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活人死祭 蟾蜍钓山神

一道蓝光代表一具死漂。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

那死漂数量可能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数字。

此刻,站在竹筏上,众人举目望去,地下湖中幽光闪烁,仿佛一片火海。

而且这还只是能够看到的范围。

迄今为止,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身下的湖泽究竟有多大。

可以预知的是,目光所及只是冰山一角。

绝大部分还笼罩在迷雾之中。

最为可怕的是。

那些死尸在湖底浸泡了不知多少年,竟然完全没有腐烂的迹象。

五官鲜活,双眼紧闭。

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诡异的笑。

仿佛随时都会睁眼活过来。

“活人死祭?”

一个念头,在众人脑海里浮现。

除此外,他们再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只是……这得杀多少人,才能完成一场如此惊人的祭祀?

“管他娘的是什么,来者不善,先下手为强。”

眼看湖底哗啦声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越来越多的女尸飘起。

由远而近。

甚至隐隐有将竹筏围住的趋势。

众人纷纷摘下长刀,紧握长枪。

死死盯着那具随着水流,缓缓飘动的女尸。

虽说干倒斗这行,虽然见过的死尸,比寻常人一辈子走过的桥还多。

但这行禁忌也颇多。

赤衣煞鬼、笑面女尸。

这都是大凶中的大凶,就算八字再硬也压不住的邪物。

不仅那些伙计,连鹧鸪哨等人也是如临大敌。

平常下斗,尸身白骨那都有迹可循。

哪像眼下这次。

来得如此悄无声息。

如此诡异必定有邪。

鹧鸪哨反手按向腰间的二十响镜面匣子,眉宇之间杀气深沉。

察觉到师兄身上的动静。

花灵和老洋人相视一眼,动作也不慢。

一个拿起秦川弓。

一个缓缓撑开镜伞。

“动手!”

鹧鸪哨一声低喝。

简单三个字。

却仿佛在花灵和老洋人心头掀起了一道雷鸣。

同时,腰间的二十响镜面匣子已经出现在手中,眼神内杀机炽烈,浑身上下更是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凌厉。

只是……

师兄妹三人谁也没料到。

就这眨眼的功夫。

竹筏外那具漂浮的女尸,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再看水下,那一缕幽蓝光芒就如被吹灭的蜡烛,一瞬间也融入无形中。

“这……怎么会?”

鹧鸪哨眉头紧皱,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事。

来的离奇,去的也的诡谲。

但就算是一滴雨,也不可能凭空蒸发,还有水气留下。

偏偏……

如此诡异的一幕就这么真切的发生了自己眼前。

一双眼神扫过。

可惜水面下仍旧寂静一片。

丝毫不见那具女尸的踪迹。

“陈……”

下意识的,鹧鸪哨扭头看向另一艘竹筏。

在他看来陈玉楼实力胜过自己数倍。

又是天生夜眼。

再如何荒诞诡谲之物,也无法逃过他的眼睛。

但,一句话还未说完。

背对着众人,正盯着湖面的陈玉楼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一道阴翳在眼中浮动。

下一刻。

一道冷喝更是在几艘竹筏,数十人耳边炸开。

“上岸!”

“什……什么?”

“岸,哪来的岸?”

还沉浸在巨大震撼中的盗众,神色迟疑,满脸的不可思议。

竹筏尚在湖中飘着。

距离来时的湖岸石滩,不知隔了多少距离。

难道要折返回去么?

船头处的陈玉楼,已经转过身来。

一双目光犹如鹰隼,透着难以言喻的锋芒。

在众人疑惑地目光里,并未解释太多,只是一把扯下挂在船头破竹上的那盏风灯,用力向外一抛。

哗啦——

风灯划过身周茫茫黑雾,如同一道陨星坠下。

但和预料中落入水中的情形完全不同。

只片刻不到,灯盏内便传来啪嗒一道破裂声,似乎撞到了暗礁或者湖边的崖壁上。

风灯破碎,油灯四溅,大大小小,一簇簇的火苗满地都是。

明暗不定的火中。

一座形如山岳的黑影也渐渐浮现出来。

“湖中岛?”

“不对,不太像,会不会是鬼船?”

“我怎么觉得像头怪物?”

船上人全都懵了。

湖中雾气太重,即便只隔了一二十米外,但谁也不曾发现那道黑影。

此刻,借着昏暗的光,它就那么静静的矗立在水中。

只能隐隐看到一点轮廓。

还有一道道幢幢细影垂落下来,深入水底,看着就像是一头伏在水面上的老龙,正张牙舞爪的盯着他们。

那道黑影实在太过诡异。

众人甚至都不敢无法想象,它究竟是个什么?

饶是鹧鸪哨,也是一脸错愕。

即便渡湖之前,他就已经想过生变,但眼下,他却有种一切完全超出自己预料以及掌控的无力感。

连发生了什么都看不透。

“红姑跟我。”

“道兄,昆仑,你们殿后护送竹筏靠岸。”

众人还在迟疑间。

陈玉楼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

“是,掌柜的。”

一袭长裙的红姑娘,没有半点犹豫。

脚尖用力一踩排头,身下竹筏沉入水面将将一寸,拍起水花无数。

而她人也借着反震的力道一跃而起。

兔起鹘落。

身形凌厉惊人。

看到这一幕,群盗之中惊呼声不断。

而陈玉楼却看都没看,只是一把从旁边伙计手中取出竹篙。

仿佛早就算好了时机。

竹篙堪堪送出。

半空中那道红裙便已经随之飘下,一双玲珑脚尖轻轻踩落在了竹篙上。

“走!”

感受着掌心中传来的沉沉力道。

陈玉楼神色却丝毫不变。

修长的身影微微曲起,一股恐怖的劲道,由脚跟起,行于腰际,贯走双臂,然后在掌心爆发。

低喝声中。

手中笔直的竹竿,就如一张大弓,将红姑娘一下挑起。

刷——

这一次,那道红裙身影,就如一道离弦之箭破空而去。

“师兄?”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向来沉静的老洋人,一双眼睛瞪得老大。

有些不知所措。

“听陈兄的,不要乱来。”

鹧鸪哨暗暗吐了口浊气。

双眸中的迷茫,已经重新被坚毅替代。

低声提醒了他一声。

“是。”

老洋人点点头。

下意识握紧秦川弓。

两人说话间,那道红裙身影,已经穿过湖上的雾气,落在了那座黑影之上。

就地一个翻越。

将一身贯劲尽数卸去。

起身时,红姑娘长袖一抖,两把寒光闪烁的袖中剑已经滑落手中。

但等她一双清亮的眸子低头看去时。

这才发现,身下踩着的黑影,哪是鬼船或者水怪,分明就是一株枯死的大树。

四周垂落的影子。

则是从古树上延伸落下的树枝。

只是……

这株古树实在大的吓人。

比起之前在虫谷,见到的榕树,还要大出数倍不止。

倾斜着半倒在水中。

和一座水中岛屿几乎没有多少区别。

“掌柜的,快来,这边安全无事。”

不敢迟疑。

红姑娘凝了凝神,回头朝来时的方向轻呼道。

“好!”

陈玉楼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又怎么还会犹豫。

此刻,湖面上幽蓝的鬼火已经再度生变。

不仅仅是凭空消失。

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

顺着湖面不断往左侧飘着,不多时,众人左侧巴掌大的湖面上,便密密麻麻挤满了女尸。

粗略一扫。

少说有上百具。

有如先前那女尸相似,身穿缟素白衫。

隐隐还能看到那一张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更多的却是一丝不挂。

女尸渐渐汇聚。

最终漂浮到地下湖和崖壁相连处。

那里似乎有一座幽幽的洞口。

此刻,正外面不断冒着鲜艳如血的烟雾。

因为隔得远。

加上雾气深重。

船上盗众看得并不算清楚。

但那红雾每闪烁一次,就有大量女尸消失不见。

就像……被山洞吞噬掉了一样。

看到这一幕,向来喜欢口花花的盗众,却罕见的没有打趣。

反而只只有一种如坠冰窟之感,额头上冷汗如雨。

甚至能够听见他们胸口下咚咚的心跳声。

只有花灵年纪小。

又是女孩子。

陡然见到那么多一丝不挂的女尸,脸颊不由一红,低下头不敢再看。

“等等,红雾……”

鹧鸪哨心头一动。

脑海里杂乱的思绪,一瞬间就像是被尽数理清了一样。

他想到了,人皮地图上的红雾标记。

当日穿过虫谷时。

他还特地问了下陈玉楼。

不过后者似乎也不清楚,只说可能是虫谷雾障一类。

如今看到洞口不断吞吐的红色烟雾。

他才终于回过神来。

原来地图上红雾指的竟然是它。

不过……

他来不及多想。

已经与红姑娘沟通过的陈玉楼,收回竹篙,往竹筏排头一插,然后用力弯下。

嗡!

竹篙瞬间被折成一张弓弩。

随着嗡鸣声渐起,竹篙中也蓄起了一股惊人的势。

等那股势蓄积到极致。

陈玉楼陡然松手,借势一下掠出。

远远望去,整个人犹如在湖面上踏水而行。

一二十米的水域,飞鸟凌渡一般,身形毫无凝滞,一气而过。

群盗惊叹的看着这一幕,只觉得掌柜揽燕尾的轻身功夫越发凌厉了。

也只有鹧鸪哨,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但也没有看出来,那是何等道术?

眨眼间,陈玉楼借着神行术,已经翻越古树,轻飘飘落在了红姑娘身侧。

“掌柜的……”

红姑娘正眺望着不远外崖壁下那座幽深的洞窟。

陡然听到身后的破空声,下意识回头,见到是他,眼里的警惕这才散去。

“嗯,我在这守着,你去招呼他们过来。”

陈玉楼点点头。

之前渡湖时,他便发现了此处。

之所以让人上岸,自然是为了崖边异底洞下的不死虫而来。

而这株化石树又恰好倒在湖上,与洞口处相接。

绝对是最好的落脚点。

“好,掌柜的我这就去。”

没有半点犹豫。

红姑娘转身走到树身的另一侧。

即便已经上来有了片刻,但走过时,她心中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树?

还是倒在湖中。

她都不敢想象还活着时,得多少人才能合围抱住?

等红姑娘离去。

陈玉楼扫了一眼四周,再无半点遮掩,夜眼中青芒浮动。

刹那间。

身前浓郁的雾气,似乎都散开了一线。

视线延伸到更远处。

他也没有停留,而是顺着树干不断往远处那座红雾弥漫的洞口靠近过去。

直到七八米外时。

陈玉楼才停下脚步。

此刻,身下水面上漂浮的女尸已经越来越少,洞窟中吞吐的红雾,却是愈发鲜艳,猩红如血,看上去极为渗人。

他人静静的站在黑雾中。

气息微弱。

仿佛已经与身下的化石树融为一体。

不仔细看的话,几乎都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眼睁睁看着一具具女尸,被洞口吞噬,陈玉楼眉头不由微微皱起。

从乘筏下湖开始。

他就在思考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将洞内的不死虫给钓出来?

那东西几乎不死不灭,偏偏还不是妖物。

否则,借助一缕青木灵气钓鱼,绝对是屡试不爽。

“绕道肯定不可能,不说玉蟾蜍在它体内,还有那只天地所生的昆仑胎,蕴藏的天地灵气难以想象。”

雾气之中。

陈玉楼仿佛在自言自语。

玉蟾蜍是整个献王风水阵的关键。

而他口中的昆仑胎,就是铜箱中的玉胎。

原著中胡八一三人认不出来。

但却瞒不过他。

昆仑胎又叫地生胎,是凝聚天地灵气,经过上万年方能衍化出来一头。

在风水术中,昆仑胎所生之地,乃是天定宝穴。

是可遇不可求的灵物。

据说古往今来,也只有乘龙飞升的黄帝遗蜕,葬在了昆仑胎位,也就是桥山之中。

咚咚咚——

他还在沉吟间。

身后已经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陈兄……”

还未靠近,鹧鸪哨压低的声音便已经响起。

陈玉楼吐了口气,回头正要说话,目光却是一下被他手中提着的东西吸引。

那赫然是一头大如牛头的蟾蜍。

“这……哪来的?”

那蟾蜍还没死,被他用捆尸绳五花大绑,倒拎在手中。

“湖下,到处都是。”

鹧鸪哨本来只是随手猎来,想着让他看看,问问会不会有事。

但此刻。

陈玉楼看到那只蟾蜍,脑海里却是猛然浮现起一个念头。

在献王他们一行人来到遮龙山之前。

此处世代生活着另外一批夷人。

他们视异底洞中的不死虫为山神。

每次祭祀,就会从湖中抓来蟾蜍,用竹竿挑起送入洞内。

只不过……

刚才被那些诡异的女尸惊动。

思绪杂乱。

还真没想到它身上。

此时却是灵光乍现,瞬间有了思路。

“好东西啊,道兄。”

“看到洞口没有,那里头有头……大妖蛰伏。”

“接下来,就用它把大妖给钓出来!”

(本章完)

第120章 远古石雕 狩猎不死虫!

“大妖?”

“蟾蜍钓妖?”

这几个字无异于一道惊雷,在几人心中劈落。

饶是最先抵达此处的红姑娘,也是一脸迷茫之色。

她注意力,完全被那口吞吐诡雾的洞窟吸引,完全不曾想过,洞内竟然有一头大妖存在。

察觉到几人异样。

陈玉楼也不耽误,冲他们招了招手。

随后提着一盏风灯,径直沿着化石树形成的石桥往下走去。

见状,鹧鸪哨哪敢耽误,将手中那头蟾蜍交给身后一个伙计。

又用眼神示意了下花灵。

让她先留在此处。

那等诡异之地,加上水下又满是一丝不挂的女尸。

对她这样一个小姑娘而言。

留下静候才是最好的选择。

红姑娘犹豫了下,还是决定留下陪着她一起。

另外,他们要是都走了,万一再次生变,她留下也能应付。

摇曳的灯火中。

只有陈玉楼、昆仑、鹧鸪哨以及老洋人四人。

借着火光迅速穿行在石桥之间。

片刻钟后,一行人便抵达了那处洞口上方。

竖着耳朵听去,甚至还能听见一道道沉闷如雷的呼吸声。

“真是……”

鹧鸪哨脸色微微一沉。

刚才陈玉楼说起大妖之事时,他特地以气机感应了一番。

却一无所获。

心里却始终保留着几分怀疑。

但此刻,那呼吸声绵绵不绝,他都不敢想象洞内究竟蛰伏了一头何等惊人的妖物,才能发出如此可怕的动静。

不仅是他。

昆仑和老洋人明显也察觉到了。

两人下意识握住大戟和长弓,死死盯着身下,神色间满是警惕。

“这边。”

但陈玉楼却只是伸手指了指左侧。

说话间。

手中风灯也往前举去。

火光驱散黑暗,三人这才看到……前方矗立着一面悬崖峭壁。

在潮湿阴冷的环境下太久。

石壁就像是被墨汁浸染过一遍。

即便是灯火照射过去,也只折射出一抹黑琉璃般的色泽。

“石台?”

等目光追逐灯火绕向左侧。

三人眼角再次一跳。

幽深的峭壁之间,分明被人穿凿出一座石台。

隐隐还能看见一道接着一道的浮雕,构图繁复,只是看上一眼,就有一种远古莽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见几人眼神亮起。

陈玉楼也不耽误,纵身一跃,人就落在了石台之上。

“过来看。”

三人毫不迟疑。

石台大概两三米见方,容纳他们几个人还是轻轻松松,丝毫没有拥挤之感。

不过,谁也没有理会这些。

心神尽数被那些古老的浮雕吸引。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高大的人影。

身材高大,黑面竖发,口中衔着一只骷髅头,神态威严。

“这不是之前神庙中的山神么?”

老洋人眉头一皱,几乎是脱口而出。

先前在谷内,那座山神庙中,神龛上供奉就是这么一尊泥胎神像。

除了口中没有头骨。

其余细节几乎如出一辙。

“是它。”

陈玉楼点点头,肯定道。

话音刚落。

旁边就传来鹧鸪哨疑惑地声音。

“还是不对,陈兄……你看这浮雕风化程度,至少也有三四千年,献王生于武帝时代,最多也就两千年,这时间似乎对不上。”

身为此代搬山魁首。

鹧鸪哨见过的古董明器,丝毫不比他少。

虽然一心寻珠,但眼力比起古董店铺里那些朝奉不知胜出多少倍。

手指在浮雕痕迹上轻轻一摸。

就能判断出大致的时代。

不敢说三四千年,但至少也春秋时代的遗迹。

这中间,还隔着战国以及先秦。

时间跨度未免太大。

“道兄,有没有想过……或许,献王才是鸠占鹊巢的那一个。”

轰!

简短一句话。

却如醍醐灌顶一般。

让鹧鸪哨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你是说,这石台根本不是献王所有,而是更为远古的存在?”

“大概率是。”

陈玉楼点点头。

“道兄是否还记得镇陵谱碑文,当年古滇国内发生争乱,献王带走了忠于他的一批子民,来到遮龙山。”

“就往大了说,随他来的有一万人。”

“但修建这座大陵,却足足动用了十余万民夫,道兄就没想过,这多出来的人从何而来?”

陈玉楼眼里噙着冷笑。

言语中,更是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俘虏、奴隶……”

鹧鸪哨一点就通。

古代修陵,除了征用民夫,其余大部分不是战俘就是奴隶。

古滇国本来就一撮尔小国。

和他同一时代,存在于滇南地界上也就勐卯古国。

不过地理位置上相距太远。

所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当时参与修建献王墓的奴隶,就是世代生活在此的夷人。

只不过被献王攻破。

不得已沦为俘虏。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此处祭台,也就是那些夷人先祖所留。

“原来如此……”

鹧鸪哨思绪飞转,当即便回过神来。

倒是昆仑和老洋人,因为不曾见过镇陵谱碑文,此刻如听天书一般。

“再找找,有没有其他浮雕。”

闻言,几人再次低头看去。

只是那几面浮雕磨损的厉害,又极为错乱,很难分辨出来先后顺序。

“掌柜的,这边。”

还是昆仑眼尖,手中大戟划过石台上堆积的灰尘时,又发现了另一块浮雕。

见状,几个人一起动手。

将厚重的砂石泥土清除干净。

很快,一副风格迥异的画卷便呈现在了众人身前。

只见一行赤着上身头插羽毛的土人,乘坐小舟,渡过大湖,一路出现在了绝壁之下。

看到这,几个人顿时明白过来。

浮雕中发生的事,正是他们身下。

“继续看……”

陈玉楼提着风灯,往左侧走去。

很快。

一个头戴牛角盔的夷人出现。

只见他站在石台上。

看他的装束,应该是首领或者祭司一类。

指挥着水中土人,在湖中捕猎那些蟾蜍,用绳子绑好,扔在船舱里。

不多时。

一行人便驾船抵达了那座洞口处。

和眼下他们所见不同。

洞中正往外冒着滚滚的黑烟。

“黑色?”

“不应该是红雾么?”

昆仑一脸诧异,刚才过石桥时,飘起的红雾甚至让他有种血水在空中流淌的感觉。

“或许是颜料褪色,色泽消失了。”

陈玉楼对此倒是没有太多意外。

几千年前的古物。

也就是藏在这座地下洞天中。

若是放在外界,怕是早已经连痕迹都被磨灭了。

“他们也在钓妖!”

等到下一幅石刻清理出来。

画面中描述的情形,让人不由心中一惊。

只见那些土人在祭司的命令下,用长长的竹竿挑着猎来的蟾蜍,小心翼翼的深入洞内。

“不像钓妖……倒是想一场神秘祭祀!”

鹧鸪哨摇摇头。

指着下一幅图。

不知过了多久后,深入洞窟中的竹竿又被拖回,但上一刻还活蹦乱跳的蟾蜍,这会已经变得如同老树枯根一般。

一双眼睛往外瞪着,几乎都要脱落出来。

毫无生气,一脸的死不瞑目。

“会不会……洞窟里住的,就是那些夷人供奉的山神?”

老洋人不愧跟着鹧鸪哨走南闯北多年。

虽然话少,但几乎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点上。

此刻,他这个猜测一出,让鹧鸪哨那双深邃的眼睛都不禁亮了起来。

“真有可能!”

暗暗吞了口气,鹧鸪哨下意识看向陈玉楼。

“若真是如此的话,陈兄,那刚才我们听到的动静,岂不就是山神发出?”

传说中吕洞宾得道成仙,兴起写下一首诗。

也不过提及‘得道年来八百秋’。

瓶山那头六翅蜈蚣,活了六七百年,就已经让他们不可思议。

真要如此的话。

那这洞中山神该是什么样的老妖?

献王还求个屁的仙,现成的妖仙就在此处。

昆仑和老洋人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此刻两人心神已经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根本不敢乱说。

三四千年啊。

这怎么会?

与天同寿、长生不老,也不过如此了吧?

尘世中人能活百年,就已经是人瑞,人中仙。

“怕了?”

陈玉楼目光扫过三人哂笑道。

“不是怕,这……陈兄,万一真是山神,那我等岂不是在弑神?”

鹧鸪哨摇摇头。

“屠神不是正好,欲求大道,管他是神还是魔。”

陈玉楼笑了笑。

这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和眼前三人不同,他们修的是道法,自己行的却是长生路。

说句不好听的,鬼吹灯世界里求仙者,似乎就没有一人落了个好下场。

献王、封师古……

甚至还包括秦始皇、汉武帝以及黄皮子。

瓶山遗迹最早可以追溯到先秦。

派方士进山烧制不死仙药。

汉武帝则是听闻古滇国有能够让人登仙不死的凤凰胆,于是遣人前来索要。

至于那头黄皮子。

则是拼了命的想要成为妖仙。

只可惜……无一人能成。

尽数化作了荒冢里的枯骨。

他虽然修了青木长生功,但想要踏出那一步,同样难如登天。

“这……”

陈玉楼这话即便是自言呓语。

但还是清晰的落入了三人耳中。

连同鹧鸪哨在内,脸色皆是一变。

“今日方知陈兄志向。”

“杨某佩服!”

许久过后,鹧鸪哨才暗暗叹了口气,抱拳敬佩道。

因为就算是他,也不曾想到,这一位对于求仙问道的心志竟是如此坚定。

而他修道,一开始的初衷就是为了驱除体内鬼咒。

除此之外并未想过太多。

“那道兄?”

陈玉楼也回过神来。

笑吟吟的看了他们一眼。

“既是陈兄吩咐,纵是刀山火海,杨某也愿意闯上一闯。”

鹧鸪哨一咬牙,沉声道。

他话音才落。

一旁的昆仑和老洋人也都是重重点了点头。

见状。

陈玉楼心头不禁松了口气。

石刻中的画面到此也已经结束。

既然几千年前那些夷人就能用蟾蜍祭祀不死虫。

那今天拿来钓它,问题应该也不大。

“如此,那就不耽误时间,先行返回石桥上准备。”

“好!”

一行人迅速折返。

简单将洞中情形,与石桥上伙计说了下。

不过关于山神那一段则是刻意模糊其词。

只说是要猎妖。

毕竟这年头,人对尸体没什么感觉,毕竟吃的就是死人饭,但神神鬼鬼这一类,却是发自内心的忌惮。

听到这话,盗众哪有半点反对迟疑。

反而一个个激动万分。

毕竟前几天在湖中杀蟒分肉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这他娘滇南一行算是来对了。

跟着掌柜的就是痛快。

这要是留在山上,一辈子也见不到那些传说中的山精水妖。

更别说是猎杀大妖。

一行人擦枪磨刀,就等着把洞里的大妖钓出来宰了。

说不定还能尝一尝妖怪肉。

而为了保险起见,昆仑和老洋人又特地下了一趟湖,捉回来三四头蟾蜍。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

石桥上已经挂满了风灯,将四周照得通明如昼不说,也映照出一张张激动难言的脸。

很快。

一艘竹筏,从湖面上缓缓飘过。

昆仑手持竹篙,站在排头,脸色沉静,目光中难掩杀气。

竹篙头上挂着一头牛犊般的蟾蜍。

它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下场。

张大着嘴,表情显得惊恐至极。

在半空拼命挣扎着,可惜为了防止它逃,浑身早已经被捆成了粽子。

等到竹筏接近洞口外。

昆仑回头望了眼陈玉楼,后者无声的点了点头。

察觉到掌柜的心思,他再无犹豫,双手举起竹篙,将那头蟾蜍一点点往洞内伸去。

看到这一幕。

石桥上众人全都下意识睁大了眼睛,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生怕错过任何一幕,又担心会惊动洞窟里那头大妖。

哗啦——

只片刻不到。

原本还算寂静的石洞里。

就像是掀起了一场山崩地裂的动静。

轰隆隆的动静不止。

“来了……”

“昆仑,稳住!”

虽然那诡异的红雾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隔绝神识。

但陈玉楼耳力惊人。

一下就听出来,洞内那头不死虫明显被蟾蜍的气息惊醒。

“往回拉!”

一字一句的吩咐着。

昆仑也是个狠人,脸色间丝毫不见半点惧色。

即便那滚滚如雷的声音越来越近。

不多时。

那声音就变成了铁甲铿锵声,还夹杂着一阵粗重的呼吸。

仿佛……有一头浑身披甲的蛇蟒或者蛮象,正从山洞内往外拼命冲来。

洞口的红雾也随着那声音,变得越来越浓。

明暗闪烁。

“昆仑,上来!”

直到铁甲交错的声音达到极致。

陈玉楼手中钻天索猛地一甩,昆仑也不迟疑,将竹篙抛下,反手抓住钩绳,整个人一跃而起。

轰!

几乎就是在他离开竹筏的刹那。

一张带着黄金面具的狰狞巨脸,从那红雾中汹涌而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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