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十年

李和很郁闷。他突然间发现,到他这个阶段,说实话都没人信了。猛然的一瞬间,他又想到了她,他想到了她的眼神,一副不屑的眼神。

他真的有几十亿美金呢。

她怎么就可以不信呢?

他又何尝骗过她呢?

他真的从来没有骗过她。

其实, 他又开始后悔讲话的莽撞了,他应该慢慢的让她接受的。

何芳越来越大的笑声,把他拉了回来,他也看到了何芳的笑,这是溺爱一个傻孩子的笑。

她的浑身依然还在哆嗦,李和心疼的把她揽到了怀里, 可是一触摸都是潮乎乎的一片,他大笑, “你怎么裤子也不脱。”

他还好奇呢,何芳水性可是不错的,怎么能在水里就扑腾不动了呢。这可是棉裤,一吸水了,重量可是不得了。

其实也难为她一开始就能游那么远。

何芳紧紧的靠着他,大概也是冷了,牙关发颤,但依然气呼呼的说,“我不是着急嘛。我只来得及把上面的袄子去了。”

人一着急,这智商就掉的快。

“把你的裤子脱了,穿我的,咱们赶紧回去。”

何芳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把裤子上的水使劲的挤出来一点,哗啦啦的响, “你还光着身子呢, 这点温度对我没啥。你赶紧穿上衣服, 你本来身体就不好。”

她是怕冷的,可是她咬着牙自我安慰, 老娘北方零下二十几度的气温都呆过,这点温度算得了什么。

“那赶紧走。”她的性子,李和是再了解不过,没有再过多磨蹭,利索的把裤子穿上了,却还是把袄子套在了何芳的身上,这次何芳没有反对,穿着两件袄子,终于让她有了点暖和气。

连跑带走,到了家门口,反而蹑手蹑脚的了,何芳说,“你看看他们睡了么?”

她这样子要是进屋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呢,说不准要瞎乱一气。

李和先进院子瞧了一眼,老娘屋里的灯已经灭了,才放下心来冲着何芳招手,“进来吧。”

待何芳进了屋里,他把厨房的炉子搬到了屋子里,把火红的煤块从里面夹出来放进了一个瓷盆里,又在里面加了些木炭,立马火旺了起来,算是简易的炭盆。

屋子里有了温度,见何芳要在换衣服他就要转身出去。

何芳一边脱裤子一边道,“你干嘛啊,赶紧的换衣服。”

他背着身子道,“我等你换好。”

“我已经好了。你也赶紧的上床。”

李和回过头,她已然钻进了被窝,笑着道,“你挺快的。”

“你赶紧换啊。”

她这样直勾勾的瞧着,李和反而有点不好意思,拿了内裤躲到了床头后面,起码有个蚊帐隔着,啥也瞧不见。

何芳笑骂了一句,“出息。”

木炭湿气比较重,屋里一会儿满是烟雾,两个人都被呛的不能受。何芳卷起被子想起身,李和却又急忙捂上了眼,非礼勿视啊,她根本没有穿衣服!

“我来开门,我来开门。”

“哈哈.”何芳得意的大笑,没想又重重的打了个喷嚏。

李和拉开了门,打开了窗户,冷风灌了进来,烟雾是散了点,可是好像更冷了,还不如不用炭盆呢。他索性炭盆端了出去,把窗户和门又关上了。

两个人还是平常一样抵足而眠,不过这次睡得是小心翼翼,因为两个人都没穿衣服。

他不小心碰到了她,吓得赶紧把手和脚挪到了床边,翻个身就能滚到地上。

何芳突然说,“你说的是真的嘛?”

李和茫然的问道,“什么?”

“没什么。”何芳蜷过身子,朝里面睡去了。

早晨醒来的时候,李和才发现了不对,他这一夜是抱着何芳的腿睡的,她的腿很长、很细、很白,很柔。喉结忍不住吞咽了几下,他轻轻地把他胸口的脚挪到旁边,抬起头见何芳没有动静,才算松了一口气。

他窸窸窣窣的穿好衣服,悄悄的拉开门出了屋子。何芳听见关门的声音,却突然起身了,轻轻地抿嘴笑了。为了避免尴尬,她还是在穿上衣服在床上侧躺了一会才起床。

两个人真的是太熟悉了。

往往越是熟悉越是尴尬。

她起床刷好牙洗好脸帮着王玉兰在灶洞里填麦秆烧稀饭。

王玉兰忍不住问道,“你俩什么时候把事给办了,俺心里好歹有个底。”

她心里到底是揪着的,一天不落实上,一天都不踏实。

何芳笑着道,“婶子,这个二和做主的,我真做不了主。”她俯身做小女人的姿态,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李老二。她撒谎已经撒的很辛苦了,有点疲于应付了。

“要是你们准备结婚啊,来年的棉花有不少呢,都可以打不少被子呢。”王玉兰心里早就算计好了,给亲家置上什么礼,结婚用什么样的行头,家具买什么样,新被子打几床,清楚着呢。

吃过早饭的时候,她把李和给逮着了,上来就问这个问题。

李和说,“等情况稳定一点吧。”

他不知道何芳是什么态度,他是愿意娶她的。暮然回首,他发现能包容他的女人只有何芳一个了。

王玉兰道,“不能再拖了,你想想你多大年龄了。”

李和叹口气说,“我跟她商量下吧。”

他带何芳去放鹅,她像个小姑娘一样在河坡上蹦蹦跳跳,这里的一切也让她很新鲜,这里的空气让她很欢喜。

她陡然听见他说结婚的事情,没有多大的惊诧,只是笑着问道,“你心里还有她?”

“有。”李和实话实说。他怎么可能忘记她呢?

不可能忘记的。

“那我不嫁。”她是非常喜欢他的,可是不代表她就能忍受凑合的生活。她是爱他的,可是不代表她就可以迁就他的婚姻。

“可是我也喜欢你。”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呢,他们俩在一起都快十年了。

十年并不短,人能有几个十年呢?

甚至还有点负罪感,也许是他耽误了她十年。

他是了解她的,她也是了解他的,甚至她对他的了解多于他对她的了解。

跟她在一起,他很舒服,很高兴,很自在,这些对他来说已经够了,甚至都有点奢侈了。

何芳摇摇头说,“那样你会更痛苦。”

“我心里有她,只是重新放了位置。”李和曾经想过去挽回,曾经想过去找她。最终一次都没有,他想她都变了,找回她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有过愤怒,有过悲伤,可是那有怎么样呢?她变了就是变了。

可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不是她变了,她根本没有变,她只是恢复了她本来的样子。他回想起她的一辈子,也是心酸居多,她多么奋进的一个人啊,可是偏偏出生在那有一个家庭。在老家她向她的家庭妥协,在工作上分配上向社会妥协,甚至在婚姻上她都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带着那么一丝苦闷向他妥协了。及至后来有了孩子,她又向两个孩子妥协了。

她的一生是妥协的一生,她一生都在学习忍耐和谦让。

她相信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

她是有多么的心不甘情不愿啊。

所以他悲哀的发现,他原本就不配拥有她,她原本就不是属于他的。

他渐渐地愤懑于自己的无能。

他又开始心疼她了,又开始可怜她了。他现在一点儿也不会后悔过早的介入她的生活,她是自由的鸟儿,终究要翱翔的。他看着她快乐,他大概是能快乐的。

他看见她高兴,他也是能真心替着高兴的。

他在为上辈子赎罪。相对于他上辈子给她的委屈,他这点儿委屈又算的了什么呢。

他上辈子是耽误她了啊,他让她跟着受苦了啊。他现在亲手把她送上了蓝天和更加广阔的天地,他不后悔。这辈子他希望她能做一回自己,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想通了,他就顺了,所有的都顺了。

何芳俏皮的问,“什么位置?”

“恩。她是一只小鸟,我亲手放飞了她。只是我早就把笼子扔了。”他的口气很轻松,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心里有多沉重。

他知道,她付出的够多了,他没办法再要求了。

“真的?”何芳不信他这疑神疑鬼的话。

“哎,我说姓何,磨叽不是你性格。痛快点吧,嫁不嫁。嫁得话,麻溜去见丈母娘。要是不嫁嘛”李和故意停顿了一下,朝四周指着道,“说出来也不怕吓死你,你去打听打听,这方圆百十里地愿意嫁给我李老二的排着队呢,信不信,我去吼上一嗓子,要是赶早的能踏破我家门槛啊。你倒是矫情上了。”

他没谈过恋爱,但是他肯定这一次是爱情。他肯定她会嫁给他。

何芳突然笑了,捂着肚子摇摇晃晃的仰天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只听她喃喃道,“真好.真好。”

她知道那个真正的他回来了。

李和见她不为所动,有点恼了,“何芳同志,我再郑重的通知你一声啊。不要犹豫,不要彷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爽快点吧,行不行,给个话。”

她笑着大声的回道,“美死你啊!”

转身就跑了。

“哎,你往哪里去啊!”李和在她身后大声的喊道。

“你来追啊。”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笑着回应。

“老子在放鹅呢。”鹅就快吃饱了,天也快黑了,他就等着赶回家了。

春节的前几天李和带着李隆又去了一趟县里,先是去了一趟边梅家里。李隆在县里也没少她帮衬,该过的场面李和一样都不能少。

边梅看着李和提溜过来的两箱烟酒,笑着道,“我说老同学,客气了吧。咱有必要这样嘛。”

“嫌弃少了?百货公司多的是呢,我现在就给你搬。”

“哎,我说你这人,真是的。赶紧坐。”边梅急忙拉住作势要走的李和,转身训斥她男人道,“傻站着干嘛啊。赶紧去倒茶啊。”

她男人果真一声不吭的去倒了茶。

李和接过边梅男人让过来的茶杯,然后对他男人道,“大兄弟,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

边梅男人感动的握着他的手,手劲晃了两下,叹口气道,“人生难得一知己,中午不准走,必须喝两杯。要是走了,我得跟你急。”

边梅把他男人推开,嫌弃的道,“一边玩去,怎么哪里都有你事。”

边梅男人辩解道,“我请大兄弟吃个饭怎么了?”

边梅没好气的道,“人家中午有县长和市长作陪呢,哪里用得着你请。”

“我今天同样也是来请你两口子吃饭的,就看你两口子给不给面子了。”这边梅太精了,李和不得不带上她了,其实多带一个少带一个都是无所谓的。

边梅高兴的应了好,却把她男人和孩子留家里了。

李和走的时候给孩子留了二百块钱,说是提前给的压岁钱。

边梅笑着没推辞,“那你抓把紧找对象,不然你这是有去无回啊,亏不死你。”

“放心,你讨不了便宜。”

去饭店的路上,边梅拿了一千块给李和。

“这什么意思?”李和闹不明白。

边梅低声道,“这不是你不是给我钱,黄浩那个事嘛,没用上。股长都坐不上了。”

李和没有接这钱,只是好奇的问道,“怎么了?”

“今年水站放闸没有协调好,引发两个村子的抢水械斗,事情闹得比较大,他不就顶了锅,该他倒霉。”

“哦。”李和心里说不好什么滋味,大概因为黄浩出事跟他没关系,少了点心理负担而已,毕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笑着道,“这钱,你拿着吧。别推,再推我就恼了。”

边梅才无奈的接了。

拿他钱财,以后还得替他弟弟消灾。

这关系摘不干净了。

县医院的张院长早就等在饭店的包厢,看到李和过来,亲切的不得了,直嚷着这顿饭必须他买单。

在饭店里点好菜以后,何军和吴市长才过来。

李和先跟吴市长握了握手,寒暄了一下,才跟何军重重的拥抱了一下,当年的小干事一步步的熬到了现在的位置,心酸自然不用说。

张院长和边梅对何军是熟悉的,自然是重点关照在吴市长上面,这样的饭局是可遇不可求的。

不停的对着吴市长敬酒,李和在一旁笑而不语,偶尔跟何军聊两句,碰上一杯。

酒没喝到分份上,吴市长对边梅两个人自然是一番含蓄的态度,鼓励二人勤勉工作,努力向上。两个人自然有点兴致缺缺,可更不想错失露脸的机会,张院长自然要没话找话,东一句西一句。边梅机灵了一点,这次不再插话,重点关照起来了何军,先把握住眼前的再说吧。

李隆在一旁很是紧张,一个人坐在靠门的位置自饮,这里一个是市长,一个是县长,他不知道怎么插话。何军他也见过,可是只有他有事情的时候,何军才会出个面或者帮着打个招呼,一般都是何军交代的多,他很少说话。更不用说在一个酒桌上吃饭了。

他看着哥哥在酒桌上谈笑风生,镇定自若,隐隐是自豪的,让他骄傲的。他本以为哥哥认识县长就不得了,想不到还能认识市长。他心底生出一种豪气,以后是不是在市里也能横着走了?

莫名出现的万丈豪情,让他自己都惊讶。

李和不满意他在发呆,推了下他,笑着道,“该敬酒敬酒,傻坐着干嘛。”

李隆端起酒杯朝吴市长道,“吴市.”

“喊吴哥就行,今天没外人。”吴市长难得给力李和一回面子,这回跟李隆喝酒没有浅尝而至,反而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吴哥。”跟市长称兄道弟,令他好不快活。杯子里的酒,他也一饮而尽。

之后再次倒满了酒杯,从何军开始,依次都敬了一杯。

李和心疼他喝的急了,笑着道,“慢点喝。”

酒喝到差不多的时候,吴市长就被司机先接走了。

这场酒局到了这里也差不多了。

李和跟张院长争了半天要谁买单,最后却让边梅抢了空子,把单给买了。

何军要跟李和私聊,李和欣然同意。

两个人找了跟小包厢,一人上了一杯茶。

何军道,“这么说,你真的不做老师了?”

“不做了。现在是全民向钱看,我得紧跟潮流啊,不然就是为时代所淘汰。”李和总能自圆其说。

“你这个人能力强,眼界宽,做什么都能成。我信你能成,你要是想在县里做什么生意,跟我招呼一声就成。”

李和摇摇头,“我们县里除了砂石,跑船运煤,还能做什么呢。”

他不禁升起一股悲哀,他有钱却为家乡做不了什么贡献。不是他不做,而是没法做。

光是交通这一项,就能卡死他,产品运不出去,能有什么用呢。实际上不光是交通这一项,哪怕后面有了举国之力修建的万亿规模的基建项目,经济照样很难大起步,还不是照样依靠劳动力输出,成为有名的劳动力输出大县。

他想着他能做的只是在县里的教育上多投入点,起码要从劳动力输出变成智力输出。他始终坚信教育才能改变农村的未来。

何军尴尬的笑道,“哪里有你说的那么悲观。”

他其实是心里也是不舒服的,他出去考察过的,沿海一地,人人争着当老板,纺织厂、抽纱厂、鞋厂,机械厂这些乡镇企业到处都是,可是纵观本地,除了一些窑厂、砂石厂,船运,简直是毫无起色,一潭死水!

“不说这些,慢慢来吧。”

何军终于想起来了正题,“你说我这位置了,你给说个方向。”

按说他这些年好歹有了些从政的心得体会,完全可以独当一面,可是他对李和的信赖已经形成了本能,总要不自觉的去问问,心里才能踏实。

“旗帜决定方向,道路决定命运,路线决定成败。”李和的心结去了之后,又忍不住开始卖弄了起来。

何军早就了解他的本性了,现在不着急了,只是笑着问,“你总是说些照本宣科的东西,说点实际的。”

李和摇摇头,“不是照本宣科,这是当前社会问题的基本内涵,这是一条红线,谁都踩不动,动摇不得。经济建设的前提是什么?”

“社会稳定。”

“那怎么样才能稳定?”

“发展民生啊。”何军感觉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概括地讲,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这是大是大非问题。”

何军不以为意的道,“这都知道嘛。”

李和喝了一杯茶,白了他一眼,“能记到心里才算知道。”

何军开玩笑的问,“那你老有什么交代?”

“谁败坏治安,谁危害社会稳定,就去反对他。支持什么,反对什么,态度鲜明,理直气壮地说,光明正大的做,坚决不要做老好人,好好先生。”

“这可不是你以前教我的明哲保身?”

李和笑着道,“君子适时而动嘛。”

他从饭店出来,李隆在饭店门口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见他出来才高兴了。

回去的时候,两个人在百货大楼里买了一大堆的年货,李隆不愿意都是李和给钱,因此提议道,“咱俩一人一半吧。”

再说今天请客吃饭拉人情他哥哥已经替他花了不少钱了,这些都是为了他才花钱的,他心里明白着呢。

李和坐在车座上的边角上,让他开拖拉机,搂着他肩膀道,“想什么呢,记住了,你哥这辈子最差的就是不差钱。”

“恩。”李隆专心致志的开自己的拖拉机,他哥喝完酒也吹牛呢,还是不揭破的好。

冷空气来的更加猛烈了,先是冰雹,后面小雨,没两天下起了雪。

有何芳在,李和果真清闲了,今年全村的对联都让何芳给包了。那一手行草出来,他都吓了一跳,相处近十年,他都不知道何芳的书法这么好!

这写的水平明显不知道比他要高到哪里去了!

想着他天天都在她眼皮子底下练毛笔字,偶尔还装模作样,他只能想到了一个词:关公面前耍大刀!

他又被侮辱了!

他又被打脸了!

何芳笑着道,“我三岁就跟着我爸写毛笔字了,这你嫉妒不来。哪怕中间断断续续地停了,可这两年工作,我又没少写。”

她突然很乐意见李和吃瘪。

李和想不明白,为什么受伤害的总是他。

李志来找李和参谋,说他大儿子准备考师范。李和真心觉得这孩子很懂事。

师范学校对许多穷人家的孩子总有独特的魅力,往往有许多人报考,主要是因为吃饭不要钱,考上师范算是提前迈入共产主义了。

“你家这孩子真懂事了,成绩那么好,考师范可惜了,你跟他说,钱不用担心。想考什么就考什么。”跟这孩子一对比,李老二都不免有点惭愧。

人家的十八岁就能体谅父母,他的十八岁就想着逃避。

李志道,“做老师挺不错的吧。”

孩子将来有个饭碗端就是不错了,他可不敢有高要求。

“可是当老师不一定是孩子真心喜欢的。哥,咱不能屈了孩子。你要是钱不够,我再借你点。”

李志慌忙摆摆手,“够了,够了,我再问问他。”

今年的年夜饭,李福成老俩口破天荒的愿意跟着大儿子一起过了,大概是为了在大孙媳妇面前营造和谐家庭的氛围。

虽然是多了两个人,可是毕竟还是少了两个人,老四和老五没有回来过年,王玉兰还是照样在桌子上摆了两副碗筷,对着空碗差点没哭起来。

李和说,“年后我带你过去看她们行不行?”

“家里这么多牲口,俺走了谁来管,你说的轻巧。”王玉兰心口上有点埋怨儿子了。

“等放假我送她们回来。”

春节过后,征求何芳意见后,带着她在姥姥、舅舅那边走了一圈。对于姥姥那茅草屋子他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是真的心疼了。也不管他舅舅们的脸面不脸面了,他跟老表喜子说,“我出钱,你帮衬着修一下吧。”

“哥,都怪我们没本事呢。”

要是不知道他这老表实在性子的,李和听了这话非得火冒三丈不可,以为是故意的气话。可是他知道这是他老表的实在话,因此就问道,“你觉得开拖拉机跑运输怎么样?”

喜子咧嘴笑道,“那当然好了,可以拉砂石,拉砖,什么都能。”

“我借钱给你跑运输吧。”李和只能想了这么个注意。

“这要不少钱呢。”有人借钱给他买拖拉机,他突然高兴坏了,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哪怕客气一下呢。

“没事,我借你。但是给你奶修房子的事情都交给你了。名义上都是你出钱。”

“可这是你的钱呢。”喜子有点犹豫。

“就这么说了。”李和隔天拿了五万块钱钱给喜子,喜子高兴发疯了。

李和同时还拿了一万块给姥姥。

老太太不要,拿外孙子的钱,可真的不像话了,关键还拿这么多。

“年年都给就算了,这次还给这么多。”

“我也是孙子是不是,拿着。”李和明知道她们还会把钱给儿子,可是又不得不给。

(本章完)

第480章 生米熟饭

李和不好在家里在多待了,走的前一天晚上拿了二万块给王玉兰,还拿了两万交代她给大姐李梅,他也是心疼大姐的。

如果当面给大姐,大姐是不会要的,只能通过王玉兰的手。

王玉兰不乐意, 他儿子的钱去便宜女婿,她可没有这么傻。

李和没办法,只得说,“那你自己存着吧。”

他又给了李隆两万,李隆说不要,他气的踢了一脚, “不是给你的, 给两个孩子存着的,以后留作开学的学费。”

“我们有钱。真的有钱。”

李和径直塞到了他的怀里,笑着拍拍他肩膀道,“实在不行,也去买个拖拉机。”

李隆这才扭扭捏捏的接了。

第二天,李和带着何芳从省城坐飞机,开始了他的新人生,1989年。

李和一下飞机遇到了难得的好天气,仰头看着一片蓝天白云,阳光刺眼的很,从树梢漏出来,一团,一团的砸在脸上。

打出租车刚到家门口拉开车门,一个影子就朝他扑过来,窄窄的车缝他躲都没地方躲。

闭上眼本能的抬起胳膊护住要害。却继而感觉到脸上痒痒的的, 湿乎乎的, 他睁开眼一看居然是阿旺这货, 气的一脚把它踢开。

冯蕊本来抱着腿坐在台阶上,见他们回来, 高兴的站起来招呼道, “李叔,何姐,你们回来了啊。”

何芳提着行李从车上下来,摸了摸她脑袋,然后问道,“你在这里干嘛呢?”

冯蕊要帮着何芳提行李,何芳却没有给她,她这才指着阿旺道,“阿旺不怎么吃饭,我想着它是不是想家了,就带着他过来了啊。你看,我一带过来,他就高兴了,果真想家了,都不愿意走了呢。”

“晚上给你加餐,大骨头棒子。”李和夸赞了阿旺一句,对它的表现非常的满意。

阿旺高兴地在李和身后,不停的摇尾巴,待开了门,满院子的乱窜。

一回到家,何芳得不到休息,习惯性的给他烧水泡茶,李和也一点不感觉突兀,好像习惯成自然。

何芳问,“中午吃啥?我去买菜。”

李和摇摇头,“锅灶好长时间没用了,涮洗起来麻烦。都这么累,随便去饭店吃点吧。”

“没事。你歇会,一会就好,你要不要上床躺一会或者喝点茶。”何芳没再征求他意见,出门买菜去了。

冯蕊要跟着何芳一起去买菜,李和却把她叫住,“你哥呢?”

冯蕊笑着道,“早就跟霞姐去香河了。”

“拿着,压岁钱。”人家都喊他叔了,不掏钱李和都不好意思了。

“不要呢,叔。”冯蕊说完就小跑着出了李家。

李和喊都没有喊住。

中午何芳整好几个菜,西红柿蛋汤,清蒸鱼,红烧肉,都是李和喜欢吃的。

李和说,“做这么多,咱俩吃不完。”

“这会吃不完,不是还有晚上嘛。你赶紧吃,吃好了你休息会,我回学校看看。”何芳心情很好。

李和好奇的问道,“你不是离职了嘛?还去学校做什么,没事找事。”

“那是停薪留职。我不工作,真靠你养活啊。”何芳对李和的话嗤之以鼻。

李和很认真的道,“说胡话呢,当然养你,说话算话的。”

“美的你吧,我才不要留家里给你做老妈子。”何芳虽然拒绝了,但是笑的很开心。

“你还真跑不了了。”李和得意的说完,又继续道,“我可能去浦江。你跟我去吧,你也知道,我这生意多,你想做什么都行,反正都是自己家的生意,你做起来也有劲。”

何芳摇摇头,“我可不懂什么生意,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那随便你吧。”李和见她态度坚定,也就没有多说,说多也枉然,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她做出的决定一时半会儿很难改变。

何芳笑着道,“那你路上注意着点,我在家等你。”

吃完饭以后,何芳坐车去学校,李和就去睡觉,这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一直睡到下晚四点多钟。待他醒后,在堂屋坐了好长时间,一碗茶接着一碗茶的喝,厕所都跑了好几趟。

何芳回来的时候一言不发,李和问,“怎么不高兴?”

她勉强笑道,“没事的。”

“哇,好一张标致的脸蛋。”李和蹲在她身前,用手挑起她的下巴,流里流气的道,“美女,没事就笑一个吧。笑起来才好看呢。”

他必须承认何芳真的很漂亮,光是身材就能碾压一大片。那秦有米那么张狂的丫头,硬是不敢跟着何芳笔直站一起,人比人,气死人,马比骡子托不成。

“一边去。”何芳脸通红,把他的手给拍开了。

李和浑不在意的搂着她肩膀道,“谁惹我们家大美女了?我去削他。”

何芳这次没反抗,李和一阵心猿意马,得寸进尺的用鼻孔贪婪的闻着她身上的香气。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人要不要睡一个屋,这成了一个问题。

何芳给他洗完脚,把水倒了,放好盆子就要走。

“要不就在这吧?”李和为了掩饰心虚,还解释道,“老四屋子那么长时间没睡人,有霉味对人总不好的。”

何芳没应答,却是关上了门,脱了衣服上了床,像往常一样睡在另一头,“睡吧。”

李和爬到她的那一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讨好的笑道,“咱俩睡一头。”

心里没负担了,突然间滋生了不同于以往的想法,两个人天天这么睡一块,他觉得总该做点什么。

“我32。”

“我27”。

“我属羊。”

“我属牛。怎么?”

何芳深吸一口气后,盯着他的脸问,“不后悔了?”

“你这话说的,我是那样的人嘛。”对于何芳的年龄,李和还真没有计较过,甚至隐约有点欢喜,他自己是老头子了,真啃嫩草,他也下不来手。

何芳转过头朝里面侧睡了,没有再说话。

李和平躺在床上,好长时间都没法入睡,闻着她身上诱人的香气,反而让他更激动了。他也侧翻着身子,把胳膊搭在她身上,她没有反应。

他大着胆子用手钩在她另一只肩膀上,她还是没有反应。

他认为她这是默许了,大着胆子要把手朝她的胸口过去。

“干嘛?”何芳突然翻转了身子。

两个人脸对脸,李和吓了一跳,讪讪笑道,“没什么。”

她好不羞怯的贴在他身上,他感应到了她的心,他是熟悉男女之间那所有东西的,可是这一刻,他似乎有点紧张,两个人真的太熟悉了!

他真的下不了口!

第二天晚上,还是反复如此,还是心头火急火燎,无所作为。

第三天晚上,他说,“要不分开睡吧。”

他真的受不了这种煎熬了。

何芳像平常一样钻进了被窝,双臂紧紧的搂着他。

那种憋闷的力量又充斥在李和的胸口,诱惑又肆意张扬起来。

他的心就猛的弹跳起来,快跳到喉咙口了,她似乎毫不在意。

他揽着她的腰,她浑身一阵的发颤,床一阵咣咣响,好一会儿,她才松开牙口,长出了一口气。

她的手掌在他的后背轻轻地摩挲起来,低声道,“真好。”

两个人浑身都湿透了。

李和还是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再一次的尝到了幸福的滋味。

他觉得活着真好,真舒服。

他再一次很认真的说,“我们结婚吧。”

“好。”她能给的都给了。

他高兴地抱着她转了好几圈,在她鼻子上、嘴上乱啃。

李和要跟何芳结婚的消息,并没有引起多大的风浪,甚至许多人觉得正常。两个大龄青年结合在一起,也符合许多人的期望。

李和急吼吼的要办宴席。

何芳说,“急什么?”

“当然急了,亏了这么多年的份子钱,我总要收回来吧。”

何芳没好气的道,“我老娘还在老家呢。”

“不好意思,这个给忘了,我下午去订票,一起回去。”李和这才责怪起自己的粗心大意,不说三媒六证了,起码见丈母娘这个环节是不能少的。

“我们先去领证吧。”

李和调笑道,“万一你老娘不同意呢?”

何芳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他嘿嘿笑道,“抢也抢过来。”

两个人去领了证,从此就是合法夫妻。

从民政大厅里出来,何芳认真的道,“以后不能欺侮我。”

李和举起手,“我保证。”

何芳蹲在地上,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李和抱着她,不停的哄着她,他心疼了。

既然决定要去东北,就把平松找过来,问,“浦江去不去?”

“哥,我去。”平松已经好长时间没有事情做了,他不得不同意了,再等待下去,他跟周围人差距也会越来越大。而且既然李和也要去浦江,他呆在这里也没有意义。

“去联系陈大地,先去打前站吧。过一个月后,我晚点会过去。”陈大地在苏沪地区一口气开了四家饭店,买了八套房子。李和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国第一包租公。

不过李和却是没感觉了,他的房子到底有多少,他现在都懒得去算了。反正现在浦江的房子三千块一平不到,他就让陈大地顺手买了。

他特意去了一趟中关村。

此时的中关村聚集了大概四百多家高科技企业,许多都是国外进口零件,然后国内贴牌组装。

许多产品都是暴利,像计算机和交换机这些技术含量高的产品,一台的利润都是在二三万,一年挣个几千万跟玩似得。

柳联想意气风发自不必说,就是苏明卖打印机,去年一年都卖了四千多万的利润。

李和只能说这钱真他娘的好赚。

卢波看见李和来了,高兴的手舞足蹈,随着服装的利润越来越薄,他干脆一心做起了电子和光磁产品,只要是苏明磁带厂的产品,都是他负责销往整个华北。

店面不大,只有二十来个平方,却是让货堆满了,有磁带、有收音机,有录音机,打印机,基本是个大杂烩的铺子。

李和问,“我不是让你一心搞房产吗,你天天在这里守着干嘛?”

卢波看了看旁边两个在给客户介绍产品的小姑娘,然后才低声道,“这里一天好五六十万的货款呢,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你忙吧。房子这块你不用负责了,准备好资料,我另外找人交接。”李和觉察到了手里无人可用的尴尬。卢波这些人眼光还是差了许多,做什么生意也没有地产来的快啊!

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招人!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他没有必要事必躬亲。特别是以后他要走多元化的战略,要是什么都自己弄,累死他都不行。

李超人还要一年付千万美金请霍建宁呢,他名下几百家交叉控股的企业呢,要是没有职业经理人,肯定会累趴了。往往越是大企业,越是需要职业经理人,包括像通用、西门子这样的巨无霸企业,同样的如此。

关键是如何建立可规范操作的企业制度。

他要赶紧的去忽悠几个大学生呢,趁着下海潮,也许能揽过来几个牛人。

想起来了方向这个人,这个可是他手底下货真价实的高级知识分子,他开着车去了印刷厂。

他到了印刷厂之后,吓了一跳!

这还是那个破破烂烂的印刷厂嘛!

要不是因为看见了杨富贵,都几乎不敢认,以前的印刷厂只是几间石棉瓦搭建起来的小作坊,可是现在呢,却是占地几十亩,四周拉了围墙,里面已经盖了两层的厂房,里面都是崭新的机器,工人们都有条不紊的守着机器。

杨富贵这小破孩子都是西装领带的穿着,要不是先招呼他,他也认不出来。

杨富贵被李和瞧得不好意思,赶紧给他泡了一杯茶,腼腆的道,“李哥,你渴了吧,你喝茶。“

李和笑着道,”你这还这么害羞,整的跟个小姑娘一样。“

方向给了李和一个诡异的眼神,笑着道,”她就是个小姑娘。”

只听“噗”的一声,李和一道茶水喷出老远。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