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3章 李纨:上面明明有印章的,还非要问

就在贾珩在大观园与李纨叙话之时,京城之内因为前日科举舞弊一事闹得沸沸扬扬。

虽然先前得崇平帝吩咐内卫阻止着谣言扩散,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内阁首辅韩癀之子韩晖涉案的消息,仍是被渐渐传将开来。

如果配合着主考官是内阁阁臣,刑部尚书赵默,阴谋论更是有着市场。

有的说,内阁首辅韩癀,内阁阁臣赵默原是一党,两人串通一气,为了自家子弟以及江南士人中第,泄露试题,酿出科举舞弊案。

韩宅,书房之中

韩癀坐在条案之后,面色复杂地看向不远处躬身而立的颜宏。

颜宏面色愁闷,叙说道:“兄长,如今京中对前日科举弊案议论纷纷。”

韩癀面色颓然,比着年前的意气风发已见着几许疲态,摆了摆手,说道:“事已至此,再害怕别人议论,也没有必要,这样大的事儿,总免不了闲言碎语。”

说着,看向一旁恭谨侍立着的韩晖,说道:“待月底,新科进士将会重新科考一场,由陛下命题批阅,以定贤愚,你好好准备吧。”

一旁的韩晖紧紧垂着头,脸上同样见着担忧之色,闻言,道:“是,父亲。”

待韩晖走后,韩癀叹了一口气,看向颜宏,道:“事已至此,再想其他也无用。”

颜宏面上现出坚定之色,说道:“兄长,我向宫里递辞疏。”

韩癀摆了摆手,目光见着几许思索,清声道:“不用如此,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如今,只能对此事不予回应了,等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化此事。

天子既然允诺不再追究此事,那么其他的先不用担心。

“兄长接下来有何打算?”颜宏问道。

韩癀沉吟说道:“进宫,去内阁。”

颜宏闻言,也只得暗暗叹了一口气。

而待到下午时分,随着通政司传出的宫抄,犹如新的热点冲上热搜第一。

大致就是,定了!从今天起,四条新政,关乎你我生活(爆)。

贾珩所上奏疏,重又成为京中街头巷尾热议的焦点。

四条新政内含一条鞭法,火耗归公,摊丁入亩,废两改元,可谓一揽子经济革新的方案,一桩一桩不仅让文武百官眼花缭乱,也让神京城中的普通百姓心头疑惑。

而贾珩的奏疏也迅速扩散至京城,并随着大汉发达的驿传系统,向着诸省实行。

正如贾珩所想,以卫国公为名头的奏议,几乎在一瞬间压过了前日两江总督的一条鞭法奏疏。

要知道,贾珩前不久才刚刚执虏酋而返,威震华夏,此疏一出,天下官吏士绅无不侧目。

内阁,文华殿

齐昆坐在一张红木书案之后,垂眸看向内阁中书以纤丽工巧的馆阁体传抄而来的奏疏,阅览着其上的文字,面上的惊异之色,逐渐扩大。

先前只是听贾珩叙说其中关要,就已觉得精妙难言,如今四条新政落在奏疏之上,条理分明,观感又非言语叙说可比。

这俨然是一份考虑周详、施策完备的新法方案,大气磅礴,高屋建瓴。

如按着此策施行,大汉朝廷国库将再无窘迫,届时扫边患,再造盛世,指日可待。

而阁臣赵默看向手中奏疏,心头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赵默因为身陷不久前的科举舞弊风波,此刻虽还在内阁,但却是心事重重,此刻翻阅着贾珩所上奏疏,心神微震。

摊丁入亩,这岂能推行?这无疑是将重税征收士绅头上,劫掠百姓之财以奉养朝廷,岂得久乎?

大明宫,含元殿中,崇平帝也拿着贾珩所上奏疏阅览,那张冷硬的面容之上时而现出深思,时而见着恍然之色,起得身来,已是心潮澎湃。

此刻,整个神京城已然传抄遍了贾珩的新政四条,一时间科道詹事等众文官暗流涌动,议论不休。

贾珩所上奏疏,除却为一条鞭法查漏补缺的火耗归公、废两改元,摊丁入亩更是废除了丁口税,可谓德政。

一时间,普通百姓都闻之欣然。

但一些祖籍族地广置营田的官员,则是暗暗皱眉。

将丁口税摊入田亩之中,谁拥有土地谁多缴税,而庙堂衮衮诸公哪一个不是置田千亩,蓄奴仆无数。

这可就是要了命了。

他们寒窗苦读,好不容易家族置了一些田地,以备将来致仕以后,颐养天年,含饴弄孙,这朝廷分明是在割着他们的肉去补贴那些泥腿子。

这卫国公,持恶法祸国殃民!比之两江总督高仲平还要苛虐。

……

……

大观园,稻香村

时近傍晚,日头西沉,彤彤晚霞弥漫在西方天际,稻香村中的几株褪去了花瓣的红杏树,在夏日凉风的吹拂下晃动不停,发出飒飒之声,而庭院之中不知何时已是蝉鸣阵阵,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贾珩说话间,抱着李纨向着里厢而去,一身兰色衣裙的花信少妇如一只波斯猫,一头葱郁如瀑秀发垂下一绺贴合在脸蛋儿上,紧紧搂着少年的脖颈,不敢撒手,唯有身子的阵阵异样,让丽人心神震撼莫名。

他怎么能这样?

这…这别是伤着了才好。

顾不得细思,已如十五个吊桶打水,顿觉天地倒悬,浮光掠影一般。

贾珩此刻抱着李纨来到书案之前,原本就比较整洁宽敞,并未大手扫着桌上的笔墨纸砚,轻轻放下丽人。

李纨容色羞恼,忽而一愣,回眸之间,却见自家被放在书案上,惊愕之时,一颗芳心顿时羞不自抑。

他…他又要搞什么名堂?

一时间倒不知贾珩用意,但美眸抬起看向那张年轻、清隽的面容,那剑眉之下,目似蕴神芒,好似古井玄潭,将人坠入其中一般。

丽人芳心大羞,不由微微眯了美眸,柳叶细眉之下,目中现着几许痴迷。

他虽然…胡闹了一些,但也生的仪表堂堂,俊逸超凡,的确是世上罕有的美男子,怪不得宫里那公主和郡主倾心于他。

说来,他原是大汉立国百年以来的少年国公。

丽人心头胡思乱想着,不多一会儿,连忙闭上了眼眸,神情恬静,唯有娇小耳垂上的耳环炫着一圈圈明亮不一的光芒。

贾珩忽而目光顿了顿,瞧着一旁悬挂的条幅,诧异问道:“纨儿,这条幅之子,笔法构架充斥着丽秀、温润之气,可是纨儿平时所写?”

李纨闻言,就觉心神一震,睁开美眸,转过那张明媚如桃花的脸蛋儿,恰恰看到那字画末尾上的题跋和印章,贾珠两字恍若铁锤跳入眼帘。

犹如一颗巨石落在心湖之中,掀起惊涛骇浪。

丽人心神之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触。

她怎么被这人抱在这里了?

然而,还未细思,那江河绵绵的汹涌之意袭来,让李纨心旌摇曳,几乎不能自持,哪里还有时间想有的没的。

李纨那张如琪花的秀雅脸蛋儿,酡红如霞,微微发颤儿的声音酥腻、柔润,只觉一股羞臊渐渐袭满身心,鼻翼不由轻哼了下,并未回答着贾珩的相询。

贾珩目光稍滞,低下身来,看向闭目假寐的丽人,问道:“纨儿,这两张条幅是谁写的啊?”

李纨实是受不得那少年捉弄,秀眉时蹙时舒,只得睁开一线妩媚流波的明眸,声音断断续续道:“是…是先夫……手书。”

夫君,我…我这也是为了兰儿的,你不要怪我。

这人也是故意作践她,上面明明有印章的,还非要问着她?

幸在,那戛然而止重新一如往日,似乎刚刚就是故意的一般。

贾珩叹了一口气,说道:“纨儿,珠大哥的确是可惜了,否则我贾府就能多一清流文臣。”

似是配合可惜二字,贾珩目光深了深,心头起伏不定,为着贾家的读书种子陨落而摇头叹息。

花信少妇美眸眯起,但耳畔听着少年先是唤着自己纨儿,又是提及贾珠之名,不知为何,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言的羞臊与愧疚。

夫君他如是看到她在别人身下婉转…会不会掩面于九泉之下?

念及此处,花信少妇忽而有些紧张,似乎担心着那场景。

宫裁,伱对得起我吗?

贾珩目光再次微滞,不由面色顿了顿,看向蹙紧了柳叶眉,似是黯然神伤的丽人,心头暗道,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可明明又……

李纨这时深深吸了一口气,心头闪过一念。

这书画,下次许是不能再挂着书房了。

可她也是为了兰儿,兰儿他将来有了…他珩叔倚靠,将来的科举之路也能走的顺遂许多。

贾珩端详条幅上的字迹片刻,凝眸看向那张丰润、温婉脸蛋儿上,道道绮韵阵阵流散的丽人,猜出了李纨的内疚心思,宽慰道:“纨儿不必自责,这些年你辛苦拉扯着兰哥儿长大,又将他培养成读书种子,纵是珠大哥知道你我之间的事,也会体谅着纨儿,不会说什么的。”

“珩…”李纨娇躯颤栗,樱颗贝齿咬着粉唇,想要嗔恼一句,但琼鼻中哼了哼,心神中一股异样涌起,娇躯颤栗不停,莹润如玫瑰花瓣的红唇微启,带着几许祈求:

“珩兄弟,别说了……”

别再提着那人了,她这会儿什么都不想着。

贾珩这时凑到丽人耳畔,低声说道:“纨儿,不如以后私下唤我为夫君吧。”

当然是仅限于此情此景,别的时候还是正常称呼,他一向是分得清这个的。

李纨闻言,柳眉蹙紧,却芳心一颤,忽而觉得一股难以言说的感触袭来。

夫君?

这…她要唤珩兄弟为夫君?

这两个字显然在李纨心头有着异样的分量,一时间心神恍惚,连忙驱散着心头的胡思乱想。

贾珩面色凝了凝,轻声说道:“那要不纨儿唤一声珩哥哥?”

其实也有些担心李纨唤着夫君之时,想起的是贾珠的面容。

那吃亏的不就是他?还是换个称呼。

李纨:“???”

珩哥哥?让她如湘云、探春他们一样,唤着珩哥哥?她又不是小姑娘。

然而这时,那人好像有意拿捏,分明又催促了起来。

李纨一时间也无可奈何,扭扭捏捏了一会儿,在少年低身附耳凑将过来,忍羞唤了一声,但声若蚊蝇。

旋即羞得双眸紧闭,装死不语。

崇平十六年仲夏的傍晚,一道道金红色日光自雕花轩窗而过,静悄悄地落在红木打造的书柜上,那艳艳晚霞披落在那丽人秀美、明媚的脸蛋儿,颗颗汗珠自鬓角滚滚而落,将秀发浸湿汗津津的贴合在红润如霞的脸蛋儿上,日光映照下,见着几许晶莹剔透。

贾珩伸手拍了拍,柔声道:“纨儿。”

“嗯?”李纨不由腻哼一声,心底不由生出一股空虚,旋即那张清丽的脸颊羞红如霞,不想搭理贾珩,转过身去,纤纤素手轻轻扶着红木书案,生出一股羞耻。

贾珩打趣道:“纨儿现在倒是愈发自觉了。”

从自发走向自觉。

李纨那张绮丽娇媚的玉颜彤彤如霞,轻轻抿着粉唇,并没有应着贾珩的打趣,心头暗暗啐骂一声。

她算是知道了,这人就是喜欢作践着她呢。

贾珩扶着略有几许丰腴款款的腰肢,面色微顿,问道:“纨儿,可还记得当初你第一次到我那柳条胡同儿?”

正自漫步云端,魂飞天外的李纨闻言,两弯柳叶秀眉微微舒展,眯着一线美眸,丝丝缕缕艳媚的绮韵流溢而出,心湖中不由倒映出一幕幕往日之事来。

当初那青衫直裰的少年,温文尔雅,风骨俨然,她何尝想过,竟有一日会这般欺负着她?

让她爱恨交加,羞恼不胜。

贾珩温声道:“那时候兰哥儿借了我两本书,后来纨儿过来要这回去。”

李纨云髻之上别着的那根金钗摇晃不停,那张丰丽脸蛋儿之上,泛起几许明媚的醉人酡红,忍着羞意说道:“这才几年的光景,珩兄弟已不是当初那个布衣少年,而是国公了。”

一想起自己被大汉最年轻的国公欺负着,丽人目光恍惚了下,芳心又喜又恼,涌起一股自己都说不出的自得。

贾珩也不再多说,开始把着。

李纨轻哼一声,芳心涌起羞臊之意,更难言的是,似乎是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着自己,竟觉一股熟悉意图袭来。

却也不知过了多久。

李纨睁开一线眸光,瞥了一眼那挂着的条幅,那张秀美、素雅的玉颜上,两道浅浅明艳红晕浮起,已是将螓首埋在胸口,羞得生活不能自理。

啊,她怎么能将夫君那副条幅给…?

俄而,一股内疚神明涌上丽人心头。

此刻,分明是那条幅上的印章连同黑色字迹冲散一团,见着一团狼藉。

贾珩面上也有几许不自然,这个他真不是故意的,实在没有想到李纨情景再现,情难自禁,轻声说道:“天色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他怀疑曹氏这会儿已经从东府回来了,应该也是聪明人,并没有过来。

抬头看了看,不知何时,窗外已见着几许暮色,夏夜将临,暑气渐消,华灯初上,晚风吹动着庭院中的杏花树,正随着灯影摇曳,而夏日的蛙鸣也此起彼伏。

心念及此,贾珩不由想起前世,夏夜时节与三五好友围炉烧烤的日子,雪花啤酒开瓶的声音,混合着酒花沫子涌起,嘭的一声,都是心碎的声音。

李纨此刻搂着少年的脖子,也不由轻哼一声,似乎也有些心碎。

一时间心头竟有几许依依不舍,目光凝睇而望向那少年,颤声道:“珩兄弟。”

贾珩也不多言,整理衣襟,温声道:“纨嫂子,这几天比较忙着,可能没有空暇过来与纨嫂子叙话。”

李纨真是苦了好多年了,其实比之凤姐还难熬,因为凤姐管着府中的人事,杀伐果断,体面尊荣。

而李纨俨然被排除在贾府平常的生活之外,只能穿着又丑又老气的衣服。

李纨抿了抿粉唇,丰丽脸颊浮上红晕,轻轻“嗯”了一声。

这会儿又改口唤着她纨嫂子?这人真是……

贾珩拿过一方手帕,面色平静无波,柔声道:“纨嫂子,擦擦汗。”

心神恍惚之间,不由想起新政四疏,火耗归公。

而李纨也听到脸颊上的汗珠汩汩淌在秀颈上,觉得不成体统,暗暗啐骂一声,连忙接过帕子。

贾珩说着,提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轻轻吹散了茶叶,将沫子吹散,轻轻喝了一口,平复着心绪。

思量着朝局,今日关于一条鞭法等新政的奏疏已递将过去,想来已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然后看了一眼李纨,然后出了稻香村。

不像蘅芜苑以及潇湘馆、栖迟院这些地方,可能会有黛玉、探春她们串门儿,稻香村平常不见人来。

贾珩正要出了厅堂,就见着一个徐娘半老,梳着云髻的妇人笑意盈盈地看向自己,道:“珩大爷。”

贾珩目光平静几分,凝眸看向曹氏,道:“曹婶子。”

曹氏扫了一眼李纨所在的方向,又打量着少年,见其面颊红润,心头暗笑,轻声道:“刚从西府过来,珩大爷这是刚从纨儿那边儿过来的。”

贾珩点了点头,平静说道:“刚刚寻纨嫂子有些事儿,曹婶子有事儿吗?”

曹氏暗道一声,真不愧是在外面做着大事的,被人瞧见仍能脸不红心不跳,不过也觉得平常。

她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怎么着这人不成?

曹氏笑道:“倒也没什么事儿。”

贾珩点了点头,随口问道:“纹妹妹和绮妹妹呢?”

纹绮两人,他之前见过几次,其实两人眉眼和气韵倒有些像着李纨,犹如兰溪之于晴雪,青春版李纨。

“她们两个在屋里看书呢,等会儿就说要吃饭呢。”曹氏打量着少年,笑了笑,说道:“珩大爷不如吃罢饭再走?她们两个正说看了不少书,要请教着你呢。”

这少年显然不是什么道学先生,纹儿和绮儿如是找着这样出挑的夫婿,其实也不错。

“今日先不了,等改日吧。”贾珩面色顿了顿,轻声说道:“我还有点儿事儿,曹婶子如是有事,可以到前院寻我。”

曹氏脸上见着笑意,说道:“那珩大爷慢走。”

而后目送着少年远去,轻轻笑了笑,然后看向李纨所在的居所,想了想,倒没有过去查看。

贾珩出了稻香村,此刻暮色沉沉,想了想,折身前往前院,来到书房之内,同时吩咐着嬷嬷准备热水。

(本章完)

第1014章 如行之以全国,弊自何解?

宁国府

天穹暮色沉沉,一轮皎洁明月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梧桐树梢,匹练月光照耀在庭院之中。

果然,贾珩进入灯火如昼的书房中,就见得书案之后身形窈窕,气质清绝幽艳的少女。

陈潇正在拿着一本书,装模做样地翻阅着,见到那少年,眉头皱了皱,清眸隐有寒芒闪烁,说道:“这是回来了。”

刚刚说着去了缀锦楼,回来又拐去了稻香村。

贾珩打量向少女,直将少女打量的不自在,瞥了一眼那靴子上的泥土,轻声道:“潇潇越来越神不知鬼不觉了。”

刚才潇潇分明是又帮他望风去了。

他现在就怀疑潇潇在他身上安装了定位。

其实,贾珩还真没有猜错,贾珩身上被陈潇以特制香薰标记。

陈潇冷哼一声,脸颊浮起浅浅红晕,讥诮道:“是你不知检点。

抱着人家在亡夫的遗物面前,亏你能做得出来?简直荒唐透顶。

贾珩来到近前,端起茶盅,轻轻抿了一口,若无其事,温声道:“今个儿锦衣府可有什么新的情报?”

陈潇清声道:“你那奏疏递至宫中,新政四条一出,现在整个京城已经沸沸扬扬,京中官员莫不议之。”

贾珩放下手中的茶盅,目光幽深几许,说道:“议论是免不了的,说不得这几天还有科道御史上疏反对新政,污称其为苛虐之政。”

陈潇抬眸看向那少年,说道:“这几天就是大婚,伱也安分一些,真当咸宁还有婵月她们不会吃醋?”

这话自是一语双关。

贾珩笑了笑,看向那宛如一泓清泉的眸子,说道:“是潇潇吃醋了吧。”

陈潇玉颜微红,嗔怪道:“谁会吃你的醋。”

如是吃醋,天天都吃不完了。

陈潇默然片刻,岔开话题说道:“你那新政四条,要不了多久,就会传遍大江南北,真的要推行全国?会不会引得天下士民反对?”

不说其他,就那清丈田亩,摊丁入亩,估计就要激起天下士绅的反弹。

贾珩笃定道:“既是危险也是机遇,本来我还心存疑虑,但箭在弦上,也不得不发,推行全国也好,这是一定能成的国策。”

那时候势必收获莫大的政治声望。

陈潇道:“你自己要小心,如果做成,自是皆大欢喜。”

贾珩拉过少女的素手,宽慰道:“放心好了,只要稳扎稳打,由小到大,新政一定能成。”

两个人说着话,晴雯进入书房,唤着贾珩前去沐浴,贾珩再不多言,前去沐浴。

之前从大观园回来时,就吩咐着丫鬟去寻鸳鸯,今天就不过去了。

大观园,稻香村

贾珩离开之后,李纨玉容绮丽一如花霰,玫红气韵自脸蛋儿向着秀颈眼神,原本温宁如水的眉梢眼角都流溢着惊心动魄的娇媚气韵。

花信少妇美眸看向那悬挂在书柜上的条幅,目光不由落在那浸湿的一片狼藉的印章,滴答滴答不停,恍若被烫了一下,芳心砰砰跳着,玉颊羞恼交加。

暗道一声冤孽。

整理着衣裙,撑着绵软如蚕的身子向着里厢绣榻而去,丽人行走之间,忽觉有异,心神不由微动,又是暗恼,连忙并拢了马面裙之下的绣花鞋。

这会儿,贴身丫鬟素云和碧月红着脸蛋儿,轻手轻脚地进得屋内,连忙打开着窗户,驱散着靡靡气息,朝着熏笼中放着冰绡和沉香,燃起的青烟裹挟着淡淡香气盈于一室。

李纨半躺在床榻上,秀颈靠在一方枕上,螓首上的云髻散乱了许多,那张脸蛋儿红若胭脂,鼻翼与鬓角汗津津,檀口细气微微,一时失神。

这字画是不能再挂着了。

丽人平复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闭上眼眸,似乎那刻骨铭心的抵死纠缠在心底重现,最终化成一股疑是银河的飞流,心神愈发不宁,芳心羞臊。

那人,就喜欢作践她。

她也是……为了兰儿的。

然而,方才那人的温言软语以及爱不释手,却如一团乱麻缠绕了丽人内心。

李纨睁开美眸,丰润娇媚的玉颊微烫,又是幽幽叹了一口气。

两婢收拾好一片狼藉,碧月道:“奶奶,热水已经去准备了。”

李纨柔柔“嗯”了一声,起得身来,看向书柜旁还未收起得字画,颤声道:“素云,将那些……都收起来吧。”

这会儿看着那些字,心乱如麻。

素云闻言,愣怔了下,旋即唤着碧月,收着字画。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就又是数天时间过去,贾珩与咸宁公主、清河郡主的婚事愈发临近,贾珩也在全力准备着婚事大典,而京城之中关于贾珩所上奏疏,已是迅速发酵,满城风雨。

而就在神京城中为科举弊案、新政四条而闹得沸沸扬扬之时——

金陵,两江总督衙门

这一日正是晨时,金色晨曦投落在布局俨然的官署房舍上,而庭院中小吏进进出出,一派忙碌之象。

庭院中的鸟雀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间或有蝉鸣相伴。

高仲平刚刚用罢早饭,坐在后宅的厅堂中,端起蓝色祥云的茶盅,吩咐着小吏说道:“去驿站,将最近神京城中递送来的邸报取将过来。”

那小吏闻言,连忙转身而去。

高仲平抿了一口茶,手中的红宝石戒指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这位崇平帝的宠臣,如今的两江总督年近五十,身形魁梧,颌下蓄着黑须,威严、沉凝的面容上,满是岁月的风霜,法令纹深深,浓眉之下的虎目之中见着几许思索。

这时,坐在对面的两位文士模样的员吏,一个是三十左右的中年书生,其人是高仲平的幕僚邝守正,面容儒雅,细眉深目,眸中不时闪过精明之色。

邝守正当先开口说道:“东翁,奏疏一上,朝廷势必沸反盈天,尤其是江南出身的士绅,他们好日子过惯了,这下子受得官府辖制,更是气得跳脚,学生听说京中御史弹章如潮,一切就看中枢的圣上如何裁决了。”

另外一个山羊胡老者吴贤成,手捻胡须,说道:“东翁,一条鞭法在四川既能行之有效,那么在此就也能行得通,如两江大行,再推行全国,那时国家财用再不受窘迫之累。”

高仲平点了点头道:“两江三省可谓天下疆省所望,如能先期大行,大获成功,天下其他省份也就好办了。”

就在这时,外间一个差役进入厅堂中,拱手道:“制台,三公子从京中传来的书信。”

原来,高镛在锦衣府被关押了一天,就被贾珩放出来,待回到府中气愤难平,在忠顺郡王陈泓的建议下,就写了一封书信寄送至江南的高仲平处,叙说缘由。

高仲平诧异了下,从差役手中接过书信,阅览起来,读着信笺纸上文字,眉头不由皱了皱。

邝守正目带关切,问道:“东翁?”

高仲平将书信重又放进信封,迎着几人的目光,面色平静,徐徐说道:“没什么事儿,高镛因为喝醉酒,在京城让锦衣府拿问了,这等小事还书信过来。”

这时高家老二高渤,闻言,心头一惊,连忙起得身来,朝着高仲平行礼说道:“父亲,我可否看看三弟的家书?”

高仲平面色如常,点了点头,将书信递将过去。

高渤接过书信,凝神阅览,不多时,已然眉头紧皱,愤然道:“这个卫国公竟如此跋扈?三弟不过言语开罪几句,就让这人拿到了锦衣府,真是好大的官威!”

在书信之上,自然是避重就轻,提及只是吃醉了酒,一时言辞无状,冲撞了贾珩,然后就被贾珩借着锦衣府的职权将高镛关押进锦衣府。

三言两语之间,勾勒着一个飞扬跋扈,恃功而骄的少年勋贵。

高仲平当年也是崇平帝的宠臣,而且还是当初帮着崇平帝参与夺嫡的宠臣,可以说与陈汉皇室关系密切,但如今在四川、两江辗转,儿子却被拿捕进锦衣府。

高仲平看完书信之后,神色如常,而高渤接过书信,却已勃然大怒,愤愤不平。

高渤目中怒气涌动,沉声道:“父亲离京城十年,不想京城出了这么一个人物,年岁不过弱冠,仗着立下了一些军功,就目中无人,圣上……”

“住口!”高仲平眉头紧皱,目光阴沉地看向高渤,沉喝道:“竖子焉敢无礼?”

高渤心头一惧,拱手道:“父亲。”

这时,邝守正打了一个圆场,劝道:“东翁,二公子也是一时牵念三公子,这才心急口快。”

高仲平眉头皱了皱,道:“卫国公是国之重臣,执虏酋之首,一扫我大汉倾颓之势,镛儿的性子,我是知道的,鲁莽无状,”

其实心头也推断出原委,只怕与近来传至大江南北的天子赐婚一事有关。

咸宁公主被圣上许配给了那卫国公,而镛儿在几年前就看中了咸宁公主,但毕竟是宗室帝女,原本想着寻个良机帮着镛儿求娶,不想让那卫国公捷足先登。

高仲平道:“邝先生,稍后提醒我,写一封信。”

写信自不是宽慰高镛,而是训斥,令其在家好好读书。

一众幕僚见高仲平不以为忤,也不好就着此事叙说。

邝守正道:“东翁,近来江苏苏州府商贾串联频频,据学生所知,他们似要闹出一些动静,阻遏东翁的一条鞭法推行。”

吴贤成道:“东翁,随着文吏下到州府县域,地方排斥清丈田亩和一条鞭法的士绅小吏相互勾结,难免裹挟百姓生事,如遇突发情况,江南大营需得及时介入才是。”

这些时日,两江总督衙门派出了五六波工作组前往江苏下辖府县,主持清丈田亩,行一条鞭法的新政事宜。

而清丈田亩的举动,毋庸置疑,引起了江南士绅的强烈反对,士绅裹挟百姓围攻县吏员僚,工作一度无法开展。

这些士绅家族原本就在当地树大根深,又是致仕官员,更有年轻子弟在县乡为吏,这如何推行的开?

但高仲平就是高仲平,利用两江总督的职权,对抗拒一条鞭法的官员尽数革职,而其来江南赴任之前,就已调来不少四川的官员以及文吏,将之充任到新政之中。

当时高仲平还是得到了崇平帝的默许。

一时之间,江南政局风起云涌,一日三变。

其实在过往的一个月中,群体事件就酿出两三起,推行一条鞭法的步伐才稍稍慢了下来。

高仲平沉声道:“本官已向神京请旨,收回江南大营职权,想来近日就有批复急递而来。”

邝守正点了点头,说道:“一条鞭法可谓万世不易的良法,等到两江三省铺开,我大汉将要减少多少浮费,唯有国库丰殷,朝廷不论是平虏、赈灾,还是改行大政,都能游刃有余。”

吴贤成说道:“东翁这是除旧布新,革除积弊之功,将来名垂青史,流芳百世,都不在话下的。”

等到功成之后,大概就是载誉归京。

高仲平默然片刻,叹道:“不敢言青史留名,唯望提携玉龙,为陛下扫清弊政,上报君恩罢了。”

邝守正目含关切,提醒道:“只是东翁如此一来,也会毁谤加身。”

高仲平笑了笑,说道:“那卫国公曾念过两首诗,本官倒是深以为然。”

众人纷纷都看向高仲平,就连其子高渤也凝了凝眉,目光疑惑地看向自家父亲。

父亲好端端的为何提及着那位卫国公?

“苟利……”高仲平轻轻吟着诗句,威严沉凝的面容上,见着几许复杂的神色。

贾珩这位近三年在大汉威名远扬的后起之秀,高仲平自然深知其人,同为天子宠臣,高仲平也曾思量过贾珩。

毫无疑问,将略无双,能征善战,数次面对东虏都能战而胜之,前不久更是炮轰皇太极,执奴酋献于太庙,足见在兵事一道,于辽东未定之前,不可替代!

虽然高仲平自诩面对东虏也未必会败,但贾珩这一连串的辉煌战果面前,也只能心服。

邝守正道:“如今卫国公凯旋回京,北方兵戈稍止,外患初弭,正是挟大胜以除内忧之时,此为天时以兴汉室,东翁如今在江南行一条鞭法,待大获成功,我大汉盛世有望。”

吴贤成手捻胡须,笑道:“邝兄所言正是,那些阻挡煌煌大势的冥顽不灵之辈,在这大势面前也只能俯首。”

高仲平道:“京中的批阅估计也在近期了。”

根据他对天子的了解,天子定然会应允在江南推行一条鞭法。

就在众人议论着时,那小吏去返,道:“制台,这是驿站刚刚传来的邸报。”

高仲平面色微凝,飞快从那小吏手中接过邸报,迅速阅览着邸报上文字,目中渐渐为惊色充斥。

邝守正心头微讶,唤道:“制台。”

高仲平放下手中的邸报,面色见着复杂,说道:“京中这段时日倒是出了不少大事。”

不等众人相询,高仲平道:“十来天前,京中科举弊案爆发,礼部侍郎方焕因泄题而被革职待参,主考官内阁大学士赵默因失察之罪,罚俸一年,斥责出阁,回本部理事,圣上已决定重新试考,并于今岁八月十五,再开一场恩科。”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抚额称庆,眉开眼笑说道:“东翁,这可真是一场及时雨。”

浙党不仅在东南三省树大根深,党徒众多,在京城更是在阁部人多势众,就连当场首辅都是江南士人。

高仲平道:“彼等囿于地域之见,不知天下皆为一域,华夏自成一体,不谋万世之基。”

厅堂中几位幕僚点头称是,附和说道。

邝守正目光一亮,忽而想起一事,说道:“东翁,如此一来,浙党深陷科举弊案,再也无力阻挡我江南新法大行,时机可谓千载难逢。”

吴贤成道:“正是此由,江南士人每科中第馆选者原就较北方士人多,不想竟然贪心不足,在国家抡才大典这等重要事上,仍以泄题这种取巧手段,欺上瞒下,是可忍孰不可忍,经此一事,天下士人唾弃,看彼等还有何脸面阻碍朝廷大政?”

高仲平旋即又拿起邸报另一面,开始翻阅着,刚刚翻阅着,面色倏变。

因为贾珩的四封奏疏占据了一个版面,此刻,邸报上赫然书写着那四封奏疏。

“论一条鞭法之阙如。”

高仲平眉头皱了皱,看向奏疏,只见奏疏上点出了一条鞭法在实行中几条弊端,包括铸银火耗,浮费转嫁,银贵谷贱……等一系列的缺陷。

直指其弊,可谓一针见血。

高仲平阅览而毕,脸色凝重,正襟危坐,背后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一层汗水。

一条鞭法有如此缺陷,在巴蜀之中也可窥见一二。

后面奏疏总结陈词:“如行之巴蜀一地,以全国之银输送,尚可豁免其乏银之弊,如行之以全国,弊自何解?”

高仲平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这卫国公旗帜鲜明地反对着一条鞭法,以其在中枢对天子的影响力,只怕一条鞭法还要命途多舛。

然而,目光接着往下看去,心神就是一惊。

只见其上提及,“是故,以废两改元解匮银之忧,以火耗归公备奸猾之吏欺上瞒下,可解此两厄。”

高仲平此刻已是心神震撼,继续往下看去,其上细说了火耗归公、废两改元的施策内容。

高仲平面色微凝,眼眸已经瞪大,心神震惊莫名。

“东翁。”邝守正面色关切,轻声问了一句道。

高仲平此刻颌下的黑色胡须都在微微颤抖,几乎是迫不及待向下看去,待字迹映入眼帘,更是心神颤栗。

其中更是提到了一项新政,“摊丁入亩!”

此法配合清丈田亩而用,几乎可以说是一柄利剑,使国库收入翻两番都不成问题。

高仲平阅览而罢,只觉面颊微红,目光深凝,脑袋都有些晕,分明是刚才一时屏住呼吸,一口气读完,甚至有些缺氧。

邝守正与吴贤成见此,面面相觑,已是被吊足了胃口。

“卫国公之才,经天纬地。”高仲平威严面容上见着默然,虎目咄咄,忽而感慨,心头甚至生出一股心灰意冷。

世上竟有如此王佐之才?而且未及弱冠,此外,在兵事一道更是将略无双?

高仲平一时间倒没有许庐的心思,此子之才非人臣可具,只是颇为惊讶。

事实上,这是站在历史下游,号称集封建王朝之大成的满清新政,可以说为乾隆盛世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此刻被贾珩一揽子兜售出来,所造成震撼自非寻常可比。

而这会儿,邝守正、吴贤成已经被高仲平的惊讶神色吸引了目光,盯着高仲平手中的邸报。

“东翁,这邸报上可是提及了最近的朝局?”邝守正儒雅面容上现出关切之色,问道。

高仲平回转过神思,轻声说道:“你们也都看看吧。”

说着,将手中的邸报递送一旁的小吏。

小吏接过邸报,转身给着邝守正、高贤成等一干幕僚传阅。

而高仲平端起一旁的茶盅,轻轻抿了一口,思量起贾珩其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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