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青春是一首诗

南疆文工团。

女生宿舍楼某间宿舍。

绿漆铁皮大门紧紧关闭,房间内光线暗淡,但并未开灯。

只有宿舍门上的供人窥视的方洞与阳台上传来阴亮的光线,将宿舍内勉强照亮。

宿舍布置简单,没有什么装饰物,只有四张铁架子床两两分布在宿舍两侧,桌子板凳则被安置在铁架子床之间,床头的墙壁上还挂着一行宣传标语。

床铺干净整洁,被子叠成豆腐块,被单毫无褶皱。

透露着一股军人的简洁与硬朗。

此时大白天的,宿舍成员罕见的齐聚在宿舍内。

有的靠在枕头被子上,有的缩在书桌前,有的直接躺在床上,还有的坐在地上……

这些身材窈窕,充斥着青春活力的文工团姑娘们虽然姿势各异,但相同的是她们的手中都捧着一本书。

宿舍中十分安静,安静的能听见手指捻动纸张,与呼吸加深的响动,在这幽闭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显。

“呼……”

身体板正坐在书桌上,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嘭的一声合上书,面色有些红润,眼角有些湿润,她回忆着小说中那些令人灵魂震颤的片段,一时间不可自拔。

“程开颜写的是自传吧?”

卓纭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念头。

但下一秒就被她否定,首先程开颜在进入文工团之前,可没真的上过战场,也没当过英雄,更没有一个喜欢他的文工团女孩。

硬要说也只有一个叶子楣,但那是他来了之后才喜欢上的。

想到这里,卓纭下意识看了眼躺在身边床上,披散着头发的叶子楣,却见她面色微红,眉眼间的神态中似乎有些暗恼和愠怒。

似乎是察觉到卓纭的目光,叶子楣眼中余光瞥了过来,收敛心中情绪,佯装平静的问:“怎么了?小纭。”

“子楣,你看完了吗?”

卓纭眨眨眼,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想逗逗叶子楣。

“差不多了,看到主人公上战场了。”

叶子楣点了点头,解释道。

她们一大清早就到军区的书店去排队购买,本来军区的书店都没有多少人光顾的,但今天要发行刊登的东西可不一样,这是《军旅采风作家专号》。

更何况还有上个月刚获得荣誉称号的程开颜同志,他的作品在上面刊登。

大家自然踊跃购买。

拿到书后,宿舍的大家就不约而同的翻到了程开颜写的那篇关于文工团的作品——《芳华》。

程开颜要以文工团为背景创作的消息,其实早在八月份他来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毕竟这个题材背景,市面上从未有过。

另外这还是有名的大才子,程开颜写的作品。

文工团的女同志和男同志都不约而同的期待着,想要看到他们在小说作品中的展现出来的一面。

于是一拿到手,大家就立刻回宿舍,关紧门窗,甚至悄悄逃了今天的舞蹈训练。

就是为了阅读程开颜的作品,看看他眼中,他回忆中的文工团,还有大家是什么样的。

“你有没有觉得,小说里的林穗穗她的原型是你?”

卓纭同志挤眉弄眼,笑嘻嘻的打趣着叶子楣。

“唔……”

叶子楣听见这话心里颤了颤,她立刻嗔怪的瞪了眼卓纭。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她看到林穗穗这个角色时,她就想过。

性格活泼大方,泼辣,舞蹈技术还很高明,是文工团里的明星人物,然后还喜欢主人公程路。

这不就是以自己为蓝本吗?

“有那么一点点吧,虽然我确定林穗穗不是我,但林穗穗这个人物中绝对有我的一点灵魂孕育其中。”

刚开始叶子楣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了捋额头处的头发,到后面她说程开颜构思这个人物时,绝对有自己的一点灵魂时,甚至骄傲的仰起脸来。

这证明,她叶子楣,的的确确因为她对程开颜的喜欢,她对程开颜的偏执。

在程开颜这个家伙十四五岁的青春里,心里留下过一笔浓墨重彩的痕迹。

这是许多人都未曾做到过的。

这如何不让叶子楣感到骄傲?

当然,还有那个赵瑞雪!

饶是过去了好多年,叶子楣依旧对其恨得牙痒痒。

不过这个小青梅,肯定和以前的自己一样,被人偷家,成为一个失败者。

“你还得意起来了?”

卓纭观察着叶子楣,发现他泛着红云的脸,扬起的柳叶眉尾,翘起的脚趾,顿时无语的伸手拧了一把这女人细长的大腿。

“哼!那咋了?”

叶子楣轻哼一声,毫不在意。

这时,其他女孩听到两人毫不顾忌的交谈声,也放下了书凑了过来,“聊什么呢?”

“聊这个女人不害臊呢!”

卓纭撇撇嘴,笑嘻嘻的解释一番。

众人顿时大笑起来,纷纷调侃起来。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你们觉得程开颜写的芳华怎么样?”

叶子楣受不了众人暧昧的视线,立刻转移话题。

她在宿舍里,文工团里也算是有地位威望的。

见她不情愿。

卓纭,卢媛媛等人也就收住了话头。

“说到这里,我就有点想不明白,明明我们文工团里可从没发生过什么恶性事件,至于欺负程开颜,这可从没有!”

卢媛媛听见这话,立刻就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程开颜怎么能写排挤,敌视,欺负,合起伙来诬陷这些事情呢?

还放在他们和睦团结的南疆文工团里面,这也太影响形象了。

等芳华刊登出去,外面的人还不知道怎么想她们文工团呢。

“就是!尤其是小说结尾,文工团众人无声的沉默和背叛,主人公这可是英雄,我们怎么可能污蔑英雄呢?他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另一个叫李欣的女孩也义愤填膺,挥舞着拳头说道。

听见这话,众人一阵沉默。

只有卓纭气得满脸通红,心中好似点燃了一捧愤怒的火焰。

女孩靠在座椅靠背上,紧紧攥着手中的杂志,将柔软的纸张揉的发皱,发出吱吱吱的声音。

在宿舍内格外明显。

“嘭!!”

终于卓纭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狠狠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陡然出现的巨大声音,瞬间就吓了众人一跳,李欣更是吓得一哆嗦。

叶子楣,卢媛媛,李欣三人齐刷刷看向卓纭。

看向这个宿舍里唯一一个不是干部子弟,出身贫寒的漂亮姑娘。

“你疯了!卓纭?”

卢媛媛恼火的指着卓纭,差点没把她心脏病吓出来!

“我可没疯!”

卓纭冷冷的扫过三人惊魂未定的脸庞,“疯的是你们吧?首先程开颜写的是小说,不是回忆录,小说里面发生的事情有真有假,小说你们不会还当真了吧?”

此话一出,三人一时间顿了顿。

“这倒也是。”

叶子楣想了想,是这么个理。

“是啊是啊,我们就是吐槽一下嘛,这么生气干什么?”

李欣连连点头,说实话她刚才也只是附和一下卢媛媛的话而已。

至于卢媛媛,她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心中愤愤不已。

这个卓纭!

就这么护着程开颜啊?

他是你谁,你这么护着?

想到程开颜现在的身份,以及卓纭与程开颜姐姐来往的很近。

卢媛媛还是忍着气,没有把质问说出口。

以后有你好看的!

又不是干部子弟,神气什么啊?!

卢媛媛心中冷哼道。

“好了好了,大家别吵了,一部小说而已,有什么好吵的,别伤了姐妹间的和气。”

叶子楣摆了摆手,神色平静的说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李欣你不是说没有污蔑嘛?我那次差点被许星欺负,程开颜救了我,被许星倒打一耙的时候,可不就是污蔑?

文工团的大家不也是沉默以对?这难道不是真的还是假的?这跟书里写的一模一样。”

卓纭也平静下来,坚持把自己的话说完。

三人一阵沉默。

尤其是叶子楣脸色有点难看,她当时的做法和小说中的女主角林穗穗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没有什么差别。

但很快,她心中闪过《芳华》中对文工团的美好描述,语气十分复杂的说:

“其实程开颜也不只是写了那些不好的一面,我能感受得到他对文工团美好的描述,文章中有抒情,诗情画意般的描写。”

听见这话,大家也都记了起来。

因为程开颜是这样描述的,大家翻到那折着书角的一页,柔柔的相视一眼,齐声念道:

“绿漆白墙,斑驳旋转的吊扇,燥热的气温……

热烈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像融化的蜜糖淌过木地板。

十六个女孩绷直的足尖在光束中起落,白纱裙摆漾开涟漪,汗珠坠在睫毛上凝成碎钻。

老式录音机里流淌的《沂蒙颂》卷着灰尘起舞,镜中人影交叠如春蚕吐丝,手臂划破空气的弧度里藏着整个时代的柔韧与疼痛。

璀璨的光晕恰好停在林穗穗仰起的修长脖颈——

那里栖息着永不褪色的七十年代。”

小说里的文字镜头如钢琴伴奏般流淌着,将青春的热烈与纯粹定格在光影之间。

女孩们清脆甜美的朗诵声,在昏暗紧闭的宿舍里回响。

个人的情感再次于集体的压抑下。

蓬勃向上,喷薄而出。

“是啊……程开颜是亲历者,也是见证者,以他作家的敏感和细腻,对那段回忆的美好与残酷怎么可能错的了。”

饶是卢媛媛,此时也不禁红了眼睛,语气复杂的呢喃着。

“我们不应该将目光执着的放在小说中那些阴暗的一面,青春的美好易逝才是《芳华》这部作品的核心主题,况且小程同志明明那么温和阳光,光是看看他的样子都能感受到青春的美好。”

卓纭深深吸了口气,仰着红润的脸。

忆起那年一九七五,文工团大楼的树下站着一个身材瘦弱,面色苍白带着病容的少年。

他背着比人还高的军绿色泛黄行军背包,提着老旧的红桶,生怯的叫住自己问路的模样。

卓纭犹记得,那泛绿的阳光落在少年眼里,格外美好。

忆当时年少,雨打春衫薄。

……

天南地北。

在这个十月十五日,在这个国庆节刚过去不久,在南疆前线大姐过去不久的日子。

不约而同的,有这样一群人无意间在书店,或在友人的推荐下翻到了这本《军旅采风作家专号》。

翻到了程开颜这本献给青春、理想、美好的作品——

《芳华》

……

“红军!红军!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前段时间传得沸沸扬扬的战地文艺先锋,南疆前线的战斗英雄,程开颜同志的新作品刊登了!”

“什么?这么快?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传出来?”

名为红军的男人顿时惊讶,连忙问。

“因为作品刊登在一个新出的文学杂志上,是《解放军文艺》与总政治部,还有中作协等多家大型单位合办的杂志,专门用来刊登在前不久的军旅采风中表现优异的作家作品!”

“这么厉害!走走走!我们去看看!”

与此同时。

像这样的对话频繁的发生在各个角落里,城市的街头巷尾,农村的大队部,工厂的生产车间,学校的小树林中……

慢慢的一天天过去了。

战斗英雄,知名大作家程开颜的新作品刊登的消息像一阵风,席卷而来,逐渐酝酿成一股风暴。

表现在外的就是文学青年们、学生们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根本顾不得手头上的事情,顾不得天色渐晚,一个个马不停蹄的赶往书店。

“同志!我要一本军旅采风作家专号!”

“我要两本!快点给我。”

“啊?”

店员同志听着这本没听过的杂志,心里一愣一愣。

但看着店门口热情汹涌的顾客们,也顾不上什么了,连忙跑到仓库去找。

一时间,各地书店进的那点根本不满足不了,广大文学青年的需求。

加急加印的消息从各地传到北京城。

还不算完。

在读过这部作品后,文学青年热情的交流起来,肆意讨论芳华,讨论着主人公程路的成长故事,讨论着文工团这个既美好又残酷压迫的大集体,讨论着故事中一个个鲜活复杂的人物。

“懦弱的英雄,真是颠覆性的人物!在战火中健壮体魄,在青春理想,爱与背叛的痛苦中磨砺灵魂意志。”

“宛若一颗在战火与硝烟的土壤炸扎根的花种,以血与肉,爱与恨为营养浇灌而生出的一朵绝美绚烂,却又如流星璀璨绽放后,悄然逝去的花!”

“这就是芳华!”

“世上有多美丽的花,那是青春吐芳华!”

“这本芳华太让人震撼,太令人惊艳,太叫人缅怀……”

一周后,文艺报一则文艺评论悄然刊登。

标题:《芳华:青春是一首诗!》

(本章完)

第291章 芳华的褒与贬

“给我来一份文艺报,要今天的。”

十月十九日。

北京城王府井书店。

书店门口狭窄的人行道上,排满了络绎不绝的年轻人。

清一色的军大衣,红棉袄在清晨的冷风中瑟瑟发抖,但年轻人们丝毫不惧,脸上还带着期待激动的神色,与同行的友人聊着《芳华》的剧情。

显然他们都是来购买《军旅采风作家专号》这本新出的杂志。

本来大家都是冲着《芳华》而来。

但不少人在看了其他采风作家的作品后,发现虽然不如《芳华》,但质量也很不错,值得一看。

于是又吸引了一批年轻人前来购买。

如今,这本真实记载着八月份那场盛大的军旅采风,记载着作家们在南疆前线的亲力亲为,记载着前线战士们的文学杂志。

终于火了。

在北京城火了,也在很多大城市火了。

一时间,发行量猛增。

……

店门口,队伍又往前进了好几米。

“来份文艺报!”

程开颜正了正被风吹歪的帽子,又将硬质的帽檐压低,马不停蹄的跟上队伍走进书店,冲店员同志喊了声。

“文艺报是吧?两毛钱!”

店员同志熟练的抽出一份文艺报递出去。

文艺报是全国有名的报纸评论,这段时间恰逢一批军旅采风作家的作品刊登,文艺报上发表了几篇名家的专业评论,以至于不少人在看完作品后,也想看看文艺报上的评论,于是销量也跟着大涨。

“行。”

程开颜从上衣内兜里翻出一个钱夹子,抽出两毛钱递出去,拿起报纸往外走。

走到不远处的公交站台下,这才停下脚步,等待公交车。

“哗哗~”

程开颜的肩膀靠在站台旁边的树上,他抖了抖因为刚从印刷厂出来,质地有些坚硬的报纸,视线落在报纸上阅读。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知名女性作家张洁老师,在文艺报上对《芳华》的评论与思考,她说:

“程开颜的《芳华》对青春的描绘,可能是我此生见过最烂漫,最热烈,最美的。

在小说中,我不止一次的看到他写:

‘排练室的绿漆白墙,斑驳的黑板与粉笔’

‘热烈的阳光落在地板和女孩们轻盈美好的身体上,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纤长的影子’

‘她们身着练功服,在热烈盛大的舞台上起舞。’

‘清晨雾气中人们列队晨跑,一边熙熙攘攘的聊天的远景’

这些将个体的青春融入时代的集体符号,是他对青春的美好回忆与缅怀。

就像一幅印象派的大师油画一般,将一群文工团的少年少女定格在朦胧美好的光影之中。

又像以泪水为墨,生命为笔,谱写的一首青春的诗歌。

在我看来,与其说这是一部军旅文学作品,倒不如说是一部程开颜的缅怀与反思……”

“张洁,这位老师好像是写《爱,是不能忘记的》,《沉重的翅膀》的那位吧?”

程开颜将张洁老师的评论默默收入眼中,思索道。

他对芳华刊登后的评论还是比较在意的,毕竟芳华涉及到部队某些暗面。

好在张洁老师这第一篇评论的调子,起得比较正面,只谈了青春。

“滴滴滴~”

就在他思索之际,公交车来了。

程开颜将心中隐忧抛之脑后,握紧报纸登上公交。

朝着北师大而去。

与此同时。

《长江日报》上,知名女性作家湛容老师这样对《芳华》表达自己看法,甚至与张洁老师隔空对话。

她说:“程开颜同志笔下的青春,其实并不像张洁老师写的那样唯美梦幻,对文章的雕琢,也不会那般简单。

《芳华》这部作品建立在七十年代这个尚未改革开放的年代,文工团作为部队单位,更是军事化的高压管理。

这样一群年轻的少男少女,在一个压抑控制的环境,毫无察觉的被异化。

对沈小萍体味的歧视,干部子弟结成小团体暗里排挤作为战斗英雄的程路,干部子弟刘韬出于嫉妒放置刀片,文工团众人在审查中无声的沉默,林穗穗深夜在厕所将曾经满含爱意的信件,毫不留情的撕毁,冲进下水道中……

正是建立在这些阴暗的、压抑的,扭曲的基础上。

少年少女们在文工团生活中,情不自禁流露而出的青春影子,才是更令人回味难忘。

就像芳华中,国庆演出前夕,林穗穗在小树林接过程路递来的西红柿,咬下时汁水四溢,脸上绽放出满足的笑容。

我觉得这是最接近青春本质的片段,通过简单的动作和自然的光影,还原了那个年代物质匮乏中微小幸福的珍贵感。

其文字的余味悠长,如儿时吃过的西红柿般纯粹。

之所以美好,它们并非单纯的美化。

而是通过真实的描写,构建了出文工团一个既真实又理想化,既美好又残酷的青春乌托邦。

芳华是记忆的滤镜,过滤了苦涩,留下光晕。”

……

两位国内文坛重量级的女性大作家,对《芳华》中关于青春芳华的热烈讨论,很快便引起了许多文学爱好者的注意。

许多文学作家,评论家以及文学爱好者在仔细阅读完《芳华》之后,纷纷在各地报纸上撰写评论。

从《长江日报》《光明日报》《湘江日报》《中国青年报》,再到《燕京日报》《天津日报》《南方日报》,都有不少评论涌现。

芳草杂志主编杨书案在《长江日报》说:“芳华这部作品以程开颜同志少年时参军的真实经历为蓝本,他十四岁时参军入伍,十五岁因钢琴技艺初中被推荐到南疆胜利文工团担任钢琴演奏员一职位,并在文工团生活工作到十九岁,芳华可能是一部程开颜同志个人的回忆录……”

……

……

“我也很喜欢程开颜老师在《芳华》中那关于青春美好的细腻笔触,这一点真的很像他在《芳草》第一卷中的风格,两部作品就连名字都这么像,搞不好是姊妹篇吧?”

“对个人成长,青春理想的幻灭,这仅仅是《芳华》的表皮,其内里蕴藏着深刻的,尖锐的反思与批判,才是我们想要。”

“对!这就像红楼梦中的风月宝鉴,一面是美人,一面是骷髅…………”

“芳华是以日记,和主角的视角双重回忆构成,这本母亲要求写下的日记却从未回到母亲手中,实在令人唏嘘。

我个人认为主角程路在遭受污蔑后,选择用鲜血洗刷的做法是相当不明智的,可能是受到了集体主义潜移默化的规训,而产生了自我燃烧的想法……”

许多读者在看到的这一篇篇与《芳华》相关的评论后,纷纷写下读后感。

在大街小巷里热烈的交流,热闹的探讨着《芳华》真正的内涵。

他们不觉得这部作品仅限于青春理想,缅怀和回忆,还有更深处的东西有待发掘。

直到十月二十二日。

这样一篇来自知名文学批评家翟昊强的批评文章,出现在《文艺报》上——

《英雄解构英雄主义,集体主义?何其讽刺!》

这篇深度解读《芳华》的批判文章一出,瞬间引起轩然大波。

翟昊强认为《芳华》中看似美好的文工团,居然以隐晦的手法描绘内部居然存在压迫,干部子弟的特权等等情节,涉嫌丑化形象,污染革命队伍纯洁性。

尤其是程路从战斗英雄到被批判者,更是隐晦对英雄的“去神圣化”处理,不利于青年思想教育。

缺乏光明的结尾,更不符合“文艺为人民服务”的根本宗旨。

像这样的文学作品,居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大众眼前,实在是令人心惊震怒!

……

像这样猛烈的,尖锐的批判,文艺界并不少见,但偏偏在眼下这种情况,显得极为惊人。

翟昊强的批判像忽如其来雷霆暴雨,冲击着人们沉浸在美好青春中的心境。

将本来平和向好的文学舆论,一朵乌云悄然笼罩而来。

众多纸质媒体,都对进行了转载。

一时间,批评之声渐起。

《芳华》究竟是文学的先锋性太过超前,还是立场性有问题?

围绕着这两个尖锐矛盾的论点,看似平和的文学界,也跟着掀起一场讨论与交锋。

然而此时,整件事情的主角程开颜,此时悠闲的陪着老师下棋。

“既然老师下在这里,那我就只好下在中间了,不好意思老师,我的棋子已经五个连成一线了。”

昔日春意盎然的小花园,此时也只有菊花盛开。

院墙边的西府海棠树下,被萧瑟的秋风吹的哗哗作响,泛黄的枯叶,在空中飘荡下来,落在木桌上。

木桌两侧,两道身影对坐而弈。

一个年轻得只有二十岁,一个则有八十多岁。

二人手执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气氛悠闲静谧,丝毫没有被外界的抨击与讨论打扰到。

“不行,不下这里。”

叶圣陶听见程开颜这话,顿时就要悔棋,伸手去拿棋子,重新落在程开颜刚才的位置。

“呵呵。”

对此程开颜笑而不语,看着眼前这宛如老顽童一样的老师。

“笑什么笑?好好的围棋不下,偏偏要我跟你下这劳什子五子棋!”

叶圣陶吹胡子瞪眼,不满道。

“围棋我又不会下,下他干嘛,况且下棋又不是为了输赢,打发时间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

程开颜随口宽慰道。

“你倒是看得开。”

叶圣陶点点头,意有所指的说。

这段时间《芳华》刊登以来,他就一直从儿媳妇姚澄买回的报纸中,关注着《芳华》被一些评论家大肆批判的事情。

激烈的批判言论,一瞬间就让他回忆起那个严肃紧张的时间段。

这件事饶是他,也觉得有点棘手。

毕竟程开颜战斗英雄的身份在这里,要是影响很不好的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嘴巴生在别人身上,我们也管不到别人。”

程开颜缓缓摇头,他其实看的比较开。

一来,现在已经是改革开放了。

二来,早在创作《芳华》的时候,他就有想过这个问题,有意识的做了控制。

外面说来说去。

无非就是抓着第二卷中,文工团内部干部子弟小团体,特权压迫的一些问题做文章,以及英雄被泼脏水的情节这两个方向来批判。

但这都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因此程开颜心中其实没有多少担忧,只是看着老师满头干枯的白发,紧锁的眉头与有些疲惫的脸庞。

心中既有温暖,也有对他老人家身体的担忧。

他知道老师这是替他担心,说不定好几天都没睡个好觉了。

“您老就放心吧,肯定没事的,我自己写的作品我能不清楚吗?一些敏感的情节我压根就没写,做了柔和化处理,要不然您觉得程路进了审讯室,会因为没有证据而无罪释放吗?

他们这些批评家只能扣着某些字眼和情节,放大式的批判,放在如今伤痕文学,反思文学盛行的时代,芳华虽然直指集体主义的潜在压迫,但其实没有什么大碍。”

程开颜看向老师,温声宽慰起来。

“嗯……”

叶圣陶沉思一二,觉得也是这个理。

况且上个月才给程开颜颁发了战地文艺先锋的称号,另外还有采风工作组与自己撑腰。

这点批评之语,其实并不算什么。

叶圣陶失笑一声,叹息道:“说的也是,倒是老师经历过那个特殊的时期,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您这不也是关心则乱吗?我知道您是担心我,只不过像您这个年纪,好好休养生息,颐养天年就是了,等再过几年您就等着含饴弄孙吧。”

程开颜起身给老师重新添上热茶,端到老人家身边笑着说道。

“哈哈……还含饴弄孙呢?重孙还差不多。”

叶圣陶老先生心中轻松不少,笑着的打趣道。

他其实是将程开颜看做孙子一样的。

“行,您等着。”

程开颜也笑了起来。

“你跟莉丫头的动作放快点,老头子我都八十多了……再过几年,说不定……”

老先生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下来。

程开颜闻言心头一黯,勉强笑着说:“知道了,您就等着吧。”

虽然还没达到年龄,但也确实该提上日程。

与此同时。

北京城,总政治部大楼。

一场关于采风征文大赛与《芳华》的讨论会议正在召开。

“嗯,从三位的解释来看,《芳华》这部作品并不涉及根本性的问题,组织原则上不对《芳华》及程开颜同志进行处理,不过关于这些负面舆论,三位必须要尽快解决。”

会议上,副部长江云霞眼神平静的看向刘白玉,魏巍,徐怀中三人。

“江部长亲放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魏巍老先生面色冷静的点头,这种情况,其实他早在看完这部作品时,就有过猜测。

而且刊登这部作品,三人都持赞同意见。

会议结束后。

三人共同署名的一篇评论文章,刊登在《文艺报》上:“《芳华》并未否定部队整体的崇高性,而是通过个体命运的偶然性悲剧,揭示集体无意识对个体的压迫和异化,这是文学对社会的合理批判。

不是解构,而是重构英雄主义,主人公程路的遭遇恰恰证明,真正的英雄主义不在于完美人设,而在于破碎后仍坚持理想和光荣的韧性。

他的平凡普通与坚持,证明英雄不是完人,而是在泥泞中坚守良知的普通人……”

三位军旅名家的评论文章一出,将多日以来的阴霾扫平。

同时《解放军报》也刊登了一则消息,南疆领导亲自购置《军旅采风作家专号》,号召全军阅读学习。

一时间,整个文学界平静都下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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