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9章 息怒

满宝被皇帝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低头道:“陛下,魏大人身体有恙。”

魏知却放下袖子,微微整理后行礼道:“陛下,臣并无大碍。是周大人关心则乱了。”

满宝微微蹙眉,抬头就要说话,就瞥见了魏大人警告的目光,她微微一顿,心中一凛,便顿了一下。

刚拿到今天新的折子,正在侧殿分类的白善听到动静不太对,于是拿起才归出来的两封比较重要的折子寻过来,正好看到皇帝光着脚跑出来。

他也看到了魏知的目光,顿了一下后便上前,出声道:“陛下,这是营州送来的急件,说是高句丽与新罗发生冲突,其中高句丽有一支军队进入营州地界,骚扰当地的百姓。”

皇帝难看的脸色这才稍缓,他做到了龙椅上,沉着脸道:“将折子呈上来吧。”

白善就将手中的一封折子呈了上去。

古忠急匆匆的从后面拿了鞋子和衣服出来,先蹲下给皇帝穿上鞋子,才穿了一只正要穿另一只时,皇帝气得将折子扔出去,脚一踢就把穿到一半的鞋子给踢飞了,怒道:“热烘烘的穿什么衣服?滚下去——”

古忠跪在地上,一声也不敢吭,抱着衣服就弓着腰往后退。

皇帝脸黑如锅的坐在龙椅上,不穿外衣,鞋子都只穿一个,但这一下很讲规矩的李尚书没有开口规诫,就是素来克己守礼的魏知也当看不见衣冠不整的皇帝,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满宝看到摔到自己脚边的折子,见古忠满头大汗的要上前来拿,便弯腰将折子捡了起来,看似随意的递给了白善。

白善:……

他抬眼看了眼满宝,满宝就给使了一个眼色。

白善伸手接过,冲她挑了挑眉,你可欠我一个人情。

满宝微微垂眸,去吧,去吧,改日还你。

白善便拿了折子上去,重新交给皇帝,微微躬身道:“陛下,营州刺史请求出兵高句丽,此事重大,兵部便直接呈送过来,您看可需要招兵部过来议事?”

赵国公轮守京城,兵部这边只有一个侍郎跟了过来。

皇帝面沉如水的将折子翻了翻,沉声道:“宣吧。”

“是。”白善立即躬身往下退,路过周满的时候还扯了一下她。

满宝便只能冲上面行了一礼,拎着药箱就走了。

她一走,气氛虽还有些凝滞,却不如之前紧绷了,古忠垂下眼眸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兵部的右侍郎跟随白善一起进来,大家就这封折子讨论起来,气氛一松,除了皇帝还光着一只脚,穿着里衣显得有些邋遢外,这次的朝会和以往的朝会没有太大的区别。

可怜兵部右侍郎是中途加入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看皇帝这样子也知道才发过脾气,于是提着心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皇帝觉得问他什么都回答不上来,气得不轻,直接光着一只脚站起来,指着他就大骂一通。

是,对朝中大臣,他是不能无故骂人,但有故他就可以骂,谁怕谁呢?

兵部右侍郎抹了一把脸,差点忍不住脾气辞官,但想想还是忍住了,算了,今天皇帝脾气大,他不与他一般见识。

魏知见了叹息一声,不得不打断皇帝的话,为兵部说起话来。

当下有能耐的臣子脾气都不会太小,再骂下去,皇帝说不定真的要重新找一个兵部右侍郎了。

大家又不缺皇家那点俸禄,也不是寒门,巴着那点名声,因此真的抛开了名利,干得不顺心了,大家上书辞职致仕就是了,又有多难呢?

和魏知一样舍不得辞官的人有许多,但像虞县公那样更随心的人也不是没有,不巧,现在的右侍郎就有点儿随心,他是可以为了抢一坛好酒偷跑着早退下衙的人。

满宝出了长寿殿,拎着药箱想了想,便转身去了下面的太医院办公房。

推开门,郑太医正在给人配药,看见她来便起身行礼道:“周太医,您总算是来了,不少贵人昨日都有些中了暑热,昨晚又贪凉,所以生病的不少。”

满宝问:“严重吗?”

“都不严重,只是需要配一些药,我们带来的人手有限,您帮帮忙。“

满宝颔首,将药箱放下,和郑太医拿着他写下的脉案进去抓药,问道:“陛下上次请脉是什么时候?也是萧院正去的吗?”

郑太医想了想道:“是刘太医去的,五天前,不对,好似是七天前了。”

“陛下不都是三日一请脉吗?”

郑太医道:“陛下不乐意有什么办法?”

他道:“陛下近来烦躁得很,萧院正说是暑热,京畿的确又闹干旱,听说江南那边雨水很多,好几条河都被冲垮了,朝政不顺,陛下脾气就有点儿大,萧院正和刘太医已经叮嘱了御膳房给陛下熬煮避暑酸汤。”

满宝撇了撇嘴道:“那汤一点儿也不好喝,还比不上酸梅汤呢,要是我,宁倒不喝。”

说到这儿,她微微一顿,皇帝不会因此就不喝吧?

郑太医就问,“您刚才从长寿殿下来的?陛下怎么了?”

“中暑了,”满宝闷闷的道:“但问题最严重的是魏大人。”

她问道:“魏大人的平安脉无人去请吗?”

郑太医道:“这个看情况,一般来说,像魏大人这样的大人,我们太医院是一月一请,但有时我们忙不开,有时他们忙不开,自己也无病痛,不叫,我们自然也就不会去讨嫌了,但一般每半年都会去请一次脉的。”

他想了想后道:“魏大人上次请脉好似是年前了。”

满宝问:“谁请的?”

“我。”郑太医看她,“怎么了,魏大人有什么病?”

满宝就叹气,“魏大人的身体不好了。”

郑太医就吓了一跳。

满宝和郑太医将各位贵人需要的药抓好,其实现在寒邪还在外表,并不是很难治,所配的药也尽量简单,以免药效有影响,反倒不美。

满宝略一思索后道:“叮嘱来领药的人注意饮食,这两日先清淡饮食,行宫清凉,用了药,过不了两天体内的暑热就散去了。”

郑太医应了一声。

满宝就沉思的去准备皇帝要用的药灸,郑太医坐在一旁发呆,“年前我把脉,魏大人虽有些劳累过度,但也不至于就不好了吧?”

满宝道:“那时候可能没什么,但长时间的劳累过度,到了一个点就会变糟了,今年年景不太顺,从开春开始就各种事情不断,心神耗费大。”

郑太医就苦恼,“一会儿陛下要宣召我等吧?周大人,你可有治疗的良方?”

满宝点头道:“有呀。”

郑太医眼睛大亮,满宝就道:“魏大人放下政事,从此刻开始休养,静养上二三年便有痊愈的可能。”

明天见

(本章完)

第2630章 问诊

郑太医眼里的光亮就熄灭了,这不就相当于辞官致仕了吗?

且不说皇帝愿不愿意,魏知怕是也不愿意吧?

他摇头叹息一声,将此事抛到脑后不管了。

满宝则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尤其是魏知这样的劳碌病,更是需要休养。

若是他不能休息……

满宝沉思起来,她要怎么治疗呢?

还没想出个头绪来,古小公公亲自过来请满宝去长寿殿,他左右看了看,凑上前小声道:“我师父说陛下今日心情很是不好,也不提自己生病需要静养的事了,各位大人因为回的话不好,今儿被骂了好几遭。”

“现在大人们都散去了,陛下只留下了魏大人,俩人正要用午食呢,只是想等周太医看过以后再用饭。”

满宝表示明白,谢过他的提醒。

古小公公就低声笑道:“奴才还要叩谢周大人呢,今日多亏了周大人解围,不然我师父一顿骂是免不了的。”

满宝小声道:“是白大人解的围,该谢他才是。”

“是,白大人要谢,但周大人也要谢的。”

满宝拎着药箱去长寿殿。

皇帝已经老实的穿好了衣服,鞋子也穿好了,正坐在桌子边和魏知下棋。

魏知这人一点儿都不知道让人,棋艺又比白善略好,因此皇帝下得很不开心。

看到周满,已经快要输的皇帝立即丢下手中的棋子,把一盘棋都给搞乱了,他对魏知道:“先让周卿给魏卿看一看吧。”

魏知看了一眼棋盘,也放下了棋子,对着周满微微一笑。

古忠立即带着内侍上前将棋盘收了,把桌子收拾出来。

满宝上前打开药箱,把脉枕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魏知将袖子往上拉了拉,便将手放在了脉枕上。

满宝的手指搭在他的脉上,垂下眼眸仔细的听脉。

半晌,她抬起头来问道:“大人平日可觉得有哪里不舒服?”

魏知笑着摇头,“并没有什么不适。”

满宝就看向他的脸色,眼底的青色,以及肩肘的垂度……

满宝仔细的回想这一年多来见到的魏大人。

她记性素来好,又是太医,最擅观色,说起来,这一年多来魏大人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满宝的目光从他鬓角的白发中扫过,再看过他的脸色……

魏知可比她先生小好些,但脸色的润泽和红光还比不上庄先生呢。

嗯,她家先生这几年身体似乎越来越好了,比之她小时候也不差,所以人的身体好奇怪,它可以未老先衰,也可以鹤发童颜。

皇帝在一旁等得焦急,但见周满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魏知,他便耐下性子等着。

等了半晌她也没动静,皇帝也忍不住扭头盯着魏知的脸看。

素来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魏知一囧,有些不自在的微微偏开目光,想要将手收回去,却被周满一用力压了下去,他只能老实的不动了。

皇帝看看魏知,又扭头看看周满,忍不住在心中嗤了一声,要不是魏知是个一把年纪的糟老头子,他几乎要以为周满这么看着人家是看上他了呢。

皇帝琢磨了一下,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美少年养养眼,哦,不,是美青年,于是他扭头看向古忠,吩咐道:“白舍人还在长寿殿吧,把他叫来。”

魏知:……

满宝总算回想到了上次大朝会见到的魏知,收回手后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魏大人,您是不是腰背酸疼,端坐着超过两刻钟就酸疼难忍?”

魏知微微一笑,正要说“不是”,满宝突然道:“魏大人,诊断是作为太医最基本的能力,我若是连这都说不准,那这太医也不用当了。”

所以您确定要害我不专业吗?

魏知被噎住。

满宝接着道:“您实话实说就好,我也好诊断。”

皇帝立即回神,和魏知道:“魏卿,朕是离不开你的,但不是以这种误诊之法,你如实告诉周满,不可讳疾忌医。”

他顿了顿后道:“这还是魏卿劝诫朕的话,你自己总要做到,不然何以劝诫朕呢?”

魏知最终叹息一声,和周满点头。

满宝立即追问,“还有哪里不舒服?”

“也就身上酸疼些,除此外并无其他不适,”他见周满一脸不信,便保证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且我也未曾将此酸疼放在心中,年纪大了,人身上总是会有些毛病的。”

满宝干脆主动问起来,“您夜里睡得好吗?”

魏知:“……还好。”

“一般夜里能睡几个时辰?嗯,昨晚几时入睡,几时起的,夜中可有起夜和醒来……”

问的那是仔仔细细,就跟刑部审讯犯人似的。

魏知嘴巴张了张,在皇帝的注视下还是老实的回答。

满宝从睡眠问到饮食,又问到白日的精力等,便大致有了成算。

一旁的皇帝沉默了。

魏知的日常其实和皇帝的差不多,不过皇帝偶尔还要去西内苑看看禁军,多少会动弹一下身体,加上他本性贪玩儿,总是见缝插针的玩一下,不似魏知,那简直是睡也在思考国事,醒也在想着国事。

正如周满所言,人的神便是精血,如此伤神,要说魏知没病皇帝都不信。

他从开春后一直忙碌到现今都想装病休息两日,以己度人,他觉得魏知也太累了。

满宝在心里将魏知的脉案又过了一遍,然后叹息道:“陛下和魏大人要怎么治?”

皇帝蹙眉看向她,“你是太医,反倒来问朕要怎么治?”

满宝又不是傻子,今天早上魏知瞪她,白善又替她解围,她便反应过来魏知怕是不愿休息养病,甚至皇帝也未必愿意,于是道:“作为太医,臣的建议就是静养,这二三年内慢慢调理,或许能治愈。”

魏知立即和皇帝道:“陛下,臣并未感觉不适。”

这就是他的态度了。

皇帝也沉思,半晌后看到奉旨前来的白善,于是起身道:“白舍人,你来的正好,今日让你见识一下魏大人的棋艺,来,你们来此下一盘。”

于是他让白善和魏知下棋,他领着周满走了。

魏知和白善:……

这神来的一笔啊。

满宝却接受良好,拎着药箱就跟着皇帝走。

下午六点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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