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腰杆子很硬的内阁和张相

“吴淞造船集团四个造船厂,去年下水世子帆船一千吨级二十六艘,五百吨级二百三十五艘,吴淞船四百一十七艘。

京畿造船集团去年下水世子大帆船一千吨级十四艘,五百吨级一百一十四艘,吴淞船二百一十三艘。”

听到这些数字,众人惊讶又欣喜。

果真是革命,这么多的棉布、钢铁、机器还有船只,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从万历元年万历帝带着张居正巡视滦州后,内阁、戎政府和御史台组织了大批官员去参观学习。

连宣徽院也组织了蒙古左右后翼各部的千户、百户们,到太原或滦州参观

今日会议室里的都是大明高级官员,很多一般人看不到的新式机器,新式船只,他们都有看过,也亲眼目睹过这些机器和船只的实际使用。

搬山移海、开天辟地,这些文人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涌现出非常夸张的词语。

他们知道其中的威力,现在又听到有这么多数量,心里忍不住激荡!

张居正还在继续说。

“京畿造船集团原本是我朝最大的造船企业,可是去年造船数量比隆庆三年少了许多。

因为它最大的造船厂,葫芦港造船厂正在向秦皇岛搬迁。同时还分出一部分力量,在金州组建第三家造船厂.

经过一年半的艰苦施工,京师到天津的京津铁路,京师到秦皇岛的京秦铁路,已经修建了二百六十七公里,预计能在万历五年全线通车”

大家听到这里,有些诧异。

为什么皇上和张相如此执着于修这铁路?

重视的如同他们的亲儿子一般。

牛拉马拽的有轨车,运载量确实也大了不少,可也就是那样啊,犯不着这么重视啊这样投入啊!

修铁路太费钱了!

难道大明收服了蒙古,多了漠南漠北草原上无数的牛马,为了给这些牛马创造就业机会,就这样豪横地砸钱?

少数知道内情的人,默不作声。

“以上数字,是大兴工商的成果。

但是带来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是数据非常多,分门别类,错综复杂,怎么整理这些数据,把它作为规范税收、振兴经济、制定国策的重要依据呢?

皇上提出了一个国民生产总值的概念,就是把大明国民,在大明境内以及境外创造的价值,统计核算,汇算成一个总数。

包括农业,非农业的工业、矿业、金融、运输等等各领域皇上详细讲解后,我们是茅塞顿开,这个统计方法好啊。

这不仅仅包括农业、工商等产值,还包括田地清丈,皇上把它叫做经济普查,不仅要摸清田地农业家底,还要摸清工商等各产业家底。

家底摸底叫经济普查,人口摸底叫人口普查。还要统计各地方,各企业的经济状况.这些繁琐的事谁来做,本相在常务会议上决定了,新设一个统计局,专门收集统计大明家底数据,直属于内阁,由长史代管。”

众人没有做声。

这个机构一听就是没有什么权柄的苦差事衙门,没人感兴趣。

“好了,非农税收说完关税、企业税,本相继续说盐糖茶酒专卖税。计三千四百四十四万六千七百圆,占百分之三十点五。

听上去很高啊。”

众人纷纷点头,确实有点高。

“高就很正常。隆庆年间,盐税一年就超过一千五百万圆,糖、茶、酒三项专卖税也都不低,加在一起超过两千五百万。

但是万历元年猛地超过三千万,这是为何?”

张居正扫了一圈众人,户部右侍郎、兼管榷易司(盐糖酒茶专卖局)庞尚鹏开口道:“摊丁入亩,地丁银以及一条鞭法。”

众人听到摊丁入亩四个字,心里就在打颤。

徐阁老为首的江南世家为何被一扫而空。

他们虽然一直反对新政,但是多是嘴巴在嚷嚷,朝堂上也是处于下风,只能搞些小动作,无法掀起大风浪。

可皇上还是决然地兴起大案,株连数万人。

等到江南三大案一结束,朝廷马上开始实行摊丁入亩,开收地丁银等更为激进的新政举措,这时朝野上下才反应过来。

摊丁入亩,开征地丁银,反对最强烈的必定是这些拥有大量田地的江南世家。

皇上懒得跟他们瞎比比,先下手把他们铲除,然后就可以安安静静实行更激进的新政了。

太狠了!

张居正此时又开腔了,“对,庞少南说得很对,摊丁入亩,开征地丁银,以及实行一条鞭法。

摊丁入亩,就是此前的人头税,摊入到田地里,转为田赋,不再收人头税。一条鞭法的主要内容就是把此前百姓们需要承担的徭役、杂役全部合并,折合成银子征收。

此前本相还有些犹豫,但是看到工商大兴后的成果后,下定决心,要尽快改革,推动摊丁入亩和一条鞭法。

诸位,知道为什么吗?”

王国光缓缓摘下他的象牙眼镜,开口道:“工商大兴后,对劳动力的需求日渐猛增。

滦州煤铁机械造船等厂矿,雇佣了四十七万工人;上海光棉布丝绸工厂,就雇佣了四十五万工人,其中二十五万是女工。加上造船、机械等其它厂,合计有工人六十万。

太原厂矿雇佣工人十五万,天津工厂雇佣工人四万,京师工厂雇佣工人一万一千。

十二家海运公司,拥有大小船只两万七千艘,雇佣海员水手一百六十七万人;还有其它大量营造和建筑工人,光京津、京滦铁路修筑工人就高达三万。

工商大兴,经济大盛,流通是关键。流通不仅是货物流通,人口也需要流动。

而人头税、徭役杂役则是套在百姓们脖子上两道枷锁,不彻底砸碎它俩,人口无法流动,工商企业就无法得到它所需要的劳力。”

杨金水开口了,“少府监计划局今年年初做了一个初步统计,万历二年,各新开的厂矿商运企业,劳力缺口在五十万左右,其中女工在三十万左右。

刚才张相说我朝棉纺产业增长迅速,但是纺织厂女工极度短缺的问题能够得到缓解,我朝棉纺产业马上就能翻一番。

目前制约它发展的阻碍,第一是劳力,第二是棉花,第三才是机器和技术。”

等王国光和杨金水说完,张居正继续开口:“王尚书和杨公公说得很明白,摊丁入亩和一条鞭法势在必行。

内阁先在两辽、山西、陕西和甘肃实行摊丁入亩”

好家伙,这是柿子选软的捏。

两辽地广人少,地主?

呵呵,我随便圈块地,按照朝廷规定就是我的,还五免三减,五年免田赋,三年田赋减半,谁还不是个地主?

山西不用说了,倒查庚戌之变,晋商被清洗一空,许多晋党官员也一并遭了殃。

这些晋商和晋党官员本身就是大地主,被清空后山西只剩下中小地主和少数大地主,他们表示朝廷说什么我都坚决拥护!

陕西、甘肃土地贫瘠,大地主有,但是绝不会没有江南那样,大地主世家跟功德池里的王八一样多。

更重要的是这些省的地主群体,供出来的进士官员偏少,朝堂上的话语权不重。

朝廷要在这里试行摊丁入亩,那些地主世家们根本掀不起大风浪。

“内阁还在广东、福建、静海和海东四省陆续试行一条鞭法,发现了许多问题,其中最大的问题,还是老生重谈,百姓手里缺现钱。

几经讨论,内阁报请皇上批红,采取改良措施。摊丁入亩,不直接征收地丁银,而是增加每亩田赋,逐年增加,一年一个台阶,缓缓往上加,给百姓们一个缓冲余地。

一条鞭法,把百姓们的徭役、杂役,力差和银差全部合并折银,再由朝廷用此钱雇佣劳力完成。

但实际征收非常麻烦,还极有可能出现漏洞,比如富户豪强跟税吏勾结得以减免,那普通百姓就得增加负担。

编入田赋里也不妥。

一是田赋增加得太多,负担太重,二是对某些田户不公平。

有些田户以种田为生,并无其它收入,人头税摊进田赋,正杂役折合银也摊进田赋,他们平白多了许多负担。

有些市民无田地,靠着做工和工匠手艺,生活小康,却不用缴纳人头税和正杂役折合银。

慎重考虑后,内阁就把折合银算在盐税上面。

只要你是人就得吃盐,吃盐就缴税,除了缴盐税,还顺带着缴纳正杂役折合银。

当然了加上去的盐税也不是胡乱加的,是万历大学数学院教授和学子们,帮忙算出一个比较均衡的数字。

人头税和正杂役折合银征收对象是青壮男丁,十六岁到六十岁之间每年都需缴纳。那他们的妻小父母,也在替这些青壮分摊缴纳。”

张居正细细道来,他心里也对这样的举措感到十分满意。

正如皇上所言,缴税是大明所有人的义务。

企业要缴税,个人也要缴税。

人头税和正杂役就是个人税,你缴了税,就能享受到大明国民的权利。

什么权利?道路桥梁,河堤水渠,从此后都是朝廷投钱修建。

还有正在逐步推行的国民义务教育和国民医疗

这样双向奔赴才是正确的收税方式。

“万历元年是盐税包含正杂役折合银第一年,所以增加了不少

当然了,如此收正杂役折合银,食盐价格一定要统一。内阁成立了中盐集团,每省一个盐业公司,淮东、天津、江浙、广东、四川等产盐地成立盐厂,直属于各省盐业公司。

盐业公司的盐,通过供销社集团、百货店集团等遍布全国各地的零售企业,统一价格出售。专卖局负责收专卖税”

现在大明不仅有中盐集团,还有中粮、中糖、中茶、以及中酒集团,隶属于太府寺,属于内阁的聚宝盆和摇钱树。

有了这些日进斗金的实业,内阁和张居正的腰杆子也硬了起来。

不过再过两年,他们会发现以上几家中字集团绑在一起,也不如少府监的中烟集团。

肯定会心情沮丧,然后暗地里抱怨皇上把最大的聚宝盆留给自己。

“杂项最多的是契约税,也叫印花税。主要是宅院、田地等买卖,在各地注册处登记时缴纳的印花税,太少了,本相看不上眼,就不细说了。”

张居正豪气地一挥手,众人哈哈大笑,会议室里洋溢着欢快轻松的气氛。

笑了一会,张居正继续。

“根据此前本相说过的数字,可以推出关税平均在百分之十八点六,但实际上进口口货品,分成十二大类六十三中类三百九十七小类,每一小类的关税都不相同。出口税高,进口税低。

增值税是统一的,目前是百分之十;交易税也是统一的,目前是百分之七。

经营税不同,根据行业分成甲乙丙三大产业,三十七中类行业,以及一百一十二小类经营企业。

不同行业企业的经营税不同”

太常寺正卿蔡茂春笑呵呵地说道:“张相,听你这么一说,下官的头都要大了。”

众人都笑了,张居正也轻笑了两声。

“你头大没事,只要杨老夫子头没大就好。

所有税率,包括进出口货品关税税率,都由税则条例局制定。

该局直属于内阁,由杨老夫子兼管。每年年底颁布下一年的更新税率,税政司各征收局、市舶局和互市局,照章收税。”

这个会足足开了一天,到下午五点半多才告一段落,明天继续还要开。

张居正回到自己的值房,跟内阁长史张学颜交代事情。

“今天的会议纪晚上要整理出来,等明天会议结束,一并整理好呈送西苑司礼监,再分发与会各部各寺,以及抄送给少府监一份。”

“是!”

“今天开会,本相越发觉得还是在南苑畅意馆开会方便。”

张学颜点点头,“张相说得是。那里可以开大会,也可以分组开小会,开完会中饭晚饭不用愁,直接去右厅吃。

不像今天,下官还得叫酒楼送餐过来,在会议室吃着又不方便。

会议一天开不完,住在那里,第二天接着继续开。”

张居正仰首哈哈大笑,“没错,我们是方便了,可钱全让潘凤梧给赚去了。”

说到顺天府尹潘应龙的名字,张学颜心头一动,开口道。

“张相,最近学生听到一些消息,是关于潘府尹的。”

“什么消息?”

张学颜把潘应龙查偷逃和漏税的“风雷行动”,大致情况说了一遍。

“下官听说,稽查局这次抓的商号商行,多半跟典当行、赌坊、勾栏、青楼等有关系,十个有八个跟京师勋贵们有关系。”

张居正笑了笑,“很正常。文官士林,在京师待不久,就算久待也不屑跟着江湖人士打交道。只有京师的坐地户,那些传袭两百年的勋贵们,才会盯上这一块。

潘应龙好魄力!”

“张相,学生听说有两家带头的商行,跟镇远侯和成国公府有关系。”

张居正捋着胡须的右手一定,眼睛里精光一闪。

(本章完)

第729章 钱真不经花啊!

“镇远侯和成国公?”张居正眼睛里闪过难以琢磨的神情,“子愚,你这消息哪里得来的?”

张学颜答道:“张相,是市井传闻。”

“市井传闻,不是顺天府和稽查局传出的消息?”

“不是的。张相,这次风雷行动,潘府尹下了大决心,下了大力气,他组成了专案组,抽调精兵强将,还从警卫军和镇抚司借人,却心甘情愿地让京师税政稽查局主持此行动。”

张居正笑得意味深长,“潘凤梧的目的又不是为了抓那几只税耗子,人家盯的是大老虎。子愚,你品出来了没有。”

“张相,学生愚钝,还请张相点拨。”

“宗室是以辽藩案为契机,山东清田案以孔府内斗为契机,江南大案以查隆庆元年南闱案为药引子,湖广大案以湖南乡试为肇端。

现在清查偷逃漏税行动。

子愚,中药讲究君臣佐使,其中使药最不起眼,却极为关键。引经药,引方中诸药以达病灶。”

张学颜心领神会道,“皇上还真是无师自通,对抓药治病颇有心得啊!”

张居正捋着胡须,悠然道:“我大明有大病,还病了上百年,病入膏肓。不下猛药医治,不刮骨疗伤,这病怎么能医治得好?”

“张相一语中的,那这件事?”

“我们就不要掺和,让他们去蹦跶吧。

蹦得越高,摔得越重。王子荐是削铁无声的宝刀,是雷霆万钧的大锤,那潘凤梧就是网,是心细如发、滴水不漏的天罗地网。

现在他借着清查偷逃和漏税,已经布下一张大网,只是这网中的人.”

张居正突然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一群老狐狸,又在算计人。算人者亦被人算。”

张学颜听懂了一些,他迟疑地问道:“张相,那谭公出任总戎政使一职,会不会有波折?”

张居正呵呵一笑,“梅林公病倒有半个月了,总戎政使一职悬而不决,说是皇上迟疑不决。可你我都知道,皇上是这样的人吗?”

张学颜笑了。

万历帝什么人,有心人都知道。坚毅果敢,走一步看十步的主,你说他迟疑不决,是在侮辱谁的智商呢!

“张相,如此说来,潘应龙有向皇上密禀过,皇上也在给他打掩护。总戎政使就是一块诱饵,吊在那里,引诱某些人。”

张居正瞥了他一眼,“子愚,心里有数就好。

谭子理一动,内阁这边也要动。原本皇上要废除内阁左右议政,只留一个襄理。老夫据理相争,内阁诸事繁杂,千头万绪,老夫就是三头六臂也难以招架。

皇上体恤臣下,也就同意了老夫的请求,只是左右议政改为内阁左右丞,左丞一员,右丞两员,以为老夫的辅佐官。

六部尚书和诸寺正卿,以为老夫的属官.”

张学颜点了点头。

他明白,辅佐官的意思就是张相对其有监督、领导之权,但无直接任命和处分之权。属官不仅有监督领导之权,还有直接任命和处分之权。只是这个权力需要得到皇上的批复。

内阁左右丞成为总理辅佐官后,就不再兼任六部尚书和诸寺正卿,意味着内阁平白又多出三个空缺,加上谭公兼任的兵部尚书,足足四个,又是一场明争暗斗。

“皇上给内阁的任务非常明确,国计民生!如何确保完成任务?那就是发展经济,有了钱,什么都好说,老夫现在是深有体会。”

张学颜与张居正也有师生之情,也深得信任,否则的话也不会被张居正放在内阁长史这么重要的位置。

张学颜极有才干,做事非常果断。此前对政事的许多建议都十分中肯,张居正不仅采纳,还大为赞赏,经常与其商议紧要机密事。

“发展经济,老夫几经琢磨,觉得重要的是上面方向要定好,下面执行要有力,关键还是吏治。

而今田地清丈、人口登记、摊丁入亩、役折入盐,都妥善完好了,户部以后更多的职责,就是继续完善财税制度,预算核销和审计,做好大明的总账房,管好大明的钱粮。

王汝观(王国光)在户部,感于簿牒等公文十分繁杂和冗滥,从郡县到部,无论是各司各局,还是具体承办人,都是苦不堪言。

治政效率低下,非常耽误政事。

汝观便在户部大刀阔斧地进行裁撤合并,去掉了近半数的繁文,结果六部庶事最繁琐的户部,反倒成了办事最方便易行的一部。

可见他在吏治方面,也是颇有才干。老夫想着推荐他为内阁左丞,兼中央考成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协助本相制定国策,大力发展经济,同时也让他专管中枢深化改革和地方考成改革。”

张学颜谨慎地答道:“疏庵公出任内阁左丞,绰绰有余,只是户部之事如何处置?还有兵部,兵部执掌着天下交通、邮传、应急,以及官兵退伍安置,尤其是交通邮传最为要紧,不可疏忽,张相需要考虑一稳妥之人出掌。”

张居正捋着胡须,喃喃地说道:“是啊,户部,兵部,本相是需要好好斟酌一二。”

第二天早八点,张居正主持的内阁经济工作会议继续召开。

“昨天我们提到朝廷收入,工商大兴,挣了多少钱,大家开心得很。不过今天大家肯定开心不起来,至少本相就开心不起来。”

张居正的目光从镜框上方投射出去,扫了一圈众人。

“因为今日本相要讲朝廷支出,要说花了多少钱。

首先大头是官兵粮饷,开支四千七百三十七万圆。除了镇卫军、营卫军、警卫军粮饷,以及翼卫军、肃慎和索伦营津贴外,还包括戎政府、五军都督府、地方兵备司署等中枢和地方戎政官员的俸禄和津贴。

其中俸米折三分之一,合计一千五百七十九万圆实际支银钱三千一百五十八万圆”

张居正看着大家,微笑着说道:“在座的都是俸禄的人,俸米怎么发的,大家都知道啊。”

“知道,粮票!”

“张相这一改进,省却许多麻烦,高明,实在高明!”

众人纷纷出声,衷心奉承了张居正一句。

国朝俸禄以往都是用大米来计算的,几品官阶多少石,太祖皇帝时就定下的祖制。

京官们需要去户部陕西清吏司领取。

永乐年间,北京改为行在后,米粮运输不便,成祖皇帝就开始部分折色,先是折宝钞。

宝钞连擦屁股都不如后就是折铜钱,时不时折实物

隆庆元年年底,户部折色太狠,还全是卖不出价的胡椒,于是闹出京官不负重堪上吊自杀的丑闻,搞得当时执掌户部的高拱灰头灰脸。

后来国库宽裕了,开始发钱,发银圆。

但是禄米也得发啊,要不然一年入库的那么多米粮怎么办?现在的技术条件,它存放不了多久。

还按照以前的规矩,到户部去领吗?

张居正身为万历新政改革主将,怎么可能还会用这么老旧的故例?

发行粮票!

按照新政定制,俸禄的二分之一是粮食,占俸禄和津贴的三分之一,全部发粮票。

户部税政司名义上把每年秋粮入库后,清点审计数字无误,移交给中粮集团。其实从一开始征收秋粮开始,运输、存储都是中粮集团一手包办。

直属太府寺的中粮集团,也是每省一家粮食公司,分仓储和销售两个部门。

仓储部门负责粮食收购、入库、存储、出库。

每年秋粮征收,征收局的人负责入账,粮食公司的人负责入库,运输则是雇运输公司。三方对账,手续繁琐,但是内外勾结,贪墨克扣的难度也极大的增加了。

粮食入库,还得卖出去变成钱,那就是销售部门的事情。

粮食公司一直下沉,每个县城以及较大乡镇都有一家粮店。

尽可能地交给市场运作!

这是万历帝的“圣训”。

张居正由此想出的法子就是中粮公司发行粮票,户部拿到后再发给官吏们当俸禄一部分。官吏们拿着粮票到中粮公司下属的粮店买粮。

不过粮票分区域,顺天府、河北省和滦州是京畿粮食公司,用的粮票是京字开头。

其余各省都是辽、鲁、晋、豫等字开头的地方粮票,各省发各省的。

至于户部与中粮集团怎么结算,他们自有自己的制度和流程。

几年沉淀下来的陈米,一般都是大批量卖给中酒集团和农垦局集团,用于酿酒和制造饲料。

没错,大明饲料哪家强,农垦希望饲料厂!

镇卫军、营卫军、警卫军现役官兵是包吃包住,军粮直接由后军都督府军粮局,与中粮集团对接后,下拨到团一级。

所以现役官兵的粮饷三分之二发钱,直接发到各自银行账户里。多出来的粮食折算发粮票,给家眷买米面。

而翼卫军、肃慎和索伦营属于大明军队中,非常特殊的一部分,类似于卫所制,给一定数量的牧地农田,自给自足,但每年有部分津贴,用于兵甲武器的维护和更新。

戎政系统中粮票实发的,多半是文职官吏。

他们主要是中枢和地方戎政部门负责案牍庶务的官吏,都有军阶,等同于官阶,然后按军阶发放俸禄,按职位发放津贴。

张居正还在继续说道。

“勋贵、世职、官吏俸禄津贴合计四千一百七十九万六千五百圆,宗室、蒙古左右后翼侯伯、千户、百户俸禄津贴,计六百六十七万圆*。

其中也是三分之一折合粮票,分别计一千三百九十三万圆和二百二十二万五千圆,实际支银钱二千七百八十六万六千五百圆和四百四十四万五千圆.”

众人纷纷对视一眼,对这些勋贵和世职表示羡慕。

勋贵和世职,是指封爵、勋位以及世袭武职。

封爵分两种,一种是外戚被封爵,按照世宗皇帝定下的“真祖制”,只封一代,不能世袭罔替。

一代之后,没了就没了,顶多皇上开恩,念及先祖恩德,赐个勋位或闲散武职,一般也都是再一代而除,以后是守着封爵时恩赐的田地过日子。

另一种是军功封爵、勋位和世袭武职。

勋位和世袭武职,需要子嗣在军中任职出力,才能一直延续下去。

军功封爵则是世袭罔替。

羡慕是羡慕不来的。

外戚封爵,人家是命好,投胎技术高超。

军功勋贵勋位和世袭武职,更不用羡慕,人家是拼着性命挣来的,是血酬。

不过现在很多勋贵日子也难过。

勋贵除了有俸禄,以前靠田地,还有经商、开矿和其它乱七八糟各种收入,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快乐无边。

自从嘉靖四十二年以后,部分勋贵和新封勋贵一起,上了万历帝的船,富得流油。

其他勋贵就跟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光靠田地挣不到钱。

开矿?私挖西山煤矿的那几位勋贵,裤子都亏掉了。

经商,你干得过少府监和杨财神吗?

只能守着俸禄,还有爵田那点钱粮,扳着手指头过日子,看着那些上船的勋贵们满肚子的羡慕嫉妒恨。

想到这里,在场的许多官员们心情顿时舒畅了。

也有心思转得快的,暗地里把戎政、民政以及勋贵世袭等所有粮食支出,算了一下。

折合成银钱支出三千一百九十四万五千圆。

万历元年收得秋粮四千四百九十八万石,按照市面上一石粮食一圆五分来算,折合银钱四千七百二十二万九千圆。

现在张相把宗室勋贵、外戚世职、文武官员、海陆官兵所有人的俸粮一并都足量发完了,还余下一千五百二十八万四千圆。

折算下来大约还余粮食一千四百五十五万石。

天啊,连粮食都还剩这么多?

不过也很正常。

以前发俸禄,原本就低,粮食还是最值钱的部分,处处用粮食去填窟窿。

现在发俸禄和津贴,粮食只是搭头,是最基本的保障。

什么是国富民丰!

这就是啊!

张居正继续念道:“目前中枢内阁、御史台、宣徽院,地方布政司、政事府、监察署、司理院民政官吏,合计六十七万,其中包括三十二万警察。民政官吏俸禄津贴支出是三千三百五十万圆,官吏俸禄和津贴平均为五十圆。”

去滦州参观学习过的官员都知道,滦州工厂,最低的一级工每月薪资一圆两角,一年十四圆四角,最高的九级工一年薪资在一百八十圆。

人数最多的是三、四、五级工,平均年薪资在五十一圆五角左右,比官吏平均俸禄和津贴高了一点五元。

工人薪资是椭圆形,两头少,中间大。

官吏却是金字塔,八九品官吏最多,越往上俸禄和津贴越高,但人数却是悬崖式下降。

滦州正式工从二级工算,跟从九品俸禄津贴差不多。九级工一年薪资比正六品宛平知县高,比正五品知郡低。

据说滦州工厂薪资最高的是高级工程师,年薪资跟从三品右侍郎差不多。

不过人家工人、工程师靠自己挣的钱养活自己,官吏们靠他们缴纳的赋税养活。

张居正低下头,看了一下手里纸张的数据,摘下眼镜,往厚厚的文件上一丢,摇了摇头。

“钱真不经花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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