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东缉事厂

李淼眯了眯眼晴,与龙椅上的皇帝对视,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他忽然朝前跨出一步,伸手将朱载拦在身后。

皇帝缓缓转过头,目光只紧紧追随着李淼。虽然没有动作,但目光中神气具足,身上更是隐隐涌动着比李淼更加庞大雄浑的真气。

半年前李淼离京之时,皇帝还是一副浑浑噩噩、憔悴不堪的模样,不仅是说话做事,

就连吃饭都要人一口口喂下才行。若非如此,李淼也不会放心离开顺天。

但眼下,李淼已经看不出皇帝与去年尚未被夺舍之时,有什么不同。甚至连眼底中那一抹刚自负都已经消失不见,一双眼睛如幽深的潭水,找不到一丝情绪。

消去了心性上的缺点,即使两人都是四路合一的境界,以皇帝的底蕴,李淼也并没有胜过他的把握。

李淼的嘴角缓缓咧开一道挣狞的弧度,乌金手套缓缓紧,发出咯哎咯哎的声响。

「指挥使。」

他没有回头,招呼了一句,想让朱载先退出殿外。

但紧随着他的句尾,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大李。」

「大李。」

一道是从背后传来,一道是从前方龙椅上传来。

「?

李淼勾起的嘴角僵住。

「什么玩意儿?」

他看向站起身的皇帝。

「你方才叫我什么?」

皇帝的动作僵了一下,似乎是也尬住了,犹豫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李爱卿——在南京,可有被贼子伤到?」

皇帝迈步走下台阶,目光在李淼身上巡,好像是在观察李淼身上是否受伤,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了点头。

「无事就好——辛苦你了。」

李淼的表情愈发奇怪。

「不是你跟我说得着这些么—指挥使,怎么个章程这是?」」

朱载和皇帝一起摊开双手。

「如你所见。」

李淼目光在两人之间几个来回啪。

他一巴掌盖在自己脸上,缓缓滑下。

「籍教主.好样的.——」

李淼忽然想起来,皇陵中击败皇帝之后,他提出要将朱载作为控制皇帝蛊虫的蓝本之时,籍天蕊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玩味的微笑。

但这妖女就是亲妈死了、自己被拦腰截断,脸上也永远是一副看不透的微笑,再加上她并未说什么,所以李淼当时并没有在意。

现在想来籍天蕊当时就是在笑他。

笑他认贼作父。

「大——李爱卿皇帝犹豫着开口。

「你先闭嘴。」

李淼一擡手,又指着一旁仗着自己胡子长、盖住了笑、肩膀却不住耸动的朱载。

「您也是。」

半响,他才长叹一声。

「我就不该信那个妖女。」

「算了,干清宫门儿太大,难免有个太监宫女之类的路过,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说话。」

干清宫后殿,皇帝起居之处。

李淼仰躺在椅子里,左手撑着脸,目光在对面正襟危坐的朱载和皇帝身上不住巡。

朱载好整以暇地抿着茶,目光不时偷瞄一眼李淼。

「这老头儿——」

李淼撇了撇嘴,又看向一旁的皇帝。

相貌上跟之前没什么不同,两颊清瘦、天庭饱满,双眼翼有神,下颌三缕长须飘洒而下,看着与其说是皇帝,不如说更像是个道士。

但这神态已经找不到跟之前有半点相似之处。

甚至,李淼还能看出他有点儿紧张。

天人境界的修为、命三路圆满,刻意掩饰之下自然不会露出什么大的破绽。但李淼自然能从他有些急促的呼吸、略微躲闪的目光和涌动的真气中,看出皇帝现在的情绪。

看着就像那种,跟自己的子女多年未见,想拉近关系却不知如何开口的老头儿。<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喷。」

李淼撇了撇嘴,看向朱载。

「指挥使,说说吧。」

朱载这才放下了茶杯,清了清嗓子。

「嗯,简而言之,籍天蕊那妖女留下的蛊虫有问题,至少是跟苗王夺舍的那种不一样。」

「现在的陛下,已经没了大半之前的记忆,剩下的记忆也是支离破碎,只本能地与我的喜好、厌恶保持一致。」

「也就是说—」

李淼接过了话头。

「他现在就跟失忆的您一样。」

「没错。」

朱载点点头,又端起了茶杯抿着,一双眼晴从茶杯上方瞄着李淼。

李淼长叹一声。

「怪不得——怪不得您还要亲自处理政务,照理说皇帝的手腕胜过您百倍不止,只是他之前不怎么在乎天下而已——

「怪不得那些之前被皇帝牢牢握在手里的文官,敢跟被皇帝无条件支持的您打擂台·他们已经察觉了不对—」

「原来是这样你能不能不用那种眼神瞅我,你什么感受我不知道,但我可跟你没什么交情。」李淼一指皇帝。

皇帝目光暗了暗,转过了头。

但他如此听话,反而让李淼愈发烦躁,

「什么破事儿这是!」

「算了——·那边那位陛下。」」

皇帝转过头。

「大又在李淼冰冷的目光中突兀改口。

「——李爱卿,何事?」

「你现在能记得多少,关于刘瑾那伙太监的事情?」

皇帝沉吟了片刻,诚恳地说道。

「他没什么出身,就只是寻常人家卖身入宫,做了太监。最开始是在承露台负责洒扫,有一日朕看他来送露水,恰好朕看他相貌讨喜,就留在了身边伺候。」

「开始修习武功之后,才看出他天赋异禀,进境一日千里,就交给了他几项差事,都做得滴水不漏,于是朕就愈发信重他。」

说着,皇帝擡手虚空一抓,就从一侧的书架上抓出了一沓文书,又轻飘飘隔空送到了李淼手中。

「之前朕与朱爱卿有些,再加上近些年兵部对锦衣卫插手越来越深,朕就想在内廷建立一个衙门来取代锦衣卫,这些便是挑出来的人手。」

李淼随手翻了翻那沓文书,眉头一皱。

「人手看着倒是不多,但这质量属实恐怖,一流高手就占了一页。」

「也是,就宫内那一堆天人传承和海量资材,又从天下刻意搜罗,堆不出这些高手才奇怪。」

李淼合上文书,看向封面,沉声念道。

「东缉事厂。」

第389章 本心幻象

李淼终于知道了这伙太监的「官方称呼」,不再需要「刘瑾那伙人」那般拐弯抹角的喊了。

他看着封面上那四个字,无奈地笑了笑。

「这算什么,世界线收束吗?」

「本来觉得大朔已经跟前世的大明截然不同,尤其是皇帝本人都被锦衣卫握在了手里,这东厂应该不会再出现了才对。难道做锦衣卫,就非得跟东厂做过一场才行?」

「难不成是我之前总喜欢说『先斩后奏,皇权特许」,结果蝴蝶效应,把这东厂给催生出来了—那西厂呢,厂花呢,会不会也搞出来一个?

1

「不对,东厂不敢管的事我管——若是我干废了东厂,那—我才是厂花?瀛洲那帮人相貌跟我一样,连风里刀都是现成的!还不少!」

「不行,这些事儿怕不是要用什么量子力学才解释得通,日后若是江湖上出现什么龙门客栈,我就直接用火炮轰了,绝不亲自过去宰人。」

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是暗自腹诽。

就听得皇帝继续说道。

「刘瑾此人,对朕极为忠诚。」

「呵。」

李淼冷笑一声:

「做皇帝的都这么想。」

皇帝却摇了摇头。

「不是,他不一样—至少在朕的记忆中是这样。」

「好好好。」

李淼敷衍了一句,把那沓文书扔在桌上。

「还有其他的吗,比如他们的布置、之前在哪插了钉子,或者有哪些文官可能跟他们勾结之类的?」

朱载接下了话头。

「这些陛下都还记得,我也派人去查过了,刘瑾应该是知道陛下状态有异,所以放弃了之前所有的布置。」

「不如说有南京运来的财物,他们根本无需冒险去动用之前的布置,更不用说以陛下对文官的掌握,他们的弱点、心性、把柄,刘瑾都了如指掌,想去勾结谁都可以,根本无从查起。」

李淼皱了皱眉。

「所以还是两眼一抹黑。」

朱载和皇帝整齐地点了点头。

李淼捻着手指思索了片刻,再次看向皇帝。

「你武功如何,还剩下几成?」

若是按苗王的正牌蛊虫来算,皇帝只是心性被改变、记忆都还在的话,武功应该不会退步,还能将心性上的缺点补上。

但眼下籍天蕊给的蛊虫显然是「枪版」,且不说还记不记得招式,单论境界或许也会被影响。

果然,皇帝沉声说道。

「约摸,六七成。」

「四路合一的境界还在,但招式都忘了个干净,寂照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李淼皱眉,擡手一招。

「把寂照幻象使出来看看,本心的那种。」

皇帝从善如流,就要催动。

却不想一旁的朱载面色陡变,忽然擡手就要制止:「不是等会儿一一雾时间,天地变换。

李淼眼前一花,四面的景色就变了个模样。待到看清了周遭的一切,他却是眉头一皱他正站在一处大殿之中,殿内金砖铺地,明间设宝座,宝象、角端、仙鹤、香亭。日光照映在四周跪伏在地上的衣冠禽兽身上,反射出青紫之色。

「建文帝?」

李淼疑惑道。

他如何看不出这里乃是太和殿。可皇帝这本心的寂照幻象,怎么变得跟建文帝一模一样了?

「不对,还是有区别。」

李淼回头看向殿外。

殿外并不是广阔的青石地面,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农田,其上错落着几间农舍,正冒看袅袅炊烟,鸡犬之声隐隐传来。

李淼看向脚下,从四周跪伏着的人影身上,正缓缓流淌出清澈的水流,汇聚之后流淌向殿外,灌入外面那片一望无际的农田之中。

「哦。」

李淼恍然大悟。

现在的皇帝,心性已经被改变了。

与其说这是皇帝本人的寂照,不如说这是朱载的寂照。<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倒是没想到,还真的造了个有道明君出来。」李淼嘴角勾起,转身看向大殿中央、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

这一看,他却是陡然一愣。

皇帝本人倒没什么可说的,外貌与现实中一样,只从身上流出一条小溪,沿着地面流向殿外农田。

但李淼看向皇帝身侧站着三个人。

两个是在皇帝身后的护卫,一持金瓜、一持斧,身着金甲,端的是威风凛凛。

一个站在龙椅一侧,身穿赤色织金袍,饰以四爪蟒纹,交领宽袖,腰束玉革带,佩蔽膝,头戴远游冠配云龙纹绶带,足证皂靴。紧贴着龙椅,负手看向下方的臣子。

李淼知道,这是储君,也就是太子的朝服。

但·李淼怎么看着这三个人,越看越是眼熟呢?

就跟照镜子一样!

这三个人都是自己吧!

两个护卫,一个临朝听政的太子,都是李淼的模样!

「陛下,怎么回事儿这是?」

李淼对着龙椅上的皇帝问道。

皇帝一抖袍袖,双手一摊,没有说话。

意思是「如你所见」。

李淼沉默了半响,笑着摇了摇头。

「怪不得朱翊镜那小子急成这样————算了,把幻象散了吧。」

皇帝一挥手,李淼就重新回到了座位上。

他却没有急着说话,只虚着眼看向朱载。

「咳,指挥使—」

朱载却是转过了半个身子,只一口一口地喝茶,看都不看李淼一眼。

「那幻象是怎么回事儿?」

朱载跟没听见一样,嘬着茶杯。

「我可不姓朱,你朱家天下不要啦?」

朱载啪一下把茶杯扔了过来。

「幻象不能当真—·幻象!寂照的事儿,能算真的么!」

李淼一伸手把茶杯摘了下来,放在桌上。

「得得得,不提这事儿,不提了行吧———你这老头儿。」」

朱载这才双手往胸前一插,转过脸去不看李淼。

屋内就一时安静了下来。

半响,李淼忽然说道。

「陛下,虽然没有记忆,但寂照你还是能照常催动的对吧?

皇帝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

李淼笑道。

「之前你用那些狗屁供奉和阴瑞华练手,我怎么也比他们强得多我来陪你练,半个月,你能恢复到几成?」

皇帝沉吟片刻:「八成有余。」

「够了!」

李淼笑道。

「之前觉得你会留有记忆,还不敢放开你。现在既然已经确认了你的本心,我就可以放心了。」

「半个月!」

李淼竖起一根手指。

「半个月的时间!」

「两个圆满的四路合一!」

「管他们想做什么、有什么盘算!」

「两个四路合一,压死他们!」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