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自请离宫

“你说什么?”梁献意眼神蓦然明锐,漆黑的眉毛像是两道利剑,朝我又走近了些,想要把我瞧得更清楚些似的,那陌生的香气也随即浓郁起来。

我扭开脸不再看他,沉默了片刻,还是说:“真不知道你疑心什么,实话说,我也不想做什么皇后,幸好并未明发,尚可转圜。”我悄然跪下,行大礼,“皇上,民女在这里耽宕了这些日子,实是与礼制不合,民女自请离宫,还望皇上看在过去情分,恩准民女。”

“你要离宫?”梁献意语气先是不可置信,却突然动了气,一把捏住我的手臂,将我拽到他眼前,“你竟还想着离宫?你是朕的女人,此生只能跟着朕!别妄想再做他想!”

我虽知他看起来是清雅贵公子模样,实则颇有心机,对痛恨的人素来心狠手辣,但并未真正见他凶狠的一面,如今自己见到了,方知撕破脸后是这样不堪,于是反倒镇定下来,任凭手臂被他捏得生疼,也没有挣一下,只是说:“你别不可理喻。”

“我知道叫你心甘情愿很难。”他的眼睛在昏黄的光下熠熠生光,轻声冷笑起来,“难怪过去你对范黎的痴心从不放在心上,一开始对我也是不冷不热,原来是心中早有所属。”

他生得白净,在烛光照影下,脸颊如瓷白泛着柔柔的光,眼窝更显深邃,神色落寞孤寂。

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他因坐在宝座之上,亲手赐死了自己的挚友。

我知道他心里有我,但他更在意的还是他的皇位,过去他从未勉强我什么,哪怕是利用我做什么,也编个幌子哄着我去做。

如今他是一言九鼎的皇上,再不用做那些功夫了。

他连因为要笼络范黎而接近我的过往,都能大言不惭地讲出口!

我注视他的时候,他反倒更生气了:“你犯不着用这种眼光看我。”说着,猛地将我拉到他怀里,劈头盖脸地亲在我脸上唇上,恶狠狠的模样像是啃噬一般,又像是生了蛮力,我奋力挣扎,却还是被他紧咬住了唇。

我睁大眼睛望着他,他垂着眸也不看我,只一味想要我张开唇,我心里一横,一张口狠狠咬在他唇上,一股甜腥味在口舌中蔓延开来,他吃痛松开了我,唇边渗出鲜红的血迹来,眸光晦涩又狂戾,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一把抱起了我,径直朝寝室走去。

我顿时慌乱起来,惊声道:“梁献意,你放开我!”

“怪我从前太纵着你,岂知你从来就是一个狠心的女人,你去了福建一趟,说是探亲,却一去不回,到了今日,你还想着要走!”

我被他抛在床上,他很快覆身上来,一只手抓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很轻巧地解开了我大襟外衫,接着就来解我脖子上的里袄内扣。

我的手腕被他快要捏碎了,他整个身子压得我透不过气来,但他的手就在我眼前,所以我垂眸看准他的手背咬了下去,他闷哼一声,眉头紧皱,却只牢牢盯着我,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似地继续解着盘扣,两个盘扣一解开,他的手一挣,生生从我口中挣开了,只是一抽,我里袄侧腰的系带就被拉开了,我心中一紧,只觉得胸口处一沉,他的手竟已落在了上面,惊怒之下,我反倒不再挣扎,只是眼睁睁望着帐顶雕刻的图案,镂刻的花鸟画样栩栩如生,像是活了一般扑面而来,看得人心惊。

我全身僵直不动,心想大不了忍一忍就过去了,他这样粗鲁无礼,又与无赖何异。

没想到他却把手抽了出来,一翻身在我身旁躺下,冷笑一声:“咱们两个相处这么久了,碰一碰你竟然比登天还难,你仔细想想,我待你好不好?过去我虽不知你心里怎么想,到底我们是情投意合,如今为了曹君磊,叫你心里怨恨我,我也不怪你了,你也设身处地为我想一想好不好?”

他一翻身,手臂沉沉搭在我身上,头依偎过来,呼吸拂在的脖子里,过了一会儿,又低声说:“往后不许再说那样的话……你是朕的皇后,此生都要与朕在一起,你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尊贵无双,朕会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让你尽享荣华富贵。”

天下最好的东西……脑中恍惚想起那晚在土默特部的毡包里,他捉了两只萤火虫捧在手里给我瞧,那两只萤火虫像是两颗星子忽明忽暗,我与他凑到一起看了会儿,叫他放了,他随即松了手,之后重点了烛灯,我帮他换药,他忽然讲起自己小时侯的事,他神情安详地说起他的母妃。

北境下雪天便是白茫茫一片,真正是鹅毛大雪,王府庭院各处冰天雪地,水晶宫似的晶莹剔透,花园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与他牵手散了许久,不期然回头看到我和他长长一串脚印,一大一小,一深一浅,往前延伸到很远很远,那样亲密无间。

……

从前他身不由己,无权无势,却至真至诚,如今他什么都有,独独没有他自己了。

我眨动双眼,缓了会儿,才转过头,看着他的脸庞,轻声说:“卷云有一件事想求皇上。”

他轻“嗯”了声,随朝后仰了仰,疑惑地打量我:“你说,只要不妨朝政社稷之事,我都答应你。”静了下,脸色一沉,又说,“你莫不是还想要离宫?”

我摇摇头,微笑道:“皇上当真除了不妨朝政社稷之事,都答应?”

“君无戏言,你倒是说说,是什么事?”

我想了一会儿:“既是如此,倒也不急着用了,待到更要紧的时候再找皇上兑现吧。”

“好,这回不算,那你把话说完了,方才是想求我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我似乎与那宁嫔相冲,每回见她,都生出不快,不想叫皇上太宠她。”

梁献意怔了下,终于勉强笑道:“这话倒不像是能从你口中说出的,可是因为今日我刚见你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我只是不愿你与后宫妃嫔过多纠葛,她只是一个后宫的女人罢了,朕不过走个过场,你何必放在心上。”

我“嗯”了一声,说:“我不过随口说说。”

(本章完)

第161章 真是狠心

梁献意转过脸去,望着帐顶似是出了神。

他的双手交错放在胸口处,皙白修长的手指因用力蕴着无限劲道。

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又生怕他想些什么,暗暗后悔方才提及宁嫔。

想着原本他还没留意,我这样专门提及,会不会适得其反?

可宁嫔长得与林瑟那么像,她此生只是一个小小妃嫔也就罢了,一旦得宠,难免树大招风,到时候被人发现生疑,少不得牵连到林家。

我与梁献意相处这么久,越发觉得他心狠薄情,他不过外表温文尔雅,其实心肠极硬。

他怎么会忍心让自己的姨母为了他的前程而吞金?怎么能赐死与自己同生共死过的兄弟?

他连福茗都不放过!福茗不过是一个小厮,他还真是狠心。

在他的心里,最要紧的东西,必是天下吧,不然他怎么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能舍得?

他做了皇帝,又难免多疑,他认定了我与君磊兄有私情,我连缅怀君磊兄都不能,更是不能为君磊兄讨半句公道话,不然就是心里还装着君磊兄,当真是解释不清了。

说起来,也是机缘巧合,我刚刚得知君磊兄仙逝的消息,恰逢福茗想要递进来君磊兄的旧物被抓。

我与君磊兄是清清白白,君磊兄生性洒脱,赴死前将旧物收拾出来,想叫福茗交还我,也不枉我们相识一场。

但那些旧物皆是私物,难保让人浮想联翩,梁献意心里既有了影儿,又死无对证,往后他不会再信任我了。

他轻叹口气,说:“这几日,我知道你心里恼我,是我对不住你,不该对你动手。”

他又转过脸来,目光平静如水:“你要么打回来?也好叫你出了这口气,以后日子长着呢,咱们好好过,不闹别扭了。”

他头发乌黑,高高束着玉冠,枕在湖蓝色的枕头上,越发显得轮廓分明,身上穿着家常诸色倭缎团福的衣裳,衣领处用明黄,一副翩翩浊世公子哥的模样,只有那双俊秀眼睛里透着沉着坚毅。

我凝望着他道:“卷元岂敢恼皇上,还望皇上不要恼了卷云。”

他神色微怔,一垂眸看在我松散的衣襟上,顿时有些不自在,伸手拉了锦被盖的严严实实,自己也起身下了床,站在床边,说:“你晚上想吃些什么?稍会儿咱们用膳。”

“什么都好,晚上我也不大吃东西。”

他略点了点头,一转身离开了。

珠帘声响起低低的噼啪声,越来越轻,直至重归寂静。

我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手上发软,费了好一会儿才系上了盘扣,坐了起来。

一拿起外襟衣裳,竟吃惊地发现姜黄色床单上赫然有不小的一片血迹,这才怔怔想起方才他硬生生挣出自己的手,我又紧咬着他的手背,莫不是这一挣,竟是受了伤?

又想到,他还镇定自若与我说着话,竟像没事儿一样,他心里也不知是作何感想?

“姑娘。”纹络掀帘走进来,轻声道,“奴婢侍奉姑娘更衣吧。”

我“嗯”了声,她走过来,小心翼翼帮我穿上了衣裳。

那片血迹在被褥下半隐半现,她只不动声色将自己的帕子轻搭了上去,粉白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红晕。

我忽然意识到她生了误会,登时面红耳赤,不过很快我又镇静下来,说:“我想沐浴。”

雾气袅袅升起,我从浴桶里探头看去。

一连排精美的屏风将浴室遮得严严实实。

我轻轻拿起一旁擦脸的帕子,毫不犹豫地抬手咬在右手中指上,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我忍着疼,在帕子上书写,伤口触在帕子上有种滞涩的痛感,让我的手都在颤抖,心里急跳如鼓,但我却飞快地写好了那些字,明明是才下定的决心,却好像早存好的心思。

沐浴后,纹络服侍我穿了衣裳,我沉声说:“我乏了,没胃口吃饭,你去说一声,我睡了。”

第二日,刚用过早膳,尚功局的掌事宫女就来了,量了我的身材以备制凤袍。

我命文锦去取我妆奁里的一个紫玉镯子,好赏给尚功局的陆掌事。

文锦很快去而复返,回来在我耳边轻声说镯子不见了。

我登时生气道:“前天我还见在呢,怎么会没有?”

陆掌事见势不对,忙说:“主子莫动气,东西便是如此,不定放在何处了,奴婢原不敢承主子的赏呢,这就回宫去了,奴婢告退。”

我亲去翻了翻,那紫玉镯子到底没有找到,只得另赏了陆掌事一些首饰。

陆掌事一走,我就吩咐孟德贵在常伺候我的宫人房里去搜查,最后却在文锦屋里搜出了紫玉镯子。

文锦到底经过世面,竟也不哭闹,只是朝我磕了头,说:“奴婢说什么也无用了,奴婢不知得罪了谁,叫人做好了圈套陷害,愿打愿罚,只凭姑娘发落就是。”

我心头一阵悸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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