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无极图

第二天,赵然持节,继续随同弘道前行,见玄生和广真没在,于是找了个机会随口问了问明觉, 明觉只说玄生有事暂离,没有告诉赵然究竟,倒令赵然猜测了许久。

穿过阿尼玛卿山口,一路上各家寺庙高僧络绎不绝前来参拜,并跟随前往兴庆,到了临洮时, 队伍已经达到两百余人。好在这些跟上来的, 基本都是有修行的大和尚,并不会拖累行程。会拖累行程的, 队伍也不会等他们。

但那么多寺庙的方丈、住持前来“护卫”,见面时少不得一番寒暄,也多少耽搁了些时候,等到得灵州时,队伍已经膨胀到了三百余人,日子也到了八月初八。

天龙院大法会定于八月十六召开,兴庆已经离灵州不远,而灵州又是夏国重镇,寺庙云集,于是玄生便请赵然在灵州暂歇几天,也方便灵州修行僧人前来会面。

这是一次护送玄慈虹体入天龙院的旅行,但于弘道而言,同时也是一次弥足珍贵的弘法之旅,他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于是在灵州召集了两次法会, 宣扬佛法。

当晚,消失了近八天的玄生赶到了灵州。

赵然正在屋中和张居正闲话, 说及所见所闻时,年轻的张居正已不复初入夏境之时的慷慨激昂,多了几分沉稳,还有直面冰冷现实的无奈。

“下官本以为,此番入夏,乃道尊予我的恩赐,使我得以一展平生所学,待瞧遍这片河山,看过此处民生,既可赞画方略,以定平夏之策。但不过短短八日,便自觉失了几分锐气,只觉事事艰难,哪有那么容易……”

短短八天就能有所反省,这已经很不错了。赵然很高兴此行能够磨掉张居正身上那股子年轻进士想当然的青涩和莫名其妙的自负,但却不希望他的朝气也被打掉,于是道:“凡事没有简单的,能够看及这一点,就说明叔大此行大有收获!平夏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需要无数人耗费不知多少年月都不一定能有收获。但叔大既然能有此反省,那便表明眼界已开,值得庆贺。有哪些所得,叔大且说来参详。”

张居正谦逊了几句,道:“其实旁的都暂且不提,只说一桩,是我至今思之犹觉难以料理的。总有一天,我大明将光复这片河山,但这片土地的百姓都是佛门信众,将来如何让其转信,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毕竟他们信奉佛法已经六百多年,对佛法的信仰已经根深蒂固了。”

张居正说的是“光复”,但实际上大明建立六百多年,从来没有占据过这片土地,如果非要说光复的话,那就得从唐时开始算起。但就算大唐最鼎盛、道门最辉煌的时期,大唐各地的百姓也并非都是道门信众,所以这是个很复杂的问题。

赵然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简略道:“转换他们的信仰,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若想彻底转化,非得两代人、三代人持之不懈的努力,才能转化彻底。但要想稍见成效,也并不需要那么久,只需对症下药,持续用功数年便可。当然,这需要从多个方面着手,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张居正回房歇息之后,明觉再次叩响了赵然的房门,他也没有二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方木匣,在案几上打开。

木匣中静静躺着一块三寸长的石片,边角有斧凿之迹,赵然知道,此乃华山之岩壁。

《无极图》最早现于华山之巅,乃陈抟老祖所作,但陈抟老祖又称其得自文始真人,指明为楼观传承。其后这片岩壁被楼观派自华山取出,用于对佛门的斗法之中,随后被佛门得去。

是真是假一试便知,赵然取出石片之后,向其中注入一丝法力,石片立刻化作一道三尺长、两寸厚的石壁,石壁前后共分五层,看上去却又似只有一道,虚实重叠,隐隐成融汇交替之势,很是神奇。

赵然继续注入法力,这五层石壁随即幻化,头一层化作圆形的月门,通体漆黑,似有巨大引力,此为元牝之门。

第二层化作一道金芒,此为微芒之气,可炼化精气神韵。

第三层化作一柄五色斑斓的宝剑,此为五气朝元剑,剑走金木水火土五行。

第四层化作一道虚实相间的圆环,内圈为火,外圈为冰,此为坎离环。

最后一层化为一面圆形铜镜,镜中一片模糊,如混沌无形,此为元始镜。

元牝之门、微芒之气、五气朝元剑、坎离环、元始镜,五套一组,就是楼观派赫赫有名的《无极图》!

《无极图》中每一件都是威力无穷的上等法宝,五件组合而成,功效无穷无尽,只不过以赵然的修为,仅仅能令其具现,至于谈到使用,那就差的太远了,连第一层的元牝之门,他也只能打开一条三分宽的门缝。

当年佛门为夺得到此宝,也不知损了多少条佛门大修的性命,如此宝贝,万法寺居然同意拿出来换金钵,实在是出乎赵然的意料。

莫非金钵的妙处,包括张老道在内,都走眼了?赵然很是为《无极图》而动心,但此刻佛门真把无极图拿出来,他反而有些犹豫了。

还是说,这《无极图》有猫腻?赵然想到这里,再次以法力探入《无极图》,静心体会,只觉石片之中蕴藏着的是一股极为纯正的道门法力,其中那股子古朴的意味、庞大雄浑的气势,无论如何不像假货。

明觉似乎感受到了赵然的犹豫,于是道:“赵道长放心,此为真图,绝非我佛门虚应故事之物。玄生大师这几日亲赴万法寺,以他太慈寺中重宝换来,天龙院印光大师、弘道大师等高僧都在此中费了心力的。只是天龙院希望赵道长答允一件事情。”

“什么事?”

“贵师门重新开山立宗,此事已轰传天下,据闻,此洞天中,竟有一座刷经寺,不知是真是假?”

这种事情,能瞒过一时,却瞒不过一世。张老道将刷经寺洞天交回真师堂以决归属,整个道门馆阁各宗门、散修界各家各派都知道了,佛门由此而知,是早晚的事情。

至于洞天之中还有一座真正的刷经寺,暴露出去也是迟早的事,所以赵然也没什么好否认的,大大方方点头:“的确有一座刷经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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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723章 再入兴庆

明觉精神一振,追问道:“这刷经寺供奉的可是莲花生大士?”

这是瞒不了的,赵然再次点头:“的确是。”

明觉忍不住以手抚额,叹道:“真有啊!赵道长或许不知,此事于道门而言不算什么, 但于我佛门来说,其意义非同小可。”

赵然赶紧撇清:“寺中空空荡荡,早无一物,不值一提。”

明觉呆了呆,问:“壁画可曾保留?佛龛呢?佛像呢?”

赵然权衡片刻,含含糊糊道:“这却不曾注意,当日只是匆匆忙忙看了一眼,你知道我为道门修士,对你们佛门这些东西不太上心。似乎是保留了一些吧……当时通微显化大真人和龙阳祖师、青山之主他们都说要把寺庙推倒了,重建我道观的……”

明觉顿时惊叫:“万万使不得!”

赵然打了个哈哈:“这有什么使不得的?我道门拿来又无用处。”

明觉冷静下来,想了想,道:“若是真要推倒,那也当由我佛门派人前去拆除,一砖一瓦也可得以保全,其上的壁画雕梁也可重现,不知道长可否通融则个?”

开了个小玩笑后,赵然不逗弄明觉了,于是道:“如此麻烦吗?那算了,就不拆了,让这座刷经寺暂时留存好了。”

明觉抹了把汗,点头道:“能不动最好不要动,此乃正途。”

赵然道:“那你接着说,提及刷经寺是什么意思?”

明觉道:“我天龙院的意思,是想派人前往刷经寺, 参拜莲花生大士佛像,描摹寺中的壁画, 誊抄经文,不瞒道长,莲花生大士的记载,我佛门是有欠缺的,很多都是传说,并不确实。若是贵派同意,这件《无极图》便是贵派的了。”

“两桩换一桩,天龙院打得好算盘。”

“《无极图》当得起!”

赵然也认为《无极图》当得起这个开价,更何况这金钵本来就是随同玄慈虹体一起奉还的,原本的计划中等于白送,若能捞回一个《无极图》来,算得上极大的惊喜。这可不仅仅是楼观遗宝,堪称道门重宝!

只是应该怎么见到成安呢?赵然左思右想,始终没有所得,于是闭目沉思良久,终于咬牙,先把《无极图》拿到手再说,成安的事情,再想别的办法就是。十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于是道:“换了!但你们佛门派人来刷经寺描摹壁画、誊抄经文一事,不可。”

明觉怔了怔,不明所以。

赵然启发道:“我闲时喜好写字,与笔友一起交流书法之道……如大师这般于书道上有底蕴的,也在贫道结交之列。”

明觉懂了,合十道:“小僧必往拜会。”说完,将方木匣子收起,告辞出门,这回目光依依不舍的,换成了赵然。

赵然心中也很忐忑,他私下答允明觉以笔友的身份入刷经寺,也不知对还是不对,可在道门重宝《无极图》面前,很少有人能把持得住,赵然也不例外。

赵然想要真正拿到这些东西,只有去了天龙院以后,在交出虹体和金钵之后才可以。其实他并不拒绝现在就完成交换,连兴庆都不用去就打道回府,但佛门对此坚决不同意——太草率了,如此“孟浪行事”,对于天龙院大法会的完美举办将是个伤害。

无论走到哪里,流程和仪轨都是必须的!更何况赵然本人也已经成了筹划中的天龙院大法会里,一个不可或缺的环节。

弘道在灵州召集的法会很成功,对于佛门信众来说,涅槃的玄慈毫无疑问就是最好的祝祷对象,一如刚刚飞升的张老道对大明百姓一般。

佛体真迹显世,谁不来拜呢?弘道的法会之后,参与的佛门僧侣、信众们都向着赵然暂居的客舍方向磕头膜拜,场面很是热烈。

赵然有时候也在想,归还虹体一事,于道门而言到底是对是错?为了交换一些好处,就甘心任对方的信力疯狂增长,这样做真的好么?但转念又一想,相互交换是对等的,今天你扣下了对方的,明日对方就能扣下你的,如此一想,便也就释然了。

按照天龙院的筹划,赵然等人要在灵州停留四天。

灵州本为唐时重镇,佛门西迁之后,为夏国翔庆军司驻地,与兴庆并称东西二京,是堪与国都兴庆府相提并论的西夏大城。

赵然曾在兴庆府待了一年半,知道灵州是党项拓跋氏的发家之处,不仅驻军的翔庆军司是李氏执掌,李氏上层一系的贵族基本上都盘踞于此。对于年幼的国主李乾顺来说,灵州就是李氏的基本盘,是他占据国主之位最坚实的保障。

赵然身为成安的时候,他是站在后族一方的,是不折不扣的后党,对于帝党,他的观感并不好,除去生意上的原因,更因为帝党中云集着西夏最大的反明派—其中大多数都是叛逃过来的明人。

当然,如今赵然身为明使,他和同为副使的张居正哪里也去不了,只能乖乖等候在暂居的官驿中,等待下一步天龙院的安排,故此他也见不到这些李氏贵族。

赵然谁也见不着,每日里除了应付张居正和明觉外,空下来的时间都优先用在炼化功德力上。自武当山吸纳了大量功德力后已经一个多月了,他原本胀满功德力的两个金丹如今算是稍有好转,虽然依旧满满当当,可却总算是不再“腹痛如绞”了。

他体内每天固定生成一百零八滴精元,全数炼化也不过是一盏茶的工夫,剩余的大部分时间都无所事事,只能不停的画符画符再画符,金甲金兵符也不知画了多少张,以此来打发闲暇时光。

八月十二日,天龙院又来了几位大和尚,这个堂、那个堂,赵然都默默记了下来,知道这是天龙院第二波迎接虹体的僧侣,礼的是玄慈虹体,与他并不相干。除了和尚外,也来了几位朝堂高官,在这些人中,他却看到一个熟人,御史中丞费听庆夏,党项八部之一、费听家的大佬。

费听庆夏是中立派的人物,既不是后党,也不是帝党,作为西夏朝廷的迎接代表,也算适得其所。

第二波迎奉队伍到来后,赵然一行再次启程,经过两天前行,于八月十五日抵达兴庆——八月十六就是天龙院大法会,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兴庆府对于赵然来说,不要太熟悉,仰望那高高的城门,经过那一条条街道,看着那一座座牌坊,赵然很是恍惚。离开兴庆近四年,却以国使的身份堂而皇之回来,世事之奇,当真难以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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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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