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4章 泥点

“辛绝承认自己是鬼王刀,那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杀了人呢?”

坐在一边的笛飞声接话,“显而易见。”

“什么?”方多病问道。

“破绽显而易见。”

李莲花道:“看来你知道什么,来,说来听听。”

“你用一个秘密,让我在香山帮你三次,这算是第三次吗?”笛飞声询问。

他还拿捏起来了,不等李莲花开口,方多病抢先道:“别得寸进尺啊。”

李莲花忙指了指脑子,示意笛飞声现在“脑子”不好,不要跟他计较。

懒得理会他们这些小动作,笛飞声淡淡道:“不如你先把秘密说出来,省的赖账。”

“不是我说你啊阿飞,我什么时候赖过账?”李莲花道:“行,我告诉你。你之前说,知道自己不想让我死,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中原因呢,是你想我帮你救一个很重要的人。”

“救人?”笛飞声站了起来,“救谁?”

李莲花道:“这就是下一个问题了。”

“阿飞,你倒是说啊。”方多病开口催促。“什么破绽?”

“这三个人身上的刀法,都有破绽。”笛飞声是用刀的高手,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这三个人身上的刀法,看上去都一模一样,但若从刀法练到刀意的境界,就能看出用刀者心境的区别。”

将他们带到三具尸体面前,笛飞声继续道:“东方皓身上的刀意,有少有凝滞。玉楼春身上,刀意绝然,一气呵成。而侍卫长身上,刀意犹豫、迟疑。”

“这莫非是三个凶手?”方多病懵了。

李莲花道:“是模仿。”

“模仿?”

“不要被井字切带进去了。”李莲花道:“第一个死的是玉楼春,第二个死的是侍卫长,为了能模仿玉楼春身上的井字切,所以凶手在侍卫长身上补刀成井字。东方皓也是如此。”

方多病问道:“可侍卫长和东方皓身上的刀意也不一样啊。”

“是因为杀侍卫长的时候,凶手生涩。杀东方皓的时候,凶手已经比较娴熟了。”

“李莲花,你糊涂了吧。这第一个死的是玉楼春,可他刀意最为成熟,那杀第二个侍卫长,为什么又变生涩了呢?”方多病提出质疑。“还有,如果第一个死的是玉楼春,那刀呢,没有刀如何分尸啊?”

李莲花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提醒我了,这个刀还没有发现。”

“就是啊,没有刀如何井字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刀就分尸了玉楼春,如果凶手能做到这一点,那辛绝便不是凶手,因为他就没有必要藏刀,引火烧身。”李莲花道:“所以玉楼春余下的尸体上,一定有真正凶手的秘密?”

方多病皱眉,“就凭这个就能断定,凶手不是辛绝?”

“还有这个。”李莲花将那截被烧的藤条拿了出来,将其抛给了笛飞声,“我们之前猜,辛绝是最方便将藤条挂在藤篮上的人。”

“没错,他还下山之后,烧了藤条。”方多病认同之前的这个判断。

李莲花摆手,“不太对,你想一想,若藤条自然垂下,用一个火从下面点燃的话,那么只有一端会被烧。可这个藤条,两端都被烧了,你上次没发现吗?”

这…

方多病回过神,“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迷惑我们,将凶手指向辛绝。”

“辛绝又不是凶手了?”清儿都听糊涂了。“那凶手是谁?”

“凶手是几个聪明人。”李莲花道。

“几个?”

李莲花点头,“若不是辛绝所为,其余人必须合力才行。走,我们去找辛绝。”

等到了柴房,李连杰他们就看到,辛绝浑身是伤,模样十分凄惨。

将他的样子看在眼里,方多病问道:“你这样子,是侍卫们打的?”

“我平日里如何罚他们,他们如今就如何打我。”

对此,李莲花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蹲到辛绝面前,“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明日一早,我的披肝沥胆就要发作了,说什么都逃不过一死。”辛绝满脸绝望。

听到他的话,李莲花从衣袖掏出一个瓶子,抛到了他身上。

看到瓶子,辛绝眼里顿时焕发出生机,忙从里面到处解药,吞了下去。没错,瓶子里装的,是披肝沥胆的解药。

“为什么救我?”服下解药的辛绝,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李莲花道:“我拿了这个解药救你,就是不想让你蒙冤。”

“玉楼春并非我所害。”辛绝道:“东方皓也与我无关,可我的确是有罪之人,当我替玉楼春卖命的那一刻起,我便罪无可恕。二位,想问什么便问吧,我知无不言。”

方多病看了看他,开口问道:“你昨日可见过什么人、什么事,与以往不同吗?”

“昨日?”辛绝回忆,“昨日为漫山红做准备,整个女宅都与以往不同,可要说太奇怪,倒也没有。”

李莲花道:“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辛绝不解。

“你说有人知道你鬼王刀的身份,故意栽赃你。也许这不同,就在你身上。”李莲花提醒他。

辛绝仔细想了想,“在我身上…我除了醒的太早之外,别无不同。”

“你昨日醒的格外的早吗?”

“不错。”辛绝点头,“我侍奉玉楼春子时入睡,寅时便需起床。往日寅时钟声响起,我只觉得睡得不够,可昨日醒了许久,方才听到寅时钟声。”

听到他的话,方多病终于响起了什么,他和李莲花走到了外面,一脸激动道:“没错,月亮不对。”

“你就别激动了,怎么不对了?”李莲花问道。

方多病立马道:“月亮不对就是时辰不对,今日初八昨日初七,子时的月亮,应当是在西方的天空,将落未落。我昨夜在此地见了玉楼春之后,子时的钟声响起,而碧凰正在起舞,可这月亮却在她头顶偏西,离这天边还远着呢。”

“看来昨夜子时的钟声,是提前就敲响了。”李莲花点头。

“辛绝子时入睡寅时起床,若他不是凶手的话,那凶手上山作案的时间,只有子时到寅时这两个时辰的时间。但钟声提前了,那凶手作案的时间,可就更充裕了。”方多病分析。

李莲花道:“玉楼春的遇害时间,凶手寅时之前就已经杀了人,那为何早上发现手臂的时候,还会鲜血淋漓呢?”

“还是先弄清楚,钟声为何提前吧。”方多病道:“钟声来自远处的寺庙,去那儿问问,定会有线索。”

“可明日百川院才会来人,放下那吊桥。方小宝,现在怎么去呢?”

方多病淡然一笑,大声喊道:“阿飞!”

笛飞声立马出现,把方多病吓了一跳。

“你!”方多病当即吩咐,“你即刻去寺庙问问,昨日的钟声,为何会提前。”

笛飞声看了他一眼,“李莲花也就算了,你凭什么命令我?”

方多病道:“李莲花用一个秘密,让你帮忙三次,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只需你帮忙一次。怎么样,划不划算。”

哎,市场就是被这样的人,给卷坏的。

完全可以让他帮三次忙,哪怕他暂时只帮一次,也把秘密告诉他,剩下的两次,以后有需要就用,没有就算了。

总好过“恶性竞争”,谁也不赚强啊。

“你说话可算话?”笛飞声不太放心。

方多病道:“你听听看不就知道了。你曾经是一个武功高强、杀人如麻,人人得以诛之,却又不敢得罪的大魔头。”

他的话,激起了笛飞声的一些记忆。

“怎么样,相信了吧?”方多病双手叉腰,“相信的话,就赶紧去吧。”

等笛飞声施展轻功离开,李莲花一脸无奈,“方小宝,你不该这么早就把事情告诉他。”

“哎呀,你这么有本事,下次再圆回来不就好了。”方多病满不在乎。

李莲花:“……”

“现在该做什么?”

“你这么有主见,你说呢,方大刑探?”

方多病仔细想了想,“都在摘星台跳了一夜舞了,该去见见她了。”

两人去往女宅的路上,遇到了背着包袱出来的清儿,“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搬出去,明天一早我就离开这里,我才不要和这些软骨头待在一起呢。”清儿说了一句,“你们不是去找辛绝了吗,怎么又来这儿了。”

方多病对她的脾气有些好笑,“碧凰昨夜跳了一夜的舞,她身子可好?”

“你倒是很爱关心人嘛?”

“我…”

不等方多病说完,清儿就打断道:“你们明日再来吧,碧凰昨夜受了寒,这会儿已经睡下了。”

“清儿,碧凰平日是个怎样的人?”李莲花好奇询问。

“她是女宅管事,看着严厉其实心软,是个好人。”清儿回了一句。

李莲花点头,“那她很喜欢玉楼春吗?”

“玉楼春交代的事,她件件用心,能不喜欢吗?她一定是被玉楼春下了咒了。”清儿没好气的说道。

听她这么说,李莲花询问,“昨日的漫山红,可有什么事情,是她亲手操办的吗?”

“唇红,姑娘们的唇红,是她亲手调制的桃花粉。”清儿道:“对了,我这儿还有一盒,给。”

说着,她从包袱里拿出一盒唇红,递给了李莲花。

接过盒子的李莲花将盖子打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桃花中掺了阿芙蓉粉。这女宅中,种了阿芙蓉啊。”

“山后是有一片种阿芙蓉的田。”清儿连忙点头。

方多病开口,“阿芙蓉是制作芙蓉膏的原料,看来玉楼春在做这些黑心生意敛财,难怪东方皓这个瘾君子,一直卖姑娘,讨好这个玉楼春呢。”

“这个碧凰有了阿芙蓉粉,所以在女宅中做出了麻沸散。你还记得吗,漫山红上的那道鱼汤,春深不知处。用了白芷和当归。”

经他提醒,方多病道:“阿芙蓉加白芷和当归,就是麻沸散。所以昨天喝了鱼汤,又吻过姑娘的人才会沉睡。难怪昨天他们都说自己贪睡了。李莲花,我昨天是误用了她的水杯才着了道的,你是怎么回事?”

想到西妃以指代吻,沾到了唇红,李莲花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清儿姑娘,昨天晚上,漫山红的姑娘们,回赠木槿花,是开在何处啊?”

“这山上最好的木槿花,开在玉楼春的瞰云峰。”清儿想了想。

李莲花叹道:“看来只能去瞰云峰,才能找到碧凰其他的证据了。”

“你们在怀疑碧凰?”清儿一脸惊讶,“不可能,她人很好,又喜欢玉楼春,怎么会是她。”

“清儿姑娘,若碧凰真的很喜欢玉楼春,又怎么会亲自选上的香红上,加上自己的丝帕呢?”李莲花反问。“她明明知道,被选上香红就要侍寝,却还要这么做,她的目的,就是为了当众受罚啊。”

清儿十分不解,“她为什么要当众受罚?”

“答案就在瞰云峰。”

瞰云峰。

盯着摘星台,李莲花淡淡道:“原来如此。”

“你找到碧凰要去摘星台受刑的原因了?”

李莲花道:“要及时了解瞰云峰上的情况,又要防止被侍卫察觉,女宅中同时能看到这两处地方的,只有这摘星台。”

“你的意思是,碧凰在摘星台,是为了给真正的凶手把风。”方多病道:“那凶手到底是谁啊?”

“找到玉楼春余下的尸首就知道了。”李莲花又道:“还记得沾了泥点的木槿花吗?”

方多病道:“一丈高的木槿花沾上了泥点,不过是泥点溅的高了一点,有什么特别的?”

“玉楼春余下的尸首至今下落不明,所以侍卫们挖地三尺也要找到解药,这才提醒了我。他们到处挖坑,还溅起不少的泥。这两件事连在一起,你再想一想?”

嗯?

方多病仔细想了想,灵光一闪,“有人在树下挖坑,扬起来的泥土,溅在了木槿花上。这么说来,玉楼春就埋在这木槿花树下面。”

“想来漫山红之前,凶手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个埋尸之地。”

第745章 断臂

“挖吧。”李莲花朝方多病道。

他身子骨弱,方多病也不说多说,找了把铁锨,就挖了起来。

在挖了一个差不多半米深的坑后,方多病激动开口,“快看,果然在这儿。”

一旁都打起盹的李莲花站了起来,走过去一看,立马就看到了坑里的玉楼春尸体。“把残肢丢出去引人注意,尸体却偷偷藏起来,就是为了隐藏玉楼春真正的死因。”

方多病的目光落在玉楼春尸体的脖子上,只见那儿有两个小孔,“这看上去像是蛇的牙印,难道是被毒蛇咬死的?”

“烙铁头,血中带了蛇毒,所以残肢上血不凝不干,让大家误以为玉楼春是早上死的。其实他被杀的时间,是子时和寅时之间,辛绝根本没有守在山下之时。”李莲花道。

听他这么说,方多病皱眉,“碧凰的同谋到底是谁呢?”

“到底谁是同谋,碧凰会来告诉我们。”李莲花道:“到时候,听她怎么说吧。”

“她会来找我们?”方多病一脸惊讶。

李莲花道:“以清儿的性格呢,会因为担心碧凰而去告诉她,所以我们还是回去等等她吧。”

方多病若有所思的点头。

两人从瞰云峰下去,回到房间,就看到桌上放了封信。

看到桌上的信,李莲花道:“这比预计的还早。”

方多病走过去将信拆开。

信上的内容是,“妾身偶得一宝,听闻恰是二位苦寻之物,若二位怜悯,莫在追查女宅之事,愿献上此宝,永感大恩。”

“这信是碧凰写的,冰片在她手里。”

方多病叹了口气,“查出真相,惩治恶徒是刑探职责,可碧凰被拐来此处,囚禁凌辱,也实在是可怜之人。虽说法难容情,但碧凰若不杀玉楼春,她苦难的日子也难达到尽头。我也不知道这一次,该不该查下去了。”

“不查呢,你是良善之人,若查下去,你是刑探。”李莲花说道。

不等方多病说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吵闹之声。

“起火了,快来救火啊,起火了,快救火啊!”

“里面有人,快救火,快点。”

“……”

李莲花他们赶到的时候,就看到宅子已经彻底被大火吞没了。

“清儿和碧凰还在里面。”

西妃说着就要冲进去,但被李莲花拦住了。

一边的方多病急忙冲了进去。

冲进火场的方多病将清儿救了出来,但来不及救碧凰了,而且他扭头看到,碧凰吊在了横梁上。

大火熄灭,碧凰的尸体,也被从群芳居中抬了出来。

一众女子哭的十分伤心。

看着眼前的一幕,李莲花朝清儿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儿带着哭腔道:“我听到你们怀疑碧凰,有些担心,便来告诉她。可她要我去厨房为她煮粥,哪知我一回来,就看到屋内起火。碧凰就…我想救她,可火烧的太快了,连我自己也被困在里面了。”

“为什么会这样,不是说善恶有报吗?碧凰姐姐…”

李莲花叹道:“进山拜神的人,都说善恶有报,可若真想伸冤,靠的全都是人。”

见碧凰手紧紧握着,方多病从中取出一块帕子,李莲花接过之后,在上面摸了摸,顿时摸到了被缝在里面的冰片。“果然如此。”

“李莲花,我想好了,我要查下去。”方多病沉声道。

李莲花点头,“好,那就做刑探。”

“查出真相,有时看似会伤了良善之人,可唯有这样,才不会纵容那些藏在暗处的杂碎。”方多病神色坚定。

他的话音一落,两名护卫抬了个箱子过来,口中激动大喊,“宝物,都是宝物。玉楼春竟然把宝物藏在了这里,我们还找了这么久。原来被这玩意儿挡住了。”

看了眼侍卫手里的锦云纱,李莲花点头,“这与酒宴上的锦云纱相似,织成了墙壁的模样,竟然能以假乱真的躲避搜查,可真是好绣工啊。”

“宝物怎么会在这儿?”李一辅道:“难不成,是辛绝和碧凰联手作案,如今碧凰畏罪自尽?”

方多病道:“诸位只需记得,奸佞难逃法网,这些宝物就留在此地,交由我们百川院处置吧。”

“你这!”

一听把宝物交给百川院处置,护卫们自然不乐意,但现在解药之事还要指望他们,护卫们也不敢反抗。

“诸位请回吧。”方多病态度坚决。

等众人走后,西妃缓缓开口,“方公子、李神医,我等知道碧凰有罪,可是她与我们朝夕相处多年,恳请二位开恩,能够让我们以女宅的规矩,去送别碧凰姐姐最后一程。”

李莲花和方多病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拒绝。

一众女宅女子,替碧凰换了身干净衣裙,又将她的尸体搬上竹筏,身周用鲜花点缀,一路抬到了山崖的瀑布前。

她们将竹筏放到了水流上,歌唱为碧凰送行。

竹筏顺着水流越漂越远,方多病道:“李莲花,明天一早,就让真相大白吧。”

“最后一节,想通了吗?”

“之前还有些模糊,现在一切都清楚了。这是我遇过最难的案子。可即使再难,也是时候说出真相了。”方多病平静说道。

“那就让真相大白吧。”

隔天。

方多病将所有的人都召集起来,准备公布真相。

看着被白布盖着的尸体,李一辅问道:“李神医、方少侠,你们这是找到了剩下的尸体吗?”

“这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是辛绝和碧凰联手作案,对吧?为何还要把我们叫来?”

李莲花道:“一个人左边的身子被切成井字,不代表右边也被切成了井字。这说明,他左边的身子,有要被切成井字的理由。”

陆剑池眉头紧锁,“李神医的话,太难懂了。”

“是什么理由?”

“若是碧凰直接杀了玉楼春,她肯定是跑不掉的。”李莲花道:“想杀人后,安然无恙,她只能嫁祸给旁人。鬼王刀无疑就是最佳人选。”

目光扫过众人,李莲花道:“换句话说,碧凰和辛绝不是同谋。”

“玉楼春不是鬼王刀杀的?!”

“你们可以来看一下,玉楼春尸身的肩膀。”李莲花的话音一落,方多病就掀开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那两处孔洞,还是很显眼的。

陆剑池当即道:“蛇,玉楼春是被蛇咬死的。”

“没错,玉楼春死于蛇毒。”李莲花认同点头。

李一辅道:“可是这切口像是一刀而成,手法十分娴熟啊。”

“一刀而成的刀技,若是有趁手的工具,倒也不难。”方多病回了一句。

“来人。”

李莲花说完,侍卫将玉楼春寝宅中的多宝阁抬了出来。

方多病拿到走了过去,一刀斩在架子上,架子看不出什么损伤,但他手里的刀却是断了。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陆剑池惊讶道:“玄铁,这架子竟然是玄铁打造的。架子的边缘都被磨成了利刃,难道是用这个分的尸?”

“没错,这个玄铁架子上,寻个井字格,再将边缘磨成利刃,压到玉楼春身上,这就是井字切。”方多病点头。

“好手段。”李一辅道:“但玉楼春余下的尸身上,为何井字切只有一半?”

“这玄铁之坚,天下少有。想磨成利刃,即便每日一个时辰,半年也只能磨出半个井字,而这漫山红已经要到了,凶手只能以假乱真。”李莲花道:“如果大家都找不到这个鬼王刀的话,那剩下的半具尸体,也就找不到了。”

听他说完,李一辅几人感叹,“碧凰的心思实在太深了。”

“玉楼春这个瞰云峰,除了他自己之外,每日只许一个侍女上去一次,而且只能打扫一个时辰。负责整个寝宅,还要磨利整个玄铁架子,不被人察觉,确实不易。”李莲花感叹。

“听着就十分困难,她是怎么做到的?”

李莲花道:“被逼到绝境,拼命自救之人才能做到。碧凰姑娘太想逃出这生不如死的女宅了。”

“可碧凰昨夜在摘星台跳舞,玉楼春却在瞰云峰,她分身乏术,如何杀人?”

“不错。”李莲花道:“纵蛇杀玉楼春,必须要有会空蛇之术的帮手。赤龙姑娘,你很了不起啊。”

他突然的话,把李一辅等人又说懵了。

站在赤龙身边的西妃道:“李神医说笑了,赤龙只擅舞,我们从未见过她,学过任何的控蛇之术。”

“赤龙姑娘,你是车狐人吧?”李莲花问道。

赤龙从开始的错愕,已经恢复如常,她看向李莲花,“车狐地属血域,你觉得我像车狐人吗?”

沈皓峰看向赤龙,站在女宅一众女子中,她的容貌也极为突出。

“车狐人黄发悬鼻,你长得确实不像,所以我猜,你是车狐的汉人。”方多病道:“对吧?”

李莲花看着赤龙,“车狐女子常纹有蛇牙图腾的雕青,隐蔽的非常的好,但昨日你与侍卫反抗时,我不小心看到了你的雕青。车狐乃是血域小国,以打猎为生。蛇口咬住的伤口,最不伤皮毛,所以你们从小,以训蛇狩猎为主。赤龙姑娘,你肯定是学过吧?”

“就算如此,玉楼春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带蛇进入女宅。”赤龙反驳。

李莲花点头,“这是自然,可如果是蛇卵,那就不一样了。”

赤龙神色微变。

方多病道:“赤龙姑娘,这是在玉鼓里找到的。”他手里拿的,是破碎了卵壳。

“这张玉鼓是十个月前送上山的,将玉鼓放于温暖处暖化,幼蛇就会从孔洞中爬出。那么问题来了,玉鼓是什么人送上山的呢?”李莲花道。

闻言,赤龙朝后退了几步,从身上摸出一个哨子放在口中一吹,一条长蛇从她袖口中飞出,扑向方多病。

只是不等方多病出手,蛇已经被一只大手抓住了。

这人是慕容腰。

“赤龙,这条烙铁头刚刚长成,也伤不了几个人。何况查案是他们的职责所在,又有什么错呢?”

慕容腰说完,冲李莲花他们施礼。“之前我说过,二位是智者,今日更是心悦诚服。”

“慕容公子才是聪明人,玉楼春都谨慎到这一步了,最后还是难逃一死。”李莲花语气中透着佩服。

“你们为什么觉得,蛇卵就藏在玉鼓中?”慕容腰有些好奇。

方多病道:“本来猜不出来,但得知慕容公子是车狐人,却谎称自己是月羟人的时候,一切就明白了。”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是车狐人?”慕容腰追问。

“因为公子自相矛盾啊,月羟万里黄沙,国人畏水,可公子在竹舟上,风流倜傥,丝毫不惧。初入女宅不喜沐浴本也合理,但也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你在掩饰自己的发色。”方多病侃侃而谈。“所以我们怀疑你之后,便去了你的房间,找到一样东西。”

说着,方多病从腰间取出一个布包,里面包的是几根头发。

“发梢乌黑,发根却是黄色,你的头发是染的吧。”

听他这么说,慕容腰点头,“二位心思果然缜密。”

站在一边的李一辅几人算是听明白了,“所以你们三个合谋杀人?”

“不是合谋。”慕容腰当即否定,“是我逼迫她们,她们不敢不从。”

赤龙想要分辩,却被慕容腰瞪了一眼,“我觊觎玉楼春的财宝,所以胁迫赤龙和碧凰,这一切都和她们无关。现在事情败露,罪责在我,往后再也没有人逼你害你了。”

“觊觎财宝,又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呢。”方多病叹道。

“方少侠的意思是,是我对玉楼春太狠?”慕容腰皱眉。

方多病摇头,“是你对自己太狠。”

慕容腰不解,“方少侠的话,我听不懂。”

“你当然听不懂,因为这事你根本不愿意承认。我有个问题问你,这第一条断臂,你是何时丢上贯日亭的?”方多病问道。

“自是夜里杀了玉楼春之后。”慕容腰毫不犹豫回道。

“不对,贯日亭在女宅之外,还有人看守,你没有任何机会。”方多病道:“你唯一的机会,就是一早与我们登山观日之时。”

陆剑池疑惑,“可是那天是我们一起去的,不曾见他带了包裹。一截断臂,怕是藏不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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