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黑狗

“给你一次吃的,就次次都来要……”

时间已经临近正午,天色却还像清晨似的蒙昧不清,对具体时刻的判断由此变得模糊,置身于其中的人无精打采,恹恹欲睡。

齐斯刚醒不久,破天荒地下楼一趟,在早市的小吃店买了早餐。

实在是因为《无望海》副本里的海草太过倒胃口,他亟需吃点正常的食物调整一下味觉。

时值工作日,公园里只有四五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和由他们带着的学龄前的小孩。

正值青年的齐斯格格不入,悠闲得有些过了头。

他坐在公园的长凳上,用手帕包住手指,将鸡蛋灌饼里的肉肠掐下一块。

瘦骨嶙峋的黑狗在一旁等候多时,仰头盯着青年指间的肉块,疯狂摇晃着尾巴。

它目露贪婪之色,乞食的意图鲜明而确切。

齐斯将肉块丢到地上,黑狗埋头舔舐进嘴里,一口吞下,再度昂起头,尾巴像风车一样摇得更欢。

齐斯玩心大作,在指尖凝出黑红相间的身份牌,丢到地上。

黑狗舔了两下,察觉到那不能吃,再度抬起头。

它抬起前爪,吃力而笨拙地作揖,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真是个狗东西。”齐斯被取悦了,索性将整根肉肠都扔向远处的地面。

黑狗听不懂人话,但也知道自己的午餐有着落了。

它连忙跑过去叼起肉肠,屁颠屁颠地消失在灌木丛中。

江城的雾霾一直很严重,灰蒙蒙的天空下破旧的建筑歪七扭八相挨,枯瘦的景观树木驼背佝偻。

齐斯啃着没有肉肠的鸡蛋灌饼,不过又坐了一会儿,就觉得鼻腔有些发痒,连带着喉咙也想要咳嗽。

他从长凳上站起身,将剩下半截鸡蛋饼包回纸袋,拎着外面套着的塑料袋,往自家小区的方向走去。

走出一段路,被丢掉的身份牌再次在视线右上角凝出虚影,阴魂不散。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开始振动,摸出来一看,是晋余生打来的电话。

齐斯按下接听键,问:“怎么了?”

电话里,晋余生的声音神神叨叨地响起:“老夫掐指一算,你命中有大劫将至,需要帮助请扣1……”

齐斯知道这货惯会胡扯,当下出言打断:“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有什么事吗?”

“齐斯,你这话说的,我没事就不能找伱聊天吗?”

“有事就说。”齐斯歪着头夹住手机,伸手输入密码,打开单元门。

电话另一边的人有些赧然:“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嘛,我看上个妹子,现在我似乎追到她了……为什么说是似乎呢?因为我也不确定她的态度。我就想着约她出来,你也一起去,帮我参谋参谋。”

齐斯站在电梯里,闻言轻笑:“你约会,让我跟着?”

“其实吧,也不是约会,说的是普通朋友一起出去玩。约好一起玩剧本杀,人不是没齐嘛,就说各自拉点人凑个数。”

齐斯静静地听着,到达十一楼后输入房门密码,进入家中,顺手将装着鸡蛋饼的塑料袋放到餐桌上。

“剧本杀这玩意儿你知道吧?就是角色扮演加推理解谜,她说自己是资深玩家,我就一小白,在妹子面前丢人咋办?我想着你应该挺擅长这种的,过去帮我撑撑场子呗。”

齐斯“嗯”了一声:“时间地点发我,到时候需要我做什么?”

晋余生说了一大堆,又开始在电话里废话连篇地千恩万谢。

齐斯自动过滤无效信息,开了免提后进入浏览器,搜索起“剧本杀”相关的内容来。

然后发现这玩意儿……有点像诡异游戏的解谜类副本,却远没有副本有意思。

——没有危机和死亡,就一群人拿着各自的剧本,坐一圈聊天,无聊的很。

所以,要不要想办法再杀几个人,弄几个游戏名额送人呢?

齐斯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

3月24日,江城下了一整天的雨,齐斯睡到中午十二点才起。

雨天似乎和某样道具发生了化学反应,透着咸腥味的潮气从墙根逐渐浸染整间房屋,白墙上斑驳着大片的水渍和藻类植物,好像曾被上涌的海潮淹没。

齐斯将身为罪魁祸首的海神权杖拎在手中,下定决心以后轻易不再将其带到现实,不然这间父母留下的房子绝对经不起几次折腾,不出一个月就能被泡得溃烂。

游戏论坛中,好不容易被搅动起来的浑水在九州公会的危机公关下沉淀,新的贴子铺天盖地吸引了玩家们的视线。

#新副本《动物世界》,傅神首通即TE,傅神yyds#

#全员存活通关新副本,首席一如既往让人安心#

#我以前还对傅决不以为然,直到他为了救我自断一臂,差点死在副本里#

#感觉傅决应该是最适合诡异游戏的玩家了,说他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主角我都信#

#用MBTI分析傅神和传统冒险故事中救世主式角色的相似性#

齐斯看了一圈和现实里的饭圈有的一拼的脑残发言,包括“想给傅神生猴子”的失智生物语录,差点没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满怀恶意地想:“热衷于以救世主的身份高踞神坛之上,等摔下来的那天估计离绞刑架也不远了吧……”

当然,一串令人心烦的坏消息中,依旧有好消息存在——受屋里的海盐味激励,齐斯的灵感格外充沛。

他买了一筐鱼,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剥下鱼皮,又耗费一个晚上将这些鱼皮嫁接到一具人类尸体上,模拟出了无望海的鱼怪形象。

美中不足的是,为了避免麻烦,这样一具艺术品终究不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只能藏在工作室里自己欣赏,趣味不免褪色许多。

3月25日上午,齐斯看到了一则新闻:

#燕京大学历史系教授陆黎突发心脏病去世,年仅二十二岁#

新闻说,陆黎直到死前最后一刻还在修改学生的论文,这又引来一片唏嘘。评论区不是在哀悼联邦损失了人才,就是在以同事或学生的身份回忆他生前的种种。

一条条侧面讲述勾勒出一个平易近人、文质彬彬的学者的形象,和副本中那个差点算计死所有玩家的幕后黑手判若两人。

几乎所有玩家在副本和现实中都是两幅面孔,不知是诡异游戏释放了他们的天性,还是促进了人格的异化。

齐斯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你在阳光下享受了七年的美满人生,又杀了我一次,也算是了无遗憾、死得其所了。”

他饶有兴趣地思考了一下,自己要是死在游戏里,回到现实后的最后半小时会干什么。

然后不无失望地发现,他其实没什么想干的。

做标本是来不及的,写遗书又没那个必要,他大抵会赖在床上,一边玩消消乐,一边等死吧……

不过,有关陆黎的新闻到底是提醒了齐斯一件事。

他研究了一番从刘阿九身上搜来的指环,确定上面的丝线材质普通,和傀儡丝无关,才放下心来。

之后,齐斯又进诡异游戏的论坛看了一眼,收集了些和公会相关的信息。

比较正规的公会都有严格的规章制度,还要求缴纳不菲的会费;一些小公会固然自由,但加不加入没什么区别。

唯一一个来去自如的正规公会是“听风”,主要干的是收集情报、四处拱火的事儿,看上去很没品,事实上……也很没品。

左右没什么事,中午的时候,齐斯进入游戏空间,在高背椅上睁开了眼。

等身镜中映出他模糊的形影,白衬衫的外圈拢上薄薄一层披风般的血雾,双目中流动着一汪澄净的猩红。

是他,却又不太像他。

原本只能算得上清秀的面容染上一分妖异,若在古时的山野间夜行,绝对会被当作邪祟记入志异。

因为身份牌多次生效,他的形象越来越贴近卡面上的“人形邪祟”了。

这大概便是所谓的“扮演”。可惜他虽不介意做鬼,却非常不喜欢莫名其妙地被动成为鬼祟。

齐斯将海神权杖收进道具栏,进入游戏商城。

商城第二页都是些普通的日用品,他找了一圈,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只能肉痛地翻到第三页。

一番搜索后,他锁定了目标。

【名称:水镜假面】

【类型:道具】

【效果:所有第一次见到你的人,将无法看到你的真容】

【备注:你在镜子中,看到了谁的脸?】

如果说现实里的威胁主要来自官方组织,那么昔拉公会便是齐斯在诡异游戏里要面对的最大威胁。

起初他还打算从这个公会中套出和组队道具相关的秘辛,侧面搞明白自己的手环是怎么回事儿。

而现在,他觉得还是不要和这股势力扯上关系比较好。

傀儡师的存在如一片浓厚的阴云般笼罩在他头顶,随时会化作暴雨落下。

对方可以有无数傀儡,而他的命只有一条,实力对比一目了然。

仅仅一次交手,他就暴露了思维模式这一核心信息,同时透露了无法被傀儡丝寄生这一底牌。

短期内再遇到昔拉成员,胜负的天平只会向对方倾斜。

齐斯从不会低估对手的实力,高估对手的仁慈,并且一点也不想将自己的命运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好运。

——他需要做一些准备,哪怕如蚍蜉撼树。

【水镜假面】这个道具可以很好地阻挡昔拉或是别的乱七八糟的势力对他的追踪。

反正大部分在游戏里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再遇到的都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将无法看到他的真容。

齐斯垂下视线,看向在售道具的价格栏。

【价格:200000积分】

二十万积分,实现愿望所需积分的五分之一。

……很好,买不起,一点儿也买不起。

齐斯叉掉商城界面,伸手去触代表刘雨涵的金色叶片。

过去几天,这姑娘又刷了三个副本,都是她已经发过攻略的,奖励积分为零。

看样子她是花费积分指定副本进入的,就是为了凑一百个副本的总数。

这在齐斯预料之中,他并不打算干涉。

积分总有用完的时候,到时候刘雨涵就不得不去刷新副本,而齐斯保证,他以后一分积分也不会再给这姑娘留。

时间不早了,再磨蹭也没什么用。

齐斯退回商城第二页,买了一堆眉笔、粉底之类的东西,往自己脸上乱画一气。

剩下的零头照例随手丢进某个幸运玩家的直播间。

做完一切,他背上登山包,踏入等身镜中。

【正在随机生成副本……】

【副本载入中……载入已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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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0章 双喜镇(一)走阴路

“窝同你们讲哦,咱这双喜镇,是远近一等一滴大镇。你打眼看别处,都是穷乡旮旯角,再找不到像咱这么大的镇子了!”

沙哑的声音像是毛刷摩擦树皮,在身边乐呵呵地响着,伴随着木桨拍打水面的“哗哗”声。

齐斯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条木筏上,前头站着一个披蓑衣戴箬笠的干瘦小老头儿,正抱着一根木桨吭哧吭哧地划着。

木筏浮在黑绿色的河水上,缓慢而平稳地前行。

撑船的老头颇为健谈,一路嘴就没停过:“窝再同你们说哇,咱这风水一等一滴好,靠水聚财,财不露白。这河出息啊,许进不许出,财源进了可一点都漏不出去哈。这条河哇,寻常人来不了,也不敢来!”

中式恐怖么?

齐斯看着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聒噪老头,忽然有点想推他一把,看看他会不会游泳。

当然,只是想想。

黑发青年将手插进裤子口袋,在唇角勾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老伯,这河也太窄了吧?要是一进一出两艘船碰上,不就卡住了吗?”

说话间,他垂下视线,看到自己的脖子上挂了一块名牌,上面写着“民俗调查员”五个字,应该是他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

包着名牌的塑料卡套厚厚鼓鼓的,似乎还夹了什么东西。

老头道:“窝不是说了嘛,咱这条河,活人许进不许出。要出去,走旱路去。”

“是有什么讲究吗?”齐斯状似随意地撩起胸前挂着的名牌,视线向下瞟了一眼。

名牌背面夹着一叠照片,最上面是一张合影,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挽着白衬衫青年的手,笑得甜蜜。

左边的姑娘留一头长发,一张娃娃脸白得像抹了墙灰,嘴唇也白,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眼睛是一轮不见光的浓黑。

右边的青年则是齐斯自己,准确地说是顶着齐斯的脸的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正做着齐斯所不熟悉的表情,一脸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幸福模样,打眼就激起了正主的精神洁癖。

齐斯低垂眼尾,嘴上话语不停:“我们是专门研究民俗文化的,老伯您知道什么讲究都和我们说说吧。到时候搞起旅游业,这些都好考虑进去。”

老头“哼”了一声:“哪有什么讲究不讲究的?要都走一条道,不得撞上?”

真是朴实无华的答案呢……

齐斯略有些失望,然后就听老头压低了声,神秘兮兮道:“真要问说法,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

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像含了口痰般含糊不清:“水属阴,水道就是阴路,阴路进,阳路出,人鬼殊途,生死不同道……”

前方有白雾袅袅升起,湿漉漉的水汽扑到脸上,冲进鼻腔,带来黏糊糊的窒息感。

眼前有银白色的文字刷新出来,伴随着不带感情的电子音。

【副本名称:《双喜镇》】

【副本类型:团队生存】

【主线任务:找到徐雯,带她离开】

【前置提示:生者不一定生,死者不一定死】

齐斯至此知道了照片上的姑娘的名字,叫作徐雯。

“这是个团队生存副本呐,好事儿啊,终于不用勾心斗角了!”身后一道粗重的声音瓮声瓮气地响起,带着溢于言表的喜悦,“七天前那个对抗副本太那啥了,还好我擅长装死。”

这人听声音就不太聪明的样子:“我叫刘丙丁,这加上新手池,是我第六个副本。我是个演员,说来惭愧,是当背景板演尸体的。”

有人起了头,自我介绍陆陆续续地进行下去:

“我叫杜小宇,这是我第四个副本。嘿嘿,我刚成为正式玩家,现实里是自由职业者。”

“李瑶,第五次。我主要写灵异小说,对民俗了解得比较多。”

“尚清北,第四个副本……嗯,我读高三,今年高考。”

如果他们说的都是真的,这个副本的玩家水平差不多,都是刚成为正式玩家没多久的菜鸟。

这才是正常的配置,实力相当的新人菜鸡互啄,打得有来有回才有看头。像上个副本那样,一上来就对上陆黎这种层次的玩家,终究是少见的极端情况。

齐斯心情不错,语调一时也轻松了许多:“老伯,不瞒伱说,我有个也做这行的女朋友,来了你们镇之后就不见了。不知道……”

“没见过,没见过!”老头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咱镇上只让外人住七天,这一个月窝就撑了你们这一船人。”

“找人找人,丢了人就来窝们这里找,自己人不看好,还来扯不灵清……”

齐斯挑眉:“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来找人吗?”

老头一声不吭,倒是有一只黑乎乎的手搭上齐斯的肩膀:“兄弟,来认识一下呗。你叫啥?做啥的?”

这声音来自杜小宇。

齐斯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刚要开口,就见身后那个精瘦黝黑的小个子一脸吃惊地指着他:“我在报纸上见过你,你是那个齐……齐……”

“齐文。”齐斯局促地笑笑,报出假名。

他作出普通人在被认出后最自然不过的反应,同时一抖肩膀,掸开杜小宇脏兮兮的手。

“欸对!你是那个齐文!”

黑猴儿似的小个子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身黑T恤上印个骷髅,看上去吊儿郎当。

他接了齐斯的话茬后,挤了个“懂你”的眼色,接着笑嘻嘻地说:“我叫你齐哥吧!那个报道我剪下来贴在家里,来回看了几十遍,你是我偶像!”

齐斯想起那篇题为《我市22岁小伙举办郡级展览,为家乡争光》的报道,眼角微抽。

杜小宇的粉丝发言他一个字都不信,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笑着颔首:“呵呵,没想到我这么有名,在哪里都能被认出来。”

“不过无论现实里如何,进了诡异游戏都是同样的起点,废话就不必多说了。这是我第十九个副本,对这个副本的背景,我恰好有一些猜测。”

他想到了一种有趣的玩法,于是直接抄袭了陆黎的台词。

“第十九个”三字一出,玩家们的眼神都是一变,四道视线直勾勾地投来,有人狐疑,有人惊喜。

看样子是个宽和亲切的资深玩家呢,还挺愿意合作和分享发现的样子……

齐斯有意传递错误的认知,不动声色地娓娓道来:“这个副本的主线是寻人。一个叫徐雯的女孩在双喜镇失踪,我们都是她的亲人或者朋友,约好了一起来找她,带她回家。”

“既然这是个团队副本,那么我希望大家共享线索,有什么想法都不要藏着掖着。故作聪明、自作主张,害的可能不止是你自己。每个人都很重要,我不想让我们五人因为愚蠢减员。”

齐斯说话间,顺带将几个玩家的姓名和脸对了一遍。

棱角鲜明的壮硕男人是自称演员的刘丙丁,三十岁左右,穿蓝色长袖长裤,一头中分碎发,脸打理得干净,无奈其貌不扬,难怪只能演尸体。

穿蓝白色校服、戴黑框眼镜的纤细少年自然是尚清北,长相普通,刘海下隐约可见一额头的青春痘,抱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看得出来他很想上清北。

李瑶是五人中唯一的女性,十分好认。黑色紧身衣,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头短发干净利落。因为是坐着的,看不出具体身高,但看上半身,她应该颇为高挑。

几人看外表都不像是屠杀流玩家,不过不能排除演技极佳的可能性,是否有昔拉成员混杂其中暂且存疑。

他们的脖子上清一色地挂着“民俗调查员”的名牌,看塑料壳的厚度,背面应该也夹了东西。

只是不知是类似的照片,还是别的什么线索。

齐斯勾起唇角,温声道:“我可以告诉各位,我的身份是徐雯的男朋友,你们呢?”

杜小宇目光乱瞟,显然是在看系统界面:“我这里没说我的身份啊,连旁白都没有。”

李瑶看了眼名牌背面,也摇了摇头:“我也是这样,游戏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其他两人点头,表示李瑶说的对。

尚清北回过味来,有些不忿:“凭什么你这么自然地成了我们的领导者?就因为你是所谓的‘资深玩家’?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齐斯脸上笑容不减:“没办法证明,但这是团队副本,我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你们都不傻,‘抢占领导地位,骗人趟雷’这一理由在正式玩家之间无法成立。”

“好吧,从逻辑上看没有问题。”尚清北并不打算信齐斯的鬼话,在他看来这些老玩家有一个是一个都是老阴逼。

他耸了耸肩:“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信诡异游戏中会有什么守望相助,人类这种动物从来都是利己的。”

“你有这样的想法也不奇怪。”齐斯幽幽叹息,“毕竟我们九州刚出了那一档子事……”

他没有说下去,其他玩家对陆黎的事略有耳闻,自动脑补出了前因后果。

观看《无望海》那场直播的玩家不算少,却也不算多,至少在场几人都不知道齐斯便是“司契”。

尚清北问:“你是九州的人?”

齐斯又叹了口气,主打一个不承认,不否认。

沉默在玩家之间蔓延,寂静中只能听到木桨划拨水面的声音。

齐斯回身面向船头,背对身后四人,眺望前方的茫茫白雾。

露冷雾重,远处的景被模糊在纱一样的细小水珠中,只能看到高高低低的灰色阴影,隐约的轮廓勾勒出水乡小镇的模样。

站在船头的老头身形佝偻,从蓑衣下露出的干瘦手臂却极有力量,把着木杆子一下又一下地拍打在水面上。

哗啦……哗啦……

一声声均匀的响动中,两边绵延的石壁戛然而止,眼前辽阔起来,铺展开一张望不到左右边际的湖面。

雾不知何时散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南方小镇在湖对岸现出全貌,白墙黑瓦的配色像是水墨在宣纸上作出的图画。

岸边铺着青色的石板,几个穿花衣服的妇人跪坐成一溜,拿着木棍擀捣衣物,砸出的白色皂角泡沫顺着水流飘散。

木筏靠近一座石阶,“咔”的一声撞上,又被反作用力推开。老头不动如山地定在船头,熟练地一撑杆,将木筏镇住,稳稳地停靠在石阶边。

“到地儿了,你们下吧!”老头喷吐出一蓬白烟,叮嘱一句,“记得哇,七天,外人只能留七天。”

七天么?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时限了。

也不知道任务中的“徐雯”作为副本NPC,在不在这个时间限制内。

齐斯问:“超过七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从没有外人在咱镇上留了七天还不走。”老头咕哝,“过头七,七天就够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异,李瑶喃喃道:“七在道教中是阳数之稚,阴阳之交。头七回魂,销恩债,了尘缘。”

遇到个明显知道很多信息的NPC,玩家们自然不可能放过。

杜小宇追问:“老头,外人为什么只能留七天?还有,您说的头七是怎么回事?”

老头眼一斜,不耐似的挥了两下手:“你们这几个后生咋尬磨蹭?去去去,到了镇上,该知道的都会知道的。”

NPC开始赶人,玩家们不敢怠慢,纷纷跨上了岸。

齐斯站在青石板地上,侧头看着老头笑:“老伯,我们付船钱了吗?我记性不好,有点忘了。”

“没付。”老头咧开没有牙的嘴,黑洞洞的口发出“嗬嗬”的风声,“你们身上也没有能在这里用的钱啊……”

大片的白烟从他的嘴里涌出,笼罩了岸边五人。他的身影忽然变得透明,连带着脚下的木筏也变得淡如云雾,几息间便消失不见。

刚才来时的方向哪有什么湖面和峭壁?分明只有一条窄窄的内河,河这边是白墙黑瓦,河那边也是白墙黑瓦。

高矮不一的房屋以内河为中轴,向两边铺陈排闼,玩家们已然置身于双喜镇中央。

背后是一家缠着黑布的丧葬铺,横竖陈列着十几个和玩家们差不多高的纸人。

眼前,大红色的结着布花的丝帛自黛色的屋檐向下垂挂,屋与屋连接在一起,绵延至看不见尽头的远方。

巨大的鲜红“囍”字被贴在每一面墙上,将白色的粉墙映出薄红的色泽。

先前看到的几位捣衣妇人依旧跪在原地,头也不抬,专注而缄默地搓洗衣服。只是她们手中的衣料皆变成一派刺目的红色,分明是传统中式婚礼新娘的嫁衣。

天空中飘下了什么,白花花的,像雪。

齐斯抬手接住几片,纸做的圆环穿了一个孔,是丧仪中打发拦路小鬼用的纸铜钱。

【人生双喜,一曰婚嫁,一曰丧葬】

系统界面上,白字刷新出来。

男女莫辨的声音拉长了音调,唱祝似的阴阴念诵:

【婚嫁时,着新衣,迎新人,入新宅,十里红妆】

【丧葬时,着净衣,送旧人,入阴宅,十里白纱】

【赤条条来,风光光嫁,赤条条去——】

那声音陡然拔高,夹杂着尖利可怖的笑声,叫道:

【喜哉,喜哉!】

感谢书友20220223024435451的2640点币的打赏,老板大气!感谢作者日更十万字100点币的打赏!感谢Becki、书友141224185857790、白xun、孤影空9527、大狗蛋儿`、ISonder、rrl0943、海军916、我的命运我主宰、书友20210301106524108974、落日泠烟、书友20200718210010360的月票!(为什么三渣还不更……看三渣摆烂比我自己日更还难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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