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第210章 我们可是大明的孝顺儿子啊!

第210章 我们可是大明的孝顺儿子啊!

理藩院衙门,来了两位衣装服饰与大明不同的官员。

他们身穿杂色绫罗官服,胸前没有补子,只是绣着花纹,头戴乌纱帽,急切地要求拜访理藩院礼东局主事宋应昌。

宋应星是嘉靖四十四年进士,庶吉士考试,他写了一份加强海防论、抚靖外藩的策论,被李春芳看中,选入理藩院为礼东局主事。

宋应昌听到小吏禀告,朝鲜国通报请封使沈义谦、副使郑仁弘有事要拜会他。心里顿时明白,消息传到朝鲜使节耳朵里去了。

朝鲜先代大王李峘在隆庆元年六月病逝,因为他的独子顺怀世子早逝,于是他的王后沈氏按照遗诏,立李峘侄儿,河城君李钧入继大统,并改名李昖。

然后朝鲜君臣派出正使沈义谦、副使郑仁弘来明朝京城,向宗主国告哀请封。走得水路,九月启程,十月份到大沽,按照明朝官员引导,到理藩院递上国书。

“请到前厅客房请茶,本官马上就来。”宋应星吩咐道。

“是。”

沈义谦和郑仁弘坐在客房里,坐立不安。

他们一直在等待明朝的册封诏书,然后跟着明朝上使一起回朝鲜王京。

万万没有想到,却突然听到一个晴天霹雳。

本国宁边都护府判官崔恕仁,打着帮明朝助剿女真人的旗号,领兵越过钵门河,结果被在那里主持进剿的明朝兵马撞到,直接缴了械,急报传回京城,据说西苑的大明太子殿下,大发雷霆,叫理藩院修国书,质问朝鲜君臣,为何胆敢兴兵犯境?

兴兵犯境!

沈义谦和郑仁弘吓得冷汗直冒,这个罪名可不小,等于在说,朝鲜国是向大明宣战。

朝鲜国怎么敢向大明宣战啊!

两人在心里,把崔恕仁不知骂了多少回。

然后四处打探消息,同时通过在北京城做生意的朝鲜商人,帮忙疏通关系。

今天两人来理藩院,是想探探口风,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不一会宋应星进来了。

“沈正使、郑副使,两位找本官,可有什么事?”宋应星故意装糊涂。

沈义谦和郑仁弘对视一眼,郑仁弘开口道:“外使此次前来拜会,询问的是我国边官兴兵犯境一事。”

宋应星目光一闪,开口道:“西苑司礼监传下旨意,叫我们理藩院修国书,选使节,前往贵国王京,质问此事。”

郑仁弘小心地问道:“好请上官知晓,我国刚遇国丧,新君初立,天朝尚未册封,地方尚未抚慰,恐怕是边官小吏,心怀不轨,胡乱兴事,还请上官明察。”

宋应星一听,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朝鲜国先王六月份病逝,即位的新王是他的侄子,而且朝鲜此国,按照殿下的说法是庙小妖风大,水浅王八多,内部官员没事就斗得死去活来。

新旧交替之际,确实难保有些野心家在下面搞小动作,然后黑锅叫远在朝鲜王京的君臣来背,确实有点冤枉了。

不过宋应星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正色说道:“两位外使,下官所任礼东局,奉诏做过调查,自洪武年间,你国趁着我太祖皇帝驱除暴元,无暇东顾,兴兵沿着长白山向东,一路侵吞了前元辽阳行省合兰府、双城总管府以及奚关总管府和南京万户府大片土地。”

沈义谦和郑仁弘又气又急,怎么还算起两百多年的旧账了?

沈义谦忍不住答道:“宋主事,洪武年间,我神武大王(李成桂)兴兵助太祖皇帝驱除暴元,那些土地是太祖皇帝赐给我国酬功的。”

宋应星一摊双手:“可有我太祖皇帝的皇诰诏书?”

是啊,你说是太祖皇帝酬功赐下的,有什么凭证?至少要拿出一份诏书来吧?

沈义谦和郑仁弘傻眼了。

这事都过去两百多年,朝鲜经历多次内乱,王京不止被烧过一回两回,很多文卷早就遗失,现在叫他们上哪里去找?

再说,就算我们拿出一份诏书,你们大明说在内廷架阁库找不到原件,翻脸不认,我们能怎么办?

伱们还会反咬一口,说我们矫旨。

你们奉天靖难,听说南京皇宫被一把火烧得七七八八,也遗失了不少诏书啊。

可是话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扯,扯不清楚的。

郑仁弘开口道:“朝鲜事明甚恭,谨守臣礼,不敢有半分疏忽。大明也待朝鲜丰厚,恩德有加。

两百年来,东北相安无事,成化年间,上国清剿建州女真,平乱绥靖,我国欣然响应,出力颇多。

上官,万不可因为某些小人肆意妄为,坏了两国血浓于水的情义,也会叫外藩知道了看笑话。”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两百年来,朝鲜一直把大明当亲爸爸看待,谨小慎微地伺候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儿子占了亲爸爸的一点土地,这叫什么事啊!都是一家人,用不着喊打喊杀,传出去,曰本和安南这两个大明不孝子,会看笑话的。

宋应星一听,说得有道理。

他想了想答道:“待本官先向礼部侍郎、理藩院丞方公禀告一声。”

理藩院由李春芳直管,但他还是阁老,又要管着吏部,所以理藩院的具体事务,就由礼部侍郎、理藩院丞方逢时负责。

方逢时就在理藩院入值视事,听了宋应星的话,沉吟半刻,召见了沈义谦和郑仁弘。

两人又诚恳谦卑地表示,朝鲜可是大明最乖最孝顺的外藩儿子,千万不要因为一点小错,就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方逢时听完后,跟宋应星的态度一样,也觉得两人说得极有道理。

“嗯,两位外使,待本官先给西苑递份折子,阐明此事。想必很快太子殿下就会召对本官,嗯,你二位这两天就在理藩院候着,届时跟着本官一起去西安门递牌子,如果殿下需要召见,不必再跑来跑去。”

“谢上官怜悯!下官谨代表朝鲜君臣上下,万分感激方侍郎、宋主事为我国周旋。”

方逢时的奏章递上去第二天上午,西苑派人来传,叫方逢时、宋应星带着朝鲜正副使沈义谦和郑仁弘,一起到西苑西安门递牌子,太子殿下要召见他们。

沈义谦和郑仁弘心中又惊又喜。

惊得是明朝秉政的太子殿下处理政务,真的是雷厉风行。

这样有魄力的君上,再结合此前他的种种传说,真要是对朝鲜有了成见,有意报复,朝鲜真得受不了啊。

喜的是终于有机会见到大明实际上秉政的太子殿下,如果能说服他,朝鲜国就能免除一次大灾难。

两人忐忑不安地坐着轿子,跟着方逢时和宋应星,来到了西苑西安门前。

(本章完)

211.第211章 以德报德 以直报怨

第211章 以德报德 以直报怨

沈义谦和郑仁弘在西安门前下了轿子。

这里的门庭是琉璃瓦顶雕梁画栋的二层明楼,看起来很普通,远不如午门威严,甚至比不上景福宫高大气派。

但两人却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威压感。

从这座门里走进去,是大明的权力中枢。

这里传出来的一句话、一张纸,会在万里江山掀起波浪,会让亿万人的命运发生改变。

跟在方逢时、宋应星身后验了腰牌,又在旁边的门房里搜过身,由一位内侍带着四位净军在前面带路,战战兢兢地走进了西苑。

从大门走进去能看到两个大湖,左边的是中海湖,右边边的是南海湖。紫光阁就在两个湖之间的某一处。

沿着抄廊、林荫道走着,这里到处可见锦衣卫军校和勇士营的士兵。

再进去一道门,是净军和十三四岁的少年军校把守。

据说这些少年军校是太子殿下的扈卫营,从东南剿倭和九边阵亡军官的遗孤挑选出来,在一念堂读过两年书,接受过训练,再被选拔出进西苑入值。

身穿曳撒服,头戴大帽,腰配绣春刀。

好事者说这些少年军校是太子的羽林卫。

他们的大帽上,都插着一根红色的雉尾长羽,十分威壮好看。

走近一座阁楼建筑,宋应星转头轻声叮嘱道:“前面是紫光阁,要到了,两位外使注意了。”

沈义谦和郑仁弘心头一震。

紫光阁,听说前面房子是司礼监,后面主阁是太子殿下处理国事的地方,他召见大臣,也多在这里。

从侧门进去,看到右手边是五间卷棚歇山顶抱厦的阁楼房子,应该是大名鼎鼎的司礼监。

左手边是单檐庑殿顶、黄剪边绿琉璃瓦的两层阁楼,宽七间。

内侍把四人引到最外面一间,交代沈义谦和郑仁弘在这里等着,带着方逢时和宋应星进到里面一间。

“臣礼部侍郎、理藩院丞方逢时,臣理藩院礼东局主事宋应星拜见太子殿下。”

沈义谦和郑仁弘听到里面传来方、宋二人清朗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略带少年气息却十分老成的声音。

“起身。方侍郎,宋主事,朝鲜正副使来了吗?”

“回殿下的话,在外间候着。”

“祁言,去叫进来。”

“是。”

一位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内侍,身穿斗牛服,头戴钢叉帽,右手搂着一支拂尘,走了进来,微笑地问道。

“两位可是朝鲜告哀请封正副使沈义谦和郑仁弘?”

两人连忙弯腰答道:“正是在下。”

“太子殿下叫传,进来吧。”

沈义谦和郑仁弘跟着祁言走进里面,看到正上首位站着一人,身穿朱色蟒袍,头戴翼善冠,看上去十四五岁,却身形雄伟,跟一般成年人不差多少。

两人上前几步,噗通跪下,嘴里念道:“外臣朝鲜弘文馆学士、礼曹参知、参明告哀请封正使沈义谦;外臣朝鲜国司宪府持平、参明告哀请封副使郑仁弘,拜见大明太子殿下!”

朱翊钧右手一抬,“免礼,起身!”

“谢殿下!”

“祁言,给四位赐座。”

“谢殿下。”

方逢时和宋应星对坐在上首一点的位置,沈义谦和郑仁弘对坐在下首一点的位置。

朱翊钧双手笼在袖子里,在上首位置来回走动,在沈义谦和郑仁弘看来,似乎是少年心性,定不下来。

“方侍郎的上疏,孤看了,有几分道理。但是有些事必须跟你们当面说清楚。”朱翊钧一开口,让沈义谦和郑仁弘马上沉下心静听。

“大明威严,是二祖列宗,以及万千将士们,洒热血抛头颅换回来的。北虏扰边,斩杀无赦!女真寇城,灭其部族。

大明天威,神圣不可侵犯!”

朱翊钧的声音慷锵有力,一字一顿,不容置疑。

坐在前面的方逢时、宋应星低着头,恭敬而顺从。

沈义谦和郑仁弘心里大吃一惊。

听说大明太子殿下,比自家大王还要小三岁,却坐镇西苑,主持大明国政,处理得井井有条。

见到真面,看着年少,却天威凛然,不敢正视。

相比之下,自家大王却完全依附在仁顺王后的威势之下,百官明争暗斗,根本不把这位新君放在眼里。

“而今你国小吏崔氏,居然带兵犯境,肆意践踏大明主权威严。如不严惩,孤何以祭拜二祖列宗,何以见天下军民,何以镇抚四海外藩?”

沈义谦和郑仁弘噗通跪倒在地,磕头连声道:“下国无知小吏,肆意妄为,冒犯天朝圣威,吾等知罪,还请殿下体悯下国事明甚恭,行圣君仁恕之德,宽赦饶罪。”

朱翊钧歪着头看着两人:“圣君仁恕之德,当行与良善之辈。孔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大明恩威并施。曰本国狼子野心,纵容唆使乱兵为倭寇,祸害我东南。大明兴兵,斩杀倭寇数万。现在每年大明水师有定制,轮流派遣水师一支,一年两次,炮击曰本港口以及沿海城镇。

至今有三年有余。曰本沿海已经百业凋零,田地荒芜,人口稀少。此乃以直报怨!

朝鲜事明甚恭,我大明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两百年来,恩赐有加,多有照拂。前两年,你国水贼盛行,尤其是曰本倭寇,在我大明占不到便宜,都跑到伱国沿海为祸。

我大明水师自带干粮,从西海岸打到东海岸,水贼、倭寇,斩获数万。而今你国海疆无虞,沿海军民安享太平。此乃以德报德。”

朱翊钧抬起下巴,微歪着头,语气森然道:“你国不思报恩,却想着趁乱兴兵犯境,侵占土地,践踏天威。莫非想要我大明要以直报怨?”

沈义谦和郑仁弘心中大骇!

曰本的惨状他俩在朝鲜国内就听说过。

一年大明水师去两次,上半年一次,下半年一次,围着曰本港口炮击。先是繁华港口轰成废墟,然后偏远港口也不放过。

到后来港口都打没了,就对着沿海的城镇开火。

现在曰本各处,连下海捕鱼都要冒着天大的风险。

不要说南蛮和朝鲜商人,除了明朝商人定期会去平户、博多两港之外,连鲸鱼群都被炮声吓到,绕着曰本岛走。

对外商贸只剩下两个平户和博多两个港口,渔业几乎全毁,曰本全国等于被强行执行了禁海令。

这样的搞法,曰本家里有矿也顶不住。

幕府、各地的领主拼命地向平户、博多港的明商求饶,请他们向大明通报,说曰本知道错了,愿意悔过赔罪,只求放过。

可是大明朝廷一直没有松口。

真要是大明给朝鲜也这么来上一回,谁受得了啊。

看着沈义谦和郑仁弘连连磕头求饶,朱翊钧开口道:“好了,要打早就打你们了。若非这两百年来,你国事明甚恭,攒下这些人品,大明水师早就出动了。

好了,起来坐着说话,你们跪在地上磕头,怎么说话?”

“是。”

沈义谦和郑仁弘连忙站起来,在凳子上坐下。

朱翊钧现在无暇去顾及朝鲜。

大明现在内部一堆的破事要处理,光东北,就需要花费十几年,下一番大力气,才能把它振兴起来。

只有东北振兴,成为大明扼制漠南漠北的强大右翼,自己才有精力去管朝鲜。

再说了,朝鲜跟曰本不一样,它也喜欢内斗,但不是曰本那种各地领主之间武斗,而是文官之间内斗,斗得死去活来,却不会危及到大明。

“孤看来,出现这种事情,完全是大明与朝鲜边境没有勘定清楚。哪里是大明的,哪里是朝鲜的,一笔糊涂账,所以才给了小人可趁之机。”

沈义谦和郑仁弘连连点头,太子殿下说得有道理。

只要大明跟朝鲜边境划分清楚了,朝鲜一定派重兵守好边境。谁要是侵犯大明天威,不用爸爸你动手,我们先执行家法,把他们全砍了!

朱翊钧看着方逢时:“这件事理藩院带头,会同督办处测绘局、蓟辽总督府、辽东巡抚等处,与朝鲜实地勘察,一一确定边境,树界石,绘地图,以为定制。”

说到这里,朱翊钧转向沈义谦和郑仁弘,“你们以前玩小聪明侵占的土地,必须吐出来。到底以何为依据,勘定边界时你们朝鲜派出得力官员,一起商议勘察。

定好了,叫你国国主在地图和文书上签字盖上国印”

沈义谦和郑仁弘老老实实听着,不敢有半句反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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