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Encore①·夏天

前言:

孩子还没出生,就不要去为摇篮发愁。

[Part①·梦中的婚礼]

亚里克斯·霍诺尔德攀爬九百米的酋长岩用了四个小时。那是没有安全绳,全程依靠惊人的指力臂力完成的壮举。

此时此刻,雪明需要在穹顶岩壁上悬挂一段时间,等待地面搭建高空防坠网。

他并不是专业的攀岩运动员,在岩块中找到凸点,就这么一动也不动的吊着。脚下一千七百多米之外,是尤里卡的海滨码头,从这个高度往下跌落,掉进海里和掉进沙子的区别不大,都会当场死亡。

除了江雪明本人以外,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地面的雷达基站为无名氏的闪蝶衣构筑了一套抗干扰能力极强的无线电通讯系统,但是枪匠没有说话,似乎是在对抗重力,一直在调整呼吸。

远处零号站台的魔宫在慢慢崩溃,数百吨方石和泥土从高空解体跌落,它们砸向克鲁姆富人区,也是康雀生前在零号站台的高处仰望的繁华都会。

空腔穹顶的山地传出连绵不断的细微震动,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的地震,叫江雪明咬紧牙关苦不堪言,他感觉一对肉掌酸胀麻木,小臂肌肉偶尔有休息的时间,十指和虎口金星丘处传出针扎一样的痛苦。

他并没有往下看的想法,眼睛直直朝着头顶望去,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双手的动态,就这样过了二十分钟,从额头落下来的冷汗终于有了消停的意思。

那持续不断的震感也渐渐减弱了,像康雀的亡灵终于愿意离开此处,终于去地府报道了。

江雪明试着松开一只手,让紧张的指头得到休息,方便下次轮班,他的左手松开岩块的那一刻,就感觉血液冲向腕口,是酥痒难耐。

他以单臂挂住全身体重,紧接着不慌不忙的开始丢弃装备,把铁骑士手杖和枪支全都抛下,从携行包裹里掏出水壶,喝下一些万灵药,把交战中产生的劳损暗伤都治好,为身体补充水分。像是回到了人间。

很快他就适应了这种困境,再过去二十分钟,他便用左手抓扣岩块,右手得到了休息。

但是他依然不敢讲话,尽力调整呼吸——

——他不知道地面防坠网的布置进度到了哪个阶段,还需要多久时间,在这里多浪费一口气的体力,那么到了最终坠地的时刻,他就少了一口气的时间。

他只留下一个五百毫升的水壶,将它挂在脖子上,把携行背包全都扔掉,紧接着继续盯住岩块,伸出手去寻找其他可靠的攀爬点。

就这样又过了二十分钟——

——救援直升机来到枪匠身边,驾驶员是罗伯特·唐宁。

救援组的一帮人见到悬挂在岩窟顶端的枪匠,却不好下手。

直升机想要保持稳定的平飞状态,得去对抗自然风,不断调整旋叶和机身的状态,这里是海港,本就没有多少时间算静风点,要把飞机上方的人员接进机舱,意外实在太多太多,搞不好还会机毁人亡。

雪明听见了直升机的声音,他依然没有移开视线。

他知道,这飞机大抵是气氛组,帮不上多少忙,接着等待地面信号。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从无线电里传出BOSS焦急紧张的声音。

“枪匠!船只修理厂和浮船坞有高空防坠网,已经搭建好了,但是你得选好落点。”

雪明终于开口:“什么材质的?”

BOSS:“涤纶和真丝。”

雪明:“我没有往下看,不能低头压迫颈椎,我的两条胳膊高于心脏的位置,时间太久了,我怕一旦低头大脑缺血,事情就糟糕了。BOSS,你告诉我,这两张防坠网的高度和宽度,让我自己来下判断吧。”

BOSS紧张的看向救援组的船舶。

“第一着陆点在七十五米左右,海风很大,它是一张圆形的,淡黄色的大网,直径是四十五米,我们找不到更大的了。”

雪明:“从这个距离,我应该能用肉眼看见。”

BOSS:“第二张网离海面只有三十米,它是漏斗形的,直径三十五米。”

雪明:“够了。”

两艘货轮搭载着空柜,垒起四个高台,建起这两张防坠网。

雪明与救援直升机打手势,同时和BOSS说。

“让直升机离开,它会在我附近产生乱流。我没有蝠衣飞行服。只能凭四肢去调整落点。”

BOSS:“没问题。”

等到空域完全干净了,雪明第一次微微低头,他立刻感受到强烈的晕眩感,这并非是什么恐高症,只是视域从一色岩壁换到更加宽广的大地时,被脚下的海洋与码头迷了眼。

找回神智的那一刻,他主动与小七说。

“青青。”

“我在!我在!”白子衿紧张的抱住面盔,她一直都不敢说话,怕爱人分心。

江雪明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下子哽住了。他能从钢之心里感受到另一半的精神能量。

过了几秒钟,雪明终于说。

“你在货船上吗?我看不见伱。”

白子衿:“我就在船上!”

一下子,从钢之心中传来的念想变成了强而有力的精神风暴。

他握着水壶,往下泼洒最后一点万灵药,根据液体在半空中的扭动朝向,去观测风向,最终把水壶也丢下。

江雪明:“你等我一下,我飞到你身边来。”

说完这句话,雪明松开双手往下坠落。

他翻转身体,平趴朝向地面,看见半空中还有染疫的海鸟。

经过十六秒的自由落体,他以每小时一百七十公里的速度,落在防坠网里,好比高速公路上全速驾驶的汽车猛踩急刹——

——他在落地的前一秒屈臂佝身,芬芳幻梦透体而出,护住他的肉身,经过两层安全网的减速,从七十五米的半空中落进水里花了整整七秒,这台汽车终于刹停。

等到搜救队将防坠网捞起,雪明回到船上,就看见白青青飞奔而来。

他还有点懵,身体在悬挂一个多小时之后,突然要承受这份G值,这一切都让他感觉活在梦里。

白子衿紧紧将雪明抱住,是撞开了医护人员,第一时间把浑身湿透的爱人拥在怀里了。

她紧紧闭着眼,与雪明身上的闪蝶衣摩擦出剧烈的火花来。

“那么白子衿女士!”BOSS站在猎王者肩上,慷慨激昂的说:“你愿意嫁给这位男士,让他成为你的丈夫,与他缔结婚姻。”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你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直到生命尽头?”

白青青立刻答:“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BOSS紧接着问:“江雪明先生!你是否愿意,让这位女士成为你的妻子,与她缔结婚姻。”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你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直到生命尽头?”

江雪明好不容易把青青从怀里弄出来,再抱一会这闪蝶衣得报废了。

他看向轮船,看见每一位宾客,看清无名氏的人们。看到船员和攻坚队的医疗兵。

他看见海洋另一头的烈日,腥咸味道的海风和身上的蝶衣铁锈混在一起。

他看清爱人的脸,他看向BOSS,看到那对金灿灿的猫眼,终于郑重其事的说。

“我愿意。”

BOSS张开双臂,与在场的每个人大声说。

“你们是否愿意为他们的仪式宣”

猎王者:“宣誓环节得等到正式婚礼,BOSS,你这顶多算个求婚仪式。”

气氛都到这儿了,台下的观众立刻叫嚷着。

“我们愿意!我们愿意!”

鲨鲨骑在强哥的脖子上,挥着小拳头喊。

“我们愿意呀!”

福亚尼尼跟着挥拳喊:“无聊呀!我要看亲嘴呀!”

这个时候——

——倒是有另外一对很自觉。

阿星叫三三零一抓住,半狼妹狠狠的亲吻着心上人。等到流星回过神来,就开始傻笑,开始呜呼怪叫。

白子衿挣开雪明,突然叫喊:“阿绫老师!”

知道江雪明平安无事,苏绫就离开人群,往人少的地方去了。听见徒弟的呼唤,她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

“婚礼我会来,份子钱没有,不用给我敬茶。”

说完这句,一条由[不死鸟]的灵体构筑的绳索出现在她手中——阿绫老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落回码头就立刻搭上青金的狼母,开始了下一段旅途。

眼看大狼越跑越远,雪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Part②·卸甲]

最终慈悲会没有撑到叶北这个伥鬼单位到达战场,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货运卡车上的三架唯物主义二足步行子体战甲。

无名氏现阶段的武力结构,从最基础的情报收集,到轻步兵单位进行特情作战,呼叫重火力支援,呼叫神话单位支援,呼叫迷你核武装支援。这套摇人顺序能摧毁绝大多数腿脚不利索跑得不够快的癫狂蝶圣教。

之后的任务,要交给生化污染防治和医疗部门,他们会处理尤里卡火山城的维塔烙印。

返程的火车上,叶北抱住猫主子抓狂的大喊着。

“已经结束咧!”

“我看你就是打工打魔怔了。”大白猫肉嘟嘟的腮帮子叫叶北捏到变形,满脸不屑:“没机会上战场,你好像还挺失望的?”

叶北解释道:“那可是打灾兽!杀邪教!一辈子能遇见几次这种机会呀!光宗耀祖进族谱的事情!我子孙后代来庙里供奉我,都得上头香!你能拒绝头香的诱惑吗?”

坏猫咪穷奇想了想:“好像是没办法拒绝哦。”

叶北小声嘀咕着:“哎,要不.要不你去和那小煤球(对BOSS的爱称)打个招呼?你俩不是熟吗?我好不容易跑这么远出个差,不能空手而归呀。”

“你认真的?”穷奇翻了个白眼。

叶北疑惑问:“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两分钟之后,猫爬架女士带着BOSS来到了这节车厢,是专为天枢的客人准备的贵宾席。

叶北立刻就明白阿穷为啥那么不乐意和小煤球见面了。

这一黑一白两只猫咪,见了面就开始打架——而且是单方面的碾压。

“首先我要感谢天枢愿意配合深渊铁道的这次武装行动。”BOSS抱住阿穷的大腿,直接进行一个术的柔。

穷奇则是疼得猛拍地板,它压根就没有任何还手的机会,比起刚刚醒来,完成收获季仪式的BOSS——它的肢体柔韧性和元质储备,都不如BOSS强。

大白猫咬住BOSS的前肢,在残酷的摔跤竞赛中完全落败,嘴里发出呜呜嘤嘤的气声。

BOSS满脸兴奋,与叶北说:“你们车站的食宿我会吩咐行政总助安排的,希望能玩的开心。”

叶北欲言又止:“那个.”

他看见猫主子和BOSS换了好几个姿势,却不好去制止,那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的两位凶兽,以这种方式表现出来的友谊,让他这位凶兽从属物有些汗颜。

BOSS笑嘻嘻的说:“它很好。”

阿穷骂骂咧咧的:“WHNMLGBD!CNMB!QNMD!”

这一串吐气如莲舌灿生花的脏话体现了穷奇作为凶兽的优良品德。

就在这时,猎王者与叶北发起邀请——

“——江雪明在隔壁车厢休息,叶北先生,他一定很想见见你。”

叶北看了一眼猫主子,若有所思——他想着,这两位凶兽似乎有话说,是不方便说给外人听。

他跟着猎王者往外去,并没有走太远,停在列车的链接处,把门带上了。

等到车厢里只剩下梼杌与穷奇。

好猫咪把坏猫咪放开——

——BOSS十分兴奋的样子,它跳下桌板,从车厢的水吧冰柜里弄来一瓶羊奶和两个杯子。

“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

坏猫咪坐在桌上,松着筋骨,它拧脖子时就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被BOSS折腾坏了。

“随便怎么喊,你开心就好。”

BOSS把羊奶满上,接着问:“还是乳糖不耐受?”

穷奇:“嗯呐。”

BOSS:“我也是,羊奶没关系,冰的能接受不?”

穷奇:“好的哩。”

两只猫咪举杯相碰,没有祝酒词。

傲狠明德喝完奶,嘴里还漏了几滴下来,落在小西装上。

它满脸不好意思,就把这身衣服脱下来,像是战士回到家里,要卸掉甲胄一样。

做完这些,BOSS说起旧事。

“你还是那样?像以前一样?”

穷奇叹了口气——

“——智人不会对我太好,我不像你那样自由自在,不过现在也挺好的,有个值得依靠的奴才,他很听话,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找来。”

BOSS耸肩无谓——

“——我也差不多,哪一天对智人没用了,或许就会扫进历史的垃圾堆,这是文明发展的必然事件。”

它拍了拍阿穷的肩。

“别丧气,别颓废,往前看,美好的事情一定会发生。”

“话说回来。”阿穷问起尤里卡火山城的事:“混沌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次的灵灾似乎与它有关。”

“有一群胆大妄为的灵能者。”BOSS给好朋友续杯:“他们想窃取混沌凶兽的力量,尽管它已经没有自主意识了,它”

“它变成了POS机?”穷奇好奇的问道:“好像是你们地下世界的支付工具。”

BOSS点点头:“钱呀,钱是这个时代离人们最近的东西,谁都离不开钱,于是它决定用这种方式来求道——人们在花钱,在购买物资,表达欲望。它就默默的看着这一切,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到自己的必经之路。”

穷奇:“挺有意思的。”

BOSS:“不说这个钱的事情了,说说人吧?”

穷奇:“我从天枢的研究员那里打听到,上一回你的收获季是个平安夜。”

BOSS开心的大笑着:“没错!我多了五个猫奴才吔!整整五个!”

不等穷奇开口,BOSS抓住坏猫咪的胳膊,说起接下来的几十年。

“这些智人小宝贝就很美好!很漂亮!”

“我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想到这事儿我甜到睡不着觉!”

“虽然他们很少和我讲话,但是我能听见,我好像能听见。”

“他们会说,别认输,继续战斗!”

“有多少灰心丧气,有多少神智崩溃。”

“就有多少猎猎风声,就有多少熠熠生辉。”

“有多少悲欢离合,有多少记忆纷飞。”

“我看见他们在大步往前走,我听见他们在呼喊生命的激情。”

“老将眉眼上的伤痕要被茧给盖住,年轻人终于姗姗来迟,翻开了历史新的一页。”

傲狠明德再次与穷奇碰杯。

“享受这一刻吧,珍惜这一刻吧,战士们今天要卸甲,要小憩片刻,往后的每一天都会越来越好。”

穷奇嬉皮笑脸的说。

“迟早有一天!我们会统治世界!”

BOSS跟着玩笑话附和道。

“是的!猫星人会统治世界!”

(本章完)

第351章 Encore②·黑夜中

前言:

好运气是一头朝着最笨的公牛走去的瞎母牛。

[Part①·一闪一烁]

让我们变慢一点,再慢一些——

——像打扫一间屋子那样,不能放过某个角落。

在这个小故事结束之前,还有几件事要说。

回到尤里卡火山,回到这座满目疮痍却迎来新生的城市。

银行的交易日来了,来交易的人却很少,城市中有百分之七十的市民们需要白夫人制品来对付体内的维塔烙印。他们将度过一段难熬的防疫时光,要全部隔离。

哈斯本·麦迪逊留在了这里,与他一同并肩作战的雪鸮动员兵和癫狂蝶帮众们,在最后一刻依然认为这位领袖来自四十八区,是小兄弟会的劳伦斯·麦迪逊,是大教祖。

很可惜的是,哈斯本先生辜负了兄弟们的期望,到最后一刻也没有打开天国之门,等到攻坚团接管武械库和市政厅,剩下的敌对兵员便乖乖缴械投降放弃反抗了。

尤里卡火山城的货船因为疫情的爆发陷入了短暂的瘫痪状态,不过BOSS并不担心,只要能把癫狂蝶圣教赶离这片土地,半年之后就有一条新的铁路,跨越七百公里,将福音带到这片土地上。

原本作为爱神慈悲会敛财工具的几个大项,包括娱乐业中的赌博、电影电视和酒肉生意,这些从业人员的顶头上司都死在了无名氏的手里。

可是人们总要吃饭喝水,总要生活,像建国初期对旧社会改造的手段,需要强大的行政人才去执行。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可是像BOSS说的那样——美好的事情一定会发生,会慢慢的来到我们身边。

回到九界车站以后,师徒之间的约定也成真了。

罗伯特·唐宁变成了网瘾少年,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在酒吧的沙发上入睡,与梦中的爱人相会,这一睡就是三天三夜。

强哥回到九界时,第一个来迎接他的并不是女儿,而是红姐。

他只觉得诧异,因为他并不是乘客,走的是员工通道,这是他与小敏的秘密,红姐能在这里蹲守,大抵是女儿把这个小秘密说出去了。

在尤里卡火山城的战斗中,强哥战功彪炳,还得去内阁和候王厅正式接受BOSS的封赏,也就走个过场发个勋章加加工资什么的,强哥不在乎。

成年人之间的恋爱很复杂,他俩只是倚着员工通道的铁栏杆,肩并肩的简单聊了几句,像多年之前的老同学,绕了一大圈远路,终于在四五十岁的年纪重新相见了。

强哥与红姐说起豹式坦克的排障维修。

红姐和强哥说起赞助商和酒客的脾气。

强哥和红姐开玩笑,讲小鲨鱼对两个年轻人用了精神控制。

红姐和强哥说荤段子,这风情万种的姐姐看见阿强故意偏开的视线,像主动进攻的野兽。

那荤段子大抵是在描述人们的身体构造有多么神奇,男人的那话儿不需要任何POWER,只是一个念头就可以立起来。

讲到这里,老实巴交了半辈子的强哥突然就怂了,他在面对千军万马时都没有这么胆小,只是开始胡思乱想。

他想世界是多么美妙,地球母亲是多么残酷而慈悲,孕育了如此瑰丽的生命,天生地养的人们聚在一处,因为各种各样的信息素和神经信号互相吸引着。

而他身侧的风姿绰约的红姐,只是微微欠身,那酒红色的睡袍披在身上,映着她眼角的鱼尾纹,岁月将她变成了甘香醇厚的酒,只是稍稍把手搭在这心上人的胳膊上,她就想起最初从乡下来到城市,对她笑对她哭的那个小丈夫。

她知道活人代替不了死人,死人也不可能一直占着活人的位置,于是这种错位的幻象便更加离奇,更加神秘了。

沉默是一种美德,在这种沉默之中,仿佛时间都变慢了。

她想起班房里与人踩踏缝纫机编布料的光景,那时她总是说话,觉得这样时间可以走得快一些。

他也是一样,不敢开口,因为小时候在学校里,强子并不喜欢上课,只觉得老师一开口,那四十五分钟的课时就成了一种精神上的折磨,无论怎样时间都是规规整整的,一分一秒慢慢度过。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保持着沉默,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看着眼睛里一闪一烁的星星。

员工通道里留着橙黄色的灯光,它像是烛火。

在强子内心感谢地球母亲的时候,尤里卡火山城的海滨,在大洋海沟里的原初之种翻了个身,仿佛感受到化身蝶的召唤,正准备探头看一眼,却在最后时刻回到更深的地幔里。

在红姐嗅见阿强身上血与古龙水混合的味道时,她只觉得人生似乎开启了第二阶段,一切常理都被光怪陆离的神或人打碎了。那只小黑猫给她带来这么一位侍者,它好似命运本身,是不可抗拒的,但是真正到了临门一脚的关键时刻——接不接受却是另外一回事。

她依然不敢说话,只是似笑非笑的盯着对方的眼睛。

致命的吸引力不会说谎,不论男人或女人,不论年轻或年老,与傲狠明德相遇之后,仿佛都像是喝了不老泉,充满了理智与激情的性感。

说到这里——

——潦草的笔法要往另一边去。

这些生活在雪明周边,离他很远很远的人们,在[Encore·返场]环节像浮光掠影,只需几笔带过。

福亚尼尼和比利最后还是没能发大财,因为豹式坦克有引擎过热的毛病,等到战斗结束他们才发现这笔钱烧得只剩下十六万。强哥还会安慰两个贪财好色的小伙子,如果他们开的是七百匹马力,经过奔驰公司改造的豹式,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悲剧——都是慈悲会的错,他们太抠门了。

但是这十六万块钱,足够让两兄弟与鲨鲨在白猿号逍遥一阵了,强子回去复命时,鲨鲨哭得很伤心——那是世界上最好的车长,与世界上最好的填弹手作长情的告别。

三兄弟跟着老可汗从水下旅馆来到地面,要搞白猿号的搬迁工作,也得忙上一阵,不过人生的路还很长,他们并不迷惘。

——因为鲨鲨的仇已经报了,现在得努力长大,像新生的尤里卡一样,要顶天立地茁壮生长。

让我们回到主人公的身边——

——回到忙碌的雪明身上。

为了报答苏绫老师的场外援助,雪明踏进俱乐部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工坊去,他捞起阿绫老师的旧背包,从里面挑拣出相对完整的道具——那是他答应过的事,要帮老师修装备,这两年来进度落下太多太多,要造枪制衣灭除邪教,实在是没时间。

人生就是起起伏伏折腾不断,阿明原以为自己很闲,可一眨眼就来到二十四五岁了,是那么那么快,上一回踏进分星女士的铺面,仿佛还在昨天。

小七得回汕尾,路上和叶北大哥商量起接亲的事情,她是新娘子了,叶北算江雪明的长兄,要把中式婚礼的步骤都安排好。

家里来了青金狼母送的三头幼犬,也热闹了不少,红姐很喜欢这几个小宝贝,就催促大当家的多买些白夫人制品当配给,也没有给这些狼犬起名字。

雪明还要忙婚礼的事情,暂时把训狗的事情交给流星和三三老师。

流星喊老大叫做阿黑,因为它黑。

喊二妹叫阿花,因为脸上有斑纹。

喊幺妹叫小橘,照着毛色来分。

只是取名字的功夫,三三老师多了那么一句嘴。

“咱们以后的娃你不能这么取名呀!好歹你得有点文化.”

这话说出来,流星“噶”的一下僵住了。

三三老师不明所以——

——他们俩人蹲在Joestar的门槛前面,还在抓小狼玩。

过了好久好久,流星变成了笨笨的诗人,激动的念起胡言乱语。

“我要和你订婚啦?!伱说起未来孩子的事情了!”

“可是我还没问过你的名字,突然天上的星星都亮起来!”

他像是一团火,只要有点风,就变得更红更烫。

三三老师终于是被这团滚烫的烈焰熏红了脸,她望见天上的月亮,就见到水泥坪子里洒下满地的白光,像煮熟的姜水倒进牛奶那样,心里是又香又辣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自我介绍,好像这几年以来,这个大男孩不去问,她就不想答。

她喜欢流星喊她作老师,因为这样,她有种莫名的自豪感——

——那是当了族群领袖,要对男人吆五喝六的掌控欲,是青金的半狼们与生俱来的野性。

她凑到流星耳边,轻轻念叨着。

“我叫姗姗,姗姗来迟的姗姗。”

没等她说完,流星就立刻偷偷往三三老师脸颊上偷亲了一口。

她的眼镜也跟着歪斜,侧刘海与脑袋偏过去,并不生气,只是捧着阿黑,两只手一起捧住小狼犬。再次把脑袋伸到流星耳边,慢慢说着。

“把眼镜给我扶正了,我看不清咯。”

流星小心翼翼的帮三三老师扶眼镜,紧接着觉得脸颊一凉,切实是心爱的姑娘要还以颜色了,也偷偷去吻他的脸颊。

这两人就像半大的孩子,并不在乎彼此的真名实姓。

[Part②·旧吉他]

送别了老朋友,BOSS在内阁翻翻找找,找到了一把旧吉他,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造出来的烧火棍,不过修修整整还能用。

幸好它没有霉斑,琴弦没有生锈,它抱不住这宽大的乐器,就拉扯猎王者的衣袖,想要侍者充分发挥一些音乐细胞,去释放温柔似水的情绪。

等到水流一样清冽的音符绵延不断的从房间里传到五王议会的理事柜台,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BOSS很快乐。

爱神慈悲会的一败涂地是无与伦比的强心剂。

这段故事由闪蝶衣上的作战记录视频备份资料,传递到维克托老师手里,再进行一部分改编修饰,变成了详实的战报。

每个区块的执政官与广陵止息的战士们,都在盛夏时收到了这个消息,也包括永生者联盟的人们。

留在宜居城市的癫狂蝶圣教已经开始清退,他们产生了惧意,因为康雀·强尼的慈悲会规模之大,败退之迅速,往后连根拔起的利益团队,这些人与事,都变成了威慑力极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道雷霆在春天就打响了,直到盛夏时人们才听见雷声。

在傲狠明德看不见的地方——

——永生者联盟又一次召开了内部会议。

还是那片新的开发区,还是那个灯笼谷。第三交通署与第六交通署的交界地。

往火山湖泊旁边去,大概六公里的工程部,一个幽深的暗穴里,聚集着四位会员,也是永生者联盟的核心成员。

属于康雀·强尼的位子空荡荡的——大家都是心神不宁的模样,用厚实的衣袍裹住身体,遮挡脸面,并不知道彼此的真实面貌,或许干脆用代理人来参加这场会议。

内容比较驳杂,信息也很少,没有多少营养,甚至很难分清哪句话是哪个人说的。

“锁链困不住他,还变成他的武器,我们不是枪匠的对手。”

“可是接下来几十年,都要夹着尾巴做人吗?我们找不到更厉害的战士了?”

“以前的战士多少都有点功底,现在呢?没案底能当个卧底就不错啦。”

“时间对我们来说毫无意义,如果你急,就试试从枪匠的子嗣和亲人这方面找机会,金钱和权力对枪匠来说也是毫无意义,感情是最强的武器。”

“为什么无名氏的人们,对癫狂蝶圣教不感兴趣呢?”

“你这话与小孩子说说就行了,聪明人大多都已经在铁道系统里当官,剩下的蠢人,我们就绝不可以对他们说真话,要用宗教形式的口号来控制他们。所以万物归一这个口号,本质上和阿弥陀佛是差不多的。”

“我曾经研究过傲狠明德,我认为它最厉害的政治手段,是与人们缔结牢不可破的情谊,像康雀这种人,哪怕过了七十多年,依然放不下这段情谊——在尤里卡火山城,他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爱才是最管用的万灵药。”

“黄石人并不可靠,这些集团企业的高官傀儡要被傲狠明德逐一清算,政法系统的人只要揪出来一个,谁敢为儿女兄弟说话,也要连坐,为这些罪犯辩护的律师都得掉一层皮——接下来我要改换脸面,重新做人,斩断与他们的所有联系。”

“我也是”

“我感觉最近选的几个鹰巢都不安全,可能真的要避避风头,等到枪匠衰老虚弱时,再回到这片土地。”

“好了各位,除了无名氏——让我们重新审视这个敌人吧,重新看看傲狠明德,它还出了什么招?”

“《继承法》——今年二月份颁布的新条令。”

“具体指的是?”

“各个分区的执政官家庭,必须把财产和企业股份,过继给长子、次子和侧室儿女,具体条例太长了,我就不念了,意思很简单,一个执政官倒下去,权力和钱财,得分给三四个旁亲。”

“听着有点耳熟。”

“什么耳熟呀!这损招就是推恩令的现代版!”

“我不了解中国历史,给我解释解释?”

“傲狠明德要削弱元老院的藩镇势力,重新把权力集中到九界的内阁里,就这么简单,不光如此,它还颁布一个叫做《斗将法规》的东西。”

这个斗将法规,灵感完全来自于康雀·强尼,具体的规定通过太阳报等等一系列传媒,向癫狂蝶圣教正式喊话。

“斗将法规里写明,地下铁道与癫狂蝶圣教持续长达数百年的明争暗斗,致使各个地区群众劳民伤财穷困潦倒,以后按照百夫长标准,统率百人以上的兵员领袖可以对敌方将领提出决斗邀请。”

“决斗方落败将领可以主动投降,胜利者不能杀死敌军兵员,按照《日内瓦公约》内容善待俘虏。”

“这是什么意思?这些条条框框”

“古典。”

“它要把癫狂蝶圣教的队伍搞乱,它现在有这个实力了——现代社会里按照公司编制来算,规模小一些的团队,打工的都恨不得把老板的肠子挤出来,把脖子拧断了,再来谈公司战斗力的问题。”

“如果《斗将法规》真的有机会实行,这些初创团队会在叫阵环节立刻倒戈,把战帮的领袖送到角斗场里去。”

“我操!这些馊主意是谁他妈想出来的.”

“肯定不是傲狠明德,小猫咪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这场会议就这么不欢而散了。

在外边有各个交通署的官员候着,包括上一回给林登指明路的参谋长。

永生者联盟的贵人们一言不发,没有任何表示,匆匆离开了这里,临走时对各自的党羽裙带留了八个字,用手指头沾着水,如此写下。

“天变地异,好自为之。”

一周之后——

——芬芳幻梦坐在JoeStar的酒吧门前,看着里里外外的客人们去领婚礼喜帖,把请柬当做宝贝一样收进怀里。

它不理解,因为从来没见过智人的结婚仪式,哪怕它拥有江雪明的全部记忆,可是在阿明的印象里,父亲母亲的婚姻是非常模糊抽象的。

这么想着,它就来到迎宾的尾指身边,与保罗小哥唠嗑。

“这几天我都在搞研究,尾指呀。秘文书库来了人,要找我取样,说我不正常——于是我也和他们配合工作,后来给他们当灵能计算机,要我自己研究我自己。”

“你说,我到底是个啥?你有头绪吗?”

保罗小哥立刻变了脸,变成冯佳丽的女身。

“我怎么知道呢?我连我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是我晓得,你一定是圣父身上的圣灵。”

尾指一直都把江雪明当做癫狂蝶圣教的圣父,或许这归一教义只有小孩子去虔诚的相信。

芬芳幻梦悻悻挥手,觉得没趣,就立刻离开了。

它照着江雪明的肉身,绕行十六米的射程极限,就这么走了一个大圆,飘到二楼去看可爱的小姐姐,扒在窗户边上,偷偷的盯住白露。

它知道这是江雪明的妹妹,像是爱屋及乌,总有种莫名的保护欲在。二楼的娱乐室和活动室都有红纸,白露安排伴娘团的人们,要三三老师带头彩排。

芬芳幻梦看了一会,听见白露健康有力的呼喝,安心到终于要睡着了,脑袋磕在窗台上,引来白露的目光。

白露立刻喊:“哥!你在看什么?”

芬芳幻梦解释道:“我不是你哥哥!”

白露不明所以——

——加拉哈德魔术学院里教授过这部分知识,说灵体是肉身的精神力具现化,人们可以把魂威当做化身,用它去看、去闻、去听、去触摸,几乎等于另一个自己。

白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打开窗户把这灵体给拉进来。

“哥!你给这几个小姐姐,也就是嫂子的好闺蜜说道说道,你教她们做游戏——到时候伴郎团进来接新娘,要搞点节目的呀!”

“呃”

芬芳幻梦感觉有些尴尬,但是不等这份尴尬蔓延到伴娘们心中——

——它立刻粉身碎骨,逃回了江雪明的身体里。

工坊之中摆放着各种器具,雪明捏着刻刀,往阿绫老师的旧物上雕刻出新的花纹,各种灵能触媒与作战道具几乎将他淹没了。

他的手上都是伤痕,对着墙上的工件图反复查看,反复对比原品与修复品的区别。

从大门之外的极远处,从分星女士所在的旭日之屋旁,那座玻璃悬桥上,又有几个新乘客再次回到了这座车站里。

流星就坐在酒吧前台,看着杰森大厨子给客人们调酒,今天是周日,基酒用的是铁骑士,是威士忌烈酒,蜂蜜的香味会更浓郁一些。能喝到完全醉过去,然后好好睡一觉,精神百倍的醒过来。

到了明天,就是婚礼的日子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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