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给我,滚!

“乖,回窝去。”

龙渊,本就是剑圣拿来接引二品之力的媒介;

可以说,无论是剑圣还是龙渊,亦或者不能将这一人一剑给分开,总之,他们已经对这种接引,极为熟悉了。

不过,也不可能拿来即用,这毕竟是百里剑接引下来的二品之力。

但,

在此刻哪里来,给它拍回哪里去,倒是可以做到。

天上接引而来的二品之力,被拍了回去,随即,龙渊向下,直刺百里剑。

“嗡!嗡!嗡!………”

刹那间,

七把飞剑疾驰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造剑师本人。

楚国造剑师,到底有没有真功夫,其人能位列四大剑客之一,是否只是吹捧出来的虚名,一直以来,没人能说得清楚。

郑凡也曾多次问过剑圣,那造剑师到底是不是个水货?

剑圣有一次曾这般回答:没吃过猪肉,难不成没见过猪跑?

一位,能锻造出这么多把当世名剑的存在;

每把剑内部,都镶嵌着不同的纹理以配合使用者剑气的灌输习惯,能做到这种层次的,其人对剑气的理解,必然已登堂入室。

造剑,不是好铁好料加个火炉往里一阵鼓捣就能成的。

所以,

当造剑师,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展现出他的剑招时,至少,在场的另外两位,并未感到多么诧异。

然而,

这一瞬间,

这七把剑并非是去阻截刺向百里剑的龙渊的,

而是径直向剑圣身上招呼而去。

你可以杀了百里剑,

那我也就杀了你吧。

解围是不可能解围的;

可谓是将那纸糊的盟友情给演绎到了极致。

然而,剑圣并没有选择以自己的命去换百里剑的命,恰恰相反,剑圣很果断地收回了龙渊,横亘于身侧。

一人御剑七把,

不是说谁御的剑多就谁厉害,

越是花哨的东西,反而越是普通;

正如前不久郑凡曾在自己面前说的“万剑归宗”一样,

剑圣觉得,可能在郑凡看来,一个人招呼来成百上千把剑,很是威风,但这相当于将一份力道分成了成百上千份,反而失了锐气,正儿八经的银枪蜡头。

所以,当龙渊回防时,一把剑,直接挡开了造剑师的七把剑。

但,

就在这时,

造剑师手中又飞出一把袖剑,此剑短小,却又充斥着一股子银光。

当其出现,且被注入剑气时,龙渊忽然鸣颤了一下。

造剑师的剑术,肯定是很高的。

只是,这世上,能够事事略通的,大概也就那一位;

其余的人,这辈子能将一门手艺修炼到极致已然是极为难得,造剑师又要练剑又要造剑,肯定会被分润去了不少精力。

所以,他的战力,应该是四大剑客之中最弱的一个。

然而,无论如何他也应该清楚,七把剑划拉出来,除了证明自己身家丰厚以外,在两位剑道大家面前,实在是出了笑话;

但其真正的目的,就在这里。

龙渊,

是谁造的?

是他!

在造这把剑时,里头的一些阵法纹路,禁制镶嵌,做一丢丢的手脚,很难么?

比如,

和自己的这把袖剑,可以呼应。

然而,

让造剑师意外的是,龙渊确实是和飞出的袖剑呼应上了,但却并未给其“大开方便之门”,呼应了之后,直接被龙渊抽飞。

“………”造剑师。

但不管如何,因为造剑师的出手,百里剑得救了,而其佩剑,也姗姗来迟,再度归于其手。

剑圣则重新落回到岸边,

指尖轻轻地在龙渊剑身上弹了弹。

造剑师立身于河面,不解道;

“不应该啊。”

“没什么不应该的。”剑圣说道,“当初杀惜念庄的那位庄主时,她那传承自楚国皇宫大内的锁凤手,竟然在龙渊面前毫无用处。

我就知道了,你喜欢在剑里头,加料。”

剑圣说得很清晰。

当初是燕楚国战之前,双方的斥候对拼可谓极其惨烈,惜念庄庄主亲自来到雪海关外围,结果被剑圣碰上。

当时一剑刺过去时,

剑圣也没料到会这般顺利,

对方压箱底的招式竟然能被龙渊直接无视,顷刻间就被自己结果了性命。

要知道,锁凤手可是大楚皇族内才会传承的秘术,

造剑师道:“但上次你找我修补剑时,我又加了回去。”

龙渊曾被污染过,在雪原极北之地,因为黑甲男子的血。

后来,出征归来,郑凡特意让剑圣去找造剑师修补龙渊。

听到造剑师的话,

剑圣点点头,

道:

“后来我又用它轻轻刺了一下那东西。”

当初帮忙修补龙渊时,造剑师曾问是什么让这把剑被污染的,剑圣回答:一个东西。

造剑师的嘴巴微微张开,

他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修补完了之后,剑圣居然又故意将修补好的剑,去刺了那个东西?

而且,轻轻刺……这是为了刻意地蹭点污染。

“虞兄,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剑圣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

其实知道,但懒得说。

剑圣回过头,再次看了眼自己儿子挖的坑,坑,已经挖了两个了,但并不是很深,很显然,自己这傻儿子没挖坑埋人的经验。

“你这样挖,那两个叔叔躺下去时,得蜷曲着腿。”

刘大虎闻言,挠挠头,道:“爹,那我再挖深点?”

剑圣摆摆手,道:“罢了,差不离了。”

说着,

剑圣再度看向站在对面的百里剑和造剑师二人,

道:

“你们走吧。”

百里剑开口道:“虞兄刚刚技胜一筹,兄弟我佩服,但正如先前我所回答虞兄的那般,这是厮杀,不是切磋。”

造剑师也点头道:“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想再杀那位,就难了。”

剑圣会意,道:“不会有结果的,你们,还是走吧。”

“为何不会有结果?”造剑师问道,“我们,是可以不要脸的,实在不行,二打一嘛。”

剑圣回答道:

“因为你们怕死。”

“这倒是。”造剑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但二打一,我们总能碰碰运气,不是么?”

百里剑开口道:“虞兄可得记着,你当初为这人去天断山脉拿了绝晶材料换来其为你打造龙渊,可这人居然在里头做了手脚。”

造剑师扭头看着身边站着的百里剑,道:“百里兄,你不能这样啊,我这后来不是又帮了虞兄修补了一次么,可什么都没要啊,这人情,也算是还了呗。”

说着,

造剑师又看向剑圣,

道:

“虞兄,你刚刚不也退么,这证明,你也不想死,是吧?”

剑圣点点头。

他的长子,就在其身边,他得保护他;

他的幼子,还在襁褓,他很想念;

他有很多割舍不下的东西,所以,不想死。

造剑师见状,道:“要不这样,虞兄,我和百里兄之间,您选一个留在这儿对峙,另一个就当没看见了;

这样,既全了虞兄对那位平西王的道义,又能彼此不伤颜面,你说呢?”

百里剑开口道;“那就我留下吧,我对乾地熟,我留下和虞兄,再切磋个几日,把这段时日给过去。”

“你说了不算,这得看虞兄的意思,虞兄,你看哪个顺眼,说嘛。”

刘大虎只觉得这两个叔叔说话,好事奇怪,丝毫没什么四大剑客的气派。

不过,刘大虎也清楚,那是因为两个叔叔是在自己父亲面前,才会这样。

王爷曾对陈仙霸教训道:当你一览众山小时,你是神;当有三两位,和你并肩而立时,你又变成了人。

剑圣看向百里剑,道:“百里兄,是否还不服?”

先前如果不是造剑师出手,百里剑,现在至少是个重伤。

巅峰剑客的过招,像剑圣先前那样完全主守是凤毛麟角的,而转瞬间就分出胜负,才是真的常态。

“下次小心就是了,在虞兄面前御剑,本就是托大了呗。”

百里剑并未气馁,因为他说得对。

剑圣则道:“两位兄弟之所以踌躇,是怕我生出那种拼了命也要在你二人联手拉下一个垫背的,是吧?”

“是。”百里剑肯定道。

造剑师也点了点头。

“不用踌躇了。”

“哦,为何?”造剑师问道,“虞兄想通了?”

剑圣点点头,

道;

“这几年,感悟得次数,有点多。”

“啧,虞兄这就有些在炫耀了呀。”百里剑笑道,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感悟的机会,那真是可遇而不可求,对面这位居然说出了……有点多。

“是真的有点多。”

剑圣很认真地说道。

时不时地就能感悟一下,话说着说着,就要盘膝而坐入定。

也是奇了怪了,那姓郑的自己武功也就算是优秀,这么多先生加持陪练,还有田无镜亲自帮其巩固心境,到现在,也就是个五品武夫。

可偏偏,总能不经意间频繁地让自己陷入顿悟。

剑圣将龙渊放于身前,龙渊悬浮。

“顿悟得多了,也是有点用的,聚沙成塔么,恰好前些日子又亲眼见证了那八千铁骑为一人赴死的壮烈。

新悟出了一道剑招,

还未取名,巧了,请二位兄弟帮忙合计合计。”

言罢,

剑圣掌心摊开,

龙渊划过其掌心,手掌当即裂开两道口子,鲜血飞出。

剑气混合着血液,顷刻间凝聚出了三道赤红色的剑意。

“虞兄这是什么剑招啊,缺剑的话,跟兄弟我要呀,兄弟我这儿别的不敢说,好剑,管够。”造剑师笑道。

用精血凝聚剑意,并不算什么难的。

剑圣微微一笑,

下一刻,

龙渊一飞冲天,自苍穹上,接引下一股力量,开二品!

百里剑见到这一幕,点点头,道;

“以剑身为媒介开二品,虞兄的这把剑,可谓是盘活了……嗯?这……”

如何接引下二品,无非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剑圣用龙渊来接,百里剑用的是藏身于体内的乾国“龙气”;

至于那些武夫,因其体内本就是最强兵刃,倒是可以尝试直接引二品之力注入体内。

然而,

百里剑惊就惊在,

伴随着龙渊成功接引下一股二品之力的同时,

那三道混合着精血的剑意竟然也随之升空,且自天上,竟然又出现了三道不可见的涡旋;

三道剑意,各自盘旋,上方,是三道隐约可察的二品之力的气息。

这……

不是简单地开二品,

这架势,

是要强行开四次二品,引四道二品之力下来。

这不是虚张声势,因为他已经把这个头给开了,这证明,他是能继续做下去的,哪怕,将为此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肉身在这恐怖的负荷之下,直接碾为齑粉;

百里剑感慨道:“想不到虞兄,对剑道之理解,已经做到这一步了,我以虔诚,辅之以龙气,才可接二品之力下来,二品之境的门槛,我只是探了个脑袋,在里头看了看。

而虞兄,已经对它没了敬畏。

当初,姚师曾说过,那位平西王将写诗作赋当作了一种打发无聊的手段,压根不讲究个什么心境意念,将高雅敬畏之事,变成了涂鸦。

虞兄此举,有那个味儿了。”

造剑师则微微皱眉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你是怎么忽悠到的?”

剑圣开口道:

“不把剑,当回事儿就好。”

不把龙渊当龙渊,只当作寻常;

龙渊可以拿来挑扁担,可以拿来赶鸡,可以拿来转儿子的摇篮,可以拿来杀猪;

当把剑当作寻常物件后,

反之,

也就能将寻常物件,当作一把剑了。

这个认知,很玄;

因为龙渊真的是名剑,先前和百里剑交手时,百里剑也是因为手中的长剑不在身边,面对龙渊时,直接陷入了被动。

但并不能说明,这话是错的。

得看用在哪个方面;

你和人对决时,龙渊必不可少,否则,没趁手的兵器,靠自己的肉身,扛不住几下;那时的剑,就是真正的宝剑;

可当你去面对老天时,老天可不在意下面的剑,是真是假,有那个意思就可以了。

人对苍穹,是有敬畏的;

很显然,剑圣没有,他已经开始糊弄它了。

下一刻,

天幕之上,

似有四道闷雷在交替震响,

剑圣整个人向前迈出一步,

衣袖为风所吹拂,

开口道:

“我先前说了,二位可以不用再踌躇了,因为我可以保证,在决死的前提下,我可以拉着二位,一起陪葬。

我不想死,但我和你们二位不一样,你们是真怕死。

百里兄曾在上京城下面对燕军铁骑转身离去;

独孤兄在燕楚国战时,依旧蓄养着自己的藏剑,未舍得出剑;

我虞化平,

曾于雪海关下为天下剑客开剑铭誓,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不敢说自己多无畏,也不敢说自己多洒脱,

但到底,

比二位,稍稍不那么怕死一点。

所以,

现在就很简单了,

要么,

二位和我虞化平一道赴死,黄泉路上可再继续切磋剑招不寂寞。

要么,

给我,

滚!”

(本章完)

第872章 来了

河两岸,

站着的是当世四大剑客中的三位;

但伴随着那一声“滚”字之后,

所谓的“四大剑客”的说法,怕是要成为往事了。

正如当年郑凡也被江湖好事者拉出来,与蛮族小王子、年大将军和钟驸马强行配了个“四大将种”,但伴随着“平西王”的崛起,这个说法,已经没人再去提了;

年大将军被抓进了燕国皇宫,蛮族小王子因王庭被踏灭陷入了被追逃,钟天朗虽然还健在,且依旧活蹦乱跳着;

但,作为唯二的幸存,他不得已之下总是会被拿出来和平西王进行对比,然后,就是尴尬。

都是驸马,但钟天朗的驸马是官家赐婚,平西王是自己抢来的公主;

钟天朗是乾国昔日的第一将门传人,而平西王则是黔首崛起;

梁地乾军里,主帅是孟珙,钟天朗只是一路将领,哪怕他麾下掌握着乾国唯一的一支骑兵集团,但人家平西王早就独当一面地展开国战了;怎么比都被压下去一大头。

剑客这边,也是一样。

差距大了后,就不配被搭在一起提了。

曾经,他们或许一同站在一个时代的浪头上,但不经意间,有人已经在前,有人跑得慢一点,却已远远落后。

造剑师和百里剑没再说话,口舌之争,在此时已经失去了意义。

甭管江湖还是庙堂亦或者疆场,本质上,还是谁拳头大,谁有道理。

但造剑师和百里剑并没有按照剑圣所说的“滚”,

二人相视一眼后,

坐了下来。

百里剑捡起一条先前自己丢在枯叶上的烤鱼,咬了一口,凉了,这鱼凉了,腥味也就重了。

“唉。”

百里剑将手中的烤鱼,放下后,又拿了起来,拿起后,又放了下去,最后,干脆丢在了身边,不予理会了。

百里家的天之骄子,并不适应去面对这种无力感。

自小练剑,天赋惊人,剑道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但也不是没输过,毕竟,谁都是一步一步成长起来,总有弱的时候;

就像是先前交手时,他被剑圣抓住了破绽,也算是输了一场。

但当剑圣祭出“四把剑”时,他体会到了一种无力。

一种,超出了单纯输赢的无力。

没人能一直保持仙风道骨,一般看似仙风道骨的人,要么就是他很会装,要么就是……你在他面前,太矮了。

百里剑在那里用这种看似有些让人没想到的小细节小方式在排解着心头的抑郁,

而其旁边的造剑师,则安安静静地坐着,他似乎对这种虚名,并不是很在意。

也是,明明有一身不俗的本事,却一直能忍耐寂寞藏剑的人,又怎会真的在意这些。

对岸,

剑圣收回了龙渊,也挥散了三道剑意。

盘膝,坐了下来,没遮掩,大大方方地打坐调息,他刚刚,的确很累。

这一坐,就一直坐到了天亮。

“爹,饿了没?”

刘大虎昨晚还睡了一会儿。

他爹在前头坐着,他是真能睡得着的。

这和他爹到底是不是剑圣没有关系,毕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爹在他心里,一直是一个守城卒病秧子。

剑圣点点头,道:“饿了,也渴了。”

“那您为何不叫我。”

“你也累了。”

“嘿嘿。”

刘大虎开始搜集附近的枯枝,用本拿来给王爷点烟的火折子,引了火。

随后,他将自己的头盔摘下来,在河边仔细地洗了洗,舀起半头盔的水,放到火堆上煮,等到水沸腾后,再小心翼翼地倒入自己的水囊里,加了些茶叶,然后递给了自己的父亲:

“爹,烫的。”

“嗯。”

剑圣接过水囊,小小地喝了一口。

紧接着,

刘大虎又用头盔烧了一些水,然后将自己腰间粮袋里的炒面倒了一些进去,往厚了倒;

随后,又往里头放了一些红糖、盐巴以及胡椒粉;

之后,再用手抓捏成团。

他是平西王的亲兵,行军打仗时也是伺候帅帐的,身上的零零碎碎,自然不可能少。

将结块的团糊糊递给了剑圣后,

父子二人坐在一起,开始吃了起来。

而对岸,

百里剑和造剑师,也是一样坐了一晚上。

百里香兰用剑,自河里又逮了几条鱼,重新燃了火堆,开始烤鱼。

不一会儿,烤鱼的香味,都弥漫到了对岸。

随即,

百里剑和造剑师每个人手上,都多了一条刚烤好的鱼。

造剑师看着手中的鱼,有些艰难道:

“我说妹子啊,大早上的,还吃这个?”

百里香兰回答道;“我现在可以种一些谷子,慢慢等长出来收了,给你磨面?”

“得得得,但香料呢,没香料压着,这鱼下不了口啊?盐巴,总得来点吧?”

“就预备了一顿的,昨晚用完了,没了。”百里香兰冷冰冰地说道。

“啧……”

造剑师无奈,只能艰难地吃了起来。

等到正午时,

刘大虎开始尝试下河抓鱼,但很可惜,费了不少的劲,但是没收获。

这会儿,他开始有些后悔,早知道还是让陈仙霸跟着自己父亲来就好了,陈仙霸很会抓鱼。

这时,河对岸处丢过来几条鱼。

百里香兰站在那里,

开口道;

“换盐巴。”

“哦。”

刘大虎是个实诚孩子,他将装着盐巴的小口袋取出,打开,对着面前的河,倒了一些进去了。

“……”百里香兰。

忽然间,

刘大虎似乎发觉到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马上退回去,找了另一个空袋子,装了一些盐巴进入,再系着石头,丢了过去。

百里香兰冷冷地扫了一眼刘大虎,捡起袋子转身回去了。

午后,河两岸,都烤起了鱼。

刘大虎看见对岸的造剑师,似乎发了狂一样,将鱼丢下,拿着一把剑,开始啃。

当然,不是真的在吃,而是像发泄一般地在咬。

咬了一会儿,他把剑丢在了地上,显然,连续几顿烤鱼,让他的情绪很不好。

晚上,双方都没再做饭,因为谁都不想再吃鱼了。

第二天早上,

刘大虎开始继续烧水,泡茶,递给自己的父亲,再用剩下的炒面,做了一顿糊糊,父子俩继续这般吃着。

百里香兰似乎又准备抓鱼,

造剑师双手举起,叫了起来。

百里香兰不抓了;

这一整天,对岸除了喝水,没吃其他东西。

又是一夜过去,

早晨,

刘大虎继续给自己爹煮茶,这次,在放了茶叶后,还将剩下的红糖都放入了进去。

爷俩你一口我一口,就着糖茶吊着。

对岸,

百里剑倒是坐得淡然,

造剑师则已经侧躺着了,睁着眼,似睡非睡。

刘大虎不明白,他们明明很强,为什么会这样,他也没问自己的父亲。

等到正午时,

对岸出现了一支人数在七八人左右的队伍,身着银甲卫的衣服。

那批人的出现,给对岸带来了除了烤鱼之外的食物,比如,白面馒头。

似乎是得到了吩咐,

百里香兰甩了一个袋子过来,刘大虎上前,打开,里面放着的是八个馒头。

“爹?”

“吃。”

剑圣拿起一个馒头,直接咬了一口。

“爹,万一……”

跟在王爷身边久了,对进食方面,自然会学得格外小心。

剑圣摇摇头,道:“对岸的怕死是怕死,但不至于。”

这不是剑圣“妇人之仁”或者“容易轻信他人”,而是真的没这个必要。

再者,郑凡又不在这里;

不是说郑凡在这里,大家就不敢吃馒头了,而是如果他在这里,那馒头真可能会被投毒。

不是一个圈子的,做起事儿来,就没什么顾忌。

这大概,就是那种纯粹的“同道”关系吧。

刘大虎也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饿了许久,一口白面馒头入嘴咀嚼时的快乐,幸福得足以让人眼泪掉下来。

但刘大虎还是一边吃着一边嘟囔道;

“馒头这么小,还没馅儿,我要吃萝卜丝肉馅儿的。”

晋东的馒头,在平西王府近乎执拗的坚持下,已经发展成了一种特色;

明明是上辈子郑凡老家方言叫法的习惯,但在这里,却成了一种文化上的自信。

不仅仅是白面馒头,还带馅儿的,还带肉丝的,就这,在我们这儿也只配叫馒头!

父子二人一人吃了俩,剩下的,留着了。

刘大虎打了水,来给父亲洗手。

对岸,

造剑师喊道:

“虞兄,你走吧!”

前几日对决之后,剑圣喊他们“滚”,他们没滚。

今日,造剑师喊剑圣走,剑圣也是一样,没回应,也没走。

过了会儿,造剑师又喊道:

“虞兄,非得这般么,你对得起那位了,真的。”

剑圣对刘大虎道:“吃了人家的馒头,该怎么做?”

刘大虎点点头,站起身,走到河边对着对岸喊道:“谢谢两位叔叔的馒头。”

造剑师叹了口气,又坐了回去。

黄昏时,对岸又来了几十个银甲卫,入夜后,对岸升起了好几团篝火。

刘大虎也升了火,将剩下的馒头烤了,爷俩继续分着吃。

这一晚,又过去了。

清晨时,刘大虎是被对面的马蹄声惊醒的,他睁开眼,坐起身,看见对面又来了百来号人,都穿着银甲卫的衣服。

其实,银甲卫原本就是上京十二卫之一,是军队的名字;

但后来被天子收编成了亲军,做起了番子。

本质上,他们依旧是一支军队。

刘大虎开始打水,煮水,但茶叶已经没了。

剑圣接过水囊,小口地喝着热水,道:

“是不是觉得,很没意思?”

“啊?”刘大虎有些不明所以,“爹,怎么了?”

“爹问你,是不是觉得很没意思。”

“爹为什么忽然问孩儿这个?”

“因为爹想知道。”顿了顿,剑圣又补充道,“因为爹自己,忽然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爹,孩儿原本以为,可以见识到爹和那两位叔叔的惊天大战。”

说到这个时,刘大虎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然后呢,让你失望了?”

“没呢,孩儿觉得,是不是因为孩儿在这里,拖累爹了。”

剑圣摇摇头,道:“你从来都不是爹的拖累,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孩儿愚笨,只能帮爹做这点小事,等弟弟以后长大了,弟弟应该……”

“你也是我虞化平的儿子,其实爹和其他当爹的一样,嘴上,可能会说些什么,但自己的儿子,永远是最好的。

人这一生,有人能走得很高,有人大概一辈子徘徊,但任你走得再高,天,都比你高。

其实,不用管站着高与低,

挺起胸膛,

都叫顶天立地。”

“孩儿知道了。”

“你当初没选择跟爹练剑,现在看来,是对的。”剑圣看向对岸,“这江湖,到底是没什么意思了。

尤其是前阵子,刚亲眼见证了一场万人赴死之战;

再瞅瞅眼下,

爹虽不擅音律,但也知道,那么高的调,再接眼下,实在是有些不搭。

但这世上的事情,本就如此。

有人金戈铁马,有人蝇营狗苟。

谈不上后者对与错,无非是自己的选择而已,但等到大厦将倾时,也就没脸再哀叹个什么缅怀唏嘘了。”

“爹,您这番话,儿子有些不太懂呢。”

“爹如果让你走,你走不走?”

“爹,孩儿一个人能走哪儿去?这里毕竟是乾国啊,孩儿就和爹在一起呗。”

剑圣点了点头,“你求一求他们,兴许就不会让你死,会给你活。”

刘大虎马上道:“那孩儿还不如死了算了,王爷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天断山或轻于鸿毛。”

“爹记得他最开始说这话时,好像不是叫天断山,叫什么山来着……”

剑圣想了想,道:

“后来他还说,以后有机会给一座山改个名就凑上了。”

“嗯?”

“呵,说这些做什么,你可知,爹为何会在这里坐这么多天?什么事儿也不干,就干坐着?”

“孩儿知道,爹为了在这里,拖住对岸的两位叔叔,还有,将乾国的银甲卫,也都吸引过来,爹是以自己为诱饵,为王爷做掩护。”

刘大虎的“傻”,是和陈仙霸相比才得出的感觉,并不意味着孩子真的不聪明。

“乾人的银甲卫,厉害啊。”剑圣说道,“姓郑的不止一次说过,以后要想办法把他的锦衣亲卫赶紧做起来,至少,要能和银甲卫分庭抗礼。”

在谍战方面,银甲卫真的是比乾国正军,要厉害得多得多。

相较而言,燕国的密谍司,受制于发展规模和时间,以及因杜鹃的事再加上宫中太爷的死,一直没能真正成长起来。

这次乾皇出征,银甲卫作为天子亲军,其实也是带出来了大半精锐,至于剩下的,则近乎战没在了上京城之中。

一定程度上而言,燕军攻打上京城时,银甲卫确实是抵抗到了最后。

这里是乾国,郑凡想要成功逃离出去,其实,乾军的干系,真的不大,只要不被合围,不被提前布控,很难吃下他;

但要是有银甲卫这种专攻搜索刺探的存在进行辅助,事情,就不一样了。

乾皇下定了决心,想要郑凡死,银甲卫自然是派出来了,由谁统领呢?

剑圣的目光,落到了对岸。

还能是谁呢?

可能,对岸那两位才是真的无奈吧,因为自己的强硬,迫使他们没办法,只能选择这种僵持,然后,越来越多的本来投入进搜索的银甲卫,被聚集向了这里。

聚集的目的是什么,

很清晰了。

自己说了,有能力一拖二陪葬;

那对面,就想着添加人手,不用多,几百号银甲卫,就足矣改变局面了,毕竟,那两位也不是吃素的。

有一众人在前头悍不畏死,他们俩可施为同时自保的空间,就很大了。

剑圣自嘲道:“和那姓郑的一个德性,实力不够,人数来凑。”

平西王爷一直胆小怕死,王府隔壁得住着剑圣,王府下面得躺着僵尸,王府内外,得有锦衣亲卫,奉新城外,有两镇兵马,其实就是保护他的。

曾经,没有剑圣这种级别的强者在身边时,在见识到这世上有这种级别的强者后,郑凡的想法就很简单,老子用人堆死你!

对岸的银甲卫,又聚集来了一些,规模,已经数百了。

百里剑和造剑师,已经起身,一部分银甲卫已经自上游和下游开始过河,河面不宽,河水也不深。

另外,父子俩这边的那一侧,也有人影开始闪烁,显然,早早地就有一批银甲卫从那里包抄了过来。

“虞兄,你说你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百里剑脚踩着河面问道。

剑圣没起身,依旧坐着,回答道:

“人活着,总是算计着赚和亏,那得多没意思,自己高兴就好。”

“那你这个儿子呢?”造剑师问道。

“能和儿子一起死,也挺好的,不是么?”

“啧啧,放心,你儿子,我收下了。”造剑师说道,“咱到底神交同道一场,全当最后尽一点情分。”

剑圣点点头,道:“那我待会儿,尽量选择带百里兄一起走。”

哪怕银甲卫来了,包围了这里,但剑圣,依旧有这种傲气,一拖二不行,那就尽量拉一个呗。

“呵呵。”百里剑笑了起来,“早知道,我该先说这话的才是。”

百里剑和造剑师,开始踩着河面缓缓向前,后头,百里香兰也是如此;

外围,银甲卫的包围圈,正在逐步收缩,弓弩盾牌,已然成结阵之势。

剑圣伸手,摸了摸自己儿子的脑袋,道:

“怪不怪爹?”

“不怪,爹对我好着哩。”

“你爹我当年,也没想到,会愿意为了他,做到这一步。

所以啊,

你奶说得没错,

别人对你的好,你所欠下的人情,日积月累,就得拿命还。

你爹我好歹顶着个剑圣的虚名,但最后,其实和那些江湖游侠,一壶酒三两肉就被买了性命,没什么区别。”

“爹……你后悔么?”

“不后悔。”

“爹,有件事,孩儿一直没和您说。”

“什么事?”

刘大虎将自己的甲胄侧链解开,从里头取出了一块……红色的石头。

望江江面上的那次进阶,让魔丸一下子从拖后腿的变成了第一排,这种进阶带来的是全方位的变化,比如,对气息的收敛。

以前,剑圣是能察觉到魔丸的,现在,魔丸只要自己不露出声息,完全可以在剑圣面前隐藏住自己。

但,当剑圣看见这块红色石头时,脸上也露出了讶然之色;

他当然清楚,这块红色石头,对于那姓郑的而言,意味着什么。

哪怕不打仗,平日里,只要出门,这块石头他也是不离身的,那是他,最坚固也是最后的一道安全保障。

可现在,却出现在了自己儿子的手里。

“王爷硬要塞给孩儿的,孩儿……不敢抗命。”刘大虎有些害怕地说道,“父亲,王爷,是一个很英明的人,您可能觉得自己骗了他,但王爷可能只是装作被您给骗了。”

剑圣深吸一口气,

哪怕百里剑和造剑师,已步步紧逼,银甲卫的阵势,已经结成;

但剑圣依旧没给予什么理会,

而是伸手,在这块红色石头上摸了摸。石块还自己翻了几个身,像是在得瑟:你没发现我吧?

“他变了。”剑圣说道。

“爹,您说的是……王爷?”

“还记得滁州城的那个廪剧班子么,那个演乾国太祖的角儿。”

“记得。”

“她是在演,他,又何尝不是在演?”剑圣笑了,“但区别在于,她是真的只能演,脱下戏袍,下了台子,就不是了。

而他,当他不想演了的时候,他就真是了。”

剑圣环顾四周,

感慨道:

“你爹我,对这些日积月累的小恩小惠,尚且沉重得不自持,他这次,一下子背了八千条人命债啊。

呵呵呵……”

剑圣笑了,

他这忽然一笑,

让河面上的三人,一下子停了脚步。

让包围过来的银甲卫们,也都顿了一下。

“挺好,在他有孩子后,又有可以幸灾乐祸的地方了。”

剑圣终于起身,龙渊在手。

刘大虎左手拿着红色石头,右手攥着刀;

也就在这时,

外围,忽然传来了震颤之音,隐约间,可见黑甲的骑士,正在向这里奔驰。

红色石头在刘大虎手中,立了起来,随即,左右摇摆。

“哟,虞兄,这是真要玩儿主仆情深的大戏么,你的王爷,来救你了呀,哈哈,正好,正……”

笑着笑着,

造剑师笑不出来了。

因为东南西北,都出现了黑甲骑士的身影。

这意味着,

不是那位王爷所率的逃窜燕军来了,

来的,

是攻破了上京城的那支………燕军主力!

一名赤膊着上身高塔一般的汉子,

挥舞着斧头,

一边狂奔一边兴奋期待激动同时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主上,俺来咧,俺来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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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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