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反噬

这话祝余倒也认同。

她也不知道陆嶂天生的性格是个什么样,或许连陆嶂自己都不知道吧。

若是赵贵妃的命够长,能让陆嶂在她身边长大,或许情况还不大一样,但是赵贵妃也同样死得早,陆嶂也算是自幼就在他那外祖的眼皮底下长起来的。

鄢国公的心思,估计这天底下也没有人猜不到,再加上他那强势霸道的性子,陆嶂在他跟前就注定了只能成为一个听从摆布的小木偶,不论他原本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性子,在鄢国公这里都是不被允许的。

若是这么来看,陆嶂倒也的确挺难,他与陆卿陆朝经历的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难。

不过转念一想,祝余又把自己刚刚冒出来的唏嘘给咽了回去。

“我可没瞧出来他有什么身不由己的。”她带着几分赌气,哼了一声,“当初我们去清水县回来,你在奏折上写的那些解决问题的办法,最后莫名其妙都成了他的功劳,我看他面对别人的夸赞时……好像心情蛮好的,没看出有什么为难,也一点没见尴尬。

既然他把别人的功劳都贴在了自己的脸上,享受了本来应该属于别人的荣耀,那其他那些身不由己就都是他应该承受的,他已经比别人偏得了很多。

再者说,鄢国公的所作所为,最终目的是为了把他推上高位,这件事他自己不也是一样的乐见其成么。

小时候的一切都可以用身不由己来解释,长大之后,那就是甘之如饴了,没什么可说的。

以后不管他面临什么样的崩塌和反噬,我都生不出半点同情来。”

“说到反噬……”陆卿对祝余说,“之前我让严道心给陆嶂诊过脉,和我之前的猜想差不多。”

“所以这件事就变得更有意思了对不对?”祝余觉得这件事着实有些讽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黄雀,结果只不过是一只蝉后面站了一排的螳螂罢了。”

陆卿闻言笑了:“不到最后一刻,谁又敢说自己是黄雀?”

祝余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陆卿的脸颊:“你这么些年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她过去再怎么忙,再怎么累,至少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事实是怎么样的,尸体并不会对她说谎,更不会斗心机耍手段,她需要承受的不过是身体上的疲惫。

可陆卿呢?举步维艰的处境,八面埋伏的境遇,还有那一身的疤痕……这需要多么强韧的灵魂才能够撑得过来!

“以前不重要,以后我们都会过上好日子的。”陆卿笑了笑,把那密函放在火苗上,让那张本就不算大的纸瞬间化成了黑色的灰烬,然后顺便吹熄了灯烛,房间里立刻重回黑暗,“睡吧。明天早上起来,咱们也该去给严道心的‘直钩钓鱼’加把劲儿了。

我看再这么下去,之前带过来的药就快要撑不了多久了。”

“嗯。”祝余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因为方才的话题而变得有些剧烈的心跳,重新躺回去,犹豫了一下,翻个身主动搂住陆卿的腰,“这个黄雀我们当定了!”

黑暗中,陆卿的胸膛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嗯了一声:“好。”

祝余最初是没有睡着的,陆卿说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黄雀,这话让她不由的心里有点紧张,带着一种不知道未来会面对什么的惴惴。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最可怕的无非是其中一方势力成了众矢之的,作为其他人围剿的对象。

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在彼此的算计之中,只要小心谋划,妥善利用,借力打力也未尝不是一个让他们事半功倍的好办法。

这么一想,她方才还忐忑的心又渐渐踏实下来,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祝余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是闹闹哄哄的一片了,外面的走廊里面似乎有很多人。

陆卿已经不在跟前了,祝余也赶忙翻身起来,穿戴妥当,一拉开房门,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符箓。

“二爷,您醒了!”符箓当着外人的面,称呼上是一点都不含糊的,冲祝余咧嘴一笑,“是不是这些人太吵,把您给吵醒了?我方才提醒了他们好几回,让他们安静一点,可是这些人说也不听!”

“没有,没人吵到我,我是自己醒的。”祝余摆摆手,看了看从严道心那个房间门口一直拐到楼梯下面去的队伍,“这些都是来求医问药的人?”

“可不!”符箓虽然跟在陆卿身边那么久了,但是目睹严道心给人看病施药的次数也算屈指可数,这几天眼见着人一天比一天多,也忍不住咋舌,“从一大早到这会儿,都已经轰走了一波了,一点点头疼脑热也大惊小怪跑来瞧。

对了,二爷,您快下楼去吧,爷在地下等着您呢,让我等您醒了就带您下楼吃饭。”

祝余看看那楼梯上挤得满满当当的人,也觉得这已经不是凭一己之力可以轻松下去的局面了,便点点头,关好房门,由符箓开道,自己跟在后面,两个人下楼去找陆卿。

幸亏了符箓这个人高马大的体格,有他走在前头,人群就好像被避水珠分开的海水一样,自动地向两边躲闪让开,祝余只需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就一点也不用担心会被人挤着。

到了楼下,陆卿和符文坐在一张远离门口的桌子边上,正等着祝余呢。

之所以要远离门口,也是不得已的选择,毕竟来找严道心看病的人都已经一路从楼上排到了大门外头。

那盛况比起祝余第一次见到严道心时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快小伙计就给他们送来了早饭。

自从严道心“神医”的名声传了出去,他们的饭菜就变得丰盛起来。

祝余一边吃东西,一边打量着门口附近跑来排队求药的都城百姓,发现这些人不论是不是十分虚弱,看起来都是一脸菜色,和她原本想象中的梵国人该有的面貌相去甚远。

忽然,一个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第470章 “活饵”

祝余夹菜的时候,用自己的筷子碰了碰陆卿的,在陆卿看过来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朝门口方向递了个眼色。

陆卿心领神会地先垂下眼,若无其事地吃下一口小酱菜,然后抬眼朝门外瞥过去。

门外挤满了求医求药的百姓,那些人大多身材瘦小单薄,面色蜡黄,再加上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地带着些病痛,看起来就更加恹恹,眼眶干瘪凹陷。

可是在他们后面,有一个人就显得很不一样。

那人身上穿的也是寻常的粗布衣裳,并不是特别显眼,但是那个人的个子明显要比其他梵国人更高一点,一身破破旧旧的粗布衣裳也遮掩不住他身材的结实。

那人并不往人群中间挤,只在队尾徘徊,大部分时候微微低着头,垂着眼皮,只在不被人注意的时候,迅速抬眼往里面望一望,然后满脸堆笑地跟旁边排队的人攀谈,从手势动作还有表情来看,很显然是在打听那客栈里的“神医”到底是怎么回事。

旁人或许不一定会去留意,但祝余和陆卿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人每次偷偷抬眼打量的时候,眼睛里面的精光和凶悍还是会不由自主流露出来。

“看来鱼已经来了。”祝余小声对陆卿说。

陆卿笑了笑:“要想钓到大鱼,饵太死了可不行,得活泛一点儿,大鱼才愿意咬钩儿。

一会儿吃了饭,咱们出去转转,给你‘师叔’当一回活饵!”

吃过早饭之后,陆卿将符箓留给严道心,带着祝余和符文出了客栈。

这一次,他们没有漫无目的胡乱走动,而是专门打听城中的巫药铺,打听到就立刻摸过去。

梵国最最出名的一直都是他们的各类巫药,许多年来,这里也是四海五国之中最最推崇巫医巫药的一处地界,而眼下他们又是在梵国的都城,这里的巫药铺数量,恐怕放眼梵地任何一处地界,都是最多的。

在逛了两家之后,祝余发现,其实这儿寻常的药材的确不多见,但是梵国最依赖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巫药却是并不太稀缺,店铺里面林林总总终归是有一些的,只不过那价格就着实是有那么一点一言难尽了。

的确不是寻常百姓能够买得起的,别说是买了,那个价格光是问一问都会让人觉着心惊胆战,浑身肉都疼。

祝余听着陆卿问价,都觉得心头一抽抽一抽抽的。

尤其是,不知道是为了做戏做全套,还是陆卿真的在帮严道心搜罗药材,他不光问,也会挑选其中集中买上一些。

陆卿虽然不像严道心那样专攻医术,但是毕竟也是师从栖云山人,再加上过去中毒差一点丢了性命,在调养身子这段时间,也算是久病成医,对于许多的巫药的来路和用途也都是信手拈来,几家店铺走下来,也表现得游刃有余,看起来真的像是一个别国的郎中,因为对巫医巫药感兴趣,专程跑来似的。

不过那些寻常的巫药陆卿也并不是很感兴趣似的,每到一家店,都会打听出一点即便在梵国也不是哪里都见得到的特殊的巫药原料。

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实在是很难搞到,一般的巫药铺里根本就只能听过,很多连掌柜的都没有见过,自然没有东西可以卖给陆卿,只能再给他指点方向,让他去找更大更全的铺子。

就这样,他们走街串巷,辗转了好几处。

最初祝余还没有明确地察觉出来,等到他们来到最后一家最大的巫药铺的时候,就连她都已经很确定,他们三个人被人暗中盯梢了。

不过从陆卿的若无其事来看,他应该是对这件事很满意的。

面前的这家巫药铺绝对是整个都城里面最具规模的,光是门面就已经比别处都要更阔气堂皇。门口也没有什么小伙计招呼人,一副你爱来不来,爱买不买的架势。

陆卿率先迈步进去,门边懒洋洋的小伙计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跟了上去:“几位,要买什么?”

嘴上虽然说是在问着,不过从语气来听,倒好像并不觉得陆卿他们真的会买药材,而是随便路过罢了。

陆卿并不睬他,连个正眼都不给。

符文冷眼瞥了瞥那小伙计:“把你们掌柜叫来。”

“几位客人,外地来的吧?”小伙计咧嘴笑了笑,看了看三个人身上干净但也很朴素的布衣裳,就好像是从符文的口中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你们是不是对我们家不太熟?

我们掌柜的那可忙极了,不是谁要见都有功夫见的。”

陆卿把手伸进怀里,那小伙计见状,眼睛一亮,隐隐有些高兴起来,嘴角都翘得老高,两个眼珠子紧紧盯着陆卿伸进怀中的那只手,等着他往外掏点碎银子来托自己。

结果等了半天,他却看到陆卿从怀里摸出来的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头,并且看起来无论如何都不像是银票之类的东西。

他有些失望,抿了抿嘴,脸色也冷了下来。

陆卿把纸递给符文,符文点点头接过去,展开来在那势利眼的小伙计面前抖了抖:“我们要买这几种东西,不论什么价儿,只要你们有,就都好说。

你若是能做得了主,不去找你们掌柜倒也无所谓,若是做不了主又不肯把能做主的人给叫出来,我们这便离开。

反正这些东西,要么有市无价,要么有价无市,想要东西和价格两厢欢喜,那可就太难了,毕竟你们这店门可罗雀,我们走了,你们便慢慢等下一个上门的买家好了。”

说罢,他就要将手里面写着药材名字的纸收过来。

那小伙计定睛看了看那纸上写的药名,果然都是平日里外头根本买不到,并且价格十分昂贵的。

且不说能不能买得起,就是能够直奔这里点名要这几种药材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小伙计哪里还敢怠慢,连忙陪着笑脸道:“这位爷,您瞧您,还是个急性子,我是说啊,我们掌柜虽然忙,但是有贵客上门,那也必须得出来见见呐!

您几位等着,我这就去叫掌柜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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