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文人的事儿(4千字第一更)

崇祯皇帝见朱聿键一副凝神静听的样子,便就此打住了话头,转而道:“朕观孙子兵法有云,兵贵胜,不贵久,知兵之将, 国家安危之主也。”

朱聿键点点头,应道:“陛下所言极是。臣近来闲瑕之余,便多看些孙子兵法与前宋涑水先生所著的资治通鉴,颇有些感触。”

崇祯皇帝却哂笑一声道:“孙子兵法多看看是对的,但是这资治通鉴么,并不能鉴得了甚么, 随意翻翻便好。”

见朱聿键一副疑惑的样子,崇祯便笑道:“司马君实将前唐的长孙皇后写的天上少有地下无, 然则他当真见过?

王叔祖还是要谨记, 文人的事儿,听一半信一半便可,若是全信,只怕连骨头渣子都找不到。”

崇祯皇帝一番话说的朱聿键是连连点头,可是跟在后边儿的李信听了,却是连脸都变得绿了。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就算你是皇帝,这么当着和尚骂秃驴真的好吗?

当然,就算是李信心中不爽,却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崇祯皇帝说的也确实是事实,一个根本就没有见过,史书中记载并不多——起码连个名字都没有记载的长孙皇后,司马光到底是怎么样写出来的,确实可疑的很。

说不定这家伙可能就是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随意脑补了一番给想象出来的, 毕竟这家伙当官的时候, 老赵家可也是有个太后甚么的……

李信心中怎么想,崇祯皇帝并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当做一回事儿。

此时几人已经进入到城中的主路上,看着道路两边空无一人,只有路边上不断出现的店铺招牌在诉说着这个县城往日的繁华,崇祯皇帝和朱聿键几人也不禁对如今宛若鬼域一般的宜川县城唏嘘一番。

便是朱聿键前天还些日子还嘲笑崇祯皇帝长在深宫,未免妇人之仁了些,如今见了宜川的惨像,这番话却是再也说不出来。

朱聿键心中正想着到了身毒之后又当如何避免眼前的这种情况,便听走在前面的崇祯皇帝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听到崇祯念起了伪元文人张养浩的这道《山坡羊·潼关怀古》,朱聿键便劝道:“陛下如何感慨这许多?纵然有些贪腐之辈害民,除去也就是了。臣一直相信,陛下定然可中兴大明,再现高皇帝与成祖皇帝之时的盛世。”

崇祯皇帝却是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朱聿键想的挺好,可是太简单了些。

纵观五千年史书,每次王朝盛世,都是大战之后才迎来的盛世。但是过上一二百年就会再乱起来,仿佛一个死循环一般。

崇祯皇帝不认为这是甚么五行始终的狗屁理论。

经过后世穿越者培训中心培训的不合格毕业生崇祯皇帝很是认同穿越者培训教材上面所说的,每次王朝末期都是大乱,大乱就会死很多人。

人死的差不多了,土地够分了,大家伙儿又有的吃了,那还能不盛世?

而一个王朝的灭亡也正是如此,太平盛世的百姓们不用考虑死了能不能埋到土里这种狗屁倒灶的问题,又没有甚么娱乐项目,那就和自家媳妇可劲儿的造小人儿呗。

人一多,土地就不够分,出产的粮食也就不够吃。

不够吃的怎么办?等着饿死?

就像王二王佐挂一般,陕西没有大旱,没有饥荒之前,谁造反了?

不还是饿的要死,活不下去了才造的反?

归根究底,这一切还是嘴比粮食多闹腾出来的。

就像是后世,十三四亿的人口,就是因为粮食够吃,除了那些没事儿喜欢折腾着显示自己存在感的,何曾听说过有人造反?

但是这事儿又不能直接跟朱聿键说明。

说了能怎么样?他能变出土地来?

此时的崇祯皇帝便越发的想念远在京城的那个叫陈足奇的家伙。

也不知道这个家伙搞的杂交粮食甚么的靠谱不靠谱,啥时候能种地里去。

随着崇祯皇帝思绪越飘越远,一行人却是慢慢地行到了县衙所在。

崇祯皇帝走进大堂,犹可见到王佐挂一行人在县衙折腾留下的痕迹。

走到椅子上坐下,崇祯皇帝便叹道:“宜川县令戚乘忌好胆啊。”

剩下的几个人摸不清楚崇祯皇帝想要说什么,一时之间却是静了下来。

心中又自感叹了一番,崇祯皇帝才向张之极问道:“现在宜川县的情况怎么样儿了?”

张之极斟酌一番,拱手道:“启奏陛下,城中残余的叛贼已经被剿杀干净,冲出城外的王佐挂及其胞弟王佐桂也被投降之人指人出来,已经被千夫长哈斯额尔敦所杀,整个宜川的叛乱已经可以告平。”

崇祯皇帝却嗯了一声,接着道:“朕记得再往西北一些便是安塞了罢?”

张之极拱手应是,却听崇祯皇帝接着道:“既然如此,咱们便早些向着安塞去。早点儿平定了高迎祥和王嘉胤,朕便要回京了。”

崇祯皇帝此时才算是真正的吐露了心声——王二和王佐挂这种听都没听过的菜鸡,崇祯皇帝并不放在心上,随便派谁过来平叛,崇祯皇帝都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内厂被派去暗杀掉李自成的太监传回来消息却是李小哥找不到了!

崇祯皇帝顿时便蛋疼不已。

由于自己在培训之时不学无术,未曾好好看过“老师”们编写的“教材”,因此只记得了李小哥是米脂的,剩下的却是屁都没记得一点儿——就这,还是因为二胖子的书中说过米脂婆姨绥德汉这么一句话才记住的……

既然李小哥找不到,那么他去哪儿了?

这可不是拍什么爸爸去哪儿了那种亲子节目。

若是李小哥饿的不成了,所以干脆逃荒混赈济粮吃去了也行,可是怕就怕李小哥跑去投奔高迎祥,然后再不知道怎么着就和高迎祥的女儿勾搭上,最后他丫的哪儿都没去,他丫的去京城了……

心中对李快递忌惮无比的崇祯皇帝此时都觉得自己有心魔了——念头不通达,日后成仙无望啊。

所以为了除去自己的心魔,崇祯皇帝跑到陕西的目的就一个,先弄死高迎祥,然后再看看高迎祥的闺女嫁出去没有,有没有哪个是刚嫁还刚好嫁给了李快递的。

崇祯皇帝心中的担忧,张之极并不清楚,但是打算当个好兵的张之极还是拱手道:“启奏陛下,由此再往西北一些,便到了安塞。若是依着行程推算,只怕杨总督的大军还会和咱们前后脚到达。”

崇祯皇帝嗯了一声,心中盘算一番后道:“那就先去安塞,然后再去府谷。”

崇祯皇帝心心念念惦记着的高迎祥此时正在惦记着延安府的正门,打算风风光光的进延安。

想想当初自己骑在骏马上,白袍白巾地振臂高呼:“与其坐而饥死,何不盗而死?”之时的场景,高迎祥心中就是一片火热,痛快,痛快!

呸了一口唾沫,高迎祥又望向了不远处延安府的大门。

此时的延安府早已是风声鹤唳,若不是知府张辇还算过得去,知道派人维持城中的秩序,只怕延安府此时已经在混乱之中落入高迎祥的手中了。

至于延安府知府张辇,此时早已快要气疯了,一个举人胡来,你说你们把这个举人砍死不就行了?还他娘的一路反到老子的延安府来了,当真是岂有此理!

只是再怎么想不通,这些人造反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而且贼势颇大。就算是自己再如何骂他们刁民,只怕也平息不了了。

张辇越想越是气愤,却向身旁的管家问道:“给李应期的东西都送去了么?”

管家躬身道:“都送过去了。”

张辇又急忙问道:“他可都收下了?”

管家道:“回老爷的话儿,都收下了。只是老爷,光打点这李应期能行么?万一杨总督的平叛大军到了,岂不是还要好生一番打点?”

张辇却怒道:“你懂甚么!杨鹤此人便有如茅坑里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本府便是将身家性命尽数送了他也是无用。

不过,正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只要本官能圆得过去,这事儿便没甚么。

左右那该死的褚师臣已经死了,便是有什么事儿也尽可以栽到他身上去。

再说了,这不都是读书人之间的事儿么。

只是这李应期却是不同。此人久在我延安府,本府的事儿,他若是参上一本,那麻烦才叫大了。

这些巡按御史,就跟他娘的疯狗一般,只要让他们发现问题,就会狠狠地咬你一口。”

只是骂完后,张辇又寻思了一番,接着又吩咐管家张顺道:“你去准备一番,借着这两天反贼还未进城,先将本府收藏的那些字画都埋好了。”

张顺躬身道:“老爷放心,小人早早地儿就准备过了,定然不会出了岔子。”

张辇闻言,却又呸了一口,恨恨地骂道:“彼其娘之!”,也不知道骂的是谁。

张辇与管家正商议间,却听门子跑来报告:“老爷,行都司赵平赵都司求见。”

向来不怎么瞧得起武人的张辇闻言,却是连声道:“快请。”

等到赵平进了后堂见礼过后,张辇便先开口道:“赵都司一来,本府这心可就能放下了。”

放你娘的屁吧!延安府行都司赵平恨恨地暗骂一句。

张辇这老东西明显就是想甩锅给自己背。万一这延安府要是守不住了,张辇这老东西肯定会一推四五六,把所有的责任全推在自己头上。

只是现在叛军围城,却也由不得自己跟张辇这老东西头,只是如今却正是拿捏他一番的好时候,岂能放过?

心中打定主意的赵平嘿然一笑,对张辇道:“府台大人,卑职前来,便是想要问问府台大人如何决断?是守?还是出城去打?”

张辇却眼前一亮,问道:“出城去打?可有把握?”

就知道你个老东西会想着让老子出城去打!

赵平拱手道:“出城去打,纵然吃力了些,却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

张辇神色却又是一暗。只是,只是你奶奶个腿!事儿坏就坏在这个只是,但是,可是上面了!

知道赵平想要借这个机会拿捏自己一番,只是如今人在屋檐下,便不得不低头,正是用得到这赵平的时候,又怎么能不伸出头去让他砍上这么一刀?

肉疼无比的张辇道:“赵都司可是有甚么为难的?”

赵平先是嗯了一声,才接着说道:“府台大人也知道,去年城外的庄子耕种,兄弟们的训练都少了些,如今兵甲都是不齐,出城便是送死的局面,又如何为府台大人分忧?”

张辇嗯了一声,淡淡地道:“毕竟是为国出力,本府也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

斟酌一番后,张辇才接着道:“这样儿罢,除了朝廷一应饷银和抚恤外,本府便再拿出纹银千两,以助军饷,如何?”

你他娘的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赵平心中暗骂不止,却又对着张辇拱手道:“府台大人高义,一片爱国之心,当真可以感天动地。

只是兄弟们此却,却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回来,又有多少人再也回不来?也不知道要撇下多少的孤儿寡母凄惨度日。”

见赵平里外里都是嫌钱少的意思,张辇终于还是咬牙道:“罢了,总不能让将士们没了下场,本府便将这些年一文文积攒下的三千两银子都捐献出来罢。”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却仍然只抠出来三千两银子,赵平却是失望无比。原以为能抠出来更多一些呢。

只是蚊子腿再小,那也是肉不是?赵平对着张辇拱拱手道:“卑职便代兄弟们多谢府台大人了!

等会儿卑职便回去准备,还请府台大人上城楼上一观?”

张辇原本想说不去,然而大军围城之际,自己登上城墙巡视一周,多少也能凝聚些人心不是?

念及于此,张辇便道:“也好。本府正打算去巡视城防。”

斟酌一番,张辇又接着道:“这样儿吧,本府便在南城门下为将士们设宴壮行,也算是本府预祝将士们马到成功。”

(本章完)

第236章 高迎祥(4千字第二更)

高迎祥觉得这延安府顶多再撑上个一两天,也就差不多能拿下了。

自己人是不算太多,但是再加上王和尚和张应金两伙人,这人数可就是赵平的几倍十几倍了。

高迎想想的也没有错,正常来说,一个都指挥使司下设卫指挥使司、千户所、百户所。每卫五千六百人, 分前、后、左、右、中一共五个千户所。千户所又分为十个百户所,每百户所一百一十二人。

而赵平所辖的行都司,撑死了千户所不过八个,而且在延安府的也只有两个千户所,人数不过两千多点,拿什么跟自己斗?

王和尚的人数不算太多,五六千人,张应金也差不多,可是再加上自己麾下的万把人, 光凭人数都能堆死他赵平!

至于延安府知府,那蠢货若是没有了行都司赵平在这里,估计那家伙早就出城投降了罢?

大帐中颇为有些志得意满的高迎祥笑呵呵地对着王和尚和张应金二人道:“如今的局面,两位也都知道,这延安府已经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了,正所谓天予不取,必受其咎。”

王和尚却是不像高迎祥这般文绉绉的,听完高迎祥的话,当时便哈哈笑道:“什么咎不咎的,俺不知道,也不明白,不过这延安府么,咱们肯定是能打下来的。”

绰号混天王的张应金也笑道:“难怪这些人中就闯王混的好,果然还是要读书才是。”

高迎祥闻言,也只是笑了笑, 接着便说道:“咱们就这样每日里围着延安府也不是个事儿。再者说了, 高某派去联络王佐挂和王二兄弟的人也已经回来了。”

混天王张应金道:“王佐挂和王二兄弟怎么说?可是同意了?”

高迎祥嗯了一声,点头道:“不错,王佐挂和王二兄弟都同意了,不日便会想办法北上来与咱们汇合。”

略一停顿,却又接着道:“例是北边儿的王嘉胤王兄弟,也会在近期南下与咱们合兵一处。”

混天王张应金嗯了一声,说道:“正该如此。咱们才多少人?朝廷又有多少人?这还是朝廷没调九边大军过来,否则你我如何,倒当真不好说。”

王和尚却是冷哼一声道:“怕个毛?这个也怕,那个也担心,咱们还造个毛的反?不如回家奶孩子去吧!”

混天王张应金道闻言,倒也不恼。

自己跟这个王和尚一起在延川县起兵,好歹也算是一起打出来的生死交情,倒也不至于跟这个浑人一般见识。

沉吟了半晌,想好了说辞的张应金才道:“和尚,倒也不是说咱们就一定怕了官军,只是兄弟们为什么造反?不还是活不下去了?若是白白送死,那咱们还造反干什么?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见王和尚不说话,张应金又接着道:“旁的不说,就说这延安府里吧,墙高城深的,又如何去打?”

高迎祥此时也劝道:“王兄弟,高某觉得张兄弟说的没错,咱们是活不下去才造反的,可不是为了旁的。说一千道一万,咱们还是得带着手底下的这些兄弟活下去。”

王和尚见张应金和高迎祥都来劝自己,便嘟囔道:“咋,俺说的又没有错,本来就是杀头的买卖,还怕啥。”

高迎祥见王和尚虽然还在犟,但是语气却已经软了下去,便知道自己和张应金的劝说起了作用,倒也不再继续劝说。

斟酌了一番后,高迎祥才接着道:“王兄弟和张兄弟,咱们得先想想怎么打下这延安府才是。眼看着又要入冬了,朝廷大军没甚么,咱们可怎么办?”

张应金嗯了一声,点头道:“闯王说的不错,官军再怎么样儿,他们还是有棉衣穿的,咱们么……”

张应金说完,又自嘲地看了看自己身上从褚师臣褚老家家里抢来的衣服,接着道:“这些衣服总共就这么点儿,咱们有的穿,下面的兄弟们可还是没得穿呢。

俺老张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造反抢来了这许多衣服,只怕还有的兄弟们光着腚哩。”

一句话却是说的高迎祥和王和尚一起苦笑起来。

光着腚这事儿倒真不是说笑。

真有那些穷苦人家,可能一家人共总就那么一两件衣服,怎么穿?谁出门谁穿!

至于说地里的农活,可有的是人在半夜三更的时候光着屁股去地里干活的——衣服可舍不得穿,万一干活的时候磨坏了挂坏了,可真就心疼死个人了。

反正晚上光腚也没有人能看到,选择晚上干活的基本上都是没衣服穿的,倒也没有谁去笑话谁。

这话说起来虽然好笑,但是放在亲身经历过这种穷苦的几个人身上,却是谁也笑不出来。

见气氛有些沉闷,高迎祥便咳了一声,说道:“张兄弟别愁,只要打下了这延安府,抢了城中的那些狗大户,还愁没衣服穿?”

王和尚也道:“没错,尤其是那些书生老爷们,一个个的平日里将鼻孔看人,这回一定要好生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兄弟的厉害!”

张应金此时的情绪也缓了过来,笑道:“没事,没事,左右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不着急,不着急。”

只是高迎祥和张应金、王和尚三人正商议间,却听着外面有人来报:“禀闯王,延安府城头上有动静了。”

高迎祥闻言,吩咐大笑道:“咋样,这狗官还是忍不住了!走,咱们去瞧瞧去。”

张应金和王和尚也是一阵附和,随着高迎祥向着大帐外走去。

等到了延安府北门外,就见戒备森严的延安城头上出现了一个文官打扮的人,旁边一人身着战袄,明显便是陕西安府行都司都指挥使大人。

一身从四品官服打扮的张辇出现在城头之下,望着城下的高迎祥等人,喊话道:“尔等可知反叛是何等罪名?那可是要诛连九族的!

不过,本府也知道尔等造反,实乃逼不得已,故而本府劝你等放下手中的兵器,等候朝廷发落,本府也一定替尔等向陛下求情,如何?”

高迎祥几人闻言,却是哄然大笑,谁他娘的不知道造反要诛九族?

只是现在这年头,不造反,饿死的就得是自己,就得是自己家里嗷嗷待哺的娃娃,还能由得自己?

至于说替自己等人求情?

别他娘的逗了,自己等人官都杀了,东西也抢了,明火执仗的打出了反旗,还求情?当今天子是个什么德性谁不知道?他能容得下自己这些人?

一阵大笑之后,高迎祥才止住笑,喝道:“狗官!你当老子是傻的?当他娘的废话,若是献城投降,看在你为官还算过得去的份上,老子饶你不死,如若不然,破城之后,便拿你狗头祭旗!”

张辇闻言,一张脸只被气的青一阵红一阵,浑身都打起了哆嗦,右手剑指高迎祥,怒声骂道:“刁民!刁民!”

旁边儿行都司都指挥使赵平强忍住笑,对张辇道:“府台大人又何必与这般反贼置气?卑职去去就来!”

说完,却也是不理会张辇的反应,径直向着城楼上整兵去了。

过得片刻,随着吱吱呀呀一阵响声,延安府的城门便慢慢地打开了。

当先一骑,却正是赵平。

赵平觉得自己和别的卫所那些混吃等死的将领不同,自打崇祯皇帝登基,建奴兵围京城之后,不光是操练士卒不缀,便是常见的吃空饷什么的,自己也不干了。

赵平觉得自己看的很清楚,崇祯皇帝对内的性子确实有些妇人之仁了些,但是对外的时候却是颇有一些秦皇汉武和高祖皇帝的遗风——从来不怂,说干就干。

有这样儿的皇帝,打小就在陕西老秦地长大的赵平,觉得自己的血又热了起来。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打小就盼着马上封侯,或者干脆如班定远扬威异域,或者再如陈汤一般喊出“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种豪情无限的话,这辈子就他娘的值了!

身高近八尺的赵平端坐于马上,左手控着缰绳,右手斜持着一柄关刀,身着一身锁子甲,头戴凤翅盔,马借人势,人助马威,当真是有如吕布之勇,关羽之长。

待出得延安府城门半里之地,赵平便停了下来,等着身后的卫所士卒一起出城列阵。

高迎祥同样端坐于马上,眯起了眼睛望向了赵平。

原本便是靠贩马为生,善骑射,膂力过人的高迎祥望见赵平第一眼的时候便本能的觉得此人不简单。

再看看赵平身后列阵的士卒,高迎祥的眼睛却是眯的更狠了,整个人心中也是不住的盘算起来。

很明显,对面的这个家伙跟往常所见过的朝廷将领根本不同,单后那种森严的军阵,便不是自己打过的那些小县城甚么的卫所士卒和甚么百户千户能比得上的。

暗中盘算了一下对面的朝廷军队和自己麾下大军的实力对比,高迎祥便放声大笑,向着赵平道:“好一员虎将,只是甘为朝廷走狗,欺压百姓,可惜,可惜了。”

赵平原本面对张辇之时,还给人一种迎合上意的感觉,此时却是颇显意气风发,听到高迎祥的讽刺,赵平也不恼,只是淡淡地笑道:“本指挥使乃朝廷命官,陛下之鹰犬,多谢阁下夸奖。”

见高迎祥后边的话就此被自己噎住,赵平又笑着道:“本使接到锦衣卫传递的消息,只要尔等放下兵器投降,除尔等各级头目外,余者皆可活命。”

眼见对面的叛军军阵开始交头接耳,后边儿的话有心不说,这样儿对面的军心肯定会动摇,只是想想这是皇帝的旨意,赵平还是接着道:“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余者皆发配唐王世孙殿下所募民壮之众效力,随殿下开国身毒,终生不得入大明。”

原本赵平说道发配到朱聿键麾下的时候,高迎祥和王和尚,张应金麾下的叛军都在交头接耳,等到最后一句终生不得入大明出说来之后,交头接耳的人便停了,皆是望向了赵平,目光中亦是带着不善。

赵平心中亦是苦笑不已。

自己倒是能理解崇祯皇帝的用意。

这些人都他娘的造过反,知道造反烧杀抢掠来得痛快,一旦全部赦免,便一个个的都成了不稳定因素——倘若有点儿不顺心便揭竿而起,这朝廷也不用干别的了,成天平叛玩去吧!

但是全杀了?

崇祯皇帝肯定不干,也正是崇祯皇帝的这种对平民百姓有着近乎包容的心态,才让如今的局面变得如此棘手。

但是陛下诶!您老人家把这些家伙想的太简单了些!

老秦地的这些家伙,活不下去就造反简直太正常了,更正常的是,这些家伙们谁也不愿意离开这方故土!

您老人家哪怕是说把这些家伙都就地贬成苦力,让他们在老秦地开山挖矿,估计都会有人选择投降,但是一说终生不能踏入大明国土半步……

在这些老秦人的眼中,或者干脆别说老秦人了,您让全大明的别处百姓选择,估计都没有几个愿意离开的——那意味着死后再也进不了祖坟,自己家的祖坟,自己也再没有机会去扫洒祭祀了!

心中苦笑不止的赵平一般注意着对面叛军的动静,心中一边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脸色看起来可就越发的不可捉摸了。

高迎祥却是冷笑一声,阴森森道:“少他娘的给老子扯这些有的没的,若是老子现在投降,不光是个死,便是老子麾下的这些兄弟们,只怕再也没有进祖坟的机会了。

若是不降,说不得还会有机会破了这延安府,拿那狗官的人头祭旗,兄弟们也未必不能搏个衣锦还乡。

现在你跟老子说投降,你傻了还是老子傻了?!”

赵平被高迎祥一番条理有些混乱但是意思却很清楚的话说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冷笑道:“说的好听,还不是图你一人活命?别说尔等破不了延安府,就算是破了这延安府,得到的这些好处,还不是你占了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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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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