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八百里加急

众人有序的忙碌起来,有人扎营,有人喂马,有人开始生火煮饭,营地里迅速热闹开来。

最后支起了四个帐篷,用木楔和绳子锚在地上。

帐篷里面空间不大,仅够一个睡觉所用,连腰也直不起,地上铺了干草,铺上一层牛皮,牛皮上再覆盖一层厚厚的羊毛毯,不受地下湿气的侵蚀。

李言身为太子,身份尊贵,一人住一个,其他人包括常胜在内,三人一个。

时间慢慢流逝,天色完全黑下来,白天热闹的马邑城此时就像一只巨兽爬在大地上沉睡。

天空黑云密布,没有半分月色,远处城头的火把和城中少许的光亮显示一切都很正常。众人也没多理会,按照军营的状态,安排好了轮流值戍,剩下的人就入睡了。

“殿下,快醒醒.”

直到半夜时分,李言被常胜推嚷醒了:“殿下,出事了,突厥人来了,我们要马上转移,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李言一个激伶,再次钻出帐篷的时候,顿时被眼前的场景给惊住了。

只见山下远处的马邑城已经像油锅里倒上了一瓢水,剧烈的沸腾了起来,数以万计的火把从漆黑的草原深处冒了出来,如同焖雷般的马蹄声扑天盖地的传来。

不到一柱香的时候,就将整个马邑给团团包围起来。

“杀,杀,杀”

就着无边无际的火把,在山上的几人可以看到无数头盖牛角盔,手拿弯刀戢叉,身着皮甲的突厥人,喊着杀气腾腾的号子,战鼓擂的震天响,对着城内不断的挑衅,只是没有进攻。

而马邑城上的火把照耀着城头也是一片肃杀,大唐的将士们拿着弓箭对着城下,城墙后面还有无数的人影在将箭矢火油滚木擂石等物,源源不断的通过马道运到城墙上。

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攻城战。

双方就这么隔着一道城墙对峙着,城下的突厥人口号喊的震天响,用弯刀的刀背不断的敲击着左手的盾牌,发出‘轰隆隆’的威摄声,一股雄浑的杀气直扑城头。

马邑因为特殊的位置和作用,承平已久,城上的守卫们虽处边疆,却很少经历这种场面,个个都是紧张的盯着城下。

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在黑夜中看起来无边无际,一块儿向着马邑城挥舞着钢刀长戢,肆无忌惮的咆哮着,小小的马邑城就像身处洪峰之中,被围得水泄不通,随时都可能被淹没。

更远处的黑暗中,还有无数的军队正不断的开来,加入围城当中,其中分出不少人,向李言等人所在的山峰处奔来。

此时常胜和那些侍读们此时都傻了,震惊的看着李言,如看神祇。

常胜再次被李言的表现征服了,太子白天说有预感,进入马邑不利,没想到真的应验了。

常胜在这前后可是一直跟随李言,并没有见到有人来通风报信,或者有人离队。太子也不可能提前知道消息,马邑城有好几年都没有受到过进攻了,常胜更多的还是出于对李言的信任和服从。

反正现在是夏季,温度适宜,睡在外面也没什么,草原上的人都是这么生活的。

身边的那些侍读们,个个天姿卓越,但毕竟没有亲眼见过真实的围城攻城战,由其是头一回开眼界就是几万人的大场面,那种真实的战场上散发出的凌冽杀气。

离着五六里,依然能感到让人心惊胆颤。

李言比其他们更敏感,能很清晰的感觉到战场上笼罩了一层无形无迹的沉焖气息,让人非常容易亢奋激动,整个人都被刺激的热血沸腾,有一种想拿起刀枪加入其中,肆意杀戮的冲动。

众人中唯有常胜久经沙场,对这样的场面司空见惯,没有像众一样沉迷其中,被战场所夺心志,断然说道:“殿下,黑夜攻城不利,那些突厥人又都是空手而来。”

“必然要上山砍树乏木做冲车木梯,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要立刻拔营,连夜往山中撤退,再晚被突厥人发现,就走不了了。”

“嗯,你说的对。”

李言立马转身对众人吩咐道:“我们这些人里,就常胜经验丰富,是久经战场的猛将,从现在开始,我们这一队人马,进入军事状态,一切都听从常胜的指挥,敢有不听从号令者,军法从事。”

众人心中一凛,大家平时在东宫也都有军士身份,和东宫卫率一起训练的,而常胜又是朝廷正四品的勋府中郎将,此时又面临这样的危险局面,都是没有异议。

同声应道:“是,殿下,常将军,你就下令吧.”

“好,殿下,常胜不客气了!”

情况危急,常胜也顾不上其他,摆脱危机最为重要。

于是脸色严肃的转头看向众人,断然道:“刘仁愿,高侃,孙仁师,席君买,萧嗣业!”

“属下在”被点到的几个连忙答应。

“你们几人马上收拾帐篷,打点行装,立刻行动。”

“李敬玄,裴行俭,李谨行!”

“属下在”几个年纪较小的,闻言马上也是一脸紧张的应对道。

常胜吩咐道:“伱们几人去将战马牵来,记住,别让马嘶叫起来,引起山下的突厥人注意。”

“是,将军!”

众人纷纷忙碌起来,而常胜却紧张的开始观察着山下和远处的情景,最后对李言说道:“殿下,你说我们要不要派人去通知大同道行军总管李道宗,马邑是他的防区,他手下的军队足有五万人马,是最近的援军了。”

“大同离这里有多远?”

“大约有二百多里路.”

李言顿时感到牙疼,最后想了想说道:“算了,马邑不是人迹罕至的孤城,这里的峰火很快就可以传到雁门关,他们会通知的,我们还有重要的使命。”

“若是能将突利等人拉过来,不亚于减少了十多万的敌人,我们的任务明显更重要一些。”

常胜一愣,立马急道:“殿下,突厥看这情况已经是大举入侵了,两国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必要去找突利吗,谁知道他的人马有没有在围城之中?”

“我们跑这么远干嘛来了,眼看离突利的大营就隔着一道河水,上千里路程都赶过来了,只有一步之遥,难道就迈不过去了吗?这个时候怎么能半途而废?”

常胜争辨道:“可殿下,这一步可是九死一生啊,您是金枝玉叶,身份贵重,就算现在退回去,皇上也不会说什么的?”

“不错,父皇是不会怪罪,可突利的选择对我大唐十分重要,若是突利等部坚决的站到颉利一边,到时候我大唐军士在战场上就会多出十多万敌人。”

李言坚定的摇了遥头,看了看山下危如累卵的马邑城:“除非突利亲自拒绝,不然我一定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常胜,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你是一名将军,在开战之前,你会先跑吗?”

呃.

常胜愣了一下,随后脸上浮现一抹苦色。

“这就对了,马邑城墙上的将士们,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卫马邑城,明知道敌人强大,实力悬殊,就算是死,也会死在城头上。而我们的职责就是找突利谈判,为我大唐争取外援,减少威胁。”

“我们也是在做战,只是战场不同,做战方式不同而已。”

“临阵退缩,伪敌避战,别说你们,就连我自己都会瞧不上我自己的。孤是大唐太子,必须要冲到第一线,保护好大唐的百姓。”

李言说到这里的时候,身后的侍读们不知什么时候,都来到了身边,被李言的担当和大义所感动,异口同声的说道:“我等愿誓死追随殿下,一往无前,百死无悔。”

“好,即然如此,不管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们同生共死,杀出一条坦荡的通天大道。”

李言豪气顿生,将手一挥:“有你们在,无论遇见什么艰难险阻,孤也不怕,我们走,去见突利”

“是,殿下.”

对于山下的马邑,李言没有太过担心。

马邑是商城,而且城中还有颉利的世子在,突厥人不会轻易攻城,原本剧中也是因为李世民突围的时候将施罗叠给带走了,这才导致颉利愤怒之下,攻破了马邑。

现在施罗叠还在城中,关键时刻,城中守军会拿其与突厥换取和平,只要施罗叠安然回到突厥。

小小马邑,颉利未必会放在眼里。

最后众人收拾停当,趁着夜色,从山的另一边走了下去,沿着浩浩荡荡的桑干河,摸黑往东北方向而去,趁着突厥人没有发现,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三日后!

一匹身上背着三杆红色小旗的边卒,满脸疲惫的出现在长安北门外。

隔着老远,城楼上的小校就大声对城下吼道:“快,八百里加急,快清道,清道。”

门站岗的守卒连忙将城门口来往的行人赶到一边,空出道路让给了信差。

信使马不停蹄的通过城门,一路疾驰,穿过承天大街,进了太极宫。

弘文殿,一名舍人将通过层层宫禁传进来的信笺,打开勿勿一看,脸色一变。

(本章完)

第785章 岑文本这条老狗?

急忙进入内值房,递给今日当值的大臣长孙无忌:“长孙大人,兵部八百里加急,马邑被突厥骑兵给围了,元太守的奏报上说围城的骑兵足有七八万,还打着颉利的大纛。”

“马邑?颉利?”

正署理公文的长孙无忌放下笔,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疑惑的说道:“颉利不是一直在阴山黄河一线吗?怎么跑到河东道去了,马邑有多少年都没出过事儿了?”

“颉利这又是发什么疯了.”

长孙无忌伸手接过呈文仔细观看起来,一边思考着颉利此举的用意,等看到突厥近十万大军,围着一个只有三千守军的马邑围而不攻之后,忽然心中一震,想到太子此行正要经过马邑。

算算时间,围城是三天前了,而那个时间,太子一行正好进入马邑。

“完了,完了,出大事了.”

长孙无忌顿时身子一僵,脸色大变,头皮都要炸了,再也顾不上宰辅之臣的威仪了,慌乱的拿起呈文拔腿就向承庆殿跑去。

弄得舍人有些不知所措,见长孙如此不顾形象,暗暗鄙视道:‘不就一个马邑嘛,大唐这些年,哪年不丢个三五个边城,个个都比马邑大,用得着这么慌张吗?’

‘还右仆射呢,真是沉不住气,呸.’

“皇上,大事不好了.”

长孙无忌一脸惊恐之色,一路叫嚣着,冲进了承庆殿,以至于门口的马宣良都不敢阻拦,连忙闪开了身子,将状如疯狗般失态的长孙无忌让了进去。

正在殿内批阅奏折李世民见长孙无忌这副模样,眉头一皱,不悦的斥责道:“辅机,你现在是右仆射了,怎么还是这么毛毛燥燥的?什么事情大惊小怪,让你连君臣之仪都不顾了?”

“皇上,你快看看吧!”

长孙无忌怒气冲冲的将公文往御案上一丢:“马邑太守八百里加急,颉利近十万大军将马邑给包围了?”

“马邑?”

李世民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疑惑的问:“突厥怎么会进攻河东道了?”

“哎哟,我的皇上啊,伱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长孙无忌极为不忿,压低声音提醒道:“你忘了,太子代您去和突利会盟之事?”

“什么,你是说.”李世民心里一个咯噔,情不自禁的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双眼顿时瞪的溜圆。

“根据我们提前规划的路线,太子在三天前,正好到达马邑!”

长孙无忌说完后,愤怒的说道:“马邑是我们双方约定俗成的商贸流通之地,那里的突厥商人也很多。按理来说,突厥人是不会进攻那里的,就算是想吃掉马邑,一两万人足以。”

“也不值得颉利如此大动干戈,竟然要动用十万大军?”

“这一定是我们内部有人将太子此行的意图和行程,泄露给颉利了,他们是想用突厥人的手,除去太子?”

长孙无忌玩惯了阴谋诡计,首先想到的就是阴谋论,一心认定是朝中党争才导致太子遇险,见那些人已然不顾吃相,不择手断,也不再顾忌什么了,口无摭拦的就攻击起来。

李世民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不过身为帝王,还没有像长孙无忌那样失态,连忙吩咐道:“王德,把马宣良叫进来。”

“是,皇上!”

站在殿内一角侍侯的王德此时大概已经猜到什么,更是心惊胆颤,连忙疾走出去,唤来了在门口的马宣良。

没等马宣良行礼,李世民就迫不及待的问道:“马宣良,朕问你,太子一行走到哪里了?”

“皇上,据秘报,四天前太子途经崞县,之后就没有消息传来了。”

马宣良看了看长孙无忌,思索了一阵说道:“不过按太子的行程,三天前应该到马邑了.”

“马邑过后就是突厥的地盘了,按常规太子一行会在马邑休整两天,略做补充再起程,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现在应该已经越过桑干河,进入草原腹地了。”

“你看看,你看看!”

马宣良的话还没说完,长孙无忌就迫不及待的接口道:“我就说吧,怎么会那么巧,不早不晚,刚好在承乾到达马邑的时候,突厥人就围了城,还动用那么多人。”

“除了是冲着承乾去的,我想不到马邑还有什么能吸引颉利的?”

说到后面,长孙无忌已经十分痛心疾首,不顾场合的痛哭流泣:“可怜我那外甥,小小年纪,就多灾多难。三年前刚从中山回来,还没享一天福,就被封德彝那条老狗,送到了罗艺的虎口。”

“好不容易活着回来,被罗艺折磨的不人不鬼的。”

“这次为了大唐的安危出使突厥,又被朝中那些奸臣借刀杀人。”

“承乾这孩子从小敦厚仁义,孝敬父母,友爱兄弟,他有什么错?他最大的错就在于不该做了这太子,挡了别人的路,所以那些人不顾一切的要将其置于死地而后快,好给他们腾位置。”

长孙无忌越说越悲愤,想到平时对自己格外亲呢,自己也视如已出的外甥此刻落到了颉利手中,生死未仆,心里一阵绞痛。

似乎想到了什么,长孙无忌咬牙切齿的吼道:“岑文本?”

“他是李恪的人,那天在场得知内情的就我们这几个,房玄龄老成持重,魏征是个坦荡君子,玄素是太傅,又去联络突利了,这里面就他最有可能。”

“一定是这条老狗,此人表面一副假仁假义的样子,处处为大局考虑,实则城府极深,阴险狡诈,一心为了蜀王谋取东宫之位筹划。”

“若是太子出事,蜀王就变成了长子,就可取太子而代之,他和蜀王是最大的获益者,借突厥人之手,将太子除去,神不知鬼不觉的,端得好计谋!”

“皇上,你可要为我那可怜的外甥做主啊,他可是代你这父皇才出事的”

长孙无忌颇有些不管不顾,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心态,口无摭拦、肆意抨击。

虽然长孙无忌的态度十分放肆跋扈,但李世民也顾不上这些了,长孙无忌说的十分有道理,除此之外,李世民也想不到在这个关头儿,颉利为什么要攻打马邑。

河东一线坚城无数,自从黄河阴山一线落到突厥人手中后,关内道北部门户已开,突厥屡次侵犯大唐,都是从关内直入京畿,大唐的都城在长安,突厥人从这里可以很容易的打入关中。

早已经放弃了攻略河东,小小马邑,攻下来又有什么用?

除非是提前得到了太子的行程,一想到这里,李世民心里也是涌起了万丈怒火,额头青筋突突直跳,牙关紧咬,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杀气腾腾的吩咐道:“马宣良,叫岑文本来见朕。”

“是,陛下!”

百骑司的信息没有朝庭的八百里加急快,马宣良此时听着李世民和长孙无忌的交谈,已经猜测到是太子出事了,心里极为惶恐。想到太子一向对自己不错,此时也是一脸的阴沉。

地处皇城东侧的崇仁坊,这里居住的都是朝中的达官显贵,康宁街更是朝中三品以上的重臣们扎堆的主干道,两边都是门牌高大,庭院深深的豪府大宅。

长孙无忌的府邸就在这条街上,不过在靠近皇城的西侧,而岑文本的府邸在靠近东市的东侧。

今日岑文本没有当值,下了朝就回府了。

此时正穿着一身体闲宽松的蜀锦薄衫在府中喝茶下棋,岑文本丝毫不知道一场大难即将临头,神态悠闲,落子从容,眼含自信的笑容,大家气派尽显无疑。

对面坐着的正是刚刚养好伤的蜀郡王李恪。

一局棋收尾,李恪投子认输,笑着逢迎道:“先生一心三用,棋艺出神入化,小王真是望尘莫及啊,若是哲威的话,小王还能胜他几子,可到了先生这里,只有伏首认输了。”

“呵呵,老夫能在朝堂上屡经风浪而屹立不倒,靠得就是这一心三用的法子,不但看着自己,还要盯着对手,另外留心那些旁观的,这样才能把屋全局而不疏漏。”

“殿下天资聪颖,文武双全。”

岑文本轻捋胡须,笑着说道:“只是血气方刚,少经磨难和历练,是以性子有些急燥。做起事来,贪功冒进,急于求成,容易落入别人为你设下的圈套中。”

“上次迟德立和侯君集事情,就是如此。”

“若是殿下经此一挫,能反躬自省,做事力求稳妥,不要弄险,假以时日,必成大气。”

李恪心里十分腻歪岑文本这种时时刻刻表现出谆谆教诲,像训孙子似的对自己耳提面命,不过今天是有求于岑文本,所以就顺着做出一副受教的样子,正色说道:“先生教诲,李恪一定铭记于心。”

“对了先生,我让先生帮我打听的万纪的事情,先生打听的怎么样了?”

岑文本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他久经宦海,悦人无数,李恪的敷衍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随即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权万纪现在是皇上的近臣,不过却和臣不是一个路子上的,他不是你的人嘛?”

“你直接问他不就行了,找我不是舍近求远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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