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解惑

有史以来头一回,宗府出动五百宗卫羽林郎,缉拿四位皇子、三十九名宗卫,以及牵扯其中的数十名王公贵族与数十名朝廷在职官员。

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四位皇子中,有一位是得到监国殊荣、地位堪比东宫太子的皇子,而其余有两位皇子,则各自有十万军队拥护——似这等身份的姬赵氏子弟,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斗殴,这是魏国迄今为止绝无仅有的事。

丑闻!

这绝对是能让魏国姬赵氏王族颜面大损的丑闻!

正因为如此,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肃王弘润,这四位皇子分别被宗府宗令勒令到『静虑室』面壁思过。

当然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至于事实上嘛,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固然是被投到静虑室面壁思过去了,至于肃王弘润嘛,此刻正在另外一间静虑室内,嬉皮笑脸地向他的六王叔赵元俼求饶。

“六叔,您就饶过我嘛……你这个宗令的位置,还是小侄帮你捞来的呢,您可不能恩将仇报……”

可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赵元俼用手指关节敲得满头是包,连声求饶。

“恩将仇报是吧?我这个宗令还是你帮我弄来的是吧?挟恩图报是吧?”

“痛痛痛……六叔,我错了,我错了。”

足足敲了六七下,赵元俼这才收回右手,瞅着抱着脑袋的赵弘润没好气地说道:“我都要歇下了,就因为你小子,我还得起身出府,来处理你小子惹出来的麻烦!”

赵弘润抱着脑袋抬头瞅了一眼赵元俼,颇感意外地说道:“这才亥时前后吧?六叔你这么早就睡下了?哦哦,我懂了……”说着,他眨了眨眼睛,调侃道:“肯定不是在怡王府睡下的吧?肯定是在谁家府上,搂着送上门来的女人入睡的吧,啧啧啧,真是对不住啊,六叔,坏了六叔的美事……”

听闻此言,赵元俼眼眉挑了挑,举起手又给了赵弘润几个手栗子,口中似泄愤般叫道:“你懂是吧?对不住是吧?”

“六叔,六叔,再敲下去我就傻了。”赵弘润一边哀嚎一边求饶道。

一连又敲了赵弘润的脑袋几下,赵元俼这才收回手,就着静虑室内昏暗的烛火,神色有些无奈地瞅着面前这个侄子。

诸皇子中,赵元俼与赵弘润这个侄子关系最好,因为后者最符他的脾气。

除此之外,无论原东宫太子赵弘礼还是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赵元俼虽然表面上对其客客气气,可实际上,彼此关系却是颇为疏远。

就好比眼下,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在宗卫羽林郎的监视下老老实实地在各自的静虑室内壁面思过,唯独赵弘润还能跟赵元俼嬉笑逗闷,足可见赵元俼与赵弘润这对叔侄的关系。

“弘润,这次你太过于胆大妄为了。”

在一番玩笑似的肉刑惩罚过后,赵元俼在赵弘润的面对坐下,皱眉说道:“人家赵弘信好端端设筵席款待宾客,你去捣什么乱?”

“谁叫他不怀好意?”赵弘润揉了揉仍有些痛意的脑袋,冷笑着说道:“他今日这次筵席,明摆着就是为了拉拢那些贵族,他要当领头羊,领着那些贵族对付雍王,对付我,既然如此,我既能叫他好过?……相信六叔也收到了赵五的请帖吧?六叔,你没去赴宴,这让小侄倍感欣慰,哦,对了,六叔忙着赴有美人相伴的宴席……”

他正嬉皮笑脸地说着,忽见赵元俼抬起右手,连忙端正表情,不敢再开面前这位六叔的玩笑。

“屡教不改!”

见赵弘润服软,赵元俼轻哼一声,随即皱了皱眉,沉声说道:“你等小辈的事,六叔我就不参合了,不过,弘润啊,你今日的行为有失分寸。……今日之事若传出去,庆王固然颜面大损,可你又能好到哪里去?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计略,日后还是少用。”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的名声早就那样了。”赵弘润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也是,有赵泰汝、赵来拓,还有不少赵弘润得罪过的贵族们在背地里陆续诋毁造谣,使得他赵弘润在民间的形象亦大为受损——几乎是个魏人都知道,肃王赵弘润是一个以往性格恶劣、今日性格依旧恶劣的家伙。

可又怎样?

就算赵泰汝等人刻意诋毁抹黑,『肃王赵润』在魏国平民们心中依旧是无法撼动的英雄——可能一些平民会在茶余饭后将赵弘润做过、或没做过的某些恶劣的事当做谈资,聊八卦聊得兴致勃勃,但当他们提到肃王赵润的时候,依旧是竖起拇指大声夸赞。

这也正是赵泰汝等人比较无奈的一方面:肃王赵弘润功勋赫赫,就算他们刻意抹黑,也难以搬倒赵弘润在魏国平民们心中的形象。

魏人平民的想法很淳朴,就算肃王赵弘润在性格上果真有什么缺点,只要后者心向着他们平民,那么,无论赵弘润有再多的缺点,平民都能包容。

这还是在梁郡,倘若是在商水郡、河东郡等由赵弘润征战收复的土地,在那里倘若有人胆敢诋毁肃王赵润,相信那些平民会围而攻之,将造谣的家伙打个半死。

“你这小子……”

听了赵弘润的话,赵元俼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随即,他想了想,说道:“弘润,你如今也长大了,六叔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相信有些事,你自己可以拿捏分寸。……至于今日这事,六叔我身为宗令,不好偏袒你,你就老老实实在这里呆上一宿,明日,相信你父皇会来处理这件事。”

虽然他这话说得大公无私,可事实上呢,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要在各自的静虑室面壁一宿,而赵弘润呢,他的静虑室内却没有监察的人员,这摆明了就是让赵弘润在这里睡一觉而已,这两者怎么能比?

由此可见,赵元俼对赵弘润还是非常袒护的。

“那就这样,你在这好好歇……不,好好面壁思过,六叔我去看看其余那些人。”

说这话时,差点说漏嘴的赵元俼也有些脸红。

而听闻此言,赵弘润想了想,说道:“六叔,我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唔?”赵元俼疑惑地询问:“什么事?”

只见赵弘润思忖了一下,说道:“请六叔通融一下,叫人将成陵王赵(文)燊领到这边来,我有些事想问他。……方才在赵弘信的宴席上,此人虽说犹豫过,但最终却当场给予了我回覆,接受了我的笼络,这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这不算事,赵元俼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向屋外,结果没走几步,就听赵弘润在后面嬉皮笑脸地讨好道:“另外,要是不麻烦的话,六叔你能帮我弄点吃的来么?方才在宴席上,我只顾着离间那帮人,都没怎么吃……我连晚饭都还没吃。”

『臭小子!』

赵元俼没好气地回头瞪了一眼赵弘润。

片刻工夫后,成陵王赵燊就在一名宗卫羽林郎的指引下来到了赵弘润这间静虑室。

进屋后,成陵王赵燊回头瞧了一眼已经由那名羽林郎在屋外关上的屋门,随即站在原地适应了一下屋内昏暗的环境。

忽然,他注意到了不远处正侧躺在褥垫上的赵弘润,走上前来,似笑非笑地说道:“今日,真是让小王大开眼界,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呐。”

赵弘润微微一笑,他知道成陵王赵燊这是在打趣他们四位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互殴的这件事——会开玩笑,这就说明彼此间的关系比以往近了一步。

“王叔请坐。”

在坐直了身体后,赵弘润指着对过的褥垫说道。

成陵王赵燊亦不客气,迈步走到赵弘润面对,坐在褥垫上。

随即,他轻笑着说道:“肃王殿下此刻召小王前来,相信绝非是商议河东四令一事……”

“不错。”赵弘润点了点头,也不隐瞒,如实问道:“我始终想不通,王叔为何会义助我……我不信王叔看不出我的企图。”

成陵王赵燊闻言捋着胡须看着赵弘润,在思忖了片刻后,正色说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做隐瞒。的确,肃王殿下的意图,不止我心中清楚,相信当时在场的诸人也都清楚,而我为何站边肃王殿下你这边……是因为我觉得,支持肃王殿下你,对我更为有利。”

“哦?”赵弘润故意说道:“王叔不看好赵五?”

“赵五?”成陵王赵燊微微一愣,晒笑着摇了摇头,随即,他正色说道:“那得看对手是谁。……倘若对手仅仅只是襄王,我会站在庆王殿下那边,但若对手是肃王殿下你,我就觉得,庆王殿下的赢面很小。”

听了这话,赵弘润诧异地问道:“既然如此,为何王叔你等要聚众支持赵五呢?倘若我没有料错的话,若非我今日出现,相信王叔你等必定会站在赵五那边吧?这如何解释?”

“因为你。”

“我?”

“嗯。……因为肃王殿下一直以来都在打压我等地方诸侯,倘若肃王殿下愿意接纳我等,彼此间如何会闹到相互视为仇寇的地步?我等并不情愿得罪肃王,实则是肃王殿下以往过于逼迫,逼得我等不得不携手串联……”

“……”

赵弘润沉思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成陵王赵燊这话的确没错,他的确是一直以来都在针对地方权贵。

想了想,他笑着问道:“王叔此番义助我,就不怕我翻脸不认人?”

成陵王赵燊闻言摇了摇头,正色说道:“肃王言出必践,此乃朝野共识。”

“那王叔就不担心日后?保不定我日后会调转枪头来对付王叔你呢!”

“呵呵。”听了赵弘润的话,成陵王赵燊笑着说道:“殿下想不通我为何选择你,而我,方才也想不通肃王殿下为何选择我,后来我明白了,殿下选择我,是因为我在我大魏与韩国交战时,曾表现出护卫国家的姿态,讨得了殿下了殿下的欢心。”

顿了顿,成陵王赵燊又说道:“不可否认,我辈有许多人都认为殿下欲大力打压我等大贵族,甚至于还有人诋毁殿下为『族逆』,但我却并非这样认为。暂且不说殿下能否根除国内诸多大贵族,就算殿下最终办到了,相信到时候国内的局势,也并非是殿下所希望的……毕竟,若铲除了我等王公贵族,到时候,作为唯一硕果仅存的大贵族势力,王室,就变得格外惹眼了。”

“……”赵弘润的眼眸闪过一丝异色,没有打断成陵王赵燊的话。

见此,成陵王赵燊更加笃信自己的判断,继续说道:“其实在我看来,大贵族也好,小贵族也罢,还有商人、平民,都有其存在的道理。……拿军队来比喻,『王室』就是主帅,我辈大贵族则是各营的将军,而小贵族则是各营的将佐、偏将,世族、地主是将官,商人是运粮后勤,平民则是士卒……主帅统率营将,营将驾驭将官、将官驱使平民,层层相扣。……因此,殿下绝无可能彻底铲除我辈,因为倘若革除了诸多营将,这支名为『大魏』的军队,就会垮掉。……因此我认为,殿下想要对付的,并非是我等贵族,而是我等贵族中那小部分,一直以来都在侵害国家利益、且在国家蒙难时仍不愿出头赴国难的人。而我在看清楚这一点后,选择殿下,是因为我笃信殿下不会对付我。因为成陵王赵燊,对我大魏足够忠诚。”

『这个成陵王……』

赵弘润颇为意外地看着成陵王赵燊,久久不语。

的确,他从未没有想过彻底根除国内的大贵族,因为这不切实际,暂且不说他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能办到,不出数年,那些他所支持的小贵族,亦会迅速茁壮成长变成大贵族——这个社会阶级的必然。

因此,正如成陵王赵燊所言,赵弘润事实上所针对的,就是那些平日里钻营占了国家便宜,可到了危难关头却躲起来的家伙,就好像楚国的巨阳君熊鲤那类人。

“善!”点了点头,赵弘润严肃地说道:“正如王叔所言,只要王叔果真对国家报以忠诚,我就不会动王叔。”

听闻此言,成陵王赵燊暗自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事实上,还有一个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眼前这位肃王,即将成年。

所谓童言无忌,眼前这位肃王当初喊出『我不愿争大位』时,年仅十四,而如今,这位殿下即将弱冠成年。

那么问题就来了:在这位殿下成年后,他是否会收回当年那句话,将那件事合理地解释为『童言无忌』呢?

倘若果真发生这种情况,那么,魏国的格局将产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而一旦这位殿下荣登大位,那么到时候,所有被这位殿下视为仇寇的对象,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本章完)

第1072章 思定

在秉烛夜谈了约一个时辰后,成陵王赵燊这才起身离开,只留下赵弘润独自一人在静虑室内。

没过多久,宗卫长卫骄抱着一条羊毛毯走了进来,将其披在赵弘润身上,口中轻笑着说道:“殿下,你与成陵王聊得如何?”

“还成。”赵弘润点了点头,随即反问卫骄道:“宗府可是罚你等了?”

宗卫长卫骄闻言笑着说道:“无非就是被训了一通,另外罚了一些俸禄而已。”

“唔。”赵弘润点点头,并不意外。

毕竟,宗卫的地位素来超然,有时候,其效忠的皇子需要受罚,但宗卫却不必。至于今日罚了些俸禄,这对此番肇事的几位皇子而言,都只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事而已——他们,都早已过了依靠俸禄才能生活的年龄段。

裹上了羊皮毯,赵弘润躺在褥垫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回忆着方才他与成陵王赵燊的对话。

此番与成陵王赵燊取得了默契,这还真是有些出乎赵弘润的预料,但不可否认,成陵王赵燊的有些观点的确是一语中的,猜到了他赵弘润的心思。

对于国内的贵族,赵弘润大致将其大致分为三类人。

首先第一类,是洁身自好、但因为过于老实、正值,使得家境并不殷富、其家族亦并不兴旺的贵族,比如圉县何之荣的『何氏一门』、尚县尚勋的『尚氏一门』,包括沈淑妃的娘家『黄邑沈氏』等等,这一类贵族有着良好的品德,但因为种种原因,无缘魏国的权柄,是赵弘润一力希望扶持的。

第二类,则是出于自身能力限制或者财力限制,无法步入魏国真正贵族圈子里的小贵族,比如三叔公赵来峪在那份名单中推荐的南席侯赵咨、陈曹侯赵宓、南曹侯赵咎等等。

这个档次的贵族最是鱼龙混杂,既有像第一类贵族那样家教颇严、洁身自好的贵族,也有一些其实并不老实的家伙——这帮人之所以暂时没有做出贪赃枉法的事,并非是他们不想,而是他们的地位或者势力,暂时还不足以让他们与地方上的官府或商贾势力勾结。

而第三类,就是家产殷富的大贵族。

不夸张地说,但凡是家产殷富的大贵族,手底下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底子并不干净的赚钱渠道,就拿成陵王赵燊来说,朝廷不是不知道他私下偷偷开采矿山,甚至于,成陵王赵燊名下还有一些不算小的作坊,专门打造一些铜器、铁器之类的,流向市场。

甚至于,成陵王赵燊在宋郡也有产业,他在宋郡开设了十几个烧制瓷器的作坊,用低廉的工钱招募宋郡人给他干活,却将其烧制出来的瓷器高价出售到三川。

更有小道消息称,由于成陵王赵燊给予宋郡雇工的过于苛刻,使得那些宋郡雇工曾几次发起反抗,但最终都被成陵王赵燊的家兵镇压了下来。

从这一点看,成陵王赵燊仿佛与楚国那些倾轧平民的贵族一般无二,然而在前一阵子,当魏国与韩国开战的时候,这位大贵族却毅然投入巨资,筹建了一支五千人的义军,将其移驻到酸枣。

这支义军,可不是那种衣不遮体的农民兵,而是兵器、甲胄齐全的军队,甚至于,据说还配置了手弩,赵弘润久掌军队,很清楚从无到有打造这样一支军队需要花费多少钱粮。

而更让赵弘润感到意外的是,在此之前,成陵王赵燊还用赊欠的方式,用溢市价一成的价格,向朝廷出售一批该年刚刚收上来的粮食。

莫以为溢市价一成的价格很高,事实上,算上成陵王赵燊雇佣数千名民夫自行运输那批粮食的花费,他可以说是几乎没有盈利,甚至于,反而还要亏损。

而这,就是似成陵王赵燊等这类大贵族的普遍特征:平时他该占国家便宜还是要占,该倾轧平民还是要倾轧,但是当国家蒙难的时候,这帮人会毅然站出来支持国家。

在这一点上,不能保证这帮人一个个都忠于国家,只能说,这类大贵族很聪明,他们很明白『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道理——倘若魏国都灭亡了,他们如何还能继续享有现今的大贵族待遇?

正因为这样,赵弘润此番才会举荐成陵王赵燊,他觉得,对于这类大贵族,他适时地敲打敲打就成了,犯不着将其逼上绝路。

毕竟正如成陵王赵燊所说的那样,一支军队单靠士卒是撑不起来的,而单靠平民,也无法支撑起一个国家,正所谓存在即是理,既然大贵族势力难以根除,那么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岂非证明这股势力是维持一个国家的必须?

赵弘润真正想要铲除的大贵族,是那种平日里不遗余力钻国家空子、损公肥私,拿着侵占国家利益的财富花天酒地、挥霍无度,可等到国家蒙难的时候,这帮人却又一个个藏头缩尾,不见踪影,就好比楚国的巨阳君熊鲤——对付这类国家的蛀虫,赵弘润更倾向于先崩后问。

不得不说,似这种蛀虫,在魏国也并不少,只不过以往大贵族阵营抱团联合,使得朝廷、魏天子以及赵弘润逮不住机会。

而如今,成陵王赵燊的易帜,却是给了朝廷一个惩治国内贵族的机会——毕竟随着成陵王赵燊的易帜,魏国国内的大贵族阵营,可以说是已濒临瓦解,不复曾经的团结与强大。

『这个成陵王,不失是一个有远见的贵族……』

再次回想起成陵王赵燊,赵弘润在心中暗暗想道。

他不由地回想起成陵王赵燊方才那句笑谈,他说:他投庆王,庆王未见得能稳胜肃王,而他投肃王,则肃王却能掌握主动。更巧妙的是,肃王赵润在大贵族圈子里甚少人脉,因此他的举动无异于雪中送炭,纵使肃王赵润日后对他成陵王一支有何不满,多少亦会顾念今日的恩情,对其网开一面。

不得不说,当成陵王赵燊说出这番话时,赵弘润还真有些意外。

不过对此赵弘润也有些纳闷,明明成陵王赵燊如此高瞻远瞩,为何此人还会顾虑日后呢?

后来赵弘润这才明白原因,原来,成陵王赵燊这一支,上有两个兄弟、下有一个弟弟,而他自己,亦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

于是,赵弘润就懂了——成陵王赵燊自己能做出明智的选择,未见得他的兄弟、子侄,日后也能一直做出明智的判断。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赵弘润一直到深夜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而次日大清早,他就被一名宗卫羽林郎唤醒,那名宗卫羽林郎告诉他,垂拱殿已下旨,将肇事的四位皇子押至垂拱殿。

听到这话,赵弘润不禁有些哑然。

因为在以往,似这等宗族子弟内部的矛盾,都是在宗府解决,何曾会让他父皇来裁决?

似如此,宗府存在的意义又何在?

不得不说,在怡王赵元俼担任宗令,架空了宗正赵元俨执掌宗府权柄之后,非但宗府对皇权的约束力已形同虚设,甚至于,皇权已反过来控制了宗府——在赵弘润眼里,他的六王叔、怡王赵元俼,实际上就是魏天子在宗府的代言人。

不过话说回来,赵弘润并不认为这样是一件坏事,毕竟在他眼里,他老爹魏天子纵使年轻时犯下了不少错误,但仍不失是一位贤明、睿智的明君,似这等明君,是不需要宗府在掣肘的,相信姬赵氏先祖最初创立宗府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防止不肖子孙在登上王位后胡作非为,而不是给赵弘润他老爹这等明君制造阻碍。

片刻之后,六王叔赵元俼将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以及赵弘润四个侄子塞上一辆宗府的马车,点了二十名宗卫羽林郎,一起前往皇宫。

在马车上,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神态明显颇为疲倦,显然是各自在静虑室内熬了一宿,而赵弘润,亦是哈欠连连。

区别在于,雍王弘誉、襄王弘璟、庆王弘信三人是确实面壁思过了一宿,而赵弘润嘛,则是因为在考虑成陵王赵燊这类大贵族的事,因此耽误了睡眠而已。

可能是因为彼此已撕破脸皮的关系,在马车上,庆王弘信用愤怒的眼神瞪着雍王弘誉与赵弘润二人,在旁,襄王弘璟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

“昨日之事,他日必有厚报!”庆王弘信咬牙切齿地说道。

对于这位五王兄的威胁,赵弘润掏了掏耳朵,权当没听见——既然彼此已撕破脸皮,他又何必与这个赵五再虚与委蛇呢?

此时赵弘润所考虑的,是更深层的事。

在他看来,经过昨日那场筵席后,国内大贵族阵营可以说是瓦解了,成陵王赵燊会带着一部分贵族投奔他,而被他针对的『苑陵侯酆叔』,相信必定会说服另外一批人投奔庆王弘信,这是毋庸置疑的。

既然如此,那些以苑陵侯酆叔为首,投奔庆王弘信的大贵族,就成为了赵弘润『根除国内贵族顽疾』策略中第一批要打压的对象。

至于庆王弘信嘛……

瞥了一眼对面那位仍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五王兄,赵弘润暗自阴测测地笑了两声。

据他所知,庆王弘信有一批军备的订单在兵铸局,用于替换其麾下北二军以及北三军的武器装备。

而如今兵铸局虽仍挂名在兵部辖下,但实则,兵铸局锻造武器铠甲所需的铁胚、模具,皆出自冶造局。

『是时候让「兵铸局」脱离兵部了……』

赵弘润暗暗想道。

既然庆王弘信选择与他为敌,那他赵弘润就不会再让由庆王弘信入主的兵部,继续管辖兵铸局这个魏国目前最大的军工机构,哪怕是代军工机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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