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故意避着

宁国府

冬月的天儿原就黑得早,一至申末时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就被漆黑浓重的夜色驱赶,寒风笼罩着大地,扫过青墙、屋檐以及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后院几棵秀拔挺立的雪松,枝干随风摇动,发出飒飒之声。

内厅之中,灯火彤彤,人影绰约。

贾珩正在和秦可卿用着晚宴,尤氏以及尤二姐、尤三姐在一旁作陪。

为庆贺贾珩回来,秦可卿就令厨房备了酒菜,算是自家私下里庆贺一场。

秦可卿明显刚刚沐浴不久,年方二八的丽人,换了一身鹅黄色宫装袄裙,满头珠翠首饰的云鬓下的那张芙蓉玉面,容色焕发,明眸莹润如水,桃腮泛起红晕,眉梢眼角一股动人心魄的春韵将褪未褪。

如尤氏这样经过人事的妇人,自是一眼觑破端倪,抿了抿樱唇,偷瞧了一眼贾珩,见那眉目疏朗的少年,面色微顿。

自是贾珩从西府用罢午饭回来之后,拉着可卿,恩爱缠绵了一回,以慰可卿相思之苦。

此刻,几人图聚在一处,比起西府一堆狗屁倒灶的事儿,东府多少显得波澜不惊。

只是,西府那边儿闹将出来的动静,还是随着时间过去,两府丫鬟之间的往来,传到了东府。

当然,比起贾琏偷母的骇人听闻,贾琏偷贾赦房里的大丫鬟,性质倒不算太恶劣。

有鉴于此,贾珩倒也没有特意下封口令,至于西府那边儿,甚至就有适当放纵流言传播的间接故意。

目的么……自然是掩盖真相。

席间,尤氏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一张柔婉的脸蛋儿,凝眸问道:“刚刚听彩蝶说,薛家姨太太过来那会儿,凤丫头和她家那口子出了事儿,下人传得有鼻子有眼儿,说什么的都有,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贾珩看向尤氏,暗道,八卦还真是女人的天性,想了想,随口道:“据大老爷所言,是琏二勾搭房里一个丫鬟,最后将那丫鬟赏给了琏二做妾,我也不好处置。”

尤氏轻声道:“听说父子两个怎么喊打喊杀的?”

贾珩道:“这就不知了,尤嫂子在府里这么多年,对西府的事儿,想来心头也有数,琏二这人……不说也罢。”

说到最后,摇了摇头,不想多说。

尤氏叹了一口气,道:“凤丫头她也是个要强的,就算没有这一遭儿事儿,来日也是要闹将一场的。”

尤二姐放下手中的汤匙,柔声道:“大姐,看那琏二奶奶,平日待人挺和气的。”

尤氏失笑道:“二妹,你才和她认识多久?”

尤二姐垂下美眸,也不多说什么。

尤氏转头看向贾珩,柔声道:“你现在是族长,如是那边儿作下没脸的事儿来,坏族内声誉,对你在外面有什么妨碍没有?”

贾珩怔了下,沉吟道:“这个倒不会,两府只是在祭祖、子弟之事上有一些交集。”

尤三姐接过话头,俏声道:“府里都说这琏二爷是个沾花惹草的性子,听说还有龙阳之好……”

贾珩皱了皱眉,瞥了一眼尤三姐,道:“正吃饭时说这些,你倒也不嫌恶心。”

尤三姐玉容微愕,垂下明媚动人的大眼睛,红唇勾起一抹弧度,虽被责怪着,但心头莫名有种甜丝丝的感觉,瞧了一眼贾珩,低下螓首,拿起筷子往嘴里扒拉着米饭。

尤二姐嗔恼道:“三妹,也不夹一筷子菜。”

说着,给三姐夹了一筷子青菜。

尤三姐轻声道:“这碧梗米原就香甜可口。”

见着这一幕,秦可卿笑了笑,心头微动。

她不是凤嫂子,不能容着夫君身旁有其他女人,再落一个妒妇的名头。

况且,尤氏姐妹对她根本不会构成任何威胁。

秦可卿纤声道:“夫君,我瞧着会芳园的梅花开了,要不明个儿唤老太太、珠大嫂子、几个姐姐妹妹,对了,还有薛家姨太太过来一道儿赏梅。”

贾珩点了点头,道:“会芳园的梅花开了吗?过来赏梅也是一桩雅事了。”

“那夫君呢?夫君明天下午还有公务吗?”秦可卿嫣然一笑,问道。

贾珩想了想,轻声说道:“下午倒没有,早上可能要去一趟五城兵马司衙门和兵部衙门。”

回京之后,虽可得歇息几天,但也不能真的什么事务都不理,五城兵马司需得去看看,兵部衙门则是天子交代的事儿。

此外,还有晋阳公主的生儿,他寻思着送些什么才好。

心念一转,多少有了主意。

夫妻二人话着家常,用着晚饭,之后几个人,坐在一起品茗叙话。

贾珩问一旁的尤三姐,轻声问道:“你那话本,我走时和翰墨斋掌柜说了,可以刊版了,你稿子写完了,拿给我看看。”

之前尤三姐写了一本隋唐背景的话本,一晃许久,到现在还未刊板印刷。

尤三姐道:“先前写得不太满意,后来仔细研读了大爷的三国,就重新改了一改,还请珩大爷斧正。”

说着,吩咐着丫鬟巧月,拿来一摞书稿过来。

贾珩伸手接过书稿,只见其上赫然写着《隋唐演义》四个大字,凝了凝眉。

“这月来,我翻了不少史书,也是大爷那本三国话本给我的启发,写着也十分吃力,现只有三回目。”尤三姐解释说着,美眸落在对面少年的脸上。

贾珩点了点头,静静翻阅着。

比起以往,虽然写法仍显稚嫩,但的确在以史书为蓝本,格局上倒见高了几分。

贾珩阅读完,看向尤三姐,赞许道:“可以,虽叙事笔法略显稚嫩,但思路是对的,但你要寻一条脉络,毕竟以李靖之所见所历,稍微略显局促,可以多给瓦岗之军一些笔墨,以叙隋末兴革争鼎之事,只是你怎么寻得史书来看?”

传统话本不同后世网文的单视角叙事,故事结构更复杂,线索更多。

尤三姐似感受到对面少年的惊喜与肯定,心头也是欣喜交加,娇声道:“就是看着风尘三侠,发现这段儿古事颇为有趣,只是新旧唐书晦涩难懂,这三回目就费了不少工夫,尚不知十五回目,还要多少工夫呢?”

贾珩点了点头,笑道:“不急,话本之事,只是营生小道,观史可知兴替,但凡有一二得,见人见事,当是另一番天地。”

尤三姐道:“记得大爷的教诲。”

见二人相谈甚欢,尤氏玉容带笑。

几人叙话了一会儿,近得戌时,尤氏、尤二姐、尤三姐就是告辞离去。

夫妻二人则是回到厢房歇息。

厢房之中,烛火摇曳,夫妻二人并排坐在床沿上泡着脚。

秦可卿将螓首轻轻靠在贾珩肩头,轻声道:“夫君若是喜欢三姐儿,我和尤姐姐说说?”

贾珩闻言,怔了怔,转过头,笑道:“这是怎么了?好端端说这些?”

秦可卿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想着,入门都这么久了,肚子也不争气,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贾珩默然了下,拉过秦可卿的玉手,温声道:“你入门才多久?怎么就这般心急?再说,我原就担心太早儿生孩子,对你身子骨儿不利,这才故意避着。”

“这……故意避着?”秦可卿玉容微变,颤声道。

贾珩扳过秦可卿的削肩,看着那张见着惊惧之色的玉容,轻声宽慰道:“咱们这个年纪,太早儿要孩子不仅对大人不利,对孩子也不利,我原本的想法是,起码是要过二年,等你十八了再要,否则,生孩子对女子都是一道鬼门关,我自是希望你能顺顺利利的。”

其实,真的三五年没有孩子,流言蜚语对可卿也是不小的伤害。

所以,最多也就一二年了。

听得这番解释,秦可卿心头又喜又忧,问道:“这怎么会伤身子骨儿的?”

贾珩道:“这是医书上的话,我想着是有道理的。”

秦可卿闻言,疑惑问道:“可夫君,你是怎么避着?”秦可卿疑惑问道。

贾珩笑了笑,解释道:“医书上的一种法子,你忘了,我问着你天葵的日子?”

秦可卿闻言,一张冰肌玉骨的脸颊羞红,声音虽然纤细但却格外坚定,道:“夫君,我不害怕的。”

贾珩轻笑道:“你不害怕,我害怕,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是要白头到老的。”

秦可卿娇躯轻颤,芳心甜蜜不胜,看着少年,柔声道:“可是夫君三代单传,若一直没有子嗣,只怕闲言碎语,要不先将二姐收入房里,我看她年岁差不离儿了。”

贾珩道:“你这……不是三姐,又是二姐的,我说哪有刚过门,就给丈夫张罗着纳妾的?你这大度也忒过了。”

见秦可卿仍是失神,贾珩轻笑说道:“好了,一个月没见了,等会儿让我好好检查检查身子。”

秦可卿闻言,一张宛如海棠花的娇媚的脸颊,滚烫如火,羞道:“宝珠、瑞珠,这都还在呢。”

正帮着洗脚的宝珠、瑞珠,脸颊一热。

“她们两个哪次不偷看?”贾珩瞥了一眼二婢,轻笑道。

宝珠、瑞珠二人闻言,心头直跳,对上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就有些浑身发软。

秦可卿轻笑道:“夫君,天冷了,那下次我让她们两个帮着暖床。”

夫妻二人说着笑话,擦了脚,吩咐着宝珠、瑞珠吹熄了烛火,放下帏幔,躺在床上歇息。

许久分离,哪怕下午时就折腾了一遭儿,但晚上仍是抵死纠缠。

及至子时,忽地下了一场雪花,不过屋内温暖如春,激战正酣的二人,浑然不觉。

……

……

翌日

贾珩起了床,出了内厢房,来到外厢,这是内里有着几重的厢房,下有地龙,内里暖烘烘的。

贾珩立身在铜镜之前,换上昨天下午时,吏部送来的几套二品武官的袍服。

廊檐下,晴雯一张俏丽小脸红扑扑的,樱桃小口中哈着热气,掀开厚厚的棉帘子,入得厢房中,绕过一架玻璃屏风,入得厢房。

少女拿着一件和玄色大氅,轻声道:“公子,昨晚外面儿下雪了。”

贾珩回眸看向晴雯,问道:“积雪厚不厚?”

“有一指厚呢。”晴雯将手中的大氅近前,给贾珩披上,娇俏的声音带着欢喜。

贾珩凝了凝眉,转过头来,任由晴雯系上,点了点头道:“那还行。”

一指厚的积雪,倒不至于落雪成灾。

半月前就下过一场小雪,倒也稍稍缓解了三辅之地的旱情。

贾珩正自思忖着,低头见晴雯手指不是太灵活,眉头皱了皱,拿将过来那小手,只觉触感冰凉,温声道:“你怎么不穿厚一些?”

晴雯着翠白色棉袄,下着棉裙,衣衫多少有些单薄,一张愈见狐媚之相的瓜子脸,似被冻得红扑扑,愈见娇媚,柔声说道:“公子,我不冷。”

贾珩皱眉道:“还不冷,手都快冻僵,再将这双小手冻着了,就不能……做针线活了。”

晴雯:“……”

合着只是担心她做不了女红?

但见少年那清冷的目光藏着一似“促狭”的笑意,心尖不由一烫,这笑意她可是太熟悉了,每当自家公子捉弄自己的时候,就……

只是一下子不明其中原委。

“我记得库房还有不少貂裘大氅来着,你去寻蔡婶,去挑两件穿着。”贾珩温声道。

“我一个丫鬟,哪儿有福分穿那个?”晴雯撅了撅樱桃小嘴,故意说道。

“衣服就是人穿的。”贾珩捏了捏晴雯的脸蛋儿,小姑娘的脸颊细腻,比鸡蛋都嫩滑,满满的胶原蛋白,笑道:“再说你也不是丫鬟。”

这时候,秦可卿也在宝珠、瑞珠地伺候下,梳妆而罢,少妇神情仍有几分慵懒,一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恍若一株雍容华贵的牡丹,一颦一笑都艳光动人。

见着主仆二人牵着手,容色不变,浅笑盈盈。

晴雯转头不由多看了一眼。

“夫君,外面下雪了?”秦可卿柔声问道。

贾珩笑了笑,温声道:“下了一指厚,下午踏雪寻梅,正当其时,用罢早饭,等下我先往衙里去,回来再作计较。”

秦可卿柔媚一笑,说道:“那等会儿我让人去请老太太还有几个姊妹。”

贾珩点了点头,也不多言。

不多时,就有后厨准备了早饭过来,贾珩陪着可卿在房中,用罢早饭,然后就来到前院,带着两个小厮,往五城兵马司去了。

五城兵马司

衙署之中,济济一堂,两旁的火盆中炭火熊熊燃着,试图驱散着寒意,但人进人出,热气也存不住。

贾珩进入官厅,正在忙着的文吏和将校见了,齐齐见礼。

贾珩挥了挥手,让其各守本职,自行其事。

而后唤着表兄董迁,吩咐人唤果勇的几个将校过来。

如今,他既领着果勇营,又掌着五城兵马司,之后的事务肯定有一方侧重,而现在主持日常事务工作的反而是主簿范仪。

听完范仪汇报了离京期间的神京诸事。

贾珩道:“雪既已停了,就可着手发动兵丁清理积雪,另有一些无家可归的乞儿,若还能自食其力的,帮着干活儿发一些工钱,再着人在坊市街口施粥。”

神京城内有没有流浪乞讨人员?

肯定是有的,这种天气,说不得就有路倒儿。

范仪拱手道:“大人仁义,我这就着人去办。”

贾珩点了点头道:“吩咐完了,等会儿到后厅议事。”

王子腾整顿京营之兵,他也不会闲着,过几天就要着手操训果勇营之兵,需得确定章程,然后抽空去军器监看看。

(本章完)

第276章 黛玉的发疯文学(感谢书友ltm的盟主

五城兵马司

“宋参军,单参将、蔡游击、瞿游击他们过来了。”

就在贾珩与范仪二人叙话之时,董迁入得官厅,开口说道。

贾珩沉声道:“唤他们进来。”

不多时,宋源、单鸣、蔡权、瞿光四人入得官厅,朝贾珩见礼道:“见过督帅。”

贾珩摆了摆手,道:“随本官进后堂。”

后堂之中,几人重又落座。

贾珩率先看向宋源,问道:“营中新兵并家眷都安顿入营了罢?”

宋源朗声道:“五百人一营,十二个营头儿,已安置进营房里,还有一些家眷,现都居住在南城。”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最近朝廷会严加整饬京营,严令新兵不得出营,先进行新式操典作训。”

他昨天没有给王子腾面子,其人说不得就会借机拿他果勇营开刀,若是先以“选锋”之法整顿果勇营,这些新募训的青壮,短时间肯定就会被裁汰。

“选锋之法,裁汰老弱,理由似乎也是冠冕堂皇,但最终也是在天子面前争执一场,彼时就是彻底做政治切割的时机,不过还是要看王子腾的想法。”贾珩思忖着。

对王子腾这等老亲,不能一上来逢人就说不与其一路,外间根本不会有人信,说不得还认为姻亲之家在演戏给外人看。

但,如果因为整顿京营起了龃龉,再行参劾,这就是利益之争的政敌。

而崇平帝之所以催促王子腾尽快整顿京营和四王八公打擂台,自也是这个道理。

“新式操典?”蔡权面带疑惑,惊讶说道。

其他几人也是齐刷刷将目光投将过去,都有些疑惑。

贾珩沉声道:“这十二营新军都会用新式操典作训,三天后,我会将操典细则下发给你们,我也会亲自入营,训练兵卒。”

所谓新式操典,都是他前世所习的边防武警的训练之法,包括体能训练、纪律训练、队列队形、军容军姿、通信号令……

纵是拼刺、格斗之术,他也是学过。

贾珩眸光深深,思忖道:“其实纵无火器,我也能保证练出一支精锐来,但不如火器事半功倍。”

就在贾珩以及果勇营一众将校议论着练兵之事时,说来也巧。

永业坊,王子腾府上,王子腾同样与手下的几个心腹讨论着整顿京营之事。

“节帅,何时演选?从哪一营开始?”扬威营参将庞师立,望向王子腾说道。

王子腾沉吟道:“等雪化之后,就开始着手整顿,至于先从哪一营?”

一时间也是犹豫不决。

感觉哪一营都是硬茬子。

耀武营都督佥事李勋眼眸一闪,道:“节帅,不若从我那一营开始?”

方冀点了点头,笑道:“节帅,此事可行,耀武营都督曾吉,是前赵王之部将,老迈不堪,朝中早有换督帅之议,节帅若先拿此营立威,可打个开门红,此为先易后难之策也。”

王子腾面色微顿,道:“曾吉这几年行事低调,当初他是走了南安郡王的门路,这才得以保住督帅之位。”

他回京之后,自得了宫里催促,就开始暗中筹备,但随着对十二团营一些领兵将领的了解,已觉得困难重重。

姚光沉声道:“卑职以为,要不先从果勇营整顿如何?”

此言一出,几人都是面色倏变。

方冀皱了皱眉,反对道:“果勇营刚剿灭三辅贼寇,正是得圣上信重之时,姚参将此议断不可行。”

姚光辩道:“果勇营再是刚得了彩头,但营中军卒兵员多为流民,这些得饱食尚且不能,如何能渡选锋之汰?况正要以此威慑诸营,以彰节帅军纪严明,不徇私情。”

王子腾闻言,面色变幻不定,目光阴沉,却是再次想到那神京城外那少年的桀骜,冷声道:“果勇营暂不可动,我们先不管他。”

此刻他再是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好值此之时,再树强敌。

而且,天子正对那小儿信重有加,他上次旁敲侧击提及的流民入军一事,隐隐也没了下文。

方冀赞同道:“节帅所言不错,现在就只当果勇营一营不存在,只要我们将其余团营整训出来,彼时,果勇营在那里就显得扎眼了。”

王子腾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又道:“过几天是我的生儿,先下请帖至诸营将校,试探一下口风,如是不配合整顿,那时再作计较!”

李勋笑了笑,说道:“节帅,那贾珩就是如此,以查吃空额一事挟制营中诸将,节帅何不效其故智?”

王子腾闻言,心头一动,问道:“这是怎么说?”

此事确系王子腾不知。

李勋笑道:“那贾珩在出征之前,以点兵之名,清查军中将校吃空额一事,因此将校多受其威吓、要挟,遂听其号令,无不服从!”

王子腾皱了皱眉,说道:“可本帅听说他有天子剑在,以之威令诸将,兵卒皆不敢抗逆,本帅如何与之可比?”

提起天子剑,王子腾心头那股憋屈之感愈发强烈,他为京营节度使,都不得天子赐剑,而贾家一小儿,却得如此信重!

方冀沉声道:“节帅为京营节度,受圣上之命,开府建牙,树大纛令十二营将校兵卒,权柄也不下天子剑!”

此言一出,王子腾虎目精光迸射,心头也涌起一些豪情,击节赞道:“方先生所言不差,本官受命天子,都督十二团营,彼等胆敢不从,军法从事!”

定下查空额一事,然后就看向姚光,吩咐道:“姚参将,你着人暗中查访京营诸军空额。”

姚光面露苦笑,说道:“此事十分隐秘,属下人手不足,也不好探查,就连我奋武营,那几位都帅哪个吃了多少空额,属下都不知道。”

李勋道:“那贾珩听说是得了都督佥事陆合的投诚,故而尽知底细,不过节帅放心,耀武营吃空额一事,末将不敢说俱知细情,但也知道这些银子都进了谁的腰包?”

“谁?”

“七成被曾吉送至南安郡王府上,南安郡王府日用奢靡,如果不喝兵血,如何维持排场体面!”李勋冷声道。

王子腾闻言,脸色一黑,他就知道,这里面水深的很。

南安郡王这位老王,哪里是好动的?

方冀想了想,道:“节帅,不妨等节帅过生儿那天,看这些过来投效的将校怎么说?”

王子腾面色凝重,沉声道:“姚参将,你先着人暗中查访,实在不行,就先动曾吉的耀武营!”

因崇平帝催促的急切,王子腾一时间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先一营一营的过。

与此同时,随着贾珩的回京、晋爵,整个神京城中也开始传遍,间或参杂着天子催促王子腾整顿京营的风声,山雨欲来,暗流涌动。

原本因为革盐务之弊而争论不休的文官,也开始将目光陆续投向了京营。

……

……

荣国府,梨香院

周瑞家的,在荣庆堂中接到了宝珠递话以及一张给薛姨妈的帖子,就拿着帖子去寻薛姨妈。

进入厢房,笑道:“姨太太可好?”

薛姨妈笑道:“好好,你怎么过来了。”

说着,招呼周瑞家的落座。

周瑞家的笑道:“东府珩大奶奶说会芳园的梅花开了,邀着老太太、太太、琏二奶奶过去瞧瞧呢,”

薛姨妈收着周瑞家的递来的帖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宝钗,柔声道:“乖囡,东府珩哥儿媳妇儿,说会芳园的梅花开了,我们下午过去看看?”

因昨天薛蟠闹了那么一出,薛姨妈总有些不好意思去见贾珩这位贾族族长。

宝钗放下手中的《三国》话本,抬起一张如梨雪白腻的脸蛋儿,轻笑说道:“既都派人下了帖来,去看看罢,在家里也怪气闷的。”

人家派人来唤,不去倒是给怨恨人昨天之事似的。再说,她也有些好奇这位珩大奶奶究竟是什么样的绝色佳人,竟得东府当初这般大的风波。

薛姨妈笑道:“也是这个理儿。”

忽地想起一事,喊着香菱:“去将匣子里的花拿来。”

香菱应了一声,不多时从帘栊里转了过来,手中拿着一个木匣子。

周瑞家的笑了笑,凝眸看向香菱,只见那少女眉眼柔媚,中有一颗胭脂记,不由一愣,惊讶道:“这丫头,看着容貌倒有些东府珩大奶奶的品格儿。”

说完,倒觉失言。

这话若是传扬到东府那边儿,将人家当家太太和一个小丫头儿比,这不是作践人吗?

薛姨妈闻言,面上笑容一滞,惊问道:“这是怎么说?”

周瑞家的连忙笑道:“也不大像,是我看差了,就是猛一看眉眼柔柔弱弱的。”

薛姨妈心头疑惑方去,接过珠花,笑道:“这是宫里头作的新鲜花样堆纱花,今早儿上送来的,一共十二枝儿,我们家也没谁戴,不若给姑娘戴去,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位两枝,留两支给东府珩大奶奶,下剩四枝送林姑娘两枝,再有两枝给凤丫头戴着。”

周瑞家的笑道:“怎么宝姑娘不留两枝儿。”

薛姨妈笑道:“宝丫头她不从爱这些花呀粉呀的。”

周瑞家的笑了笑,应着去了。

周瑞家的先去探春、迎春、惜春、凤姐四个院里将花分了,然后带着其他的花儿去了黛玉所在的小院子。

黛玉屋里,因为地龙的暖和,一股如兰如麝的馥郁香气,流散于空中。

这会儿,紫鹃正和黛玉说着话。

“姑娘,东府里的珩大奶奶说,会芳园梅花开了,让大家去赏梅,姑娘去吗?”紫鹃沏了一杯酥酪茶,热气腾腾中冒着香气。

黛玉这会儿正在书案之后,少女着海蓝领月白底子宝蓝竹叶印花缎面对襟褙子,内着粉红立领中衣,下穿白底绣花百褶裙,正自拿着毛笔伏案书写着。

当然是在写家书,闻言,凝睇望着紫鹃,俏声道:“去看啊,一年四季,梅花就开这么一遭儿呢。”

紫鹃笑了笑,近前端着茶放下,道:“那等会儿姑娘可要穿厚一些才是,仔细别着凉了。”

黛玉轻声说道:“穿那么厚做什么?哪里就冷死我了呢。”

紫鹃脸上笑意凝滞了下,姑娘这今天火气颇盛,从今儿个上午扬州那边儿来了信,就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

心头倒有几分猜测缘故,但不落定。

紫鹃试探道:“珩大爷有好久工夫没来了,姑娘……”

黛玉罥烟眉瞥了一眼紫鹃,嗔怒道:“好没意思的话,他拢共也来了那么一遭儿,倒是难为你天天惦念着。”

紫鹃心头一动,暗道,果然是弯儿在这儿了。

说来,还是贾珩在走之前,唤着黛玉又是问候饮食,又是帮着写信,又是帮着递家书的,又是为其应对宝玉的滋扰。

然而昨天回来,连一句问好的话,都没有说,当然中间隔着薛蟠、贾琏那档子事儿,还有薛姨妈、宝钗等人的事儿。

用饭之时,倒是看了黛玉一眼,之后再无下文。

然后,今早儿得到南边儿传来的家书,其父林如海让黛玉不必惦念扬州,遇事多和贾珩商议。

但黛玉上哪儿去寻人商议?

人都找不到。

一般而言,被动惯了的人,除了情绪内耗,不会主动迈出任何一步。

落在黛玉身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怄气。

紫鹃这会儿虽知是因贾珩而起,但也拿捏不准黛玉的心思,就不好盲目去劝,只是垂眸不语,装聋作哑,静观其变。

“这是爹爹给他的信,今个儿上午才来,等下午我给他带去。”果然,当紫鹃不再说话,过了约莫有一会儿,黛玉沉不住气,却是主动开口道。

信封是密封的,她也不知里面写得什么内容。

黛玉此刻也不知她在怄气什么,这怄气没有任何来由,甚至她明明昨天才重逢,虽然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后,今儿个接了这封信,不知怎么,突然就觉得哪儿都不快意起来。

紫鹃轻声道:“珩大爷那边儿天天忙的跟什么似的,昨个儿才回来,又遇到了那桩子事儿,一时未必想起姑娘这边儿,姑娘若是担心南边儿的事儿,等下和珩大爷主动商量商量,省得姑娘一天天提心吊胆的。”

黛玉“嗯”了一声,不言语了。

就在这时,外间的雪雁进来,低声说道:“姑娘,紫鹃姐姐,太太的陪房周瑞家的过来了。”

紫鹃应了一声,连忙出去望去,迎着周瑞家的笑道:“姑娘在里面的。”

周瑞家的进来厢房,笑着先是冲黛玉问了安好。

而后道:“林姑娘,薛姨太太叫我送花来了。”

黛玉脸色微顿,接过盛放宫花的匣子,见有着四枝,拿起一枝把玩着,好奇问道:“这是什么花?”

周瑞家的笑道:“是宫花,这是薛姨太太做着内务府的生意,人家才送着,寻常不好得呢。”

“这花是别的姑娘都有的,还是单单我一个人有的?”黛玉忽地问道。

周瑞家的笑道:“姑娘都有了。”

黛玉轻笑了下,将宫花扔入匣中,道:“我就知道么,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的。”

周瑞家的笑意一僵,一时不敢言语。

紫鹃拉过了周瑞家的往一旁走着,轻声说道:“周姐姐,姑娘这两天身子不舒服,火气盛,我给你告恼了。”

周瑞家的苦笑了声道:“这还有两枝花儿是给东府珩大奶奶的,林姑娘怎么说是挑剩下的,这花样式都是大差不差的。”

紫鹃又是告了声恼,轻声道:“周姐姐,留两枝儿花在这儿好了。”

周瑞家的连忙去了。

紫鹃这时转过身来,走到黛玉近前,柔声道:“姑娘,花原是有着四枝儿的,先让姑娘来挑,剩下两枝是打算给了珩大奶奶的。”

黛玉:“……”

听着最后两枝是给珩大奶奶的,一时间,心头竟是有些懊恼。

“倒是……我无理取闹了。”黛玉玉容幽幽,目光失神说道。

紫鹃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姑娘也别内疚了,姑娘心情烦闷,我也不知缘由,等见了珩大爷再说不迟。”

黛玉星眸微垂,轻轻叹着一口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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