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王妃的谋算

起初,虽有人暗暗猜测战船上这名神秘的白衣红绸女子或许是个高手,但却从无人看清她有几层楼高。

直到虞国女帝轻描淡写地递出这一浩浩荡荡的铁剑,江面骤然浮现出一条白皙的凹痕,而后是轰鸣炸响。

左棠被这浩荡的剑意惊得浑身醉意瞬间消散一空,眼神恢复清明。

关键时刻,这位几十年前曾经盖压江湖的武林盟主将手中断剑竭力撑开一座气罩挡下了九成剑气。

饶是如此,依旧被惊的身形暴退。

再也顾不得前辈高人风范,几乎是落荒而逃。

……

战船上。

出身天师府的女道姑怔怔地看着女帝出剑的模样,神念如水释放出去,试图窥破那张狐狸面孔但却失败了。

她心头隐隐升起个猜测,但又因太过荒诞而不敢确信,只是轻声呢喃出一声:

“半步天人。”

是的!

能一剑斩出这般声势,且不说这名神秘的女供奉境界具体几何,毕竟低境界的修士动用秘法,也可以打出超越品阶的力量来。

但只论这一剑的品阶,毫无疑问跻身了半步天人。

正因如此,左棠才毫无战意,脸都不要地逃走。

因为知道继续打下去,甚至可能将一条老命交待在这里。

金简和霁月二脸懵逼,小财迷和大社恐同时瞪大眼睛:

“你好厉害。”

徐贞观怔了下,被两人真诚的赞美给弄得哭笑不得。

反手将铁剑丢回汤平的剑鞘,故意令身上气势跌落下来,低声道:

“这样的剑我出不了几次。”

果然是用秘术催动的吗?玉袖反而一颗心放稳。

在她看来,这才合理。

皇室隐藏个把不出世的世间圆满作为底牌,是说得通的,可若是半步天人,就说不通。

“前辈尊姓大名?”

小公爷汤平傻乎乎地,完全震惊了,继而眼中流露出钦佩和敬畏。

在他看来,有这等剑道修为的绝对是个前辈,没准真实年龄能做自己奶奶……

女帝懒得搭理他,看向爬上甲板的赵都安:

“没事吧?”

有娘子在,为夫自然无恙……赵都安心中嘴贱了下,摇了摇头,而后淡淡道:

“继续开炮啊,愣着做什么?”

此刻,江水上的浩荡剑气已经散去。

因这一剑,许多小船侧翻,余下的江湖人们震惊失语,见左棠都跑了,哪里还敢滞留?

一片惊呼声中,做鸟兽散。

“快跑!我就说不该来,这姓赵的敢打进来滨海道,岂会没有点底牌?”

顾大娘一个猛子,跃入水中,只恨沉甸甸的胸脯阻力太大。

背双剑男人与瘦猴男子也是亡魂大冒,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驾驭船只迅速逃窜。

“轰!”

这时,战船上的神机营士兵们兴奋起来,重新开炮。

这次没了左棠阻拦,炮火落下处,人仰船翻,两艘战船更是扬帆帆加速,士兵们抬起枪口扫射,一时间,不少江湖人被覆盖,或死或伤。

然而赵都安却也只是命士兵追了一段,便鸣金收兵,更没有带着高手将这群人覆灭。

确认敌人远去后,他以休养为由回到船舱,徐贞观独自跟随。

……

舱内。

等两人重新在舷窗旁坐下,赵都安好奇道:

“陛下不打算留下这群江湖人?”

以女帝的手段,若有此意思,这些人无一个能逃掉。

徐贞观放下漆黑剑鞘,摘下狐脸面具,淡淡道:

“没必要,若全杀了,容易惊走徐闻。”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陛下方才出手的动静,可没有低调的意思啊。”

对于女帝的出剑,他也很意外。在赵都安看来,贞宝想救他可以有更低调的法子。

徐贞观却摇头道:“只要朕将战力压在天人之下,玄印就不会感应到。”

天人境界,与天地共鸣。

很容易远隔万里,察觉到同境的波动。

徐贞观外出,唯一担心的,只有玄印。

只要不被隔空感应,有张衍一屏蔽天机,以及女帝的傀儡身在宫中,玄印便不会察觉。

至于今日这一战后,相关消息传递开……她更不担心。

“从滨海,送信去西域,速度再快,也要不少时日。这足够我们寻到徐闻了。何况,朕展露出这修为,反而才会令徐闻打消疑虑。”女帝平静解释。

赵都安微笑道:

“陛下的意思是说,靖王、陈王等人肯定在盯着我,倘若我这次杀入滨海,身边没有厉害的帮手,只有玉袖几个,他们反而会疑神疑鬼,会认为存在阴谋。

反之,陛下今日露出这一手,藏于暗中的人会认为,是左棠逼出了我的底牌……

而我有一个可爆发出堪比半步天人境战力的帮手,反而是合理的,会令人愈发确信,我的确有底气来滨海,更会让他们安心,觉得看透了我的底牌……

而一个疑似的半步天人,还不足以令靖王等人畏惧而遁逃。”

女帝愣了下,眼神古怪地看着他,没好气地道:

“你猜出了朕的想法?”

不,这是夫妻心意相通罢了……赵都安谦虚道:

“臣只是方才想到的。陛下一举一动,果然皆用意深刻,臣等不如。”

女帝虽知晓他在扯谎拍龙屁,但仍觉心中舒坦许多,想了想,又道:

“此外,朕没有下死手倒还有一番缘由?”

“哦?”

女帝道:“你认为,左棠这群人当真是陈王派来的么?”

赵都安眨眨眼:“陛下觉得不是?”

女帝摇头道:

“不好说,但以朕对陈王叔性格的了解,并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何况,这有何意义?

陈王怎么也不会天真地以为,只凭借一群江湖人,就真能将你劝回去,这来闹一场,除了激化矛盾外还有什么用处?

反之,倘若这是青山派来的,或者是徐闻暗中授意青山派来试探你的,倒是说得通。

而且,这群人明摆着打着陈王的名义,也有挑起你与陈王的矛盾的意图。”

赵都安“恍然大悟”:

“陛下是说,若真是徐闻的手笔,那么我们动手太狠,反而会将陈王彻底逼反?与其如此,不如暂且小小惩戒对方?陛下圣明!”

恩,高明的下属,应该懂得不要显得太聪明。

完全猜透上司的想法可不是好事,三国里杨修就是例子……

所以,在表现了自己的聪明后,再留一部分自己没“领悟”到的,让领导发挥,属于赵都安的习惯性操作。

女帝果然大为受用,看他的眼神愈发顺眼,思忖了下,道:

“不过,这样闹了一场,武仙魁只怕参战的可能性更大了。”

赵都安平静道:“新仇旧恨,正好一起清算。”

女帝也笑了起来。

昔日在洛山,她惜败武仙魁,可如今她已晋级天人,又得了太祖修行笔记,这段日子,修为突飞猛进。

她算了下日子,轻声道:

“算来,今年春夏,才是百年一次的约战真正开始的日子。”

顿了顿,她掐断了这个话题,转而道:

“罢了,下一站是哪里?”

赵都安说道:

“玉头山。不出预料,陈王应也在那里。淮安王有产业在此地,已提前派人传信过去,会接待我们。”

徐贞观轻轻“恩”了声,视线飘向舷窗外,不知在思考什么。

……

……

玉头山并非官称地名,而是个民间的俗称。

实际上,玉头山坐在的地域,乃是一座巨大的岛屿,名为“大罗岛”。

这岛屿因处于江河水系要地,因此乃是过往商船补给的地方,久而久之,也发展出了发达的商贸。

这偌大的岛屿上,以玉头山为支柱,四周星罗棋一栋栋宅邸、商铺,共同汇聚为一座大镇。

此刻,大罗岛上,某座宅邸院中。

一双浑身贵气的中年夫妻对坐于院中亭内,竟在对弈解闷。

男子一身华服,容貌儒雅,只是眉宇间满是愁绪,正是滨海陈王。

而男子对面的,是个仪态大方,穿着绫罗绸裙,云鬓乌黑,容貌美丽的女人,女人怀中,还抱着一只狸奴。

“唉,这一局为夫恐要输了,夫人棋力高超,不亚于宫中棋待诏,与为夫对弈,实在是欺负人。”

陈王斟酌良久,勉强落下一枚棋子,赞叹道。

陈王妃的确不简单。

在虞国诸多王妃中,也堪首屈一指。

乃出身名门,自小在闺中便琴棋书画,无一不通,颇有贤名。

包括嫁给陈王,据说也非父母之命,而是她自行决定。

入主陈王府后,不出一年,这位精明如红楼里王熙凤似的王妃便彻底掌控了王府内宅上下事务,府内诸人无一不服气。

便连陈王都赞叹:

夫人之才,去治理一道,任职布政使都并无不妥,可惜只能打理一座小小王府,实在屈才。

陈王妃却一心相夫教子,严守规矩。只许是陈王本就是个软糯优柔的性子,有了个强势又有才干的夫人后,竟主动将许多权柄分给王妃。

不出三五年,陈王府地界上大小事务,反而是王妃做主,陈王落得个“清闲王爷”的雅称。

这时候,有心人才后知后觉,猛地惊醒:

当年陈王妃待字闺中时,选中陈王,怕便是看中了陈王的性子。

“夫君说笑了,夫君只是忧愁天下事,无暇分心在这棋道游戏罢了……”

陈王妃笑着说,暗中掐了掐蜷缩酣睡的狸奴。

那狸猫“喵呜”一声,一个跃起,跳上棋盘,将黑白棋子扫的满地都是。

“啊呀,”陈王妃故作遗憾,嗔怪地去打猫头,叹道:

“本还想赢夫君一次,却是不成了。”

“你呀……”陈王哑然失笑,摇摇头,又是一声叹息。

王妃眨眨眼:“王爷还在忧愁那赵都安的事?”

陈王愁眉不展:

“之前那徐闻自青山回返,要见我,我便躲之不及。

结果这赵都安又带兵来势汹汹,我陈王府虽有擅水战之师,固守这滨海一地,倒也不怕。

可却少有修行高人,之前耗费不少心思拉拢了许多江湖人,可这群江湖武人却哪里是服管的?

最近更是连王府召唤都不理会,不知聚集起来做什么。那大青山又站在徐闻那边,而赵都安手下更是高手如云……我们夹在中间,如何不愁?”

陈王妃轻描淡写捡着棋子,眼中掠过精明之色:

“王爷何必焦虑?我滨海本无争霸天下的底蕴,如今两条过江龙齐聚,便大可虚与委蛇,让双方斗一斗,大不了,等分出胜负,我们再学淮安王投效。

如今西域那边不安稳,无论是朝廷胜了,还是靖王胜了,都要面对西域那边的麻烦。

这个时候,都会倾向于平稳接收滨海道,不会非要打生打死。”

陈王点了点头,牵着女人的手,感慨道:

“夫人所言不错。只是如何让这两条龙打起来?而不是双方同时向我们施压?这一点,为夫连续想了几日,都全无头绪。”

陈王妃笑而不语。

这时候,忽然,院子外头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院门外下属的声音:

“王爷,前方急报!”

“进!”陈王一下站起身,脸色凝重。

院门打开,一名官员走了进来,急匆匆的样子,脸上还带着慌张:

“王爷,刚收到消息,酒剑仙人左棠带着上百名江湖人一起去拦截赵都安,并扬言乃是得到了王爷的授意,要求赵都安带兵离开滨海道。”

“什么?!”陈王大吃一惊,脸上露出恼火之色:

“岂有此理,左棠如何敢假传本王的命令?本王何事要他们去拦截那赵都安?这岂不是……”

说着,他忙道:

“快!派人赶紧去前线,拦截左棠,告知赵都安……”

那名官员喘了口气,道:

“晚了!我们得到消息的时候,双方已经打完了。”

“……”陈王懵了下,怔怔地问:“谁赢了?”

官员说道:

“左棠大败,重伤离开。其余上百名武人或死或伤,折损了近三分之一,其余的都逃了回来,如今已四散溃逃,纷纷躲藏,不见了踪影。”

陈王再懵,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有些六神无主地下意识看向身旁抱着狸奴的美艳王妃,露出惨笑:

“夫人……怕什么来什么,那姓赵的睚眦必报,只怕要来先找本王的麻烦了。”

然而陈王妃却神色淡然,仍旧平静地捡着棋子,抱着猫笑着道:

“王爷何必着急。以那赵都安的智慧,只怕反而会认为,是徐闻授意青山假传王手令呢?”

陈王怔了怔,忽然仿佛明白了什么,深吸口气:

“夫人,左棠他们是……”

陈王妃乖巧地“恩”了声,笑容温婉:“是妾身授意他们去的。”

(本章完)

第622章 再一次与女帝逛街(月底求月票)

“哗啦啦……”

风帆猎猎抖动。战船劈波斩浪。

距那一日酒剑仙人被女帝逼退后,再没有任何阻拦,赵都安所在的船队一路畅通无阻。

这一日,终于抵达大罗岛地界。

船舱内。

赵都安轻轻用手背敲击隔间的门,见里头没有动静,便就用手将推拉式的舱门打开,显出里头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内。一袭白裙,腰间系着红绸丝带的女帝盘膝正襟危坐,脸上的面具严丝合缝。仿佛对他的进入没有知觉。

“陛下?”赵都安轻声呼唤。

确认没动静后,他鬼鬼祟祟走上前去,面对着女帝的肉身,沉吟片刻,缓缓伸出手去。

片刻后。

灵魂出窍的徐贞观眸子撑开,有了短暂的晃神。

显然,她的神魂刚从京城回归本体。

赵都安堆起笑容,恭恭敬敬:“恭迎陛下驾临!”

女帝眼神幽幽地盯着他,面具遮住了面颊上的些许羞恼:

“让你唤醒,没让你这样唤醒。”

“啊?”赵都安故作茫然:

“陛下不是说,只要触碰陛下肉身,陛下哪怕远在京城也可以有所感应,从而回来吗?”

说完,他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一拍脑袋:

“明白了,下次捏脚总行了吧?”

女帝:“……”

盯着嬉皮笑脸的赵都安,她委实也不会真的生气,更多是要维持自己身为帝王的威严。

这会撇过头去,扶额啐了一声:“随你。”

而后站起身,活动了下腰肢,嗓音慵懒:

“好在京中这会也没什么事。怎么?到地方了么?”

赵都安点点头,也收起了不正经的姿态:

“马上就要靠岸了。”

……

不一会,赵都安与“女供奉”先后走出船舱,甫一踏上甲板,耳中便听到喧闹的声音。

宽阔的江面上,原本还离得远的巨大岛屿沿线近在咫尺,居高临下,可看到一个略显清冷的码头。

此刻,汤平正指挥着士兵缓缓降低风帆,朝船坞靠岸。

有士兵放下船上的“舷梯”。

继而,以赵都安的为首的一群人,便浩浩荡荡,从战船上走上码头。

只见,码头上早已有了一群人在等候,却并非是陈王府的人,而是一群穿绸缎衣衫的本地人。

为首一名瘦削中年人满身商贾铜臭,第一个迎接上来,躬身下拜:

“草民郭准,奉淮王爷之命,为都督接风洗尘。”

这个郭准,乃是大罗岛上的一名本地富商,也是淮安王府的人。

因淮安王归顺朝廷的消息已经传开,因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这个叫郭准的商人竟携着家眷、伙计,浩浩荡荡近百人恭迎。

赵都安满意颔首,吩咐汤平率领其余的神机营士兵继续留守在码头,以战船为营休憩,同时接应后面的神机营大部队。

自己只带了一支几十人的精锐士兵,以及金简等人,在郭准的殷切引领下,乘坐马车,离开码头,朝着大罗岛中央,郭准背下的宅邸赶去。

一路上,行走的不快,赵都安与女帝同乘一辆,掀开车帘欣赏外头的景色。

进了大罗岛,气候明显湿润温暖,仿佛回到春夏。

越朝着岛中心靠近,四周的建筑越繁华,个别街道商铺林立,更有许多百姓商贾往来穿梭。

“如今天下纷乱,战火肆虐,竟还有这一派祥和之地。”赵都安惊奇感叹。

他这几个月来,频繁行走各地,无论临封、淮水、云浮……乃是京城,皆笼罩在阴云下,气氛紧绷。

可这大罗岛上,却是宁静祥和,仿佛外界的战火并不存在般。

徐贞观眼神柔和道:

“陈王虽反,却封锁滨海近一年,反而护佑了这一方百姓……倒的确是他的性子。”

赵都安平静道:

“陈王若识相,学淮安王归降,才是最好的结果。若冥顽不灵,我也只能亲手打破这里的宁静。”

徐贞观没有反对,而是换了个话题,打趣道:

“你可知此地为何叫大罗岛?”

赵都安狐疑道:“这却不知。”

徐贞观微笑解释道:

“此地最有名的,自是‘玉头山’,玉头山下,有洞玄湖。

而传说中,洞玄湖曾倒映出过神明居所大罗山,故而才有了大罗岛的名字。

不过,朕也不曾来此见过,只听宫中教习讲过许多次,若说建成道第一山峰乃是‘洛山’,那滨海道内天地灵气充裕的,就该是‘玉头山’。”

不该是青山吗?

哦,那帮粗鄙武夫修炼不在乎什么地势风水,那没事了……赵都安腹诽,视线穿过车窗,终于望见了远处拔地而起的‘玉头山’。

起初还只是当做风景欣赏,可渐渐的,随着马车行驶,角度变幻,赵都安盯着那个外形有点像是个大“馒头”的山峰,怔了怔。

“怎么了?”女帝狐疑地看他。

“不是吧……不会吧……这么邪门?”

赵都安一副见了鬼的模样,他迎着女帝的眼睛,解释道:

“在烟锁湖,我不是又杀了蛊惑真人一次么?当时从他的记忆中,我看到了他的另外一座宝库,好像……就在这里。”

啊?!

这下,女帝也愣住了,眼神古怪道:“就像……百花村那次一样?”

“恩!”

“……”

摇摇晃晃的马车内,君臣二人彼此对视着,都看出了对方眼神中的不可思议。

世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上次,君臣落难百花村,赵都安意外发现了蛊惑真人的第一座宝库。

结果这回,君臣第二次行走江湖,结果就撞见了第二座……

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编,什么无巧不成书啊……

“陛下。”

“恩?”

“你真是臣的福星!”赵都安认真道,眼睛亮亮的。

与靖王的决战不会远了,这时候蛊惑老铁再次送上助攻,简直是绝了……

不过,仔细想来,这也不完全是巧合,因为当初匡扶社本就是扎根在滨海道,而玉头山又是风水极适合的名山,蛊惑选这里好像也挺合理的。

“找机会去看看。”女帝眼睛也亮晶晶的,对于开宝箱颇感兴趣。

反正,有她这个天人在场,任何陷阱也都不用怕。

念头升起,这一刻,君臣二人游览景色的心思都没有了,满门心思都是找机会去取宝。

什么叫梅开二度?这就是了。

而这时候,整个马车队伍也已经行驶过了闹市区,君臣二人并没有注意到,在很远处,喧闹的街巷的一个角落。

一个戴着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穿着素色衣袍,身后斜斜背着一根用布匹包裹起来的长棍的身影正静静地望着车队离开。

阳光洒在天海小和尚的身上,在地上投下一条扭曲的影子。

他缓缓抬起头,斗笠下,是漆黑的眼睛。

“赵都安……”

天海小和尚轻声呢喃。

他从淮水出发后,因缺乏情报网络,找不见靖王的准确行踪,却得知了赵都安声势浩大的东征。

因此,索性直接先一步来了大罗岛。

“赵都安来了,靖王徐闻就不会远了,我只要再等一等,等一等……”

天海低声自语,这会旁边的一个店铺老板不乐意地朝他骂道:

“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别站着挡我接客啊!”

百花村一战唯一幸存者一秒破功,少年僧人慌张地“哦哦”了两声,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压低帽檐,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

……

郭准安排给赵都安一行人落脚的宅邸颇为气派。

一大片白墙黑瓦的古典建筑,令人看着便赏心悦目。

赵都安入了宅子住下后,郭准安排的下人立即奉上的精美食物,甚至安排了歌舞接待,但被赵都安义正词严地拒绝了。

宅院中,赵都安吃饱喝足后,驱散其余人,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宋进喜。

“大人!”

宋进喜一身下人打扮,极不起眼,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赵都安站在池塘边,手中捏着个青花瓷的鱼食罐,一边往池塘中抛洒鱼食,一边神色平静地问道:“如何了?”

宋进喜是早他一步出发的,早在几天前,就秘密抵达了大罗岛,与他一同行动的,还有一批影卫。

“回禀大人,您要属下打探的消息已有结果,靖王一行人之前是先去了青山,并疑似得到了不少青山武夫作为帮手,如今从东回返,算时间,距离大罗岛也不远了。

至于那陈王,更是早几日就抵达了大罗岛,如今便在岛上,岛屿的东边,北边江面上都是陈王的水兵船队,不过这个陈王来了后,却什么都没做,任何人也都不见,就整日在宅子中住着。”宋进喜说道。

赵都安好奇道:“他与靖王见面了么?”

宋进喜道:“没有。起码我们的情报网没有发现二人曾见面过,不过双方的书信往来倒并没有断绝。”

“恩,”赵都安点了点头,并不意外,在他看来,若说淮安王是个主动的墙头草,那陈王便是被动地摇摆不定。

“那个陈王妃呢?”他忽然问道。

宋进喜说:“陈王妃与陈王住在一起,也鲜少出门。”

赵都安想了想,道:“本官今日声势浩大上岛,陈王府也没反应?”

“没有。”宋进喜摇了摇头。

“哼,”赵都安将手中的青花瓷鱼食罐子重重放在手边的假山石头上,负手道:

“又是个不懂事的。”

宋进喜眼珠转了转:“大人,要不要直接闯过去……”

赵都安思忖了下,却摇头道:

“不急,今天刚到,一路劳顿,陈王不露头,便且不管他,你们先去继续监视。呵呵,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

“是。”宋进喜身影蠕动,消失为一条阴影,很快蠕动着不见了。

等他消失。

徐贞观才从房间中走了出来,淡淡道:

“陈王看来是不想见你与徐闻中的任何一个。”

赵都安盯着池水中争相厮杀的游鱼,视线落向了一条因体型较小,被排挤在鱼群之外,也因此避开了血腥厮杀的小金鱼,说道:

“想两面逢源,也要看他们有没有足够的斤两和聪明的头脑。”

说完,他转回身,展演一笑:

“陛下,且不管这些,臣陪你去逛街可好?”

……

逛街!

郭准想不到,金简等人也想不到,分明是这般关键的时局,明里暗里无数眼睛盯过来的时候。

赵都安竟只带着那名来历神秘的女供奉,溜出去逛街了。

大罗岛中央,的确繁华,因数百年的孕养,硬生生在这岛屿之上造出了偌大的一片“商业街”。

放在现代,就是CBD无疑。

此事天色还早,赵都安随便买了一只灰狼的面具,也戴在头上,和女帝二人大摇大摆,一头扎入了岛内最繁华的街巷。

就很有一种狼狈为奸的味道……

不只是这里人不知道外界的风雨到来,还是因缺乏对战争的感知,反应迟钝。

这里的百姓竟是一副日常生活的样子,还有不少外地的游客在四处闲逛,竟是热闹极了。

“上次逛街是什么时候?”

赵都安走在人群里,侧头看了眼女帝,依稀记得,那还是当初他初入修文馆,提出新政策略,女帝出关后,君臣二人也是这样在京城的夜市中闲逛。

想着想着,挤在人群中的二人靠的近了。

赵都安忽然伸出手,捉住了女帝细嫩光滑的小手。

徐贞观怔了下,白狐面具盯着他看了眼,眼神温柔,也就任凭他牵着,在密集的摩肩擦踵的人群中如一叶孤舟。

只是暧昧的时光总是短暂,等君臣二人依依不舍,从最拥挤的人群传过去,却同时默契地松开了手,也拉开了一定距离

——在众目睽睽下,必须保持距离,以免被人猜出“女供奉”的真实身份。

只是这两侧街道商铺内琳琅满目的商品,在君臣二人的眼界中,实在没有挑选的兴趣。

何况二人真实的目的也不是游览,而是找机会去玉头山开宝箱。

不过,倒也没那么急。

好不容易出来逛一逛,要珍惜放松的时光。

忽然,君臣二人被前方的一个棋社吸引了,这里围着许多人,走进去一看,竟是在赌棋。

“二位客官请上座。”

小二是个眼尖的,看出二人非富即贵,忙热切引着二人落座。

赵都安看了眼,这座棋社内,大厅中正有两名棋手对弈,周围围了许多人,在下注赌谁胜谁负。

属于一种文雅些的“拳台”了。

而雅座中,也有许多客人彼此一边喝茶吃糕点,一边手谈游戏。

女帝对这一幕有些感兴趣,多看了几眼,笑着低声问:

“你觉得这些人棋力如何?”

赵都安瞥了大厅中厮杀的两名棋士一眼,撇撇嘴:“也就……”

忽然,他停了下来,君臣同时望向门口。

只见棋社大门口,不知何时停下了一辆豪华的马车。

仆从挤开人群,车帘打开,一名雍容华贵,却用帷帽挡住脸孔的贵妇人,抱着一只狸奴,缓缓走了进来。

环视一圈,径直朝君臣二人走来。

“我能坐在这里么?”陈王妃眼睛弯成月牙,笑着问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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