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自杀干预接线员

气氛凝重,陈歌停下了脚步,他和黑影分立在铁轨两侧。

面对普通的残念和厉鬼,陈歌已经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但是红衣对他来说还是很有压力的。

刚才为了救人,他全力奔跑,将装有机器猫服装的袋子和自己的背包全部扔在了路边。

此时此刻,那些员工并没有和他一起。

手掌虚握,陈歌有些不适应,他总想抓住些什么东西来让自己保持冷静。

黑夜如同幕布遮住了月色和星光,那黑影身上的变化还没结束。

原本虚弱佝偻的身体慢慢挺直,眼角的皱纹被抚平,血液从额头渗出,在脸上绘成了一个诡异的符号,像是胎记,又像是血红色的纹身。

陈歌和男人分立在铁轨两边,他看着那个男人,没有靠近。

“胎记?”

陈歌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厉鬼,血液在脸上绘成了符号,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片好像胎记一样的东西是无数张人脸重叠在一起形成的。

它们占据了男人的半张脸,也就是说男人只有一半的脸是自己本来的样子,另外半张脸就像是一直在发生变化一样。

“这个气势要远远超过许音了,不愧是稀有度仅次于张雅的红衣。”

咽了下口水,陈歌扭头朝自己身后看了一眼,背包被他扔在很远的地方,现在往后跑根本根本来不及。

站在原地,陈歌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他就像是没有看出男人的真实身份一样,用很自然的语气开口:“今晚一直和我通话的人是你?”

男人长得很文静,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他眼睛不大,但是双目之中好像隐藏有一个世界,让人在和他对视的时候,会不自觉得深陷进去。

瞳孔缩小,陈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红衣厉鬼,对方给他的感觉很奇怪,没有普通红衣身上的血腥和残暴,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寒夜的月光一样。

“我是来帮你的。”陈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判断不出这个红衣的实力,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对视了许久,那个奇怪的男人看着陈歌第一次开口:“这些人的生死和你无关,你为什么要拼了自己的命去救他们?”

“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我不是圣人,不会天天没事跑出去到处见义勇为,但既然让我撞上,那我就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帮他们。”陈歌说的很诚恳:“哪怕我知道他们以后还会继续去寻死,但至少我曾经帮他们争取到了一次重新思考的机会。”

也不知道陈歌的哪一句话触动了对方,男人脸上的血迹不再流动,表情柔和了许多。

他望着延伸进黑暗里的铁轨,轻轻叹了口气:“如果我当初有你一半聪明,他就不会死了。”

“他?不会死?”陈歌心里充满了疑惑:“你什么意思?我是拨通了某个电话后才接触到了这些死者,那个电话你也曾经拨通过?还是说那个电话就是你留下来的?”

他从黑色手机中抽到的奖励叫做——被死者亲吻的号码,每一位死者在生前都拨打过这个电话,这让陈歌心里有些发毛,因为他今晚已经连续拨打了好几次了。

男人听到陈歌的声音,收回目光。他体型偏瘦,皮肤苍白,看起来文文弱弱,但是半边脸却被狰狞的血色纹身占据,这让他身上出现了两种完全矛盾的气质。

不过奇怪的是,两种相反的气质交织在同一个人身上,竟然会如此的和谐。

男人没有回答陈歌的问题,他站在铁路另一边,目光看着其他地方,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人身上有一个共性。”

“共性?”陈歌回想了一下:“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活着的时候遭遇了很痛苦的事情,他们走投无路,最后都选择了自己独自离开。”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在告别这个世界之前,都会拨打那个号码吗?”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不知是先天感情缺失,还是对所有事情都已经失望透顶。

陈歌在来的路上也有过各种各样的假设,但都被他推翻了,这个号码存在的意义似乎仅仅只是为了和死者沟通,倾听他们的话语。

没有任何恶意,也不存在诅咒杀人之类的事情。

摇了摇头,陈歌心里有一个猜测,但是他没有说出来。

男人似乎已经料到结果会是这样,他就站在铁轨旁边,似乎是陷入了回忆当中。

脸上的表情有痛苦,也有自责,更多的是迷茫:“我上学的时候,曾亲眼看见一个朋友跳楼,当时我站在窗户口,他站在对面的那栋楼上。”

“我朝他招手,对他微笑,但他并没有回应,整个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样。”

“我脑海里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大声呼喊他的名字,可终究还是没有挽回他。”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死亡,就发生在我的面前,距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有人说学心理学的不是为了治愈自己,就是圣母,想要去治愈别人,我应该是属于前一种。”

听男人说道这里,陈歌没有忍住:“你是心理医生?”

他其实也不想打断男人,只不过他这段时间见到太多的医生,比如说高医生和陈医生,这两位了解人心顶尖医生,非但没有把自己救治好,反而是越陷越深,所以陈歌现在对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有心理阴影。

“我确实从事着心理咨询方面的工作,但并不能算是心理医生,你有没有听说过自杀干预接线员这个职业?”

“自杀干预接线员?能给我说说你们具体是干什么的吗?”

同样都是红衣,但是男人却能和陈歌无障碍沟通,一般这种类型的红衣都属于智力超群,但是战斗力相对薄弱的,比如说门楠。

对付这样的红衣,陈歌比较有经验,无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就只能采用另外一种方式去沟通。

陈歌在心里默默呼喊张雅的名字,在陌生的红衣面前,他也不敢托大,准备看情况,采取不同的对策。

12点前还有一章

(本章完)

第562章 第四个

张雅……

默默念出她的名字,让陈歌隐约有些不安的是,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夜色漆黑,周围没有一点亮光,所以他根本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你在干什么?”男人发现陈歌行为举止有些奇怪,低声说道:“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我是第一次听到自杀干预接线员这个职业,你们需要每天做什么?”陈歌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立刻调整好状态,岔开话题。

“全球每年近百万人自杀,这个数目远远超过凶杀,但这一话题常常因为耻辱和沉默,很少走进公众视野,其实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去正视它,当一个人出现自杀倾向时,就及时去帮助他,治愈他。而不是用那种不理解的目光去责怪他,孤立他。”

“没有人会笨到看轻生命,当一个人真的被逼到那种地步时,他所承受的痛苦只有自己能明白。”

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东西,他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我是一名自杀干预接线员,我每天要做的工作就是,向那些走到了深渊旁边的人伸出自己的手,告诉他们这世界上有人愿意帮他,我无法把他们拖拽出深渊,但我可以告诉他们世界上还有很美的东西。”

“那个号码就是自杀干预热线?”陈歌点了点头:“怪不得前面几个人跟我说话的语气那么奇怪。”

“他们那不是奇怪,如果你遭遇了他们曾经遭遇的事情,恐怕也会和他们一样。”男人回头看了陈歌一眼:“事实上,那些怀着必死信念的人很少会拨打我们的求助热线。选择在生命的最后拨通自杀干预热线的人,他们内心深处,其实还保留着一丝对这世界的热爱。他们的格格不入,他们种种奇怪的表现,其实也是在向身边的人求助。”

“求助?”

“没错,自杀不是一个短暂促成的临时性举动,各种原因在很早的时候就会埋下,那些不好的情绪和事情积蓄在心中,然后突然在某一天,因为某一个点被触发,那一瞬间人被会负面情绪淹没。很多自杀其实早有预兆,但是身边的人却很少会察觉,如果他们能早一点发现,做出改变,悲剧完全能够避免。”

男人外衣上血色在慢慢消退,他左脸上的血色纹身颜色也在变淡。

陈歌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之前他见过的所有红衣,不管在什么时候,那血红色外衣都不会改变,眼前这个红衣似乎和其他红衣有些不一样。

男人并不在意陈歌的目光,他应该只是想要找个人说说话:“我听过很多自杀的理由,厂子破产,为了东山再起,欠下了巨额高利贷。走投无路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仍旧不敢回家,当时我接通那个电话的时候,听到那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一直在哭,他唯一的心愿是看看自己孩子。类似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每到夜深的时候,人总会变得更加脆弱,凌晨十二点到凌晨三点是我们最忙碌的时段,我第一次救助失败也是在那个时候。”

铁轨横在中间,男人和陈歌很有默契的保持着距离。

“你还记得自己第一个打通的电话吗?”

“有印象。”

“那个作家生前曾给我打过电话,我听出了他语气中的疯狂,但是我低估了他的决心。我本以为他只是想要找人倾诉,因为他的声音真的很冷静,在和他对话的过程中我感受不到他有一丝异常,只是很普通的情绪低落而已。”男人在说这话的时候,他半边脸上的血色纹身出现轻微变化,一根根血丝交织,慢慢勾勒出了另外一个人的面孔。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第一次干预失败,直到现在我甚至都还能把我和他之间的对话去全部背出来。”男人的声音有些痛苦:“我是在第二天的报纸上看到他的,很后悔,他把最后的希望交给了我,但是我却将其忽视,那个悲剧我也有责任。”

“从那开始,我和人交谈时会更加的小心,但情况却并没有好转。”

“一个月后的某一天,我再次干预失败,那天是那个人三十岁生日。他特意选择了这一天,穿着工作服,在曾经最留念的地方告别。”男人说的应该是患有大雄胖虎综合征的病人,陈歌能从对方语气中听出一丝痛苦。

“活生生的人命在眼前消失,我分明是有机会的。”男人侧脸上的血色纹身又一次发生变化,陈歌发现他每说道一个人,脸上的血色纹身就会变化一次,以他和厉鬼打交道的经验来看,那些自杀之人的执念似乎是进入了男人的身体当中。换句话来说,也可能是男人以一己之力,扛起了电话那边所有自杀者的执念。

“第三次干预失败就在第二天,我原本是准备亲自去看看上一位自杀者的。”男人语调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他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人,我曾询问过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有没有什么心愿。他给我的回答是,他担心死在房东家会导致房东的房子租不出去,所以特意跑到了其他地方,他已经把水电费和欠的房租放在了行李箱上,但是他没有一个朋友,所以希望我能将通知一下房东,把水电费交给房东。”

“我那天和他聊了很多,直到他睡着,我应该报警的,可是我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还没从上一个自杀者的事情中摆脱出来,我又遇到了另一位自杀者。”

“他患有癌症,饱受病痛折磨,和其他自杀者不同,这一位是在白天给我打的电话,他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男人说到这里,又一次看向陈歌:“我的工作是把一个人从死亡的泥潭里拽出,但在那一天,我并没有去做这样的事情。也许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也许是因为连续受到了刺激,我没有去劝说他拥抱生命,而是尊重了他的选择。”

男人每提到一位自杀者,他侧脸的血色纹身就会出现一次变化。

“我没有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可我做错了吗?”

男人神情更加茫然:“我们那里所有的通话记录都会被保存,我的那通电话也不例外,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在他出事后不久,我和他之间的最后那次通话被人公开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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