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送乌行(18)

进入正月后半段,巫地这边,虽然依旧寒冷,但到底是见了更多阳光,温度也相对上升了不少。而李定已经在巫族这里持续进行了长达半个月的整编行动。

收拢王庭精锐,分给心腹将领带领,将牲畜、牧场、牧民、壮丁按照投效顺序予以调整,该收降収降,该镇压镇压,该赏赐赏赐,该剥夺剥夺。

包括对那位据说临阵被策反的清河崔氏文修宗师进行特赦和临阵任用,好像没有一件事是无谓的。实际上,即便是黄平这种监军类的存在,也都无话可说,都认为战帅李龙头在做必须的战争准备。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最不该对李定做出质疑的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李龙头,你这般拖延,是用兵之道还是用政之道?”这日上午,张世昭径直闯入王帐,开门见山。

“是用兵之道。”李定抬起头,挥手让还在等军令的心腹头领邓龙出去守卫,然后方才给出答案。“张公看出来了?”

“我怎么能看得出来?”张世昭笑道。“只是我晓得,就巫族这个习性,你再赏罚,再整编,不如打一仗赢了来的效用高,所以奇怪……李龙头,你的用兵之道在哪里?”

“我在等他们的主帅过来。”李定正色以对。“我这里破了巫地之后,他们必然震动,因为从巫地出去,便是关中之背,是他们致命的要害,所以不管我有没有及时出兵,他们都一定会全力收缩来对付我,从而让更外线获得进展……”

张世昭连连颔首:“是这个道理。”

“非只如此,等他们汇集兵力,来的越多,其他各处越容易出破绽,而我们这边以逸待劳,一旦得胜,造成的效果更佳。”李定继续说明。

张世昭点了下头:“我懂李龙头的意思了,眼下破绽已经造成,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这边赢其他地方赢都是赢,既如此,不如稍作迟缓,赌个大的……是也不是?”

“不是赌。”李定正色道。“是我们必胜。”

“因为以逸待劳?”张世昭继续来问。

“不止。”李定看着身前之人道。“还有军心……张公,你只想着说,打一场胜仗,巫族人便会贴服,那敢问外面的胜仗算不算胜仗?若是他们知道外面我们在多路围攻关西,而且屡屡得手,会如何作想?而关西军呢?”

张世昭沉默了一会,立即指出对方破绽:“李龙头,你这话是在狡辩!早打打小胜仗,能让小部落立即振作,等到外面的好消息只会让那些大部落头人有限的信任咱们;对面也一样,他们或许会日益紧张,或许会孤注一掷,哀兵必胜……只能说早打晚打各有各的好处罢了,不能说晚打必胜……你只是想打大仗!”

李定点点头:“那又如何?”

张世昭无言以对。

可不是吗,那又如何?还不许人家一个领兵的想打大仗?不许一个领兵的坚信自己必胜?!

“李龙头心里清楚就好。”想到这里,张世昭点点头,然后继续来问。“你到宗师了吗?”

李定摇头:“必然要等这一战了,出了毒漠,我便是宗师!”

张世昭愈发无话可说。

走出来,阳光耀眼,四下土地也已经变得柔软,微风一吹,便有一股生机勃勃的腥味涌上来。张世昭此时当然称不上失望或者忧心忡忡,而是有些慌张,因为他刚刚在王帐里就反应了过来,有问题的真不是李定,而是自己……具体来说就是,自己竟然临阵怯场了!

换成年轻的自己,一定会跟李四心有灵犀,都一样信心十足,都巴不得由自己这边打一场大的,但年纪到了这个份上,张世昭心里非常清楚,如果这一回不能成,天下再度陷入对峙,那他这辈子就没有再翻云弄雨的机会了。

想要用黜龙帮的制度将巫地彻底消化改制,更会变得虚无缥缈。

不过,这种慌张与不安没有持续太久,不过三日,前方传来线报,早年就靠着巫族战事起家的鱼皆罗即将抵达他熟悉的榆关,以北线元帅-宗师-国公的身份总揽毒漠防御。

而只差了半日,晋北行台周行范通过苦海送来的正式行台文书也抵达了王庭……这位周龙头在文书中告知巫地远征军,关西人明显要弃了晋地,大量的人员物资都在往河东撤,短时间内晋地将会完成大突破,他准备放弃跟河北联军的诸位会师晋阳,转而直接西进,从侧翼威胁白道关。

同时,他也将自己所知道“最新”南线消息转呈,也就是白有思斩杀韦胜机,突入白帝城,岭南冯氏全面倒向黜龙帮,包括张行追到武关立阵等等等等。

说实话,接到文书那一刻,李定甚至怀疑周行范在跟自己心照不宣的使用某种策略,也就是编造有利军情,通过这种公开文书,震慑巫族这些人。

不过,李定随即就意识到,恐怕不是这样的,因为周行范没必要连他一起糊弄。

哪怕是那边真急了,想让自己出兵,也最少要有大行台几个龙头一起同意,才能做出这种层次的哄骗,但时间对不上,这种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了……此外,鱼皆罗出现在榆关,本身也验证了一些说法,他原本可是在河东的。

甚至鱼皆罗的消息跟这封文书前后脚抵达也不是什么巧合,而是有因果关系——鱼皆罗离开了晋地,本身就是晋地被放弃的一个特征,也正是因为如此,周行范决心放弃楼烦关和晋阳,转而去威胁白道关,这才有了这封文书。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定于当夜匆匆召集了黑延、陆惇、黄平、张世昭,以及没有发言权且的确没有说话的突利可汗等人,在通过简单讨论后,一致认定相关军情无误。

随即,这位领军在外的战帅兼龙头向东侧不舍得离开的窦立德发出文书后,立即下达了军令:远征军全军以及所有投降后接受节制的巫族各部,外加本军后勤部队、带着大量牲畜的巫族丁壮合计二十万众一起南下,务必在十日内抵达毒漠北侧布阵。

大军浩浩荡荡,尤其是充当后勤的无数牛羊与巫族的帐篷长车,使得军阵显得格外庞大。所以甫一启动,便足以震动整个巫地,也根本无法阻挡毒漠三关的关西军获知情报。

鱼皆罗是正月廿一日夜得知的情报,此时他刚刚抵达榆关三日半而已。

平心而论,到了这个时候,这位北线元帅并没有几分惊惶之态,甚至有些如释重负……因为该来的必然要来,他从抵达此地第一日开始便晓得会很快迎来战斗,所以不停地忙碌,而且此地局势意外的没有那么糟糕。

没错,之前的战争并没有影响到三关防线,此地原本用来防御巫族基本的兵马都在,而在扫清了整个三关以及榆林、武原、朔方诸边郡,加上上任路上,从沿途延安、弘化、雕阴带来的兵马,鱼皆罗很快就设置了一支分布在三关的两万人固定防御部队,和一支三万人的机动防御部队。

此外,在他的反复要求与催促下,大英给予了毒漠防线最大的优先级,在他抵达之前就有无数的粮草、军械、牲畜被送来。而算算日子,窦尚也将会在数日内亲自带领三万余从陇上-灵武临时搜刮来的部队抵达此地,晋地也会有一万多来不及从南线撤离的部队及时抵达此处,充当天然的东部屏障。

这样的话,等到巫地的远征军来到毒漠之后的时候,他会握有一支六七万人的机动防御部队和一条完整的防线。

考虑到攻守之势,以及毒漠南北隔绝,只有那三个通道,守住……理论上是没有问题的。

想当年,大魏初立,巫族骚动,鱼皆罗就是在这里靠着机动防御抵挡住了数倍于己的巫族联军,从而一战成名,后来又代替杨斌成为北线都督,继而晋升宗师的。

算一算时间,距离第一次以帐前牙将身份在此地作战,已经快四十年了。

如今,竟也是个元帅了。

“鱼皆罗只有一个儿子吗?”蓝田县衙大堂内,明显有些憔悴的白横秋蹙眉抬眼,略显诧异。

左右面面相觑,刚刚回来的刘扬基当仁不让:“陛下,鱼皆罗五个儿子……之前全在东都,他在江都被曹彻疑心,就是担心他会跑回东都……后来鱼皆罗从东都投靠我们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幼子过来。”

“原来如此。”白横秋点点头,状若恍然。“他对司马正有授业之恩,并不担忧自己儿子留在东都会被处置……”

刘扬基点了下头,同时偷眼去看对方……他知道,白横秋这是太累了,堂堂大宗师忙昏了头,明明这事不可能不知道的,却居然没有转过来。

与此同时,他又有一丝懊恼,之前是他建议白横秋放下一切,多与这些关陇大族沟通的,可现在这些人和他们的子弟站在这蓝田县衙里,却看到了一个被局势压迫到不堪重负的大宗师皇帝。

可以想见,不知道多少野心家会在回去以后于父子之间、兄弟之间完成一些心照不宣却大逆不道的共识。

这些都是他的罪责。

白横秋放下这事,继续言道:“晋地那边怎么样,还是没有回应吗?”

“没有。”刘扬基无奈应声。“目前还是没有接到怀通公的消息……”

白横秋没有叹气,只是沉默。

“应该是上党那边被突破,黜龙贼进了壶关。”刘扬基见状赶紧安慰起来。“或许阻碍了信使也说不定。”

“进的是壶关,取的是上党盆地,又不是进了鼠雀谷,堵住了太原盆地。”白横秋无语至极。“我难道不晓得晋地地形吗?”

刘扬基无话可说。

白横秋沉默了片刻,自己先点头:“不错,我们让鱼元帅自家撤了上党,吐万老将军也南下了,便是明弃晋地,人心思乡思定……怀通公是晋人,不愿意挪动也属寻常。”

话说的坦荡,但白横秋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去,鬓角白发也显得凌乱。

刘扬基看的心下一酸,强行低下头去。

正在这时,白横秋忽然肃立,片刻后一人直接掀帐入内,恭敬下拜,却正是大将韩长眉……按照新下达的旨意,凡大将军阶级、总管职务以上,皆可直入帐内面圣。

“何事?”白横秋语气飘忽,似乎一起在握。

“陛下,臣当值中军。”韩长眉将手中文书奉上。“怀通公到临汾了……”

白横秋闻得此言,终于大喜,便是周围肃立的那些官吏也都明显放松。

但下一刻,当这位皇帝打开手中文书后,复又苦笑:“怀通公说,晋地官吏、英豪,多半不愿意过来,王臣廓想动粗也被他阻止了,他只带来了数百官吏、几十家人和两万之众……不过挺好,这时候能撤回来就行,不能苛责什么……何况徐世英和雄伯南真的在往晋阳去。”

话到这里,其人环视县衙大堂下方:“诸位,临汾不可守,但闻喜可以试一试……咱们不能一直退,否则晋地人心会散,谁愿意去接应一下?且放心,若对方宗师至,你们坦然退到安邑就行……我便在那里张网,断张行一臂!”

众人精神一振,但旋即又觉得哪里不对……一个宗师,不拘是雄伯南还是那个徐世英,似乎应该是一臂,然而,不是还有牛河、魏文达在武关吗?不是还有白三娘、李四郎在南北吗?这一臂是三头六臂中一臂吧?

就在不少人还在纠结一臂的时候,原本就在堂中的韩长眉直接拱手请战:“陛下,臣愿意去做接应!”

周围迅速一凛,大家几乎是齐齐去看上首的白皇帝。

无他,众所周知,韩家的品性可是素来不好的,尤其是这厮亲外甥李四已经在黜龙帮做到那种地步,这万一要是到地方反过来说皇帝有旨,王怀通私通黜龙帮,关上闻喜城的大门等一个黜龙军过来学他死掉的弟弟倒戈,那算谁的?!当然,话说回来,他弟弟死在黜龙帮手里,似乎又证明了一点什么,用他也不是不行。

就在这时,刘扬基顺势闪出,同样拱手:“臣也请战!”

白皇帝居高临下,看着下方二人片刻,忽然失笑,然后走下去依次扶起二人:“当此国难,两位却争先恐后,何愁大事不能成?韩大将军,着你引本部去河东便是……你且放心,我堂堂大宗师,在长安建国立塔,河东之地乃在把控之中,那边的宗师若来,委实不惧!”

韩长眉赶紧再度下拜。

众人心知肚明,或许大宗师立塔之威真能让这位陛下把控河东,但此时三面七路来攻,捉襟见肘,韩长眉这类人便是平时再提防,此时也得任用起来,何况,从道理上说,人家确实是死了弟弟的,也有说法,他都不用,用谁?否则真要计较,就他那几位心腹,能填几处关隘?

实际上,便是刘扬基也晓得这个道理,起身后从容与韩长眉称贺。

韩长眉既走,当日又有张行叩武关的讯息,虽然晓得只是骚扰,但总要去计较一二,否则任由对方迫入渭南腹地,人心军心便将不稳。

而白皇帝一走,又有白有思攻破白帝城后又破临江,已经直趋巴郡的军情传来,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就这样,白横秋与张行在武关折腾到傍晚,打的那叫一个热闹……然后诚如所有有点大局观的人认识的那般,毫无意义!

张首席就是要耗费白皇帝的心神,就是要扯住白皇帝,仅此而已,否则的话,武关都快被他龙爪拍的稀碎了,如何不敢往里面走?

怕什么吗?这么长的武关道,快两百里地才到蓝田的,往里面走就是!

但张首席就是不动,每次打的时候白皇帝不来他不过城墙,打完之后呢,一般还会很有礼貌的退回到武关那破损的城墙外面,继续安营扎寨,好像明天还要继续攻城一般。

另一边,战后,白皇帝凌空而走,退往蓝田,却过蓝田而不入,乃是一夜数百里,片刻不停,径直飞向了长安西南侧的太白峰。

太白峰上,冲和道长从当日下午便枯坐于山顶,而等到四更时分后,更是一声叹气,主动往山下去迎,二人在天亮前相会于子午关旁的一座小山前,也不落地,就在野山半空中相对。

“道兄,我为小儿辈所趁,你要助我一臂之力。”白横秋见到对方后,开门见山。

冲和默不作声。

“咱们青年相逢于渭水,日后各自行途,回首去看,不过就是咱们三人算是生平之至交,现在胜机已死,你还要坐视我亡吗?你若真这般绝情,今夜往西南面山里躲着我便是,何必自欺欺人?”白横秋继续来言。

冲和终于开口:“你是我至交不错,但惊风与有思也算是长于我膝下,这种俗世争端,我便是助力你,又算什么?”

白横秋松了口气,他知道,对方既然开口计较起来,今夜便可说下去了:“就算是两两相抵,可是道兄,你莫忘了,你还误过我一回,欠我一番计较!”

“我何时误你欠你?”冲和大为惊讶。

“当日你替我阵卜,说凡三次,入室、克国、乘家!是也不是?”白横秋追问。“你莫说这是算的今日我的局面……”

冲和无语至极:“老白,你也是大宗师,如何不晓得占卜之事,又不是我操纵的……这是天意显示!便真是反过来应在你身上又如何?”

“那你该提醒我呀?”白横秋反过来迫上。“道兄!咱们这般交情,你若当时猜到了结果,却不告诉我,哪怕是违逆天意,也该告诉我、提醒我呀?如何坐视我自败?”

冲和第二次沉默了下来,许久方才缓缓开口:“老白,我与你实话实说,我当时的确猜到,这卦象,可能会反过来应在你身上,是张行几次尝试后,对关西入室、克国、乘家。但我只是猜测,我同样也觉得可能就是应在你或张行攻东都之上!这是因为当时天命已乱,张行自立天命,日益壮大,我只能保证卦象有所应,却不能分辨大势了。”

“天命既乱,道兄便更没道理枯守太白峰,坐视我自败……且帮一帮我吧!”白横秋已经言辞艰难起来,只能尽力而为。“我不让你主动出手,替我守三个月如何?只要有人入关中,替我驱逐便可!如此守三个月,三个月后,生死成败,皆是我自作为。道兄想一想,三个月,若我能反覆局势,他们都不一定能到关内,那到时候便无人知晓你的应许,更不会影响三一正教的前途。”

“老白,你真是……”冲和摇头不止,以手指天上之双月,复又指向对方身后东方微白。“何事三辉不知?”

白横秋已经决定放弃了。

“我占一卦。”就在这时,冲和忽然取出怀中那些木棍,就在空中一抛,散在脚下,却又如落在地面上一般停住。“周,次三:出我入我,吉凶之魁。”

“什么意思?”白横秋追问不及。

“提醒我要畏惧天命。”冲和认真道。

白横秋几乎绝望。

“老白,我答应你。”冲和忽然开口。“三月之期,福祸我自担之……不是为别的,只是怕你也身死,日后我枯坐太白峰,想起当年咱们三人游历蜀中故事,情难自抑。”

白横秋在空中后退数步,如在地上一般,朝对方恭敬一礼,他知道,对方很可能要为此失去远超自己想象的东西。

冲和泰然受之,一声叹气,转身回太白峰了。

天亮的时候,相隔数千里,晋地腹心,自上党往晋阳的道路上,连夜赶路的徐世英在马上摇摇晃晃,状若假寐,忽然间,他睁起眼睛,看向身侧一座山。

那山在晋地万山之中自然显得寻常,然而,徐世英宗师修为,目力大涨,远远便注意到,山顶上一处山石平整,宛若棋盘,上方还有两块巨石,如秤砣一般压住棋盘,倒也有趣,尤其是他还能清晰察觉到,彼处真气充盈,俨然有些说法。

正看着呢,忽然间前方一阵嘈杂,片刻后,一个算是熟人的人被巡骑看押着送到了自己马前。

“徐大郎,许久不见,我是王怀绩,你须认得我!”这人抱着一个镜子,落地便兴奋摆手。

徐大郎晓得此人不是凡俗,立即下马相迎,笑眯眯来问:“怀绩公,你如何来拦我们,我家首席见在武关!况且,《六韬》劳您辛苦,如今已经全了。”

“是该拦张首席的,他不该去武关,而是该从这里去太原,然后中途上棋盘山。”王怀绩嘟嘟囔囔,似乎有些不知所措。“而且,《六韬》完了,还有其他的呢……之前就有一本《易筋经》,你们也都学了……这里面有本《脉经》和一本《本草》,放在那边山上的,也是他的东西,你交给他吧!”

说着,从怀中又取出两本书来,徐世英眼睛都亮了,赶紧接过来就翻,那《本草》自是一本记录药材的医书,虽晓得珍贵,却来不及多看,便继续看第二本,赫然是一些正脉修炼法门,明显跟那《易筋经》是对着的,却是大为振奋,赶紧唤人好生收起来,准备随身保护抄录。

得了东西,徐世英态度好的不得了,立即扶着惊龙剑恳切来问:“怀绩公,我家首席还有什么书吗?若是他处处都不去了,岂不浪费?”

王怀绩苦笑:“我也正发愁……他一开始还去一些该去的地方,只是顺序不对,后来就全乱套了,连地方都不去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世英大笑:“总该物归原主!怀绩公,去见一见我家首席吧!”

王怀绩点点头,复又摇头:“我现在有点怕他。”

“谁不怕他?”徐世英不以为然。“但总要见得,如今世道,首席大势恢廓,他不愿意去什么地方还好说,可其他人能绕开他不成?”

王怀绩再三点头。

PS:感谢徒步天王对绍宋的上盟,期待大家八月2号上午来岳王庙见面。

第569章 送乌行(19)

正月下旬,黜龙军主力轻松夺取太原全境。

关于这一点还产生了一点小争议,到底是从井陉过来的王叔勇第一个抵达太原城,又或者是自棋盘山过来的徐世英第一个抵达,根本说不清楚。

其实,两人都不差这一点军功,但还是架不住下面人会计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太原的重要性。

这是之前大魏五都之一,是东齐全盛时二都之一,是河北平原的西面屏障,尤其是在与关西势力对决时的中间核心砝码,军事地位某种程度上比东都还强,只是经济地位弱不少。对于河北人来说,这个地方具有天然的强大政治号召力。

现在不费一兵一卒夺回来了!

这不是巨大的胜利,什么是胜利?!所以,下面的军士们不免要计较一二,而且除了这个,也的确没有别的战功可以分润了。

当然,这是下面基层官兵的思路,中层军官们在兴奋之后随即就意识到,太原入手后,北线主力立即又腾出了手来了,在四面八方都在对峙-进军的情况下,必须要投入新的战斗。

而与此同时,最高层已经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雄伯南去了鼠雀谷,太原此时有四位龙头、准龙头,也就是徐世英、王叔勇、洪长涯、徐师仁……徐师仁和洪长涯比较谨慎,实际上并没有主动建议的权力,争端就在徐世英与王叔勇身上。

王叔勇的意思是,立即按照原定计划南下,压迫河东。

徐世英原本也是这么想的,直到他进入太原,接到周行范的文书,晓得对方直接转向白道后,却无端起了西进的念头。

双方争执不下,但总体来说,是王叔勇占优。

首先,南下是既定计划,没有大的意外,就应该坚决执行,否则军心会起波澜;

其次,南下是顺着晋地核心通道进军,道路通畅,补给方便,与之相对应的,自然是往西面去,西面那个大河大山,走起来要多难有多难,补给更是个大麻烦;

其三,南下的话,当面之敌是原来的太原留后王怀通带着一堆南下逃亡之人,士民官兵都有,人心不稳,军队及时压上去,很可能又是一场大胜,反之,去西线的话,道路那么远补给又不顺,很可能赶不上李定在毒漠那边的战事。

最后,就是南下的话,能迅速跟武关的张首席一起形成钳形攻势,将大英的首级,也就是关中给钳制住。

平心而论,徐世英的位置更高,龙头也不是暂署的,但黜龙帮的制度,核心就是开会与举手,现场四个龙头,只要有一个人支持他的,他都能做决断。

但实际上,王叔勇提出的理由过于有说服力,没有主动建议权的洪长涯、徐师仁其实都倾向于他。

换言之,当日的会议,基本上确定了南下的路线,只是没有强行举手弄得难看罢了。

到了晚间,按照规矩,几位龙头分散驻扎,徐世英宿在城内留守府,王叔勇留在城外晋阳宫,洪长涯藏在北面仓城,徐师仁住在郡府。

别人不提,只说徐世英,他将《本草》与《脉经》取出研习……坦诚说,非常有意思,无论是《本草》还是《脉经》都非常有意思,什么地方产什么药材,能有什么用,这要是配上那位千金教主的千金柱,说不得真能让这位教主蹚出一条路来;《脉经》也很棒,它不是上来讲如何冲脉,而是先提出一个概念,说正脉其实是附着于肉体的存在,是真气随着肉体发力过程天然形成的通道,形成体系后,反过来才会催生后面的奇经……瞬间就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然而,两本书交换着看了几个章节,徐世英猛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心不在焉。

书是好书,是真想看,但若真的用心在看,怎么会反复交换着看呢?自己心绪不宁,还是不能接受南下的方略。

就这样,徐大郎收好书卷,站起身来,往外面花园而去,此时已经是标准的初春时节,很多地方春耕都已经完成,花园里虽然无人打理,却也青翠了起来。

但徐世英无心观景,他在已经很弯的下旬双钩月下反复徘徊,反复思考,终于是一声叹气,然后推门出去了。

也不使用宗师手段,就是老老实实喊了人,骑了马,打着灯笼往城外晋阳宫而去,然后叫开门,让人喊了王叔勇出来……王叔勇还能不见?便匆匆披了衣服来迎。

二人见面,徐世英屏退他人,便寻了行宫的后花园,两个济水老乡并肩走到深处,却始终没有交谈。

就在王叔勇不耐时,徐世英终于开口,且语出惊人:“五郎,我还是觉得应该西进,而且你必须得支持我。”

王叔勇莫名其妙,刚要重申道理,却不料徐世英抬手制止了他,并说出了另一句更过分的话:“道理我已经听完了,你不必多言,我想说,这太原城的四个龙头,你们三人都只是阵前的经历,不像我,既是平日总揽全局的军务总管,又担当过方面主帅……或者直接一点,整个帮里,只是首席与那个李定我无话可说,否则军务大局上的事情,就是我最出挑,就应该按照我的办。”

即便是夜中,也能看出来王叔勇面色发红,只是强忍着没有发怒:“便是首席在这里,也要说出道理来!何况是你?”

“道理很简单,我也是刚刚想通。”徐世英认真道。“五郎,你说咱们这一战,到底是在打什么?是争一地吗?还是争一战之胜负?”

“这事白天就说清楚了。”王叔勇无语至极。“掠地是要看哪里,太原这里就是重要,一定要拿……再如要是现在有机会拿下东都,难道因为伤亡不去?只是说,太原已经入手,接下来确实应该以消灭敌人成建制部队为上。可正因为如此,才要南下,去追击已经摇摇欲坠的晋地兵马,若是能及时压上,把他们压垮,整个晋地的军政态势都要进一步稳固不说,我们也能及时冲到河东跟首席遥遥呼应,还能以极少损失吃掉那逃走的两万众,所以要南下!”

“你还是没说清楚,咱们这一战,到底是在打什么?”徐世英冷静听对方说完,继续来问。

“打什么?”王叔勇一时又气又急,竟有些懵。“你说打什么?”

“自然是要灭英,是要覆灭关陇。”徐世英一字一顿道。“难道还有第二个目的……”

“这不是废话吗?正因为如此,才要南下。”

“南下对灭英有什么用?!”徐世英打断对方。“我们能隔着一个关中与首席呼应妥当,确保攻势总是一起发动吗?再说了,那边有大河阻碍,大军再多也无用,两个宗师,更没法打破人家大宗师的防御……更重要的一点是,从河东出发,人家白横秋坐在长安就能招呼到。”

“毒漠那边可以?”王叔勇微微皱眉,意外的没有发脾气。“毒漠那边赢了能对灭英有作用?”

“自然。”徐世英掰着手指算账。“其一,毒漠那边,关西肯定会全力支援,内瓤都要翻出来送过去,一旦赢了,他们就没有余力了;其二,毒漠那边距离长安极远,白横秋支援不过去,是个独立战场;其三,一旦控制毒漠,巫地的补给就会过来,然后就可以仿效之前巫族南下,沿着灵武扫荡陇上,若是能扫荡陇上,关西不就是一个东都的局面吗?到时候人心自然会垮,天下不是我们也是我们的了!”

“我听明白了。”王叔勇继续皱眉道。“你是想说,南下,战果容易但有限,很难继续发挥……西进,千难万难,只要真能助力到了,保证了胜利,就能赢得足够大?”

“是这个意思。”徐世英恳切道。

“你准备带多少人西进?十个营?”王叔勇似乎有妥协之态。“须知道楼烦去白道的路那么窄,便是你说的有道理,也过不了许多人。而南路总不能不管,咱们分兵,你带走十个营,我带剩下人汇合天王,诈一诈那些逃窜的晋人又如何?”

“十个营太少。”徐世英得寸进尺。“河东如果只是诈一下的话,其实没必要带走那么多人……我带走十个营,不走楼烦关,而是偃旗息鼓,从太原往西,走离石,过杀巫关,渡河去雕阴,从战略上断榆林之后;让洪长涯带五个营,走楼烦关,大张旗鼓去支援周行范!你跟徐师仁带着五个最弱的营南下汇合天王,利用鼠雀谷的地形装模作样……足够了!”

王叔勇目瞪口呆:“你还让我们做疑兵为你遮护?!”

“五郎,请你务必助我!”徐世英没有驳斥,而是催促了一句。

“你说完了是不是?”王叔勇忽然眯着眼睛来看对方。“没什么要补充的,只差我给你决断对不对?”

“是!对!”徐世英言简意赅。

“那我现在问你一句,就问一句。”王叔勇走上前去逼问。“你一意去榆林身后,有没有担心李定在毒漠三关赢得过大,而私心想分功勋的意思呢?”

徐世英措手不及,愣了一下后,恳切以对:“你若这般问,我自然不能说没有……尤其是若论他此番军功做战后升迁,实际上便只是让他越过我去主导军务罢了……但是这件事,我真的是从大局先来做思虑的,只不过从大局思虑,并不耽误私心。”

王叔勇便要冷笑。

“五郎,你既问私心,我就与你说私心。”就在这时,徐世英也逼上前,抢了话语,二人几乎是面对面来言。“若黜龙帮无有天下,咱们不过是之前几百年反覆的豪杰一般,你想想整个东齐能被人记住的有几个?不过是神武帝和三杰,还要读了书才知道!可若有天下呢,咱们便是开创几百年盛世的英雄,是跟祖帝身后那几位一样被人记住千年的!

“而现在,首席把我们带到这个地步,若是不能自己奋力蹬一蹬,你不觉得亏了吗?!”

王叔勇盯着对方眼睛看了不知道多久,眼见着对方丝毫不让,终于将那声冷笑放出:“所以,临到这个天下大变的关头,李定往天上爬,无意蹬了你一脚,而你醒悟过来,现在又要蹬我一脚,好继续往上走,是也不是?”

“我是求你们推我上去,把天捅破!然后一起上去!”徐世英几乎是咬牙切齿起来,因为他心知肚明,如果对方不同意,他就真的做不来这事。“你就说行不行?!”

王叔勇不做回复,而是转身背手而走,走了十几步远停下,复又向一侧拐去,然后又是十几步停下,如此再三再四,竟是在这行宫御花园里背身绕着对方走起了圈圈。

也不知道走了几圈,其人终于在夜色中立定:“不用等天明了,我们现在一起去找徐师仁跟洪长涯……但徐大郎你须记住自己的话,你便是真捅破了天,也是我们推着你捅破的!”

徐世英心下一松,竟然觉得后背湿凉一片。

黜龙军既定下方略,得手太原第二日就立即分兵,迅速行动起来……且不说徐世英和洪长涯带领的兵马从艰难的西路和北路行走,只说另一边,王叔勇与徐师仁顺着晋地最腹心的通道而行,一路顺畅,很快抵达鼠雀谷,然后立即沿途进行多重进行封锁,确保军情不被泄露,再出鼠雀谷与雄伯南会师时,不过花了区区四日。

这个时候,他们得到军情,那些晋人,也就是王怀通-王臣廓这个逃亡集团,已经退到了闻喜。

雄伯南、王叔勇、徐师仁稍作商议,立即意识到,这是一个可攻击的位置,因为对方明显是想卡住轵关道,但闻喜这个地方无险可守——北面有要地,但他们担心被人从轵关道截断后路,不敢留在那里。

决议已下,三人不再迟疑,连着雄伯南带来的五个营一起,将徐世英旗帜立在后方曲沃城头,便立即向闻喜发动了冲击。

虽然实际上双方兵力相等,但过程却如他们预想的那般轻松,逃亡晋人狼狈而走,根本没有半分战意。

闻喜,包括王怀通恩师金戈夫子生前建立的南坡学院,轻松落入黜龙军控制当中。

不过,追击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很快黜龙军的先锋部队就发现,虽然沿着涑水北岸逃亡的晋地部队明显失控,沿途投降伤亡者甚重,而且明显是直接奔着大河重要渡口蒲津去了,可水极浅的涑水南岸,大约是安邑方向,却出现了成建制的关西军主力部队……如果进一步追击,很可能会被切断后路陷入包围。

于是乎,为首的资历头领郭敬恪立即下令,要求停止追击,缓缓转回闻喜。

部队还没有回转到闻喜呢,当夜,也就是正月廿八日夜,得知消息后,雄伯南还没反应过来,但王叔勇跟徐师仁立即意识到出错了——郭敬恪不该后撤的,这是露怯!

想想就知道了,安邑能有多少兵?假如身后是黜龙军河北主力的话,还有两位宗师、两位知名大将在这里,怎么可能会害怕被人切断后路?

就这样,稍作商议后,三位龙头再度达成一致,决定翌日再度发起一场针对晋人逃亡部队的佯攻,由雄伯南带领,沿着涑水北岸进发,试图对已经是惊弓之鸟的这支部队再三造成惊吓,获取战果;同时在涑水上游,也就是涑水与稷山之间,摆出一支六个营的核心部队,对安邑之敌进行震慑。

坦诚说,徐师仁对这个奇奇怪怪的方案是想反对的,但王叔勇提出来后,雄伯南立即赞同……这就让他很被动。

更重要的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现在就这十个营,而且郭敬恪已经露怯,再怎么补救都会显得破绽百出,偏偏又不能继续露怯,所以也实在是没办法!

到最后,徐师仁也只能提醒雄伯南,如果那些晋人跑得快,已经到了蒲津,而且谨守不出,没有被惊吓到仓促渡河,那就千万不要冒险攻击,而是应该立即后撤!因为蒲津已经是在京兆边上了,跟之前河阳城于东都一般无二,白横秋很可能利用信息差直接过来支援的。

雄伯南自然应许。

翌日,也就是正月廿九日,因为撤回来的部队需要整编,大军并没有极速发动,而是缓慢行军了一整日,抵达稷山,就地扎营,同时在身后闻喜城升起“徐”字大旗。

到了卅日一早,雄伯南率四个营以拉长部队行军序列、多做旗帜的方式当先而出,逶迤不断,往蒲津而去。

而王叔勇、徐师仁则率剩余六个营就地留守营地,看管涑水南岸三十余里的安邑。

仅仅是一个时辰后,大上午的,安邑守将韩长眉便察觉到了不对——如果黜龙军忌惮大宗师,那就没必要出兵,前日退却之后谨守便是;反过来说,如果黜龙军没有意识到白皇帝可能亲自过来这个危险,那就应该全军涌上,用几乎碾压的战力同时攻击自己和王臣廓才对。

可为什么,一面大张旗鼓去攻击蒲津,一面却对安邑的区区两万人这般严阵以待?!而且前日为什么追到一半,晓得自己在安邑,就立即掉头呢?

几乎是本能一般,韩长眉想到了一种可能,但局势偏偏由不得他多想了:“烽火点燃了?”

“是,刚刚一收到黜龙贼出兵的消息就按照之前的安排点燃了。”下方侍立的六位中郎将中资历第一的辛姓中郎将立即出列应声。

“那咱们也出兵吧!”韩长眉直接从桌案后下令,同时扔下了手中的文书。

辛姓中郎将明显惊异:“这么早吗?”

韩长眉看了看堂下其余几位同样惊异的中郎将,状若不解:“有什么说头吗?”

“大将军,贼军势大,去这么早,当头撞上,只怕会损失惨重。”辛姓中郎将小心以对。“也容易打草惊蛇吧?不如等等陛下?”

“为国用命,怎么能计较本部的损失?”韩长眉连连摆手。“而只要我们打的坚决,将黜龙军主力钉死在涑水北岸,又何谈打草惊蛇?至于陛下,他的修为在那里,难道还追不上我们?!”

两翼六位中郎将齐齐凛然,然后忍不住相互对视。

韩长眉置若罔闻,径直起身离开大堂,然后果然立即出兵……部队在安邑城北铺陈开来,立即就往北面涑水而去。

一个时辰不到,在快马的加持下,王叔勇和徐师仁等人便得知了消息,然后齐齐心惊,因为他们真的只有六个营在这里守卫。

“要坏事。”营寨内,徐师仁第一个反应过来,然后直接腾跃来,到王字旗下主动来寻王叔勇。“要坏事!白横秋要来,速速让天王回来!”

王叔勇此时也刚刚反应了过来……诚然如此!

这种局面,要么是自家虚实被窥破,那雄伯南处便没有了意义,正应该早早回来,应对当面之敌才对;要么是人家没有窥破,却依旧率两万众不计风险直趋此地,只能说明人家所图甚大……可图什么,怎么图?必然是以涑水北岸、稷山南侧的狭长通道为陷阱,将进入通道的黜龙军给吃下!

可若要做到这一点,除了韩长眉及其本部外,最少还需要一位不可阻挡的破阵之人配合后撤的晋地部队压制住理论上两位宗师才行。

他们昨晚还在说,白横秋说不得会去蒲津支援呢!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对方,或者说被之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不行!不能让天王直接回来!”王叔勇刚刚发了信使,那边归营的徐师仁复又折返回来。“要看他有没有攻破临猗,攻破了就不要回来,继续往前,假装没有中计,走到三疑山掉头向北!我们这边直接撤!若是没有攻破临猗,我们就等他,然后一起撤!”

“直接撤,一起撤?!”王叔勇心下不安。“此时撤了,不就暴露我们分兵了吗?”

“那也没办法。”初春时节,徐师仁已经出汗了。“王五郎你想想,白横秋真要来河东,会去从蒲津协助撤退的晋人迎击天王吗?他不需要呀,他只要跟上韩长眉的部队,来这里就行了!这里才是涑水陷阱的袋子口!”

王叔勇目瞪口呆,几乎是颤抖着手招呼了旁边的巡骑们,让他们立即按照徐师仁的补充将新的军令送出去,并确保临猗的战况被及时送回。

这个时候,算算时间,韩长眉的大军距离此地已经只有二十里了!

虽说胜败兵家常事,可局势都到这个份上了,不会让自己来打一场大败仗吧?!让牛达来多好?!为啥没人让自己蹬一脚?

“狗日的徐世英!”

大营各处在按照之前军令努力备战、准备营地防御工作,甚至因为之前一连串胜利而显得气氛有些轻松,与此同时,军中实际主帅王五郎却艰难的跌坐在了自己的将旗之下,且语出粗鄙。“他还没把天捅出个窟窿,我竟先捅了!这厮可是害惨了我!”

徐师仁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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