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天为幕布 地为戏台的行为艺术

“全面进犯?什么意思?”

李承乾正要开口,背后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把他想要问的问题给抢了。

群臣下意识地抬头,余光偷偷瞥向了皇帝陛下的上方。

只见李世民陛下双目圆睁,精神抖擞,哪有半点打瞌睡的糊涂模样。

李承乾嘴角微抽……好你个父皇,夹菜只挑自己喜欢吃的菜是吧?您这调皮的嘴脸学的谁呢?

虽然这个比方不太恰当,但李承乾总有种感觉,好像父亲在中风以后,行事作风越来越像李明了。

老子像儿子了属于是。

李承乾甚至有理由怀疑,刁滑顽劣本就是父皇的性格,只是被肩上的责任长期压抑着,在中风退休以后便彻底放飞自我了。

都说李世民的孩子们各自遗传了他性格的一部分,唯独李明是个例外,活脱脱像是个抱来的。

现在看来,李明还真是亲生的啊……

“是啊,敌我双方的战线绵延万里,他们……总得有个重点吧?”

李治也回过神来,急切地问道。

“是,是……”大伴吞吞吐吐,看了看皇帝陛下。

毕竟话事人还是他。

李承乾点了点头:

“这里没有外人,你说吧。”

大伴这才开口:

“河南诸州的刺史和都督同时向京城发来急信,伪明的军队或南下强渡大河,或从齐州西进,同时对中原诸州发起进攻!

“所有的军队,由伪明首领李明亲自领衔!”

如晴天霹雳,这则消息立刻让两仪殿炸了开来。

底下的群臣议论纷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和难以置信,显然对此事并不知情。

按照正常流程,外面有事得先通报中书省,由五位中书舍人商议、一人拟稿(称为“五花判事”)以后,再送呈皇帝陛下亲阅。

毕竟陛下的事情这么多,需要一个秘书团队按照事情的轻重缓急,替他事先筛选过一轮。

正常情况下,消息是不会跳过中书省的秘书们,更不会在上朝的时候直接给皇帝一个惊喜的,除非太监想让李承乾陛下露出惊慌失措的娇羞表情,舍得一身剐也要给大伙儿发福利。

不过大明全线进攻是个例外。

这事儿太大了,一分一秒也拖延不得。正好三省的重臣都在场,索性就在小朝会上把情况当场给说清楚了。

“父皇,皇弟,诸位爱卿。敌人悍然进犯,我等该如何是好?”

李承乾的问题,拉开了大讨论的序幕。

“这是障眼法,四处点火以掩盖自己的真实作战意图。”

老革命李世民一眼看破。

论作战,父皇才是专业的……李承乾心里稍安。

“想必父皇已经知道对方的意图了吧?”

“不知道,朕又不是那小子肚子里的蛔虫。”李世民毫不犹豫地回答。

“……”李承乾心累了,不想吐槽了。

李世民兴致勃勃地拍着龙榻的扶手,坐了起来。

“不亲自去会会,光听别人的转述,怎么可能掌握前线的情报、了解对方的真正动向呢?

“朕当……”

御驾亲征——这话刚到嘴边,两仪殿门口又出现了一个急匆匆的声音。

又是一位宦官,向陛下身侧的大伴疯狂做手势。

这……大伴无言地看看陛下。

陛下努努嘴:

“去吧。”

于是大伴亦步亦趋地出殿,从小宦官那里得到急报,又亦步亦趋地呈上来。

李承乾摊开一看,脸色又黑了一分。

“扬州大都督来报?伪明的战舰南下东海,同时进犯海州港、苏州港和杭州港?!”

唐朝的时候,苏州和杭州还是沿海州府,与海州一道,防务归属扬州都督府管辖。

此言一出,群臣便开始议论纷纷。

伪明真是飘了,在冬天没了台风的制约,他们的舰队就开始放飞自我,到处乱窜了!

李治眉目凝重,又夹杂着些许疑惑。

“从中原打到江南……李明到底想干什么?”

李百药捻着胡子道:

“海州、苏州和杭州是我朝海运的重要港口,伪明此举,应是要阻断我朝的海外贸易。”

李治面无表情地看向那个老书呆子:

“和我朝海上贸易最密切的就是伪明。你的意思是,伪明动用战舰干扰我朝与伪明之间的贸易?”

“呃,这个嘛……难说。”老清流的声量一下子小了下去。

不是为了阻拦海上贸易,那就是为了……

“登陆?他们想在南方登陆?”

连李世民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一会儿进中原,一会儿又下江南,而且两个大方向又都同时分好几个小方向,同时进攻。

东打一棒子西打一耙子,大明那帮君臣都是属猴子的吗?

“对方的目标恐怕是苏州。因为那里是大江的入海口,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李治一脸严肃地开始了推演:

“如果敌水师沿江逆流而上,那将,那将……

“呃,陷入我军的重重包围?”

他推着推着,就不吱声了。

如果明军在长江沿岸登陆,那可真是在厕所打灯笼,找屎。

那里离中原战线十万八千里,两边根本起不到策应的作用。

况且大江以南的南方地区虽然对关中的朝廷有些阳奉阴违,但对东北来的大明那更是鸟都不带鸟的。

他能在哪里登陆?

江宁?荆楚?巴蜀?

中心开花是吧?

大唐又不是任侵略者拿捏的弱鸡,对于大明这种求被包饺子的战略,还真没见过。

当然,李明更不是把自己的部队当成饺子馅的弱智。

所以,对面的战略重心到底在哪里呢?

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啊……

就在君臣苦思冥想,试图代入一个顽童的视角思考问题时。

又双叒来了第三位传信的小宦官,一样的行色匆匆,一样的神情紧张。

他刚在两仪殿门口站定,惴惴不安地寻找大伴的身影。

李承乾直接朝他招招手:

“不必拖延,有什么急报直接呈上来!”

小宦官哈了一跳,在一种官员们不善的目光中,哆哆嗦嗦地穿过整座大殿,将情报跪呈上峰。

李承乾扫了一眼,脸色已经不是阴沉,而是无奈了。

“晋州发来急报,太行山一线也遭到了入侵……”

“什么?那厮竟然……”李治瞪圆了眼珠子。

他虽然现在的身份是皇太弟,可也是老牌晋王了,自己的千户食邑还在晋州呢!

好你的老十四,居然把咸猪手伸到了兄弟的衣兜里!

打人打脸啊!

大明和大唐的边界,以黄河、太行山为线。太行山以东是反骨的山东河北,以西则是大唐的领土。

同时,山西也是大唐的龙兴之地,高祖皇帝李渊最早就是在晋阳起兵,打出了反隋的旗号。

而山西的重要性不必多说。丢了山西,关中就等于暴露在了大明的爪牙之下。

可是比起威胁感和紧迫感,满朝君臣感到最多的却是疑惑。

因为易守难攻的太行山,还牢牢地控制在大唐的手里呢。俯瞰着山东的平原地带,占尽了地利。

明军进攻山西,无异于以低打高,debuff叠满了。

整个两仪殿讨论的声量骤然激烈了起来。

从齐州和大河两个方向进攻中原,勉强还可以用两面对进,钳形攻势来解释。

至于南方的舰队封锁……姑且认为是想牵制大唐的精力和力量,让朝廷不得不分兵把守吧。

可是现在,明军又顶着巨大的地形劣势去碰瓷太行山……

这实在太抽象了,连最抬杠的大臣也不知道该怎么给对方的骚操作找理由了。

大明是突然掌握了撒豆成兵的技术吗,四处煽风点火?

“作战最忌分兵,他们兵分多路,只怕是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不足为虑。”

“对方如果是别人那还好说,可李明并非无能之辈。就算他自己不知战,他也是听得进手下的劝谏的。而他手下还有个李靖呢。”

“说得没错,更何况李明怎么会不知兵呢?当年他只身入辽东,收编山匪,居然就顶住了高句丽十五万大军的轮番进攻。”

“别忘了,明军的前身是山匪,最擅长在山地进行作战。他们说不定要在太行山来个出其不意?”

“可那些叛匪再怎么会爬山,太行山也是我们长期经营的,要塞关隘尽在我手,地形更是我军所熟悉的。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进来?”

“不不不,我觉得是这样……”

“依我之见,会不会是李明连遭挫败,自暴自弃,才会昏招迭出?”

“有可能,他进攻中原、搅乱岭南的图谋全部被我方化解,屡屡碰壁。以他的脾性,必定恼羞成怒。”

大家进行着激烈的口腔体操,试图弄清楚李明到底想干什么,并且讨论的风向逐渐从“李明这么干一定有他的道理”转向了“李明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而当大臣们情绪激昂的时候,李世民却是冷静了下来。

直起的身子又躺了下去,左手哒哒敲打着扶手。

许久,他缓缓开口道:

“你们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两仪殿逐渐安静了下来,群臣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了上方。

“这个问题就是,为什么前线的急报能在同一天抵达京城。”

老太上皇一针见血。

座下的李承乾、李治以及群臣闻言顿时色变。

是啊,李明挑选的战场不但多,而且都是相隔几千里起步的。

一个在太行山,一个在中原,一个在江南的海港。

按理说,那些地区距离京城的远近不同,路况不同,因此送信的速度也不尽相同。

“长安与晋州、扬州、洛州都有驰道相接,现在初冬也没有什么风雪,所以推算信件送达长安的时间并不难,李明那厮可太清楚驰道邮驿的工作效率了。”

李世民继续哒哒哒地弹着扶手。

“也就是说,大明的这次攻势,是根据消息同日抵达长安的要求倒排出来的?

“晋州路况最差,所以太行山一线才是明军最先进攻的地方。其次是扬州,最后是中原……”

李世民的一通推算,让在座的诸位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古代打仗可没有无线电台可以协调作战,三个主战场距离遥远,遍及大江南北,在作战过程中,互相之间是不可能沟通协调的。

只能是一开始李明就定下了日期和战略方针,然后三部分的军队根据指令按部就班地完成。

就这个“按部就班”,学问可大了。

听起来简单,可协调几十万规模的人员跨区域调度,真操作起来,那组织难度可是地狱级的。

更别说这是海陆配合的大规模作战行动,途中还可能发生各种意外,或者提前走漏了消息,或者士兵素质低下不执行或无法执行命令……

能让三军按约定时间抵达作战地点,发起进攻,同时还要考虑到大唐这边传递这些消息所需的时间,并且还全程保密……

朝堂上的君臣意识到,李明以他独有的方式,既低调又夸张地秀了一波肌肉。

是,李明或许交了几份不及格的答卷。

但是当这些卷子都把分数精准地控制在了五十九分时……

这就很让人细思极恐了。

刚才还在七嘴八舌、怀疑李明失心疯了的大臣们,一下子就闭嘴了。

李承乾脸色苍白,无助地看向李治,结果发现李治的脸色比他更差。

“呵,那小子这是在向朕示威么?向朕展示他对军队如臂使指?”

李明这波以天地为舞台的行为艺术,虽然抽象,但成功地震住了在坐的所有人。

整个两仪殿,唯有李世民神色如常,呵呵一笑。

“行啊,可以啊,他以为自己很厉害,可以在正面战场上打败朕……打败我,打败他老子我?!

“行!”

他一拍扶手,居然凭自力站了起来。

“陛下!”

大伴慌忙去扶,被老李一把推开。

“老子我还没残废,还能率领千军万马,狠狠地教训那个顽劣的臭小子!”

李世民声若洪钟,眼睛闪烁着亮光,让座下的老伙计们不觉一阵恍惚。

年轻时的天策上将,又回来了……

…………

“陛下,劳烦您往后稍稍。”

中原,兖州前线,情商反向爆表的薛万彻“恭敬”地把李明从城墙上提溜了下来。

李明在他手里像只肥仓鼠似的,愤怒地挥舞着四肢:

“不可对朕无礼!朕亲自了解前线情况,你小子打什么岔!”

薛万彻朝城外撇撇脑袋:

“看见对面军阵中那玩意儿了吗?那是床弩。就不怕把你射个对半穿?”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有没有把唐军主力吸引过来。”李明嘟哝着嘴。

兖州城下,唐军方阵像豆腐块一样,密密麻麻。

“对面万一被你激得脑子一热,真冲过来拼命,咱这满城的泥瓦工‘大军’可挡不住。”

薛万彻叹了口气。

(本章完)

第327章 李明,你老子我来了!

“放手,放手!小心我告你欺君啊!”

李明愤怒地挥舞小拳拳,好不容易从薛万彻的魔爪里挣脱开来,一边整理被薛万彻捏乱的衣服,一边嘟着嘴埋怨那“大不敬”的武将:

“你们薛家好歹也是名门望族,你爹还当过隋朝的左翊卫大将军,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一个粗鄙的儿子?

“你就不怕我向我姑姑丹阳公主告状吗?”

丹阳公主是李世民的同父异母妹,也是薛万彻的妻子,跟着他一起来到了平州。

薛万彻没有和这臭小子玩闹的心思,严肃地瓮声说道:

“你就尽管告状去吧,公主一定会理解我的。就算她不理解把我休了,我也不能让你把脑袋探出城墙。”

说着,他用根竹竿支起一个头盔贴在城墙上,人躲在女墙后边,向城下发出一声虎啸:

“关陇佬!我*你***祖宗!你***死了!”

嗖嗖嗖!

一连串沉闷的声音,底下射出无数支箭。

虽然没能射到城墙上,可是弩箭打在夯土墙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听着还是很渗人的。

薛万彻收起头盔,教训起了不怕死的小陛下:

“你看见了没?城墙下就是大唐的千军万马,明面上暗地里,不知有多少张弓弩正瞄准着你的脑袋!

“如果你脑袋开花了,那一切就全完了!”

李明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放轻松~你看,即使他们搬出最强力的床弩,不是也射不到城墙上吗?

“弩箭器械不像人力拉弓,就算再怎么加把劲也远不了一点半点。我都算过的,我们刚好处于唐军的射程之外。”

说着,他又要把脑袋探出城墙外,对城楼下的大唐府兵开始了口腔体操:

“哎哟喂,京爷您吉祥……”

“你疯了?!”

薛万彻赶紧把插标卖首的大明开国皇帝给拖下了城墙,口不择言:

“你想死别拖累我们!

“你再撩骚下去,万一把唐军撩得兴头上来了,真头脑发热不管不顾地开冲,你觉得我们顶得住不啦!

“城里的工事还没有修完呢!”

老薛说话是真难听,但那喷薄欲出的忠心,就像他的唾沫星子一样,喷了李明一脸。

李明扯起老薛的衣角,嫌弃地擦擦脸。

在他俩的身后,精壮汉子们来来往往,十分忙碌。

只是他们并不是全副甲胄的士兵。

而是民夫工匠。

就是最普通的劳动力,五十水晶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那种。

他们也并不是忙着作战,而是在忙着砌砖叠瓦,加固城墙。

除了在兖州城墙上,在兖州城里也到处都有大明工匠忙碌的身影。

他们或在各要道挖掘陷阱壕沟,或设置鹿角路障,甚至还在给兖州的几个城门建造瓮城,加装闸门。

如果能顺利完工,那兖州将成为不折不扣的要塞城市,防御力甚至不弱于东都洛阳。

嗯,前提是“顺利完工”。

城墙上的几个工人感觉到了李明和薛万彻的目光,立马就露出阳光的笑容,一口大白牙在冬日的暖阳里格外显眼。

“陛下,将军,你们可尽管放心咧!

“咱们工人有力量!那些关陇佬敢打过来,我们就把他们全部推下城墙去!”

说着,还鼓了鼓健硕的二头肌。

“行吧行吧,注意安全。”

李明制止了工人兄弟的冒险主义行径。

是的,这就是李明“三路并进,全面进攻”的真相。

用一个词概括,那就是“注水”。

在作战部队中,混入大量非作战人员,起到虚张声势的作用,干扰敌人的判断。

例如这次中原大战,又双叒拿和齐鲁挨着的擦脚布兖州开刀,正规军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兖州城,然后主力部队趁夜立刻撤出,民工队伍乔装进城“换防”。

这个乔装是很有含金量的,民工人人都穿着具装铠甲(反正大明钢铁产能过剩),规格不输正规军。加上多年挖矿、做工培养出的纪律性,整整齐齐地走个队列不在话下。

这不就凭空变出来了一支“精锐部队”吗?

在短时间内骗过唐军的眼线斥候绰绰有余。

这样,唐军就会以为这座城被精兵把守,不敢来犯。

而“省”出来的那支真正的明军,则可以继续向西转进,投入到新一轮的攻城战之中。

而留在兖州城里的伪装“部队”也没有闲着,立刻就地进行土木作业,增强兖州城防。

毕竟瞒天过海只是一时的,早晚会被对面发现。

要想真正守住一座城,将其堡垒化、要塞化,才是关键之所在。

而这样的战术,在中原各地都在反复上演。

士兵夺城,民工固城,士兵再夺城……如此循环往复,给开战初期情报尚缺失的唐军一种“到处都是明军”的假象。

这是中原方向的剧本,海上的剧本就简单多了。

反正水军在李明“真正发力的方向”上也用不上,不如开船南下武装游行,做出一副随时准备登陆的姿势,给大唐松弛的神经紧一紧。

顺便在南方老表们面前耀武扬威一番,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大北方舰队的坚船利炮。

这样东省一点西抠一点,不就手搓出了两支“女生自用九九新”的军队了吗?

李明就用这两支不存在、或者用不着的大军,给大唐摆了个迷魂阵,让他们陷入了极大的精神内耗之中。

而这两路都是佯攻,那么他真正的主攻方向就很明显了——

挺进太行山以西!

山西好啊,山西的小米养人啊。

看把晋王李治给养的,壮得厉害,坐三望一,随时准备接老爹和老哥的班,躺着就能得天下了。

如果把李治的封地给夺了,那小子一定会哭很久吧。

但是山西何其难打,难度不亚于在两个鸡蛋上跳舞——

一个是极其不利的地形,一个是驻扎多年的当地守军。

大明的主力军虽然擅长山地作战,但也不是高达转世。

以低打高,能啃下已有的守军实属不易。

如果大唐还往那儿增派大军,那就别玩了,趁早寄寄吧。

“所以我必须露出脑袋让对面好好看看,我就在中原,不闪不避。”

李明还在努力挣脱薛万彻的魔爪,一边解释:

“我在哪里,对面一定以为我的军队就跟到哪里,哪里就是主攻方向,所以他们的军队也一定会集中到哪里。

“我这是在替李靖他们吸引火力啊!”

唐军一定做梦都想不到,身为大明的九五至尊,李明居然会主动以身为饵,卖头支援友军。

别说唐军,连友军薛万彻也想不到。

他拼命地和这位曾连过好几届“看门将军”、出入宫城禁地如入无人之地的小黄鱼,玩着猫捉老鼠游戏,一边撕心裂肺地吼着:

“你也适可而止,别刺激了唐军!兖州城的几座瓮城还没有修筑完毕,新闸门也还没有安装妥当!你别让他们提前盲动,功亏一篑!”

薛万彻心里虚的一批。

整座兖州城真正的战兵拢共只有几十个,全部站在城墙上撑场面摆造型,其他“士兵”都是玩cosplay的工人。

什么?你问李明陛下的禁军在哪里?

肤浅了不是?陛下曾经不是说过,自己只要在人民之中,就是最安全的吗?

要什么禁军,统统进太行山打仗去!

所以,薛万彻名义上是个将军,实际上是个包工头子,手底下全是土木老哥,发挥工部尚书专长了属于是。

也得亏兖州作为中原擦脚布,这里的人早就习惯了唐、明两边进进出出,无缝从大唐子民转变成了大明百姓,府衙也毫不犹豫地交了权。

否则,要是本地的官民搞点事,李明的这点人手还未必镇得住。

薛万彻甚至怀疑,只要兖州的武侯捕快出动,都有足够的实力把大明开国皇帝给俘虏了。

“就是怕唐军冒险,所以得由我亲自出面,震慑一下他们。”李明一边灵活地扭曲着身体,一边解释:

“胆子不够大、放得不够开,玩什么空城计啊?”

“瞎扯淡!”

“陛下说的在理。还有,薛将军请注意言行,陛下不计较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

一个带着古怪口音的声音传来,终结了这场君臣之间的猫捉老鼠。

是契苾何力。

在草原上被俘虏押送回平州以后,他没蹲一天大牢,就被好基友薛万彻捞了出来。

不过虽然他最后投降了大明,但是这位大唐忠臣也终究不忍心对大唐举起兵刃,拒绝参军。

就这样当了几个月的无业游民以后,李明导演的第二次中原大战开始。

他总算找到了活计,又被薛万彻好基友拉进了很有前途的建筑业,加入了土木老哥的队伍,跟着小李和老薛一起,来到兖州打灰。

薛万彻整理好头冠,忿忿地嘟哝一句:

“我没有不敬的意思,我这也是为他好……”

“陛下的圣意岂是你能揣测的?”儒家学说入脑的契苾何力打断道。

在他看来,虽然身在大明心在唐,但皇帝就是皇帝,怎么能像对待小屁孩一样对待陛下呢!

“就是就是!我的深远用意,你这差点被老婆轰下床的粗胚怎么可能懂。”

李明掸了掸沾满灰尘的衣衫:

“不让对面的唐军看见我在这里,不让他们以为这里驻屯着大军、有所忌惮,你猜他们会不会盲动?”

他指了指城下。

唐军的军阵密密麻麻,谨慎地站在弓弩的射程之外,不敢越雷池一步。

正如李明所料,他们投鼠忌器,规规矩矩的候在城下。

“可这只是暂时的局面,对面不可能一直这样乖乖听话。”

薛万彻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偷偷瞟了一眼,又赶紧把脑袋藏下去。

“总得有个头吧,我们难道一直在这儿虚张声势,直到被对面看穿,把我们一锅端了?”

“不必担心。”李明胸有成竹道:

“只要能拖到城防完工,我们的任务就完成啦。

“届时不需要浪费大军驻守在此,只需预留一小部分守备力量,就不用担心兖州被轻易攻破了。”

李明的这套“明修栈道暗度太行”的战略看起来很冒险,其实一点也不莽撞。

他其实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如果太行山的战事不顺,那就启用方案乙,改中原为主攻方向!

以大批民工“狸猫换太子”进驻兖州,就是为了这个备用方案铺路。

中原的问题,不是在于易攻难守,打下来也占不住吗?

那就把中原诸州打造成堡垒群,结硬寨打呆仗,用城市化破局!

等到黄河沿岸建起了坚固的堡垒群,届时,州州是洛阳、处处是潼关,简直是固若金汤啊!

没有重炮加持的大唐拿头打!

这就是李明的大战略,充分发挥大明的优势——

那就是,充沛到过剩的产能。

利用海量产能,沿黄河构筑一条长城,人为地将易守难攻的地形转变成铜墙铁壁,抵消大唐在短期内的军事优势!

攻城战一直是个大难题,不论古今,再精锐的部队也能被磨得没脾气。

有本事,天策上将再连续打出几波虎牢关之战呗。

“从全面进攻到重点进攻,再到碉堡化结硬寨打呆仗,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看对面如何能招架得住,灭哈哈哈~”

李明站在城楼边,发出大反派的笑声。

呃……怎么感觉这套战略有种说不出的既视感?

好像很不吉利,会让自己分分钟变成物流大队长……

算了,不去管他,只要在现阶段能管用就好。

“李靖啊,你的顶头上司已经快卖头援你了,你可得把太行山给好好爬一遍啊……”

就在李明自言自语地嘀咕的时候,城外的唐军阵中忽然响起擂擂鼓声。

“敌人真要莽过来了?!”李明一惊。

薛万彻和契苾何力皱眉倾听了一会儿,便同时摇起了头:

“不是。”

喝!喝!

唐军跟着鼓声呼喝起来,气势非凡,喊声震天。

震得兖州城里的大明工匠惊惧万分,手里的锤子都拿不稳了。

“别管外面,李明陛下都亲自站在城头上了,我们在墙里的还怕什么?快干活!”

工头一声呼喝,似是把工人们的魂儿给喊了回来。

大家重新回到工作中,干劲更是高涨。

“他们在干什么?”

李明背靠着墙问两名副将。

老薛和契苾摇摇头:

“不道啊。”

李明下定决心,一拍大腿:

“看看!”

便转过了身,透过女墙之间的观察孔观察。

只见城下的唐军如海潮一般,丝滑地向两旁退下。

军阵的正中,是一辆古式的战车,在将士们众星拱月的烘托下,极尽威严。

李明只是看了一眼,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我靠,该不会……

战车上,李世民仰起脖子,冲兖州城墙上的某人大喊:

“你老子我来了!还不出城跪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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