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这道菜怎么样？”
“摆盘可是精心设计过的。”
林运臣斜着眼问道。
“……什么菜？”
林行安眨着眼，缓缓抬起头，面色疑惑。
“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道菜呀。”
“你难道看不见吗？”
“你难道……认不出来吗？”
林运臣绕到林行安身后，双手再次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固定着他的脖子，让他只能直视眼前的鸟笼，俯身在他耳边，吞着唾沫低声说道。
眼睛，紧紧的盯着林行安的脸。
“……爸爸，你在说什么呀？”
“明明什么都没有呀……”
林行安愣愣的看着眼前，脸上，满是迷茫，“我有点儿吃撑了。”
在林运臣那令人窒息的目光下，他若无其事的擦了擦嘴，打了个哈欠，揉着眼趴在了桌子上，将脸埋在了自己的手臂之间。
鼻尖，是无比刺鼻的血腥。
但林行安的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情绪的显露。
因为鸟笼中的“刺身”，绝对不是糊涂人可以看到的！
那猩红的，满是血气的，不断渗透着鲜血的肉，中间串着白骨，被雕刻成了一个个小人的模样，跪在地上。
它们所跪拜的，是被摆在中间的，放在高台上的，是俞羽。
那张林行安无比熟悉的，仿佛时刻都充满温柔笑意的脸，此时嘴角同样是微微勾起的。
只不过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被涂抹着殷红鲜血的嘴唇，在灯光与苍白的面皮之下异常的刺眼。
漆黑的长发自然的垂下。
在周围那些被雕刻的肉中间，就如同是睡着了的神女一般……
但……
为什么会这样？
俞羽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会被摆成……？
明明一个小时前她还……
林行安睁开眼，拳头攥了又松。
假的吧？
我看错了吧……
怎么会是俞羽呢？
林行安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迷茫。
尽管鼻尖是刺鼻的血腥，尽管眼前的画面还在不断闪过。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的抬起眼。
眼前正对着他的是俞羽的头。
恍惚之间，林行安仿佛看到了俞羽睁开了眼。
温柔的眼神，像是在耐心的询问着他什么。
……你不是说要在周一的清晨吃掉我吗？
你不是在进饭店之前还提醒我哪道菜是陷阱吗？
你……怎么会就这样死掉？
一种极为矛盾与复杂的情绪，驱使着林行安在心中问道。
“因为妈妈是饕鬼呀，乖宝儿。”
“饕鬼的话，是不能相信的呀~”
“乖宝儿，你怎么又被妈妈骗到了呢？”
俞羽那温柔又耐心的声音似乎从他耳边传来。
如同每日睡前的轻声细语。
林行安眨了眨眼。
他的眼前，只是俞羽紧闭着眼的头颅。
俞羽，已经死掉了。
林行安的心莫名一颤。
我明明应该感到开心，放松，如释重负的呀……
明明这是我期盼的啊……
但为什么……
林行安僵硬的扭过头。
一种……难以明说的情感复杂在他心中涌现，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了阵阵木然。
就好像突然之间……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每天想破头都想知道的，关于俞羽身上的种种疑问，突然间感觉……提不起力气去思考了……
他夜里辗转反侧想要摆脱，想要逃离的“母亲”，竟然就这样……被摆在了他的眼前……
林行安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前方。
心乱如麻。
“你们在干什么……”
徐灿抓着自己的头发，看着徐医生和林运臣，红着眼眶，颤抖的质问道。
“这是俞阿姨啊……”
“你们……你们……”
她摇着头，胸腔不断的鼓动。
“灿灿，你俞阿姨违规了。”
“违规的饕鬼，会被吃掉。”
“享用吧，其实味道嘛，和人畜没什么区别。”
林运臣将鸟笼打开，手指轻轻拂过俞羽的面庞，拿出了一块肉，放入了嘴中。
“你……你怎么可能吃得下去……”
“你怎么可以吃得下去啊！！！”
徐灿像是发狂了一般，抓起桌上的盘子猛地摔在了地上。
“嘭！”
细小的玻璃碎片四散而飞，自林行安的眼前略过。
包厢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灿灿，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怎么就像个人畜一样……”
徐医生狐疑的打量着徐灿，沙哑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
徐灿张了张嘴。
她在余光中看到了呆愣的林行安。
就像是一座火山，在即将爆发的边缘，又将熔岩压下一样。
徐灿深呼吸着，明明是那样剧烈的情绪，但她却依旧可以连同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收起。
“灿灿还没步入社会，不懂这些，情绪难免有些异常。”
林运臣倒是没有多少惊讶。
他甚至刚刚都没关注到徐灿，只是用一种令人难以理解的病态眼神一直盯着俞羽的头。
“我打扫一下。”
徐灿从外面拿了个扫帚。
“安安，抬一下腿。”
她看向林行安。
林行安也看向她。
“安安，姐姐扫一下地。”
徐灿揉了揉林行安的脑袋。
“……好。”
林行安抬起腿。
看着徐灿将他脚下的玻璃渣聚拢扫走，他一点点的回过神来。
“咚咚咚！”
外面，又是一阵敲门声传来。
“不好意思各位叔叔，打扰一下。”
彤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刚刚彤彤的妈妈给大家造成了不好的用餐体验，所以彤彤点了两个菜，希望叔叔们不要介意。”
她很是礼貌的推开门，先是鞠躬道歉，随后冲后面的服务员招了招手。
“这是我给叔叔们点的凉菜和饭后甜点。”
她甜甜的说道。
而林行安木然的抬起头，瞳孔一缩……
所谓的“凉菜”……
所谓的“甜点”……
这分明就是……
“呀！你们怎么也有好吃呀！”
彤彤抬起头，眼前一亮。
随后很是惊讶的看向林行安。
“叔叔……彤彤可以尝尝这个嘛~”
她吞了下口水，眨着眼，有些害羞的指着笼子说道。
“当然可以，来，尝尝！”
林运臣笑着挑了一块递给彤彤。
“谢谢叔叔！”
彤彤连忙接过，咬了一大口，“哇哦，安安，你妈妈做的饭可真好吃呀~”
“味道嘛，和我妈妈差不多呢~”
她看向林行安，肉嘟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容。
“哈哈哈哈，这孩子真乖！”
林运臣大笑了起来，“来！都吃吧！别看着了！”
“吃！灿灿！吃甜点！”
徐医生把甜点里的菜夹给了徐灿。
“谢谢老爸，那我不客气了。”
徐灿笑了笑。
在徐医生的注视下，她夹起盘子里的菜一口咬下。
“滋~”
乳白色的液体从徐灿的嘴角渗出。
明明她的脸上是享受，明明她的眼中是贪婪，明明她的嘴角带着笑意……
但林行安却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痛苦！！
看到她这副模样，揪心的悲凉也从林行安心中涌现。
“再吃点凉菜，吃了皮肤好。”
“哼，我皮肤本来就好！”
徐灿笑盈盈的夹了一筷子凉皮，像是吸面条一样刺溜的吸到了嘴里，僵硬的咽下。
“嗯！绝了！”
她捂着嘴竖起了大拇指，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抖，“拌得真好吃啊……”
“哈哈哈，吃吧吃吧！”
徐医生端起酒杯，开怀大笑着。
林运臣抓起鸟笼中的肉一块块的塞入嘴里夸张的嚼着。
恨不得将肉融进自己的身体中！
“你知不知道鱼鱼，你知不知道我为你都默默做了些什么？”
“我杀了你的父母，那两只糊涂鬼竟然背地里说我配不上你？真是该死啊……”
“我还散播你的谣言，让你在学校被孤立，我让你身边的朋友一个个的离开你。”
“我让你只能去依靠我，你明明依靠我一下就可以，但你为什么不呢？你为什么就不能为我着想一下呢？”
“我明明都表现得这么好了，怎么每次出门，所有人都还是说我配不上你呢？”
“你凭什么要那么温柔那么善良，凭什么要比我好这么多啊？凭什么要让我承受别人那种质疑的目光啊？”
“你就不能，你就不能从空中摔下来陪我吗？我们明明是最般配的！”
“我们明明是最般配的！”
林运臣发疯了一样往嘴里塞着肉。
鲜血从他的嘴角渗出。
血腥味在包厢中不断蔓延，不断的钻入林行安的鼻孔，刺激着他的大脑。
饕鬼的欢声笑语在他的耳中不断放大。
眼前是觥筹交错，是血花绽放。
是林运臣一口口将俞羽血肉吞下的疯狂动作。
是他那抱着俞羽脑袋的诡异舞蹈。
是他将脸埋在俞羽长发中的猛嗅。
畜生…
林行安颤抖的看向林运臣。
一阵大笑与鼓掌声中，气氛一点点的被推向高潮。
享受，痛苦，快乐，绝望，癫狂！
一股抑制不住的怒火骤然从林行安的心中燃起。
“安安……”
徐灿的声音突然传来。
“去上厕所吗……”
她握住了林行安的手，明明就是在笑着。
但看起来却是那样的痛苦……
“安安，姐姐带你去洗洗手。”
“洗完手，咱回车里等他们。”
“走吧，安安……走吧，走吧，走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