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比一比阵仗(上)

南阳宗,藏法阁顶楼。

沈仪身处白雾之中,脑海中回忆着先前亲手斩杀白玉京鱼妖大将的事情。

面板能直接推演功法,却没办法弥补交手经验。

唯有亲身体验过足够多的手段,并思考如何破解,才能真正做到游刃有余。

在那鱼妖看穿天衍四九,真正踏入生路的刹那,也是让沈仪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返虚境时能做到跨越大境界斩杀妖魔的灵法,到了白玉京这个层次,效果仍然超群,但终究是有极限的。

再绝妙的招式,也得有足够的境界去支撑。

臻至圆满的灵法,在技巧方面可谓是挑不出丝毫毛病,甚至把池阳和柳世谦两位长老都给看迷糊了,说明这种东西,便是白玉京长老,也未必人人都能习至这般炉火纯青之境。

但境界方面……

沈仪先前使用无生掌的时候,主要倚仗的还是堪比返虚十二层的神凰不朽剑体。

在归墟仙甲和鸿蒙紫气的双重加持之下,还得加上青龙碎星枪,才有了和那鱼妖一战的资格。

之所以能赢,还是因为鱼妖在之前就被天衍四九和铁令牌耗去了大部分精力,早已是疲惫至极的状态,又因为寻到生路之后,发现前方还立着一人,导致心态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返虚九层还是太低了。

若是同为白玉京境界,哪怕不算道兵,光凭借现在掌握的这些东西,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呼。”

沈仪吐出一口气来,其实完全不必舍不得这些镇石。

只要能成功突破白玉京,到时候类似于乌俊和肉翼蚕虫这般实力的镇石,其实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场了,即使有用,到时候收集起来也更容易些。

【剩余妖魔寿元:四十六万三千年】

这三头妖魔提供的妖寿已经不少了,但确实不太够用。

像是它们这般强大的生灵,光是重塑妖魂,每头最少都得耗费掉二十枚以上的妖魔本源。

沈仪也懒得挑拣,先将年龄更小那头水象和鱼妖给重塑了出来。

差点连凝聚镇石的妖寿都掏不出来。

【剩余妖魔寿元:两千三百年】

又是两头大妖于眉心中复苏,虽弱于乌俊,却也绝非普通的一品道柱能相提并论的。

这就是有四根绝品道柱了,再把三首蛇妖也算上,那就只差一根。

沈仪思忖了一下要不要拿柯十三凑个数,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先不说以后可能还要修习别的灵法,万一要是就因为它而导致没能铸就天宫,那不得后悔死。

玄庆前辈当初就是吃了这个大亏。

“再想想别的法子。”

沈仪站起身子,倒也没有太过焦虑。

刚刚和柯老四对上,对方身为龙子级别的大妖,若是全力调动兵将,专门给自己添麻烦,也足够让人头疼了。

不如借着疗伤的功夫,顺便避避风头。

从离开南阳宝地以后,沈仪发现自己还没好好休息过一次。

他环顾四周,随即迈步朝着那个老人走去,干脆的坐在了对方面前。

沈仪很想知道,对方留下的这道“残魂”,是否真的只是单纯由诸多功法具象而成的东西,有没有给玄庆前辈留下别的遗产。

念及此处,他下意识打量起了面前的身影。

“玄庆……”

老人不断重复的话语,在两人眼眸相对的刹那,突然滞凝了片刻。

“老贼!”

仅是一刹那的异样,沈仪本能般的想要朝后方掠去!

略显稀薄的鸿蒙紫气和归墟仙甲瞬间加持于身躯,那柄龙枪也是悄然落入掌中,龙啸声瞬间炸响在白雾之间!

然而沈仪这副能斩杀白玉京鱼妖的恐怖体魄,却好像是陷入了老人那双浑浊眼眸之中。

无论如何催动龙跃天牝,身形暴掠出多远,那双眼眸却始终近在咫尺。

而且越来越近,直到将沈仪完全吞没。

“……”

“……”

从穿越到现在,沈仪从未体验过这般无力感,别说想出什么对策,就连神智都逐渐变得昏沉起来。

整个人好似被泥浆所包裹,缓缓被封住了耳鼻口目。

这就是合道境巨擘的手段?

哪怕对方已经死了整整十万年?!

直到一道熟悉的嗓音穿入耳膜,让沈仪浑浑噩噩的脑子倏然清醒了过来。

“玄庆,你来了?”

“进来吧。”

听闻此言,沈仪缓缓睁开眼眸,只见眼前是熟悉的祖师殿,正值夜色,显得有些昏暗。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的迈了进去,走到那祖师像面前,然后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口中吐出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徒儿要走了,来向师尊请安。”

沈仪眼睁睁看着双手拱起,心里却忽然一定。

不是想象中的夺舍转世。

这副身躯很明显是别人的……且大概率是玄庆的。

在合道境修士留下的手段面前,沈仪实在是没什么应对的办法,也只能安下心来默默观察。

只见祖师像上灵光闪烁。

忽然走出一道身影,探手朝着沈仪的头顶抚去,伸到一半,却又收了回去,发出无奈笑声:“你已经长这么高了。”

观其面容,正是于藏法阁内端坐的老人。

“真打算走?不要师父了,也不要合道宝地了?”

老人明明是在笑,但莫名透着一抹心酸。

沈仪再次被迫张开嘴,同样笑道:“合道宝地就留给其他师兄弟吧,玄庆自会另寻一条路走,师父永远是师父,待到玄庆登上天庭,还得请您上去享福。”

“……”

老人沉默良久,抬头道:“我不觉得你是那种为情所困的人。”

“不是。”沈仪摇摇头,淡淡道:“但没有人,可以不给玄庆面子,他不给,我便自己去拿,我总能拿到的,师父应该清楚,玄庆从没有输过一次。”

“面子,就比师父更重要吗?”老人咽了咽喉咙,缓缓转过身去。

“如果有人要折辱您,玄庆亦会如此,踏破天门也无不可……或许面子听起来有些儿戏,那换个说法,此乃道心,道心不可破。”

沈仪稍稍退后两步,撩起衣摆,然后不急不缓的双膝跪地:“离了洪泽,玄庆仍旧是天骄,您要等我回来,亲眼看着他们俯首称臣。”

“你做好准备了吗?”老人叹口气,嗓音有些沙哑。

“算无遗漏。”沈仪唇角微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

“那好。”老人再次转过身来,神情变得平静了许多:“这一次,我不会再管你,任你生死道消,亦或成仙做祖,都与南阳无关,我是宗主,不能为你一人,拿这宝地中的生灵当儿戏。”

说罢,他点点头:“去吧。”

刹那间,沈仪的视角倏然发生了改变,好似一下子从玄庆变成了老人。

安静看着那傲然的青年从地上站起,对方留下一句话语:“您一定要当作不知道……不要看,不要听,只需要等我回来就好,您是师父,要对我有点信心,毕竟,我真的从没输过。”

说罢,玄庆转身朝着祖师殿外走去,身形迅速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

南阳宗,祖师殿。

“出大事了!”李清风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好像就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玄庆默默回头看去,放下了手里的笤帚。

只见祖师殿外,诸多南阳执事全都从外面归来,整整齐齐的站在了外面,脸上皆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玄海斋,云霄阁发来求助玉简,他们被龙宫带兵围困,玄岳城已经尽数赶往支援,颜家收到消息,也派了族人前往,此刻就等南阳宗发话了。”

李清风握住玉简的手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他最大的期望,就是在七子大会以前,不要发生任何意外。

然而最近收到的消息,却是一个比一个更令人心惊胆战。

“他们说带兵之人,乃是龙宫的五王爷和小四爷,率精锐三千,堪比白玉京的大将八位。”

李清风对于这种境界根本没有概念,他只知道在听闻这个消息后,哪怕是实力最强的南阳宗执事,都差点昏厥过去。

这般阵仗,近乎等于一个清月宗除了宗主以外的大半实力。

别说是他李清风,哪怕沈宗主亲自出面,恐怕也没什么作用。

“围困?”

玄庆仅是神情凝重了些许,并没有显出什么慌乱。

稍稍思忖片刻,抬眸道:“柯师良有没有说是为了什么?”

柯师良,正是那位五王爷的名字。

“说什么……让我等当面对质……南阳宗和颜家返虚后期以上的修士,都必须要出面……”李清风不太了解南洪的局面,讷讷回道。

“呼。”

玄庆叹口气,缓缓攥紧了五指。

围困,对质。

这两个行为,说明对方不是在报复,而是来讲道理的。

这反而更麻烦了。

南阳宗到底做了什么理亏的事情。

念及此处,玄庆莫名想起了沈宗主上次掏出来的那柄龙宫大刀。

他扭头朝着藏法阁的方向看去。

玄庆比任何人都清楚那里正在发生着什么,沈宗主暂时肯定是出不来的。

这事情又来得太急。

哪怕他现在愿意为了南阳,去向那些曾经的旧识请援,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都在宗内等着,莫要离开,等我消息。”

玄庆取出道牌,身形掠出了南阳宝地。

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清月宗而去。

自从回家后,除了上次叫门以外,这还是他首次离开南阳宗。

玄庆很快便踏上了清月浮雕,在一众清月子弟呆滞的注视下,迅速朝着清月宗祖师殿落下。

随即大踏步走了进去,站在那祖师像的面前。

“……”

相较于先前叫门时的洒脱与霸气。

玄庆深吸一口气,好似挣扎般的双膝颤抖了一下,随即认命般的闭上眼。

他朝前方走出一步:“玄庆参见师叔。”

就在这时,祖师像中却是掠出一道灵气,托住了玄庆正欲跪下的身躯,温润嗓音响起:“你这般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小家伙,我可不愿受你的跪拜……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变化真挺大的。”

“……”

玄庆自嘲一笑,沉默垂下了头。

祖师殿外。

就在清月宗内的另一处,池阳长老却是满脸无奈的追赶着某人:“不是,你伤还没好呢,急什么?”

“你不懂。”

柳世谦黑着脸,祭出了清月宝船。

他终于知道道子提醒的事情是什么了。

柯老四掌握的消息,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先前的见面,让对方发觉了自己身上没有血符气息的事情,随即立刻就能把目标锁定在沈仪和颜家的身上。

而且就凭这架势,龙宫至少有九成的把握,能确定斩杀柯十三之人的身份。

当面对质,就是为了看一眼血符。

现在相当于是两头龙子层次的存在,同时盯上了南阳宗。

别说沈宗主,哪怕换成自家这个道子,恐怕也得忍不住去找宗主求助了。

“难不成咱们真理亏?”池阳愕然道。

讲道理怕什么,只要占了理,五王爷敢多说一个字,那都算几个宗主出手客气了。

“那倒也不算。”

柳世谦还是那句话,这种事情就是比较特殊,柯十三确实做的不太对,但也确实把表面功夫做足了。

理论起来,还真不好说它该死。

“先过去看看吧。”

柳世谦蹙着眉,驾着清月宝船,朝云霄阁的方向赶去。

待到两位长老赶到此地。

看着那滔天卷起的水浪,以及水浪间密密麻麻的精锐妖兵,还有整整八尊身形遮天蔽日的恐怖水妖。

在那水妖的簇拥间。

两条数百丈的长龙,一赤一黄,皆是盘身悬空!

如此冲霄的妖气,即便以两位长老的修为,也是忍不住心惊。

那模样大气磅礴的水云阁楼,在这群妖魔的围绕下,竟是显出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

就在这时,那条黄龙缓缓扭过头来,漠然注视着两人,张开大口,发出犹如洪钟大吕般的声音:“此事与尔等无关,本王爷只见南阳宗和颜家人,滚远些。”

能不给白玉京长老面子的存在,整个南洪都是屈指可数。

但柯师良肯定算是其中之一。

此刻,云霄阁内,南阳宗四大附庸势力的修士都是齐聚一堂。

在看见两位清月宗长老的瞬间,他们皆是面露喜色,但在听见这句话以后,那喜色又是缓缓褪去。

柯师良有这个资格,但却没这个必要。

但对方既然这样做了,就说明今日之事很难善了。

“哟,看都不给看,五王爷不会是心虚吧?”

天际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

云层分开,白巫缓缓落了下来,站在两位长老的身前,朝着那两条长龙看去。

“怎么?”

柯师良还未说话,反倒是那条赤龙先笑了起来:“清月宗刚刚才撇清关系,这是想要重新再掺和进来?你问过你师尊了吗?”

“哈。”白巫同样轻笑一声:“柯老四,若是我们宗内的长老损伤大半,我可笑不出来,还是你比较沉稳,心性远超本道子的想象,就凭这份心性,南宫龙王的位置,我看好你,相信自己,你一定可以的。”

“……”

听到损伤大半之后,赤龙神情骤然阴沉下来,随即又听到南宫龙王四字,它本能的呲了獠牙。

漠然将头扭了回去。

逞口舌之厉有何用,就凭白巫先前那句话,很明显他就不敢真的参与此事。

“我就要看热闹,不服来打我。”

白巫指了指自己的脸,笑容更甚,随即便是带着两位长老朝着云霄阁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

在旁人没有注意到的瞬间。

他这才朝着两个长老投去警告的目光:“……”

别人的事情,白巫可以不管,但这俩老爷子,他是必须得活着带回去的。

他现在出面,并不是为了帮南阳解围,反而是要震慑住两位长老,避免他们冲动。

“道子。”

柳世谦咬咬牙,低声道:“今日之事,世谦听不了您的。”

说罢,他倏然越过了一脸愕然的白巫,朝着那群南阳宗附庸修士走去。

“……”

先前没有理会白巫的柯师良,终于是将目光投了过来,嗓音散发着森森寒意:“清月道子,你确定?我可以直言,这事情涉及了我那不肖子的性命,我没兴趣和你嬉皮笑脸的玩闹。”

“本王爷再问一遍,你确定吗?”

于此同时,那密密麻麻的妖兵,以及诸位大将,也是尽数狠厉的看了过来。

“我……”白巫颇有些头疼的张张嘴,哑口无言。

“说话之前,先想想自己算什么东西。”柯老四阴恻恻的提醒了一句。

颜家众人看着清月道子为难的神情,皆是沉默而立,心里大概有了数,虽柳长老的表态让人感激不尽,但仅凭长老一人,是代表不了清月宗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霄阁的修士迷茫中又带着慌乱,恨不得把颜家人都给围起来。

四大附庸势力,这才刚刚回归南阳,什么事情都还没做呢,甚至连宗主都没见过,一夜之间便被水族围堵,换了谁也接受不了。

“等宗主的法旨吧。”颜贤清略带歉意的朝其他人看去。

在沈宗主发话以前,他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只不过……龙宫的耐心好像已经快耗尽了,若不是清月宗的突然出面,对方或许已经派兵踏上了云霄阁。

现在看来,清月宗的面子好像也不太好使了。

颜贤清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的龙宫精锐,开始迅速调动起了体内气息。

沈宗主直到现在还未出面……到底是打算放弃这些附庸,还是另有安排?

不过以他对现在南洪七子的局势了解,沈宗主就算有心,恐怕也安排不了什么。

那群盟宗,根本没有拿对方当真正的宗主看待。

如此说来,一场血战应该是免不了的。

就在人心惶惶之时。

远处再次传来了一道嗓音。

“那么,你又算什么东西?”

伴随着话音,一道高大身影悄然出现在原地。

同样的白袍金丝,其上云纹飘渺。

魏元洲垂手而立,居高临下的朝着柯老四看去。

他的出现,无论是南阳宗的四大附庸势力,亦或者另一边的龙宫水族,包括柯师良和柯老四在内,神情间都是多出了些许惊愕。

而且对方的这句话,听起来底气可比先前的白巫要足的多。

这是……真要插手的意思啊。

(本章完)

第499章 比一比阵仗(下)

颜家、玄岳城、云霄阁、玄海斋。

此乃南阳宗麾下四大顶级附庸势力,任何一者出手,都能在南洪掀起不小的波澜。

如今四大势力汇聚一堂,却是略显几分凄凉。

特别是云霄阁和玄海斋的修士,直至此刻,甚至都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南龙宫的王爷和龙孙。

在失去了南洪七子的庇护后,他们可是老实到了极点。

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要说心里没有怨愤是不可能的,只是颜家和玄岳城及时的支援,暂时安抚了他们的情绪,况且在这般情况下,若是起了内讧,只会死的尸骨无存。

然而不管他们团结与否,似这等大祸,唯一的希望,好像还是落在了他们身后那个,看起来并不是很靠谱的南阳仙宗身上。

云霄阁主乃是情绪最激动的一个。

毕竟被围困起来的,乃是他自家的地盘。

就凭南阳仙宗至今没有出面,再加上龙宫五王爷这般傲然的姿态,完全不顾及南洪七子的脸面,一点都不担心得罪那几位合道境巨擘。

他心里便大概猜出了云霄阁的下场。

显然,南阳宗做了出格的事情,还被龙宫拿住了把柄,自己等人属于是被殃及池鱼了。

若换做他是南阳宗主,在临近七子大会这般盛事的关键节点上,大概率会选择舍弃掉这些附庸势力。

勉强先稳住根基,虽然会失去许多助力,但只要能混上正经的宗主之位,得到其余盟宗承认,重新崛起只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

对于南阳宗来说,那位素未谋面的沈宗主,只有这样做才是最明智的。

但对于他们这些附庸势力而言,对方简直是混账中的混账!有胆子惹事,却只会把麾下推出去抗祸的无胆鼠辈!

故此,云霄阁主便更不能理解玄岳城尹启璋和颜贤清居然赶来相助的举动。

特别是尹启璋,这位心心为民的老城主,明显是和云霄阁与玄海斋一样,根本什么都不知情,也没听说对方和南阳宗有什么太亲近的关系啊。

直到看见清月宗长老出面。

云霄阁主的心态才发生了些许变化:“……”

南阳宗好像并未放弃自己等人。

只是,传闻中他们被盟宗所觊觎的传闻,好像和事实有些不符,至少那位柳世谦长老,与其说是清月宗的前辈,看起来却更像是南阳宗的忠实拥趸。

就连自家道子给的台阶都不下。

随着凌云宗魏元洲的出面,云霄阁主终于是彻底被震傻在了原地。

道子之间,亦有区别。

有的还在宗主的庇佑之下,努力成长,手中权力很小,有的则拥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近乎可以称作代宗主。

白巫乃是前者,而魏元洲显然属于后者。

这位流云上仙的话语,完全可以等同于凌云宗的意思!

他居然愿意为了南阳宗的事情站出来?

“……”

柯老四目光阴森森的看了过去,面对那句“你又算什么东西”,它竟是没有直接骂回去。

八尊白玉京大妖将,其中仅有两尊是属于四龙孙的麾下。

它们暴怒朝魏元洲瞪去,却在这位流云上仙随意扫来的眸光之下,浑身不由自主的轻颤两下。

这位凌云宗道子,无论是手中掌握的权力,还是其本身的实力,都完全不输于四龙孙。

甚至在四龙孙此次损伤惨重以后,已经隐隐失去了再和魏元洲抗衡的实力。

三尊白玉京大妖将死在了仙人洞中。

别看龙孙先前好像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它到底面临着如何的压力,龙宫众妖都是心知肚明。

若是这次不能靠着五王爷,让南洪七子付出更惨重的代价,给这三尊白玉京大妖将的陨落找个合理的借口。

四龙孙别说向龙王再讨要些兵将了,恐怕本就比较特殊的地位,也会在短短时间内一落千丈,同时面临着其他龙孙的反扑。

“魏元洲,我不想再把先前的话重复一遍。”

柯师良的龙躯静静盘旋着,嗓音却是有了明显的变化。

这是先前与白巫对话时,压根没有的认真和严肃。

“什么情况。”

池阳诧异的盯着凌云宗道子,观其气度不凡,已有一宗之主的仪态,随即又瞥了眼自家道子。

都是道子,看上去差距还挺大的。

不过各有优劣吧。

至少池阳长老并没有从白巫的眼中看到太过惊讶,对方似乎早就预料到魏元洲会出手。

“魏兄还是一如既往的认死理。”白巫无奈笑了笑。

以他打听小道消息的手段,哪里会不知道当初魏元灵做了什么,只是没想到,魏元洲居然真的会为了这件小事,愿意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

不过……也就到这里了。

魏元洲恐怕不知道,那位沈宗主早就被自家南洪七子的内鬼给出卖了个遍。

无论是柯师良还是柯老四,今日都绝不可能退步。

至少魏元洲还没有这个面子。

而沈宗主,也没有别的倚仗了。

“不必再重复了,我听见了。”魏元洲负手而立,遥遥朝着柯师良看去,没有过多废话,眉心长虹径直朝天际涌去。

清澈天幕之间,三座大城虚影接连展开。

龙汉、赤明、上皇。

此乃南洪之地,近乎合道境巨擘之下的巅峰境界。

没有任何人会质疑他打不开这三座城。

“要打,便动手。”

魏元洲眸光清澈,吐字清晰。

他曾说过,道歉这种事情,他是可以不计代价的。

这实际上是一句假话。

身为凌云宗道子,不可能把事情做的太过荒唐……故此,他今日孤身前来,并未带上凌云宗任何一位长老。

“我已经有些无法理解了。”

尹启璋摇摇头,但眉心长虹却是迅速涌了出来。

“我看到你才不理解好吧。”颜贤清挑了挑眉,只有和沈宗主接触过的人,才知道对方有多么靠谱,似这般有担当的天骄,身后怎么可能没有人愿意支持。

但若是没记错的话,他不记得尹城主何时见过沈宗主。

“准备动手。”

有了魏元洲这尊强者相助,今日总算是有了一线生机。

柳世谦毫不犹豫的同样祭出长虹。

一时间整片天幕仿佛化作了万仙之城,各色灵光闪烁,显得无比刺眼。

“都疯了,只有咱俩是正常人。”

白巫叹口气,刚刚回眸看去。

便见池阳长老讪讪笑着,眉心同样有长虹连接天地。

“……”白巫唇角抽搐了两下:“你们能不能信一次我的判断。”

他的想法仍旧没变,南洪七子内仅有一个魏元洲这种傻子,显然是不太够的。

突如其来的变化。

显然是让柯师良有些措手不及,倒不是畏惧什么,毕竟算上魏元洲,目前仍旧是龙宫占优势。

只不过它太久没有见过南洪七子表现出如此生硬的态度,一时间有些不太习惯。

“你我虽实力相仿,但年岁却差了不少,本王需要提醒你一下,说话之前过过脑子,莫要太过猖狂,别说你还没有合道,便是你真的合道了,我那几位兄长难道会惧了你?”

柯师良昂起龙首,沉声道:“譬如先前,你怎敢问它算什么东西?它乃是南宫的龙孙,身上流淌着龙王的血脉,你收回去,我当没听见。”

此话一出,在场人脸色皆是古怪了起来。

这还没开打呢,便要先抬出自家那位老龙王来压人了。

这群龙子龙孙是不是安逸太久了,已经失了血性。

但别说,这招还真挺管用的。

至少魏元洲并没有答话,只是沉默抬眸,朝着天上看了过去。

见其动作,其余人等也是好奇的看去。

眸光还未寻到什么,耳畔却先传来了一道漠然的嗓音。

“你算个什么东西?”

“嗯?”

“我问了,怎么,你有意见?”

连续三道质问之下,场间鸦雀无声。

长衫微微摇曳间,女人高挑的身影悬立人间,青丝束在身后,两袖中探出白皙如玉的手臂,好似利剑,锋芒难挡。

看上去略显成熟风韵的年纪。

眉眼间却噙着独属于年轻一辈的风头正盛,傲骨铮铮。

天剑道子,苏红袖。

她和魏元洲一前一后,将三千妖兵,八大妖将,以及两条数百丈的长龙围在了中间。

“这是本王的丧子之……”柯师良倏然腾起,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一炷香,要么滚,要么死。”

苏红袖显然不像魏元洲那般客气,眸子里闪烁着不耐,嘴巴杀不了妖,她不太爱用。

在南阳宗名存实亡后的漫长岁月里,这或许是南洪七子首次在龙宫面前展露锋芒。

这些年轻道子的态度,将代表着往后的仙宗,将会以何种方式与龙宫相处。

即便是以柯师良的身份,此刻也是不免有些心悸起来。

“咕咚。”

颜贤清忽然听见了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

好似还有回音。

他悄然侧眸看去,却发现周遭之人,都是本能的咽着喉咙。

当所有人都想把事态控制起来,以大化小,以小化无的时候,天剑道子却好似生怕事情不够大,她不仅想要杀柯师良,似乎还有种跃跃欲试想带着南洪七子,跟整个龙宫斗上一场的样子。

云霄阁和玄海斋的修士们鸦雀无声。

沈宗主不仅做了安排,而且这个阵仗的恐怖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甚至让人有一种……南阳宗根本就没有落寞的感觉。

“你们!”柯老四终于装不下去了,彻底撕碎表面的沉稳,双眸血红。

五叔仅是丧子,忍了也就忍了,但自己却还要靠着此事重新翻身,念及此处,它不由发出低吼:“欺人太甚!”

然而柯师良却是突兀的冷静了下来。

三个道子出面,分别代表着清月宗、天剑宗、凌云宗。

再加上这事情本身涉及的南阳宗。

南洪七子出来了四个。

别说是丧子,就算自己死了,南龙宫也得思忖思忖,要不要找西龙宫商量一下。

南阳宗才重现多久?就凭那群宝地内的土著,凭什么得到南洪七子如此大力的支持。

亦或者说,南阳宗只是个借口。

实际上是南洪七子本身对龙宫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沉寂许久之后,想要重新站出来争夺南洪的话语权?

若是后者,那可就有些棘手了。

柯师良一时间竟是暂时忽略了柯十三的死,毕竟它又不止这一个儿子。

身处王爷之位,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它是来讲道理的,没带够人手,若是真打起来,今日必死无疑。

至于身死之后,南洪七子要付出什么代价,好像都跟它没什么关系。

“给本王一个说法。”

柯师良忽略了天上那个女疯子,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魏元洲。

相较之下,它竟是觉得这个凌云宗道子也变得和蔼可亲,好说话了许多。

“南洪七子并非不讲道理。”

魏元洲挑了挑眉,有人唱完了红脸,就得有人负责唱白脸。

苏红袖只是杀心大,又不是傻子。

他们这群道子,很多时候只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思。

“但道理不是这样讲的。”

魏元洲随意指了指附近的妖兵:“想要请见沈宗主,那就老老实实按规矩办事,让你那些兄长递上拜帖,备好酒宴,待沈宗主有了空闲,自会赴宴,给你们一个说法。”

“若本王没记错的话,七子大会还未召开,他好像还不是宗主?”

柯师良无视了旁边杀气腾腾的柯老四,这小野种已经没了回头路,想要拼死一搏,但自己凭什么陪着它去送死。

闻言,魏元洲的指尖从白巫和苏红袖的身上掠过,最后又指了指自己,淡淡道:“已经是了。”

“不是……”白巫唇角又抽搐起来。

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要参与此事了,他可不像这两人那么潇洒,清月宗的家教严的要死,他哪有做决定的权力。

还有,白巫是真想不明白。

魏元洲出手也就罢了,毕竟他脑子不正常,而且魏元灵的事情勉强也能算个说法。

苏红袖是抽了哪门子疯。

这女人可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

就连白巫都想不明白,更何况其他人,此刻皆是一副呆滞的模样愣在原地。

就连跟沈宗主最为熟悉的颜贤清,现在也是讷讷的张嘴,身为南阳仙宗的附庸,他们怎么不知道,沈宗主居然有如此大的面子。

甚至连面都不用露。

便能让别宗道子心甘情愿的为其出头。

像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颜贤清虽佩服沈仪的心性与实力,但不得不承认,事事都亲历亲为,并不符合宗主该有的身份。

一纸法旨,派出三位道子。

不知不觉间,沈宗主竟是已经拥有了这般恐怖的地位。

“本王明白了。”

柯师良点了点头,随即朝身后看去:“收兵。”

说罢,它又重现回头看来:“请帖,酒宴,本王会一样不少的备好,只希望那位沈宗主,莫要装作没看见,让南洪看他的笑话。”

“……”

苏红袖从头到尾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仅是悄然跃动的指尖缓缓止住。

一炷香到了。

刹那间,浓郁的白芒的占据了所有人的视线。

所有人的耳目都被白芒遮掩。

待到这光消散的那一刻,所有妖兵妖将,连带着柯师良都是本能的入了海,只留下汪洋间数十道新鲜尸首,暗红的血浆让水面变得昏沉起来。

这次就连魏元洲都不禁挑了挑眉。

这位天剑道子,竟然是提前取了鸿蒙天兵过来的。

她是真想打啊?

柯老四就算修为不如巅峰时的苏红袖,但也不会差太远,但它却并没有还手,而是在苏红袖动手的瞬间,便带着属于自己的两尊妖将远遁而去。

单对单,面对这种状态的天剑道子,它或许有些胜算。

但绝对杀不了。

而它仅存的两个手下,是必然要交代在此地的。

到时候可就真完了。

龙宫妖兵来得快,退的更快,甚至到了让众人有些猝不及防的地方。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漫天的妖气便是彻底消散一空。

蔚蓝汪洋重新复归于平静。

“这就结束了?”云霄阁主怔怔的朝旁边看去。

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大事,到最后,竟然连让沈宗主露面的资格都没有。

怪不得颜家和玄岳城这两个老小子,会如此心甘情愿的赶过来,这是瞒着自己重新攀上高枝了啊。

就在众人沉浸在震撼之际,天上那道金丝白袍身影终于动了,略显几分拘谨。

“你就不担心柯老四真和你拼命?”魏元洲无奈摇头,朝着那女人看去。

“刚刚吃了亏,气性有些大。”

苏红袖简单解释了一句,挥袖间,一道浓郁紫光回到了天际,消失在仙城门中。

她唱红脸的心思是真的,但出手时的杀机也是真的。

或许就是有些烦那条老龙,都打算要走了还要讽刺沈仪两句,那个和自己同样干脆利落的修士,怎么可能会躲起来。

他只是还需要时间罢了。

“我会派人传讯南阳宗,只要等到七子大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魏元洲轻声道了一句,虽不知苏红袖为何会来,但应该与自己差不多,都是和那位年轻的宗主有关系:“你自己也注意控制一下心绪,能这么快恢复到这般状态,大概是张师叔帮忙?他应该不是为了让你出来闯祸的。”

“废话真多,真拿自己当道子领袖了。”

苏红袖径直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

魏元洲像是早就熟悉了她的傲气,并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略带几分尴尬的摇了摇头。

“啧。”

白巫饶有兴趣的盯着魏元洲,像是觉得特别好笑般张开了嘴,发出啧啧声。

有的人在这儿站了半天,想多聊半句都没机会,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毕竟天剑道子的性格人尽皆知。

但相较之下,另外的人一句话都不用说,苏红袖便能不远千里赶来

这肉眼可见的差距,实在是显得魏兄有些可怜了,真让人心生感慨……哈哈哈。

“搞不明白您在笑什么。”

池阳长老和柳世谦无奈的对视一眼,都是道子,自家这个怎么一点进取心都没有。

不知道心思都放在什么地方去了。

“不过还好,总算是替沈宗主争取了些时间,能让其安心一段日子了。”池阳长老感慨了一句。

“……”柳世谦并没有接话,而是眉心噙着些若隐若现的担忧。

他现在倒是暂时不担心龙宫,心中所顾虑的,乃是另一件事。

毕竟那位沈宗主,可是靠着硬实力,活生生在数月时间里,一路得罪到了龙宫的王爷……

就在柳长老心思不定之际。

南阳宗,藏法阁顶楼。

盘膝而坐的墨衫青年悄然睁开了眼眸,他取出了玉质道牌,安静听完了玄庆留下的消息。

白皙俊秀的脸庞毫无波澜。

唯有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中,缓缓涌现出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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