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与特巡厅的初次交锋

“你是不是有知者?”

对于本杰明这个直截了当的提问,显然作答者没有理由思考太久。

“不是。”范宁的回答没有耽误超过三秒。

这意思就是说,不是,但知道这一存在。

他虽然答得快,但是现在的心里完全是悬着的。

自己毕竟撒了谎。

“那然后,第二个问题。”本杰明点了点头,吸了一口烟斗,“你和指引学派是什么关系?”

好险

范宁的心悬得快落得快。

听到第二个问题的内容后,他才确认,自己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是正确的。

这谎必须得撒。

希兰听了自己的话,打了啄木鸟事务咨询所的值班电话,然后那边应该和特巡厅有了一些交涉。

虽然不知道具体交涉内容是什么…

但自己答“是”,绝对会和指引学派说的情况相矛盾。

答“不懂你在说什么?”,更有问题,你都认识指引学派的人了,不知道有知者是什么?

范宁之所以处理得这么谨慎,源于他的一个假设前提:

特巡厅作为帝国官方机构,在提欧莱恩境内的合法有知者组织里面最强势,甚至处于监管者的地位。

由于自己还不清楚有知者组织之间的关系,这个假设不一定对,但绝对是最保险的,错了也无妨。

不管怎么说,自己开枪打死了一个人,还有父亲那层不甚明了的关系,和音列残卷的被盗与流转……

自己的晋升和能力获取,也是源于音列残卷背后指向的密码……

如果自己对于特巡厅的问询,答得有奇怪的出入,很可能对自己和指引学派都有大麻烦!

有知者不调用神秘力量,应该不是直接这么能看出来的吧?至少不是同样差不多的有知者能直接看出来的吧?

各种念头飞快从范宁心中闪过,他开始作答第二个问题:

“我是通过维亚德林爵士知晓了有知者和指引学派的存在,而引荐人正是我已故的老师安东·科纳尔教授,他引荐的原来目的,是要我去那里学习钢琴。”

“不过我现在的想法有一些改变,您知道的,我是圣莱尼亚大学的大四学生,以前家里出过一些变故,条件窘迫,面临择业,现在留校任职竞争压力又极大,而在了解指引学派文职人员的薪酬、待遇和工作内容后,我认为这也是一份相当体面的工作……”

本杰明的灵感丝线,无形地笼在了范宁的以太体和情绪体上。

在作答时,范宁的形体轮廓与心脏、血脉,呈现健康正常的绿色“茧”之相位,并过渡到墨绿再到红色的“池”之相位,驳杂色彩较少,没有常规畸变的征兆。

“池”的红色偏桃红而非殷红,更外层的情绪体少有摇曳,只要不是反侦察大师,应该没有撒谎。

他的脑部呈现出大面积的白炽,似乎还有一些淡金色,显示出强度颇高的“烛”之相位灵感,另有一些紫色的“钥”之相位的剪影,中间的过渡带是暗色的。

“淡金?”本杰明有点疑惑,不过这确实都是“烛”的相位。

可能因为是音乐专业学生,并在近期经常构思作曲的缘故?

“在窥探我?同样是以‘烛’之相位晋升的有知者?”

范宁同样地感受到了对方灵感的触探,如果自己予以排斥,他对于自身以太体的观察就会大大削弱。

不过他没有这么做。

“好,祝你在毕业后找到一份称心体面的工作。”本杰明继续颔首。

“谢谢。”

“第三个问题,请你解释一下现场焦黑的手枪握把,和砸得过碎的镜子。”本杰明银灰色软毡帽下的双眼微微眯起。

范宁心中一窒。

这么细节的吗……

还是被怀疑了?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范宁对他茫然地笑了一下。

“表示理解。”本杰明深吸一口烟斗后,将其搁在了红木桌上,再长长地吐气。

范宁继续用茫然的表情看着他。

“危机关头,黑灯瞎火,凭本能反抗,的确很难注意细节。你不用亲自解释,我看一下就行。”

本杰明说着,从旁边的办公柜里拿出三根蜡烛,用火柴依次点燃,倾倒蜡液固定,在桌面摆放至三角形。

“他要用某种手段测试我?”范宁内心有点发虚。

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发现出什么。

但是自己好像也没有拒绝配合的理由。

“将你的左手放到这个区域内。”本杰明开口。

范宁只得依言照做。

随后,本杰明将一片雪花状的晶体扔在了靠范宁最近的烛焰上,白雾蒸腾而起。

“请你闭上眼睛。”

黑暗中,范宁闻到了一股清凉冷冽的气息,他觉得自己的心境变得沉寂,性格变得缄默,丧失了与他人交流的欲望,但脑海里对最近过往事物的记忆变得异常清晰。

尤其是近一日的回忆,它们飞速划过又细节不漏一处,不光画面,似乎还有感官,无比生动清晰。

葬礼开始前,在老师灵柩上献花的人们面相的完整顺序;

自己演奏结束鞠躬时,台下入座与空座的分布情况;

送葬队伍里,琼用手指戳自己肩膀的准确位置;

中午三人就餐闲聊时,坐在隔壁四位陌生同学的各自衣着;

院内草地上自己的手抚过希兰发丝的轨迹;

大扫除时发现的灰尘死角的呛味;

晚餐餐盘里食物残渣的堆叠方式;

演奏老师的钢琴奏鸣曲时碰错音的听感;

沙发上的希兰所穿睡袍领口边纹路的完整形态……

停!

时间轴进行到两人互道晚安,范宁回房入睡时……

范宁突然意识到了,他脑海里的记忆,正在像留声机中的旋转黑胶唱片,被外力拖拽着读出铭刻其上的信息!

那是一种混合着白炽色和暗银色的拉扯感……

“烛”与“荒”的相位?

范宁立即试图找回自身灵感的主动权,他觉得自己的灵是白炽至淡金的火花,并带有少量的紫色剪影,虽然主体只有约一种相位,但和外力拖拽的两种相位相比,甚至略高一筹!

他觉得这串记忆的梭子,在自己的干涉下,应该可快可慢,可进可停,可清晰可模糊。

甚至自己可以奋力催动一波,强行切断这种“被读取”的状态!

不过他没有采用这种对抗的方式,而是将接下来的记忆信息做了模糊化的处理……

记忆的唱片继续旋转:

自己梦见了卢与罗伊,但只进行了逻辑错乱的对话;

半夜异常惊醒,搜索一圈后去往希兰房间;

在小座椅上昏昏欲睡,被男子刺过来的刀惊醒;

在枪声中扑倒希兰,然后抄着板凳招呼上了男子的脑袋;

记忆不清的混乱扭打,玻璃碎裂一地;

自己抢过手枪,当即射杀男子……

一切按照范宁处理过的走向进行到底,直到他重新睁开眼睛。

(本章完)

第36章 “成功过关”

范宁重新睁眼看向房间。

蜡烛熄灭,本杰明持着烟斗,软毡帽之下徐徐飘出烟圈。

“卡洛恩·范·宁,你可以出去了,祝你好运。”

可以了.这就成功过关了?

特巡厅没“看出”什么问题?

本杰明刚刚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记忆细节?

而且没有注意到操控的痕迹?

想到那天,他们既然跟踪了自己,至少是掌握,或怀疑起了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异常之处”。

而自己却对此不甚明了。

这种信息差让范宁非常难受,心中一直有点隐隐不安。

这就没事了?

自己要不要先表现得懵一点?

范宁收回思绪,“啊?”了一声,然后四周张望着站了起来,再用一种试探的语气说道:

“本杰明先生,我之前遭遇的那些事情,刚刚不知道怎么,又浮现起来了好多细节……”

随即范宁又噎了口口水:“我现在心里特别焦虑和不安,近期我会不会有什么危险?您可不可以帮帮我?”

“你的精神和身体状态暂无问题。”本杰明淡淡地说道,“后续若担心有风险,你可自行求助维亚德林爵士。”

“谢谢,您给出了这种结论,我心里压力小了不少。”范宁欣喜地鞠躬道谢。

待范宁带上房门后,本杰明问向旁边年纪较长的警官:“赫尔曼先生,是否已经确认,文森特·范·宁就是当年调查B-105号失常区的‘分形师’?”

“已有七八成的可能性,先生。”

这位乌夫兰赛尔警安署的首要负责人,态度很是恭敬。

“这几年,乌夫兰塞尔范围内的排查工作,是我主要牵头调度的,起初几百人的怀疑对象,近日已筛查得所剩无几了,文森特是剩余对象中排序靠前的。现在之所以还未向特巡厅呈报正式行文的结论,是严谨起见,我们还需一段时间,再进一步确定特纳美术馆有无异常情况。”

“这很有趣。“本杰明软毡帽下的表情似笑非笑,“我们的人对特纳美术馆调查过三次,除了头一次的音列残卷,未见其他值得注意之处,对美术馆的定性,一直停留在是一座普通的,因经营不善倒闭的公共艺术场所……”

“那音列残卷的研究结果真无异常?”赫尔曼问道。

“我们安排了研习不同隐知的队员,做了三轮交叉审核,研究后都确定,残卷不含特殊材质,不涉及隐知,也不是什么礼器。咨询音乐专家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信息,最后我们下了结论:一件寻常且安全的古物。”

“但考虑到文森特是我们的重点怀疑对象,为了追查当年‘分形师’从B-105失常区带出的那个秘密,我们不愿放弃任何有希望的信息源。既然内部研究无果,我们按照管理规定,将它的管控等级降至最低,托管于普鲁登斯拍卖行,保持6个月对其去向的监视,看是否有识货的学者买走后能研究出什么,当然,我们也不抱太大希望。”

“我们当时收到了您说的这个结论通报。”赫尔曼点头,“这也是我们对文森特的调查迟迟没有盖棺定论的因素之一。”

“但你知道,后来出事了,在圣莱尼亚大学,接二连三,我们重新把它当做违禁品查封了。”

本杰明的声音很低沉。

“尤其是,死了一个教授!虽然他近年比较边缘化,但至少是一位有一定社会影响力的作曲家,圣莱尼亚大学是博洛尼亚学派的地盘,那帮老家伙虽不敢明面表示抗议,但暗地里已经几次向我们表达了不满了!这件事让我们受到了上司的严厉批评,他对特巡厅队员所表现出的调查、研究和决断能力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所以,您刚刚有看出卡洛恩·范·宁存在什么问题吗?”赫尔曼问道。

本杰明微微摇头。

“他没问题,或者,他的位阶与我不相上下甚至更高,这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烟斗:“我在三阶有知者已稳固了六年时间,仍旧没有把握去攀升四阶的中位阶,卡洛恩只是一个在校学生,就算他近几年用非法探索隐知的方式获得了晋升,他的灵也不可能已升格到和我近似,哪怕是那些神棍或学究,未经特巡厅的批准就纳入了他,也没法帮助做到这种晋升速度。”

“若盲目攀升,他早应该已经‘畸变’或者‘迷失’。”

“原来如此。”赫尔曼点头。

“只是,现场的那两处异常,真的是巧合?”本杰明的手指甲敲着红桌,“那家伙喜欢用握把烧焦了的左轮?混乱的扭打正好把玻璃弄得那么碎?我倒是愿意假设,还是暗处的势力又注意到了什么.”

赫尔曼尝试给出建议:“虽然卡洛恩接触禁忌的可能性很低,但这不妨碍我们先将他暂时控制起来。”

“这对我们的最终目的没有帮助。”本杰明摆了摆手,“我们在乎的是‘分形师’,或文森特,当年从失常区带出的那个秘密,然而,特巡厅目前对音列残卷和美术馆的研究仍旧毫无进展……”

“卡洛恩会留着他老师的音列残卷手抄稿,哪怕他现在一无所知,也会慢慢开始探索身边的一切.”

“他可能是我们未来的钥匙。”

本杰明的眼神久久地凝视着对面范宁刚刚坐过的空位。

“所以,你们要做的,是保持好对他的监视。”他软毡帽下的眉头深深皱起,“没想到的是,他老师还和指引学派有私交,现在牵扯出的东西越来越乱了,赫尔曼先生,考验你们工作技巧的时候到了。”

“我们会注意好其中的分寸,本杰明先生,您的指示我会迅速向各分局传达。”这位警安署的首要负责人当即表态。

……

这两天乌夫兰塞尔的天气罕见地好。

人来人往,范宁和希兰并肩走在绿孔雀街道上。

路边积雪反射着强光,进入呼吸道的空气仍旧冷冽,但身上被阳光照射的地方暖意融融。

“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范宁转头问道。

“有。”希兰很认真很用力地点头。

“那你说。”

“你要我打的电话,是不是一个叫啄木鸟事务咨询所的地方?”

“.是。”范宁犹豫了片刻后答道。

希兰的眼眸突然黯淡了下来,俏脸浮现出一丝复杂又怅惘的神色。

“你见到了我姐姐的钢琴老师,对吗?”

“对的。”

希兰低着头说道:“我姐姐已经去世五年多了,那时我还挺小,只是知道她遭遇的事情大概是什么性质,起初觉得很幸运她能获救,后来才发现结局仍旧是绝望。但不管怎么样,我和爸爸还是对维亚德林爵士抱有深深的感激。”

范宁安慰她道:“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两次,我不会再让它发生第三次了。”

两人有点沉默地走到绿孔雀街90号附近,这里顺着左前方走至1号是圣莱尼亚大学正门,而直行进入一段一百多米的窄街,便是大学下设的初级文法学校校门。

范宁这时才开口:“希兰,你今天得跟老师解释一下迟到半天的问题了。”

希兰却停在了岔路。

“卡洛恩,我还有问题。”她的语气恢复如初。

感谢都龙帝的月票和打赏,感谢传说伊始的月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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