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新旧利益的冲突(二)

刘钰这么说,就纯粹是胡搅蛮缠了,而且也就是过过嘴瘾。

大顺朝廷哪有这个胆子,搞减租减息和三十年赎买?

但以此时儒林的政治正确,在这个基础下讲道理,刘钰肯定是讲不过他们的。好在北派大儒们搞出了这么一个三十年赎买的幻想,以魔法对抗魔法,以井田对抗兼并,至少嘴上的便宜还能占。

中国的出路到底在哪,历史已经给出了一个答案。只是这个题目提前了二百年,在二百年前是不是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

刘钰觉得有第一条路保底的话,那就可以试着尝试下第二条路。走不通,再差还能比甲午战败之后的底子还差?

只是,这第二条路,走起来就有些不仁义了。

譬如现在的松江府,什么才算是“进步”?

小农破产、进厂做工、实在容纳不下去南洋砍甘蔗搓肉桂、或者被迫去南洋垦殖还债。

这……就是“进步”。

把小农逼破产,是有技术的。

不能太急,太急的话,大顺会全面反动,新型阶层的这点力量也根本没能力压制一场比起明末规模还大的农民起义。

要慢慢来,一点一点的来。

比如松江府的低粮价、比如松江府的货币税,从而慢慢让小农失去活路。

要么去城市当雇工;要么被人签约当契约奴……或者叫契约长工,因为大顺法律规定不得蓄奴,所以不能叫奴,得叫长工,然后去南洋劳作。

不把百姓逼到没有活路,谁肯背井离乡去死亡率极高的南洋?

但不能一次性把太多的百姓逼得没有活路,因为一次性逼的太多,还有另一条“吃他娘、喝他娘、均田之后不纳粮”的路子。

这就需要施政者有比较高明的施政手段。

但肯定,这里面没有减租减息三十年赎买的政策。

总归,刘钰和这些士绅们说的这些,也就是过过嘴瘾,根本办不成。

这一番过嘴瘾的话,可是把这些士绅们吓住了。都知道刘钰的名声不好,做起事来像个二愣子,皇帝又宠信,谁知道能不能真的干出这么“祸国殃民”的事?

大顺是不敢搞耕者有其田的,这一点谁都知道。

但是,永佃降租之事,这些年却一直都是底层所呼吁的。明末为了争取永佃权和减租减息爆发的起义,也都集中在南方。

这些年被大顺偶像无害化的铲平王祭祀,固然铲平天下贫富之别这样的激进想法被遏制了,但是更善意一点的永佃减租的呼声一直流传。

永佃减租还好,这三十年赎买政策,可就彻底要挖了全天下士绅的根了。

但从道理上讲,又没法反驳。

因为在他们看来北方那几个脑子有问题的大儒,如颜习斋、李刚主等辈,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复井田。

三十年赎买,只是复井田的一个过渡。

是“能井则井、不能井则均”的一个过程。

作为儒生,谁能说井田不是终极理想?在井田这个终极理想之下,北派大儒提出的三十年赎买、耕者有其田、天地间田天地间人共享,等等说辞,在儒家这个特殊的、在刘钰看来颇有些空想的小资小农封建社的思想体系下,也不能说他们不对。

甚至还有人提出了一些过度办法。

除了颜习斋、李刚主的赎买法、永佃继承法外,其学派的其余人,还提出了一些非常脑洞大开的设想。

比如增加官田数量,对官田降税、对私田重税、从而让百姓都将私田投靠官田。

这显然是受到了明末小农投效士绅这种做法的启发。

还比如,严格士农工商的身份等级,农民就是农民、工匠就是工匠、商人就是商人,农民才能种地,商人的身份不能买地等等。

这是受到了复古的启发。

亦或者,将所有土地归官,搞类似于差级地租的方式。

但是他们只学过这些经书,没有啥经济学的知识,这些脑洞大开的想法适合写进人间天堂的描绘,却不适合指导实践。

总然言之一句话,他们的想法全都是扯淡。

搞到最后,必然是农业的宗法制、手工业的行会制。

用后世比较委婉的评价,这叫“主观的空想社会主义者,客观的反动主义者”。

而且还是反动透顶、准备一杆子反动到封建社会早期的那种。

不过,这种反动的空想,在大顺这边却是大杀器,用来吓唬士绅最是好用,而且这既不是“异教”,也不是“异端”,而是可以怒斥宋明理学的真正的原教旨的、复古儒学。

既然看的都是两千年前的经书,那么谁复古,谁就最儒。

一个岁数大一点的士绅也是看过北派复古儒的书籍,忙道:“鲸侯却是说笑了。自秦开阡陌、破井田以来,土地私有,父死子继,这就是千年来的规矩。佃租永佃三十年赎买之说,实在是北边的那些儒生不懂,胡言乱语,皆为妄言。如此一来,与抢劫何异?这不是助长天下风气败坏吗?”

“佃租之事,你情我愿。非是逼迫,若是嫌贵,自可不租。这等你情我愿之事,实不该管。”

“若如此办,是劫富户之财,必使天下大乱。”

“我等所求之事,不过是禁止稻米进口,为小民苍生求一生路。如此,国家不会动荡、社稷不会危及,只消朝廷一纸明文,便可消弭小民之怨气。”

“治大国,若烹小鲜。岂可行激进之政?”

“农为国本,商为民末。如今却叫商贾得利、小农艰难,恐非善政。一旦动摇国本,这……”

这老乡绅嘴上是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心里其实也是真的有点忧国忧民的。只从道德角度上讲,他们也不一定都是坏人,不一定就真的没有什么恻隐之心、仁义之念。

不过,他们屁股上的封建地主纹章也确实擦不干净。

这老士绅在松江府,不算是太大的地主,也就900多亩土地。

而且还不是上海县的烂地、海边盐水地,而是松江的地。每亩地平均可以收八斗租子。

每年的稻米租子,就有700多石。

他还是挺有道德的,并没有诸如大斗进、小斗出之类的事,只是按照正常的规矩收租子。

前些年,至少在他的印象里,刘钰开始折腾海外贸易之前,他的日子过得很不错。

因为大量的美洲白银涌入,大顺的粮价从明末开始,出现了一波持续上涨的趋势。

尤其是当年刘钰去日本送稻米换贸易许可证的时候,松江府也遭了那场波及东海沿岸的大灾,以至于大米最贵的时候,达到了4两6钱银子一石。

这700多石稻米的租子,就是3000两银子。

可是,随着大顺航海术的进步,天文学的进步,造船术的进步,以及大量的白银收紧进行投资,还有东北虾夷地区的开发、辽东铁矿京畿煤矿的投资、靠海产煤地兴办玻璃厂等资本转移等等等等缘故,这几年松江府的米价可是降低了许多。

歌谣里说的“东洋麦”,实际上是辽东或者虾夷的粮食。

南洋米,也不完全是南洋的米,有一部分其实是台湾的米。

松江又逐渐挤占了广州这个对外贸易中心的地位,同时长江口地区还是试行漕米海运的出发地。

这都使得松江府拥有了得天独厚的条件,粮价持续下降。加上朝廷对稻米进口免税的政策,这几年最便宜的时候,大米出现过一波七钱银子一石的低价。

同样的700石租子,最贵的时候,能卖3000两银子。

这几年最便宜的时候,只能卖500两。

3000变500,任谁都会抱怨。

这老士绅,又是个非常传统的正统乡贤。

收入除了租子,就是放点高利贷。

很正统,很老派。

所以,松江府工商业大发展,各种股份制公司如雨后春笋般出现,这老士绅认为这都是邪路,并不参与。

收租和放高利贷,才是正统。搞工商业、入股投资,那是异端。

于是,时代在发展,老人却跟不上,自然而然也就感受到了粮价波动给他带来的冲击。

而且就算是给小农放高利贷,那也受到粮价的影响。粮价降低,佃农更加还不起贷款。

还不起贷款,本来稍微有点地,也都卖了。除了一身力气之外,啥也没有了。到头来就是个债务奴隶,干活的收益也都归来主家。

可粮价低,干活的收益就算全归了主家,那也没几个钱。

这边搞粮食贸易的,都是大买卖人,很多都是领着给朝廷运漕米任务的。这些商人反正也确实可恶,逐利贪心,每年粮食收获季节,都会极力压低粮价。

松江府的工商业确实在发展,但这些乡绅阶层们,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自己的利益受损。

如果没有东洋麦、南洋米,他们当然是支持松江工商业发展的。

大量的人进入城里做事,需要的粮食也就增加。工商业发展,白银多,需要的粮食又增加,粮食当然是涨价的。

问题是,大顺航海术的发展有些快,二十年时间已经打破了“千里不贩籴”的规矩。工商业是发展了,可是运输业也发展了,粮食价格不但没涨,反而落了一些,维持在一个八钱到一两的空间内。

着实难受。体面的生活也日益受到影响。

(本章完)

第786章 新旧利益的冲突(三)

但作为士绅,自己的利益受损,说的时候就不能只说自己。像宋朝那样傻呵呵地说实话,与士大夫治天下之类,这就有些过于狂妄了。

只说自己,那是小人言利。

若说百姓,那是为民请命。

而且有一说一,确确实实对小农阶层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工商业发展的本质,就是奔着把小农逼破产、逼着小农去当雇工或者去南洋使劲儿的。

除了物质上的利益受损之外,还有精神层面的损失。

上一次的先贤祠事件,在高层看,是保守派对支持工商的改革派的一次前哨战。

在底层看,也涉及到一个移风易俗的问题。

之前的风俗,是看这个人的出身,以便确定是否获得尊重。

而现在,松江府有些向钱看了。有钱就是太爷、老板;没钱哪怕有些文化,也就是个穷酸。

虽然这个问题也不是第一天出现了,但是之前没有这么严重。

而且作为一个封建王朝,是有严格的等级制度的,商人能穿什么样的衣服、什么布料,那都是有规定的。

可这种规定,从明末就已经被逐渐打破了。穿啥,虽然有法律规定,但实际上管的很松。当然像是龙袍啊、九间庭的房子、朱门铜兽之类的东西,那还是底线,一般也没有敢动这个的。

如今这个问题变得越发严重,这些士绅阶层们在精神层面上也受到了损害,最终由上面的保守派支持、下面的人自发搞出了乡贤祠案。

这些问题的本质,还是经济问题。礼法,按照日本儒生的说法,也就是用行政手段来反经济基础。

刘钰也不敢真的搞什么永佃、减租减息,这也注定了刘钰在言语上,是不可能辩赢这些士绅的。

松江府小农生活艰难的本质,到底是因为米价降低?还是因为土地兼并?

哪个是本?那个是末?

这一点,其实在场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刘钰也知道自己只能吓唬吓唬他们,也不敢真的那么干。

这老士绅讲了一大通看似非常有道理的道理,刘钰假装思索了片刻后,决定用一套认不清矛盾本质的话术,来试试这些乡绅们到底还没有“跟上新时代”的可能。

问题的本质,是土地兼并、地租过高。

刘钰避开这个本质的问题,却道:“老人家说的也有道理。这小农苦困的根源,终究还是人多地少。我看即便停了外来的粮食进口,这小农的生活也难好转。”

“即便今日好转,日后生了儿子、儿子又生孙子,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而地不加增,日后的苦困也是难免的。”

“刚才我所说的永佃、均田之事,似确实有些考虑不周了。”

见刘钰居然能主动说他自己考虑不周,这些士绅们惊讶之余,也连忙顺杆而上道:“鲸侯日理万机,一时考虑不周也属正常。的确,子子孙孙无穷匮也,便是今日均田,明日再均,日后这土地终是不够用的。此事,实不能治本。”

刘钰笑道:“诸位既都有仁爱之心,又多为社稷长久考虑。我倒是有个办法,你们听听如何?”

“如今朝廷已下南洋,这南洋荒地甚多。不说南洋,便是台湾,也有诸多土地上代开垦。台湾之外,还有东北、虾夷等地。”

“你们虽是士绅,多有土地。但你们又非基督徒,妻妾也必多,子孙兴盛。固然耕读传家久远,但也不可不考虑日后基业事。”

“不若这样,你们出钱、佃农出力,竟去南洋、台湾等地垦荒种植如何?”

“垦百亩田,出力者取半,你们出资者亦取半。日后留于子孙,亦是产业。”

“待开垦之后,或回乡招徂佃农、活在闽粤等地招募乡民租种。这难道不好吗?”

“如此一来,你们的产业既多,也不用担心子孙兴盛而至家产愈分愈薄;又可使得大量‘多余’的人口有业可依,也是为社稷久远出了力。”

“若是以往,觉得万里之遥,实在太远。但如今,海运兴盛,去台湾、下南洋,都在月内。”

“我看,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本官不在松江府试行永佃减租减息三十年赎买之政;你们也不要再论什么米价之事。”

资本本身是无善恶的,这些士绅手里的银子若能动起来,也是资本。只要用对的地方,肯定是对大顺有好处的。

刘钰也是在给这些士绅一些机会。

如果不能跟上新时代,那他只能想办法让这些人被淘汰。

如果能跟上新时代,那他倒是可以宽容一些,多给他们一些出路。

松江府做大买卖的商人,看不上去台湾垦殖种地这样的事。或许他们有可能去搞点种植园什么的,但是去那垦殖继续收租子,那就没什么动力了。

垦殖也需要付出资本,耕牛种子、水利、抵抗天灾等等。

依靠朝廷组织无地百姓,既不效率,朝廷也根本没那么多的钱。

如果能让这些士绅们把资本组织起来,或者投入资本,这也确实可以缓解很多矛盾,也能够充实南洋的人口。

如果连工商业最为发达的松江府的士绅,都对此感到不安、紧张、恐惧或者本能的拒绝,那这些人也就只能在将来全都干掉了。

士绅们也没想到刘钰会给出这么一个“折中”的办法,实在是出乎他们所料。

一时间众人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傻眼了。

刘钰用的是要开窗、先要拆屋的办法。先说要减租减息三十年赎买,然后退了一步,说了这么样的办法。

可这些人本能地对遥远地方的事情充满了恐惧。

就算自己不去,派管家去管理,或者让儿子去,这听起来也实在是有些遥远。

他们并不知道,在刘钰认为“进步”的未来里,没有他们这些坐在家里收租放贷的士绅的位置。

不是说要把他们全杀掉。

而是要么将这些收租放贷的钱,化为资本,投资在对未来有益的事业上。

要么,他们就只能是在面临两难选择时,被抛弃的一群人。

他给出的办法,只是建议,又不是强迫。

而且说得既委婉、又清楚。

你们不要动辄拿着小民做一番为民请命的样子,我知道你们的利益受损了。所以给一个能让你们赚取利益的方向,去开拓外面的世界。

虽未明说,可在场的人听明白了。

许久,老士绅道:“鲸侯给出的办法,竟是要让小民背井离乡,去那炎苦多瘴之地?”

“我等只盼耕读传家,并不想发财取利。纵南洋土地万里,与我等何干?既不眼热,鲸侯又何必拿这土地传家为诱?”

“这尧之都、禹之壤,难道鲸侯以为就真的没有一个半个,真心为民请命的人?”

“鲸侯与那些重利轻义的商贾接触的多了,竟是将我们这些人也与他们等同视之。”

“鲸侯真当我们是为了自己的租利而来吗?我们是觉得,朝廷这么走下去,是走错了。本末倒置,将来是要出大事的。”

“鲸侯久居高位,何不去乡间走走?何不到处看看?去看看百姓所期所盼、去看看这松江府小民真正困苦?去问问他们这松江府工商业发展给他们带来的痛处?”

刘钰闻言,大笑道:“昔日我于文登州,也走过看过。小民所求之事,我看还是减租减息、永佃赎买。正是看过,我给的第一个解决办法,才是要减租减息啊。你们又不同意,我这不只好给第二个办法了吗?”

“罢了,此事你们再考虑考虑,我也再考虑考虑。将来到底如何,过几日你们再来,如何?”

“所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亦或许,这松江府与文登州,大不相同。我也正好去看看、见见,方知百姓疾苦。”

说完,举茶,送客。

这些士绅虽听过刘钰的一些行事风格,但终究没在文登州住过。以为他既剩余钟鸣鼎食之家,如何知道民间到底如何?

眼见刘钰说过几日再来,想着刘钰说的减租减息永佃赎买的办法,一个个心里惴惴不安。

可终究刘钰官位太高,纵然他们都有功名,可人家真的送客了,他们也没办法,只得一个个退走出去。

待他们一走,松江府尹笑道:“鲸侯这是早有移民垦殖的心思了?人头税摊入地亩税,这税银与人头无关了。人走了,土地却带不走,税银不变。又少了许多饥民的麻烦事。”

“只是,他们也未必肯出钱垦殖。若真能出钱垦殖,倒是好事了。届时便如那老太太两个儿子的故事:大儿卖伞,晴天则忧;小儿晒盐,雨天则虑。亦或者,大儿卖伞,雨天则喜;小儿晒盐,晴天则乐。”

“彼时,南洋米继续免税,他们乐南洋的产业;南洋米若加税,他们乐松江府的产业。”

刘钰摇头失笑道:“哪有这么容易呢?我的态度,就是保松江府的工商业,不保松江府的小农士绅。二者既不能两全,便取其一。这当然也是陛下的态度。如今松江府的农税多少?其余工商海运贸易印花等税多少?你是清楚的。”

“我这么说,日后真要做,还是要靠你们。或是说服,或用手段,总归若能让他们出资垦殖,就是好事。”

松江府尹点头称是,心道陛下既让自己来做这松江府尹,所为的,当然还是钱税。

如今人头税也摊入了土地税里,我这松江府尹,巴不得松江府的“多余”人口都去南洋呢。小农最是容易闹事,也最容易起事,之前还要考虑人头税事,如今若能给他们赶走,那就最好了。

但要说让这些乡绅出钱垦殖南洋,鲸侯想的也未免太理想了。实非三五年之内能移风易俗之事。

正琢磨着,刘钰又道:“既是那士绅说要去看看民间疾苦,正好,随我一同走走。民间的事,我也知道,你也不必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我倒要去看看,这松江府的工商业发展,到底对哪些百姓有利、哪些百姓有弊。利几分、弊几何。你不用担忧,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又不是来巡按苏浙的。”

松江府尹笑道:“鲸侯要看便看。弊端诸多,我正欲请教鲸侯。何必讳疾?”

心里却想,这话倒是真的,你这都能想出来把小农逼无活路去南洋的办法,别人眼里的弊端坏事,我倒真不怕你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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