直到有一天失去了所有的价值之后,被戳破幻觉,落入照不到光的下层里去。

或者,侥幸在仁慈之下挣扎到退休的年纪,然后在公司屠宰场一样的疗养院里一点点的售光自己的内脏、骸骨,直到最后,只剩下被泡在营养液里的大脑渐渐萎缩,死去,为了更久的存续,不惜接受最后的条款,抹除记忆之后成为湿件也在所不惜。

而在上层,公司,财阀们在圣都守卫的保卫之下,沐浴着真正的阳光,俯瞰着下面可悲的世界。

凝视着一张张充满期盼的面孔在看不见的天花板上撞到头破血流的模样,哄堂大笑,分享着红酒和佳肴。

偶尔逗趣一般丢下去,便能欣赏无数人舍生忘死的厮杀和斗争。

这样的世界,太过于正常了。

熟悉到槐诗已经很少去在意。

可……真的正常么?

这样的一切,真的,那么理所当然么?

那自己呢?

自己又是什么?

底层的蛆虫?中层的蝼蚁?还是高层笼子里欣赏的昆虫标本?

“我是谁?”他轻声问。

我是槐诗。

在远方吹来的风里,有一个声音回答,告诉他:男,三十岁,是福音金融的业务员。

可我呢?

槐诗低头看着掌心中残存的鲜血,还有自己在血中的倒影:我又是谁?

你是槐诗。

血中的声音回答他,男,二十一,你是天国的守卫者。

“我从哪里来?”

槐诗越发茫然。

你从中层员工孤儿院来,不,你从新海的一座老房子里来……

我要到哪里去?

我要努力混日子,将来住进公司的养老院里去,不,我要成就……我要成为……我要重建曾经的一切!

剧烈的痛苦中,槐诗捂住脸,无数青筋从脸上浮现。

他痛苦的喘息着,痉挛。

就像是褪去外壳的虫子一样,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灵魂里渐渐崩裂的枷锁中浮现,在向着他呐喊!

“可我究竟是谁?”

槐诗最后一次问。

那一瞬间,数之不尽的回应从他灵魂深处如雷鸣一般涌现。

你是毁灭,你是终结,你是一切地狱的主宰——至上之兽·巴哈姆特!

你是创造,你是开端,你是遍照现境的天敌——君临之太一!

就在那一瞬间,无数的声音里,那些被撕裂的碎片,终于再度弥合在一处,再度组成了熟悉的灵魂。

火焰重燃。

“原来如此……”

升华者恍然低语:

“——我的名字,叫做槐诗。”

啪!

破碎的轻响中,眼前的世界在迅速的崩溃,坍塌,褪色。混沌和黑暗里,命运之书的轮廓再度浮现,引导着他的灵魂,从这一片虚假的幻梦和囚笼中超脱,从一切枷锁和束缚中飞跃。

向上,向上,向上!

跨越了囚笼的顶穹和虚假的太阳,突破了福音圣座的规则和牧场主的胃境,自由的翱翔。

最终,回归了那一片凝固为实质的漆黑浊流。

这便是无数灵魂所凝结成的晶体。

由至福乐土专门为一切袭来者、一切信徒和活物们所打造的囚笼。

庞大的晶体内部,在数之不尽的蜂巢晶格里一个个沉浸在幻梦里的灵魂痛苦的徘徊着,痉挛,一次次的挣扎,一次次的失败,一次次的绝望之后,陷入崩溃。

然后在抹除了记忆之后,强制性的恢复原本的模样。

重新再来。

再一次的希望,再一次的绝望,再一次的痛苦,彷徨、挣扎、最终,再一次的溶解,崩溃。

和已然因为安全性和可靠性被彻底否决的‘永冻炉心’不一样,这便是工坊主们所打造的永动引擎,福音圣座真正的动力源!

所谓的……

——【万世乐土】!

当此刻,槐诗的灵魂挣脱了所有的束缚,从结晶之中醒来时,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来自万世乐土固有规则的恶意和警惕。

警报一触即发。

可槐诗只是平静的凝视着这一切。

毫无动作。

很快便再度的,闭上眼睛。

任由五道沉重的枷锁重新缠绕在灵魂之上,任由它们拉扯着自己,重新坠入那一场噩梦之中。

“就这么喜欢玩同样的垃圾游戏么?”

在无数魂灵的痛苦梦境里,槐诗最后的轻声呢喃:“那就,让我们好好玩一把……”

——就在你们的,地狱游戏里!

于是,在那一瞬间,本已超脱的灵魂再度从天而降,向着那一座地狱中的圣都,无数灵魂苦痛挣扎的蜂巢地狱……

再度的,回归破碎的高架边缘,那一具残破的躯壳中。

令空洞的眼瞳中,再度浮现神采。

宛如地狱里火焰在熊熊燃烧一样,将一切照亮。

“大家好啊。”

槐诗微笑着,回头,向着身后的末三和原照挥手,“我回来了。”

那样柔和又明朗的笑容,让末三的心脏本能的收缩了一瞬,仿佛能够感受到了背后的黑暗和狰狞一样。

“走吧,三姐。”

他伸手,拉起了地上的末三:“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

就这样,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阳光找不到的黑暗里。

在血色夕阳的昏光中,一切都笼罩在黯淡的猩红之中。

当圣都守卫们赶到时,便只能看到满目疮痍的废墟。

还有断桥中央,早已经,跪地授首的巨人。

可那样的姿态,宛如虔诚的膜拜着真正的神明一般。

如此庄严。

至此,【模拟现境·万世乐土】正式运行的标准现境时间

——【00:03】

槐诗苏醒。

▇▇▇▇▇▇

其之█:不管你要去哪儿,回来,那不是正确的路!不要离开!不要离开!不要离开!不要离开!

.

.

三章,一万一千字左右……

明天可能会很忙,我尽量更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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