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禁咒

这是威胁?

哦不,

这不是威胁,

至少在阿铭看来,不算是。

这是一个选择,一个来自同族的友好互助。

血族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同时,也有着极高的同族认同感,他们认为自己的生命层次高于人类,同时,将人类视为自己的给养,自己的血库,相当于……餐点。

并且,这会儿,没必要去分析利弊,一是时间不允许,二是没这个必要。

眼前这个刀客是谁,阿铭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老头应该是知道一些;

但,反正都是被抓走;

可能,结局下场都是被关进笼子里,

但被自己关进笼子里的同时,

自己还会给他一个精致的杯子,里头倒上美味的红酒,彼此优雅地碰个杯。

所以,

是选择眼前这个刀客还是选择红酒呢?

老者给出了答案。

哪怕先前二人还打生打死,哪怕那一会儿自己差点可以将眼前这个同族给融了,但在局面陡然翻转到现在这个情况下时,

一切的一切,反而显得顺理成章。

老者发出了笑声,

他用指甲,先刺开了自己的掌心,紧接着,再刺破了阿铭刚刚自我复原了一部分的脖颈上的皮肤,将二者的伤口,贴合在了一起。

“陌生的东方面孔的族人,我承认,我从你身上嗅到了一种特别精致的味道,但我依然得提醒你,眼前这位,并不是此时的你所能对付的对手;

当然,

有我的鲜血补充给你,你可以多受几刀,这或许是我能给你的,同族之间,最后的温暖与问候。”

“哦,这该死的翻译腔。”

阿铭发出了一声感叹,继续道:

“但又是那么的让人怀念。”

刀客的面容开始变得很是冷峻,冷峻到像是附着上了一层死皮;

他举起了刀,

却并未主动冲锋过来,

而是开始蓄力,

一层罡气,开始自其刀身上酝酿、翻转。

地窖的空间,并不大,他似乎也清楚吸血鬼的战斗方式,近距离的撕扯,往往会让对方占据更多的优势,以伤换伤的打法,是他们最为擅长也最喜闻乐见的。

所以,他打算用最稳妥的方式,强行以罡风去慢慢地轰砸,去消磨。

血族的不死,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永生,而是他们的死亡方式和普通人有些区别而已,他们的给养,来自于鲜血而非脏器等这类重要器官,撇开脑子这一死穴,身体其他位置,都能以再生地方式去硬挺,但,无非是多杀几次罢了。

“东方面孔的族人,地窖床下面,还有一个通道。”

老者用近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传递了这一讯息。

阿铭的目光,则压根没向那边看去。

此时的他,身上等于背着一个血袋;

嗯,

再用一种樊力喜欢的形容方式,那就是等于多了一道蓝条。

自己,

终于可以找寻回一些属于当年的些许荣光了。

逃?

不可能逃的。

他现在巴不得有一个练手对象出现在自己面前,不怕他强,还担心太弱。

对方开始蓄力,

阿铭也双手放在身前,

喉咙里,

发出庄严的声音;

一开始,趴在阿铭背上的老者其实对局面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但在阿铭开始吟唱咒语时,老者却被逗笑了:

“你竟然在吟唱禁咒?呵呵呵………哈哈哈………面对死亡时………你已经这般不堪了么………”

阿铭没理会他,

继续将咒语和魔法进行了下去;

下一刻,

阿铭的脚下,出现了一道黑色的六角星芒。

老者懵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鲜血正在疯狂地向阿铭体内涌去!

“该死……该死……该死……禁咒竟然被你发动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而对面正在对长刀蓄着刀罡的刀客,在此时,目光里也流露出一股惊疑。

因为眼前这个人所酝酿出的感觉,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

“不………停下来………停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在东方会出现懂得使用血族魔法禁咒的同族………”

老者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已经崩塌了。

要知道,

在西方,

就算是三品魔法师,也无法单独不靠外力使用出禁咒。

禁咒级别的魔法,基本都是一些团体型的方式或者是用上古魔法卷轴的方式来催发。

能够凭一己之力使用禁咒,

相当于东方剑客武者的独自开二品。

绝对是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

但老者清楚,

这是团体型魔法么?

虽然,加上自己的话,是两个人了,但自己算人么?

自己只负责血液的输送而已,而且,老者也看得清清楚楚,自己身下的这个身上有着特殊精致气息的吸血鬼同族,他并未拿出任何的卷轴或者魔法器具。

他就是单纯地十指相扣,

单纯地吟诵着咒语,

然后,

单纯地要将这禁咒释放出来。

这种感觉,像是一个人,将四书五经看了一遍后就去乾国科场拿到了大三元。

而接下来,

阿铭的声音,

让老者的呼吸在此时都陷入了停滞。

阿铭眼眸里,流露出一股对生命,对自然,对一切事物的淡漠,

轻声道:

“禁·死河。”

脚下的六角星芒开始放大,自阿铭脚下,出现了一道血色的光影,仿佛脚下的这块区域已经打通向了幽冥,而彼此之间,只有一道琉璃地砖相隔。

老者目光所下,可以看见血色之中,有亡魂忍不住探出了脑袋,伸着胳膊,正在疯狂嘶吼着,想要来到这个阳间!

“这是………血族魔法………缔结………亡灵魔法………双系………双系禁咒!”

“哦?”阿铭回应道,“我一直觉得只是一道比较过瘾的血族魔法而已。”

“呵呵呵呵………”

阿铭弯下腰,

蹲在了地上,

老者也随之被降低了高度,

蹲在地上的阿铭,仿佛被血色和亡灵所环绕,下方的亡灵,正在疯狂地呼唤着他打开枷锁,好降临人间饱餐一顿!

只是这血海,有些小了;

或许,根本就不能称之为海,也不能称之为血塘;

只能被叫做,

血洼?

没办法,

阿铭不敢一上来,就用真正的大招,也不可能单纯地图爽,就直接弄个大场面。

否则,

老者的血,是不够的,而自己,可能也会被倒吸个干净,成为第一个“自己把自己给玩儿死的”魔王。

但,

感知着四周环绕着自己的气息,

仿佛像是曾经的孩童在灭了灯之后面对四周的黑暗将自己全身包裹进被子里所获得的绝对安全感。

这种感觉,

久违了;

阿铭很感动,

感动得,想要流泪;

只可惜,他不会有泪水这种东西,一如他也没有汗水一样。

此时,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在虎头城客栈,自己面对一盆毛血旺时的场景。

一时,无比的唏嘘。

现在,

自己终于回来了……一点点。

“你到底是谁………你到底是谁………不可能………不可能………”

老者满是震惊。

可能在床上躺久了的人,脑子就容易钝化,又或者是单纯地出于一种血族的矫情;

本不该在此时问的问题,却不停地在叽叽喳喳。

可惜,

阿铭不能对他太过冷淡,因为自己还得靠他的鲜血,支撑着这个微小禁咒的持续。

“跟着我,我将给予你,真正的荣光。”

生硬的大饼,学着主上的样子,先丢了上去。

老者皱眉,随即露出了凄惨的笑容,

道:

“我的血,快空了。”

虽然是微小中的微小禁咒,

但它毕竟是禁咒,

此时的老者,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先前的丰胖变成了干瘦。

阿铭点点头,

道:

“他的命,也快没了。”

“嗡!”

下一刻,

刀客的刀罡劈了出来!

阿铭左手一提,

一道亡魂从下方被拘了出来迎上了刀罡,二者碰撞,直接炸裂;

紧接着,

阿铭右手一挑,

又一道亡魂被拘出,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直接冲向了刀客。

刀客在释放出刀罡后,顺势将长刀横于身前阻挡,但亡魂却无视了他的刀,直接穿透了过去,且径直穿透了其身躯。

一道黑雾,自刀客身上升腾而出,里头,仿佛有一张带着恐惧和震惊的面庞。

“呼……”

地窖里,没有风,却还是散了。

“砰!”

刀客的身躯,栽倒在地。

“啊……”

老者的身躯,彻底匍匐在了阿铭的背上,双手,下意识地去搂紧阿铭的脖子。

阿铭脚下的鲜血光幕消散,自己的身体,也是一阵眩晕,虽说是借用老者的血,可自己的本钱,也不可能不被用。

疲惫感,开始快速袭来。

但心里,其实是一种极为充实的满足。

很有趣,也很好玩。

一如曾纸醉金迷一掷千金的阔少,在码头扛包多年后,再度得以品尝一杯名贵佳酿。

你说本该看透?

但我真的没看透。

我还是喜欢当年真正的自己。

“双系禁咒……你到底是谁……从一开始……你就给我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老者有气无力地问道,他其实才是最为虚脱的一个。

“打完了,可以把你的爪子,离我远一些了。”

阿铭站起身,

老者从其背部摔落下去,掉在了地上,这一幕,很不人道,像是忤逆的儿子将自己父亲的积蓄榨干后随即抛弃。

老者笑了,

对此,

他丝毫不觉得意外,

这才是血族真正的味道,隶属于贵族的,独特虚伪。

“你知道……那个刀客……是谁么?”

“我觉得,我们以后,会有很多的时间,去慢慢聊,我可以给你一口棺材,也可以给你不间断的新鲜血液灌溉,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地,再把自己给养胖回来。”

反正,

侯府的冰窖,对于其他人而言,无非是夏日饮品的提供处,而对于阿铭而言,则是他的家。

陈设,东西,他吃的喝的,本就需要备下的,现在,无非是多了一个同伴,很方便。

老者却咳嗽了一声,

道:

“我是不是………该匍匐………在你脚下………亲吻………你的靴子………”

“如果你现在还有力气可以做到的话,我不介意。”

老者笑了,

在老者笑容出现的同时,

先前已经灵魂湮灭栽倒在地再无生息的刀客,竟然又重新爬了起来。

阿铭听到了动静,回头,看过去;

随即道;

“我亲爱的同族挚友,又该到我们并肩作战见证友谊的时候了。”

“呵呵呵………”

重新站起来的刀客,没有去捡起自己掉落的刀,而是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态,保持着身体的一种平衡。

阿铭注视着他,

开口道;

“灵魂,已经湮灭了才是。”

再小型中小型的禁咒,在对方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去抵挡时,湮灭掉对方的灵魂,还是没问题的,毕竟,目标是单一的。

老者却开口道:

“他就像是一条………一条可以嗅到我味道的………虫子………追逐了我………很久很久………”

“虫子?”

阿铭目露思索之色,

道:

“是傀儡?养蛊,亦或者是,自身体内,就养着类似蛊虫一般的存在?”

紧接着,

阿铭开口问道:

“你不是从荒漠来到燕国再到晋地来的,是吧,你去过乾国,乾国的……西南。”

乾国西南有土司,土司中有圣女,圣女擅养蛊。

相传,当年刺面相公就被下过蛊,但那位成功对刺面相公下蛊的圣女,却为刺面相公所吸引,成了他的侍妾。

后刺面相公入枢密院,为人构陷,入狱而死;

那名土人出身的圣女侍妾,自焚于家宅,为夫君殉情。

“是………我去过乾国………”

“所以,你去那里,做什么?”

老者从西方出来,是为了躲避追杀的;

结果,却自己在乾国沾染上了这个是非。

老者回答道:

“乾国………有美酒………”

阿铭张开嘴,吸了口气,他竟然无法反驳,因为在昨天,他也曾感慨过到底何时才能正大光明地去乾国江南尽情享受佳酿。

但阿铭还是很生气;

刀客已经死了,确切地说,作为刀客这个人的存在,他已经死了。

他还没来得及报出自己的宗门民姓,就没了;

但死去的,只是他的灵魂。

在这一刻,

似乎是预感到了主人的消亡,原本寄宿于其体内的蛊虫,开始逐渐掌控这具躯体,确切地说,这具躯体因为先前遭受的是灵魂魔法的打击,所以肉身,还保持着得比较好。

刀客站了起来,

两根触须自其双耳以及鼻孔和嘴巴里探出。

阿铭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现在能站起来维系住这份体面,已经殊为不易。

至于继续战斗,

勉强可以论起胳膊砸两拳,但没什么意义。

当然,刀客肯定也不是先前的刀客,现在的他,无非是一具被鹊巢鸠占的傀儡,能使用出的战斗力,到底有没有八品都存疑?

可惜,

这就是兑子,

自己这边的牌已经都打光了,但对方,还留了一张小四。

老者开口道:

“你………可惜了………我能感受到………你的伟大………”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但老者接下来,却有气无力地又笑了:

“所以………能和伟大的同族一起消亡………也是我的荣幸………”

是的,

消亡。

当那头虫子占据了刀客的身体后,它不会去捆缚不会去抓活口,只会本能地将带着恶念的目标,杀戮。

阿铭有些无奈,

他尝试迈开步子,下意识地稍稍发力想要提起速度,但身体肌肉确切地说,是血液内的空虚,让其身形直接一个摇晃,差点直接跪地。

此时的他,就是一张白纸,不是指的单纯,而是单薄。

“你信上帝么?”阿铭忽然问道。

老者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那些……红衣大主教……自己估计都不信………难道………你信?”

阿铭点点头,

“如果他能保佑我的话,我就信。”

“真是………现实的东方人………没有信仰的………伟大同族………”

“吱呀!”

就在这时,

地窖上方的盖子,被打开。

随之而来的,

是一声低喝:

“俺来了!”

大燕平西侯府麾下第一冲锋猛将奉新城守卫将军兼魔王麾下第一勇士兼兼职上帝——樊力,

自上方,

探出了他那颗大脑袋。

是的,

阿铭先前猜测得不错,当上面厮杀平息,当刀客下来时,阿铭并没有为樊力而悲伤,因为他不认为樊力会为了掩护自己而死战到底。

为了主上,那还可以,因为主上死了,大家可能一起暴毙,你不为主上战死也得去死,还不如战死。

所以,樊力如阿铭猜测得那般,他跑了。

而刀客,没有空去追,他来到了地窖。

跑出去的樊力之所以又跑回来,是因为他感受到了来自豹门客栈内先前传出的恐怖的魔法气息。

所以,

是那头事儿逼吸血鬼同僚,成功了?

所以,

樊力以上帝之名,回来了。

但,

当樊力探下去脑袋时,

正好站在下方的蛊虫刀客,也抬起了头,

双方,

对视了。

他,居然没死!

那条吸血鬼,竟然失手了!

樊力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砰!”

将盖子重新盖了回去,

隔着盖子,

传来一道声音:

“打扰了。”

(本章完)

第670章 入京!

阿力来了,

阿力又走了,

走得轻松,走得干脆,没带走半点愧疚,走得很樊力;

不过,

阿铭也没有去伤怀什么,

连那个躺在地上的“干瘦”老者,也没有再去出言讥讽,

因为,

他们没空;

没空的原因在于,蛊虫的智商,可能的确有点低,当樊力打开了盖子,又关闭了盖子之后,它的怒气值应该是被樊力给完美地吸引了,又或者是,在它看来,樊力的大块头以及那旺盛的气血,才是它最喜爱的。

所以,

被蛊虫占据身体主导权的刀客,他走上台阶,撞开了盖子,追着樊力,跑出了地窖。

最终,

老者不由地感慨道:

“哦……亲爱的上帝使者……他的出现真的相当及时……就像是一直在隔壁墙角蹲着一样……”

“呵。”

阿铭也是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可否认的是,樊力确实是救了自己二人。

他走到地窖台阶那里,将盖子,重新盖回去。

老者有些艰难地坐起来,看着坐在台阶上的阿铭,

问道;

“不离开?”

“离开并不意味着安全。”

“我说过………床下面………还有个地道………”

“那是骗我的,如果有的话,你之前在感知到我来时,就应该自己逃了。”

“抱歉………我以为当时我们都会死………所以想临死前………让你再开心一下………”

“很好。”

“你是在等待救兵么………除了上头的那个傻大个之外………”

“对。”

老者伸手,抚摸了几下自己的嗓子,似乎觉得这样说话太累,也不方便,所以开始爬向那处水缸。

等到水缸位置时,老者艰难地爬起身,拿起瓢,喝血。

“你不来点?”老者问阿铭。

“我有私藏的更好的鲜血。”阿铭说道,“普通人的鲜血,带着一股子酸臭味。”

“你的日子,过得真好。”老者有些羡慕道,“不像我,东躲西藏,你在这里,是有势力的吧?”

能在这里等救援,而不是急匆匆地带着自己逃跑,显然是有着极大依仗的。

“平西侯府,听说过么?”

“听说过,当然听说过,大燕的新侯府,在望江以东,就是他说的算。”

“嗯。”

“莫非………”

“嗯。”

“你的主人是平西侯爷?”

“………”阿铭。

虽然老者说的是事实,

虽然平日里也习惯了喊郑凡“主上”,

但在自己刚刚释放了禁咒,颇有一种“爷青回”的当口,

忽然这样称呼和认定,

心里,

真的是有些不舒服。

不过,

不舒服归不舒服,

阿铭还是点了点头,

道:

“对。”

“天呐,亲爱的东方同族,你竟然拥有着一座如此巨大的靠山,看我的眼睛,你是否已经读出了满满的羡慕?”

阿铭不置可否。

没多久,

外面传来了马蹄声。

而这时,

地窖盖子再次被敲响,阿铭没去打开。

上头,

传来了樊力的声音:

“天王盖地虎!”

阿铭没回答,

随即,

上头传来剑婢的声音:

“在下面么?”

阿铭这才打开了盖子。

外头,站着一群军士。

阿铭上来,又让樊力将老头给提了上来。

刀客的尸体,被砸烂在了门口,是樊力砸烂的。

许是被刀客追得实在是跑不脱了,樊力最终回手一砸,然后就将刀客给砸烂了。

这才清楚,

这刀客已经不是先前的刀客,弱得很。

出来后,阿铭看向那位来接应的校尉,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回铭先生的话,卑职姓萧,叫萧桁。”

“嗯。”

阿铭也没去问是哪个“hang”,他只是随便问问,然后就会随便忘记,给这年轻的校尉一点喜悦和期盼。

随即,

阿铭下令道;

“回侯府。”

………

侯府,一切如常。

雪原诸部极为安分,忙着互相争斗,做买卖,卖奴隶;

楚国那边,也是大开方便之门,只要战马得以被交易到,自己那位大舅哥对侯府,可没什么盐铁禁运一说。

当然,平西侯府的这种做法一定程度是在资敌,但双方其实都是为了发展,也是各取所需。

这一日,

杏花苑儿的亭子内,

柳如卿正弹着琴,

对面坐着一头牛,

姓郑。

琴声好坏,技艺高低,郑侯爷不能说一窍不通,但也只能听个大概,他主要是手里拿着冰饮子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欣赏着面前的风韵美人。

四娘平日里忙,

公主其实也挺忙的,一会儿要去帮四娘的忙,一会儿要自己去应付来自楚国的使团;

郑侯爷得暇时,就喜欢在柳如卿的院子里泡着。

因为这个女人,很柔顺;

柔顺得,就像是自己在四娘面前时一样。

虽已被自己采摘了很多很多次,但那种娇羞,却未曾褪去丝毫,动人的美眸下掩藏着的,是欲拒还迎的勾魂。

从此君王不早朝,是真有其事的。

好在,郑侯爷的脑子很清醒,而且,他更明白,山雨欲来风满楼,距离自己离开侯府入京的日子,已经越来越近了。

各方面的准备工作,其实已经进行得七七八八。

柳如卿一曲抚毕,

起身,

为郑侯爷添茶。

却被郑侯爷伸手一抱,搂入怀中。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柳如卿可谓无比娇羞,却无法更不敢去挣脱侯爷的手,最后,只得干脆扑在侯爷身上,红唇对着郑侯爷的耳垂吹了吹,

轻声喊道:

“叔叔哎~~~~”

郑侯爷有些上头。

柳如卿咬了咬郑侯爷的耳垂,

呢喃道:

“叔叔,放过侄女儿~~~”

郑凡觉得自己喝高了,骨头都酥了。

不过,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肖一波的通禀声:

“侯爷,铭先生求见。”

刹那间,

灵台清明。

郑凡松开手,柳如卿从其身上下来。

起身,

摊开双臂,

柳如卿上前,帮郑凡整理衣服的细节。

整理好后,柳如卿缓缓地退后几步。

郑凡笑了笑,离开了小院儿。

前厅里,

阿铭和樊力坐着。

最尾端,还有一个箱子,箱子被打开着,郑凡从那儿经过时,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衣服的老者正一脸紧张兮兮地瞧着四周。

在看见郑凡时,

老者马上开口道;

“哦,我嗅到了真正的尊贵气息,是血液深处,给予我的指引,您应该就是晋东的守护者,我那东方同族的主人,伟大且至高无上的平西侯爷吧。

请侯爷,

接受我的尊敬和膜拜,

来自您忠诚的仆人卡希尔。”

郑凡看向阿铭,

道:

“这腔调,还真是久违了。”

阿铭没回答,樊力抢先点头,

“对,俺也这般觉得。”

郑凡在主座坐下,指了指那个箱子,问道:“你不是去天断山脉里采摘新的花卉么?”

“回主上的话,属下回来途中和阿力他们相遇………”

阿铭将整件事,都说了一遍,没做丝毫隐瞒。

因为思来想去,都没有需要去隐瞒的必要。

听完后,

郑凡马上抓住了重点,

“你说,你靠着他,使用出了禁咒?”

“是的,主上。”

郑凡点点头,道;“那这个老东西,还是个宝贝。”

实力提升这方面,别看郑侯爷先前去找柳如卿听琴,但他真的没懈怠过,每天都会练刀,同时在这段时间,也出去历练过几次。

但六品的境界,一直没有松动。

用剑圣的说法就是,六品到五品,其实就是高手到宗师的跨度,除了武术套路和气血培育之外,还要孕育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话,

郑侯爷是能听懂的,

不仅能听懂,

他还能根据这个主题或者叫中心思想,给你再编出更多贴切的解释和比喻出来,保管比剑圣说得更让人觉得不明觉厉。

可偏偏,

做不到啊。

这该死的境界……

至于说,

阿铭靠着这个老头,释放出了禁咒,虽然是小型中的小型,但这无疑是一条路子。

至于说,阿铭是否靠着这个老头,找到了脱离自己的办法,以及是否会成为一道口子,让魔王们不再完全受自己束缚,甚至,最终引起反叛什么的。

郑凡压根就没往那方面去想;

因为本就不用去想,现在大家,其实都在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都在玩,自己这个主上,也一直坐在被他们认同的位置上。

谁要走,

那就走呗,也没人真的拦着。

在这种情况下,

除了魔丸之外,

其余的魔王其实是没那种弑主的主观能动性的。

哦,

还有一个……

郑凡将目光落在了樊力身上,

樊力憨厚地挠挠脑袋。

“阿铭,把他安顿好。”

“是,主上,属下明白。”

“哦,伟大至高的平西侯爷,请容许卑微的我再度向您表达无限的感激之情,作为………”

郑凡微微皱眉。

樊力起身,走上前,

“砰!”

将箱子给盖回去。

“他总是喜欢用这种腔调说话么?”郑凡问道。

阿铭回答道:“其实,在属下使用禁咒时,他在旁边一开始是不屑,到不信,再到震惊,再到不停地倒吸凉气;

唔,

这种感觉,

还是不错的。”

郑凡伸手指了指阿铭,

道:

“格调低了。”

阿铭笑着点头,道:“但确实爽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郑凡和阿铭一起笑了起来。

笑罢,

郑凡开口道:“这阵子逃亡的野人和楚人不少,你去那边知会一下,新鲜的血液应该是不缺的,你好好养养,顺带,把他也好好养养。

这次入京,把他也带上。”

“主上,距离出发的日期不远了,他可能来不及恢复。”

“那就单独给他弄一辆马车,养在马车上,我就不信在路上碰不到山贼流匪,又或者是碰不到晋地义士。”

“是,主上,属下明白了,只是,主上觉得,这次入京,会有大动作么?”

这时,

旁边的樊力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郑凡和阿铭一齐将目光落在樊力身上。

樊力笑着笑着就不笑了,指着那个箱子,不停地倒吸凉气,然后自己又把自己给逗乐了,忍不住再次笑了起来。

郑凡摇摇头,道:

“阿力。”

“啊,主上,俺在。”

“你要是能把装傻的精力分出一些出来做事,说不定连魔晶炮都能给你整出来了。”

“………”樊力。

郑凡再次看向阿铭,

道:

“我总有种预感,这次入京,不会平淡,但兵马,是不方便调动的。”

一是侯府这边,兵本就刚刚够用。

你临时抽调了一两万骑兵去做点什么事,这无所谓,但你要抽调两万骑去燕京,这边的摊子,可就有些单薄了。

二是,就算兵马足够,你这会儿带兵去燕京想干嘛?

想来一出,

封侯非我意,但愿坐龙椅?

郑侯爷一直有一个很好的习惯,像是松鼠冬日来临前堆松果一样;

没高手时,就堆兵;

有兵马时,就堆高手;

总之,怎么安全怎么来。

这次去燕京,既然兵马不能带,那高手,就是多多益善。

甚至,连现在依旧关在地牢里的徐闯,那位温明山上下来的刀剑双修者,郑凡也打算给他一个重获自由的机会。

“燕京的局面,肯定是以维稳为主,谁都不可能调动大军去做什么,但我心里偏偏又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

这种情绪,上次入燕京时,可是根本没有的。”

“主上的第六感,属下还是相信的。”

“嗯,这次去,瞎子梁程和苟莫离留下守家,你们其余,都跟着我一起走。”

“属下遵命!”

“俺遵命!”

“嗯。”

樊力帮阿铭扛着箱子,去冰窖了。

郑凡则一个人在前厅又多坐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揉捏着自己的眉心。

从最早的那个虎头城内叫温特的商人以及他手下的那条哈士奇,

再到现在的老吸血鬼卡希尔;

一幅来自西方的画卷,在郑侯爷的面前,已经逐渐立体起来。

此时此刻,

郑凡心底逐渐升腾出了另外一种相对渴望的情绪,在这之前,他是想去乾国江南看看,而现在,又多了一个,想去西方看看。

不是为了看看大洋马,

而是纯粹地想要去见识见识那里的风土人情。

许是现在真的身处高位了,所以才越发理解以前的一些话。

比如那句:

我来,我见,我征服。

征服排在最后,因为它真的只是附带的。

“主上。”

这时,瞎子走了进来。

“嗯,瞎子,你错过了阿铭带回来的真爱。”

“呵呵,属下听说了一些,但属下这里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主上您说。”

“如果是财会或者账簿的话,你和四娘拿主意扫一眼就好了,我就不看了。”

“不是,是来自燕京的信。”

“小六子的信?”

“是,但不仅仅是。”

“哦?还有谁的?”

“总共是四封来信,小六子的信走的是他自己的商队渠道,另外三封,则走的是驿站。”

走驿站,

肯定是不安全的,因为密谍司会对一些信件进行侦查,你上再好的火漆都没用,密谍司里必然有造假高手给你复原。

同时,你就算发现了自己的信件被查看过,你又能怎滴?

去上书,弹劾魏忠河领导下的密谍司侵犯了你的隐私?

其实,

不仅仅是侯府建立,在雪海关还是伯爵府时,府邸里和外界的通信就已经很多了,而在侯府建立后,更是达到了一个顶峰。

内部的讯息处理,晋东这块基本盘上的各个居民定居点、各路驻军、从民生到商贸再到军事然后是文化方面等等等,案牍,每天都能堆积如山。

郑侯爷会处理,当初被老田提过去丢帅帐内,也将各项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但在家里时,他是完全放权给瞎子四娘他们去做的。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雪原诸多部族的通信,以及楚国朝廷以及各大势力暗通曲款的通信;

和晋地官员燕国朝廷官员等等方面的通信……

所以,这就需要一个极为优秀的幕僚班子来帮你处理,好在,郑凡有。

“主上,一封是小六子,一封是魏忠河的,一封是赵九郎的,一封……是刚转任鸿胪寺少卿陆冰的。

主上,

先看哪一封?”

魏忠河的,并不是魏忠河亲笔,而是密谍司以公文的方式对侯府进行的联系,同理,赵九郎的是以内阁名义,陆冰则是以鸿胪寺的名义。

但三封,一起来,显然意味着一种山雨之前的造势。

“先听小六子的信吧。”

“主上重情义。”瞎子拍马屁。

“只是觉得这货的最不重要。”

“呵呵,主上说得对,信里,都是家长里短,讲的是其即将诞生的两个孩子以及他现在的日子,很让属下意外的是,这次没有暗喻。

或许,

没有暗喻,就是最好的暗喻,意思是,该收起其他心思,不再嘻嘻哈哈,准备………最后的亮刀子了。”

“另外三家呢?”

“内阁的意思是,想征询侯府对朝廷选派官员充实晋东治理的意见;密谍司则要求咱们加大对香水的进贡,尤其是,风油精。鸿胪寺则是微微指责咱们,不应该私下里和楚国使者会晤,至少,该给鸿胪寺一个面子,走一个过场。”

郑凡点点头,

道:

“这是在提醒我,他们可注意着我呐。”

“属下也是这般认为。”

郑凡呵呵一笑,

道:

“正好,本侯也一直没忘了他们。”

……

永平四年,

七月初四,

处暑;

奉新城西城门大开,

仪仗护卫开路,百姓夹道相送,

平西侯爷,

奉天子诏,

启程入京!

——————

晚上还有一章,莫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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