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望舒,你怎么看?

“哪里来的声音?”

“从那边传来的。”

“过去看看。”

一片寂静之中突然出现了声音,众人心中期待,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心中惴惴不安。

一根根火把举起,众人走到了一处角落之中,终于看到了声音是从哪里传过来的。

这里有着一处高大的洞穴,洞口周围的墙壁上画着火焰熊熊燃烧的场景,而洞口的上方还有着三个字,准确地来说是两个半字。

“火铜土?”

剩余的部分因为撞击,而碎裂掉落了,之后又被一碾即刻成了粉末。

“火铜土是何物?”

“金木水火土,五行此三字占了三行,剩余的或许是水木二行?”

“那又是何意?”

“看这壁上,还画着烈火熊熊燃烧之景。”

“或许,是通往神仙炼丹的地方,或者是做什么用的玄宫,这种玄之又玄之事,咱们凡人岂能知晓。”

火铜土什么,众人不知道,只能猜测或许和仙神的法术有关,或者是炼丹的地方。

而众人再看脚底下,发现地上长着密密麻麻的藤蔓,众人从藤上跨过,凑到那高大洞穴前。

“这里怎么回事,龙宫之中为何长着这般多的藤?”

“或许是龙宫空置久了,草木生根发芽,侵入这龙宫之中。”

“这龙王爷是不是上天上去了,最近才刚刚下界,回到这龙宫之中?”

“这样的话,也难怪这里是这般光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九天之上不知岁月,人间已经是沧海桑田了。”

几个卫士举着火把,往洞穴之内照进去,

洞穴之内的怪声越发明显了,低沉且有节奏。

而这个时候突然一阵怪风从洞中吹了出来,卫士手中的火把晃动了起来,众人以手遮面,放下来的时候五盏火把已经熄了三盏。

而剩下的两盏火把微弱的光芒沿着洞穴深入进去,隐隐可以看到洞穴里面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里面有东西。”

“快快快,将火把照亮一些。”

“看到了,这是何物?”

漆黑的洞窟之中,只看见一青黑蟒纹的巨物一点点朝着外面涌来,那巨物好像从九地之下一路爬上来,气势汹汹。

里面真的有东西出来了,虽然看不见全貌,但是那粗壮占据了整个洞穴的身躯,青黑色蟒纹的蛇形之躯。

无疑证实了,此物便是之前那寺中僧侣见到的绕山而过的“真龙”。

“龙,真龙之躯。”举着火把的侍卫脸色苍白,他靠得最近,举着火把也看得最为真切。

凡人在面临虎豹的时候,都难免为其凶威气势所慑。

那“龙躯”身上的一整块鳞纹就比他还要大,直面“真龙”的时候,那种被震慑的感觉无疑放大了千百倍。

哪怕是骁勇善战的将士也难免感觉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仿佛魂魄已经为其所夺。

“这……这……这真龙这般大?”

洞穴外的众人,更是感觉口舌发干,手脚冰凉。

虽然在山上早就看到了那“真龙”绕山而过的痕迹,早就有所猜测这真龙的躯体定然是庞大无比,但是亲眼看到的时候,还是感觉大得过了头。

而且因为是直面,还是在光线不明朗的黑暗之中,反而觉得对方更大了。

什么数十近百丈,他们虽然只看到了洞穴之中扭动的身躯一部分,火光之中显露的些许鳞纹,却感觉这“真龙”若是全部从地底钻出,仿佛能够盘在山上,将这座山也给碾碎了。

天子温长兴也为那“真龙”气势震慑,站在原地不能动弹。

而这个时候,拈花僧凑上前去,对着其说道。

“陛下!”

“陛下!”

温长兴听到其呼唤,终于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拈花僧空慧和尚。

“啊?”

和尚站在一旁,匆忙说道。

“真龙已经现世,陛下该做准备了。”

天子温长兴这才反应过来,对着那站在洞穴之中手持火把的一众侍卫喊道。

“速速退出来,莫要挡住龙王爷。”

随后,又对着身旁的众文官武将说道。

“尔等快快准备起来,拜见龙王爷,万万不可怠慢。”

太监立刻命令寺人和侍卫准备了起来,草草准备了香案供桌,摆放了一些祭品。

随后众人便在这空旷的山腹之中,站立于那黑漆漆的高大洞穴之外,静静地等候着。

天子温长兴强装镇定,但是身体还是忍不住发抖,还好一旁的太监机灵地站在一旁搀扶着他,这才让其没有在人前失去天子的仪态威严。

而另一边。

那“真龙”在九地之中啃食着大地之根山峦之基,正欢快地在地下逞凶肆意施展神通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身后有动静,那“真龙”立刻停了下来。

大地之下的咆哮声也随之化为了断断续续,最后停歇了下来。

“真龙”感觉到了什么,想要掉头回到地面之上。

不过在这般挤压在地底之中的情况下,想要掉过头来却不容易,身躯越是大越是麻烦。

但是针对这个情况,当初点化制造他的神仙早有设计。

“真龙”的头颅收缩了起来,便看到其头颅竟然直接沉入了腹中,然后沿着腹部一路通行,向着尾巴而去。

眨眼间,头便成为尾,尾变成头。

变化的同时,身体也在快速向着后面撤退。

“呜呜呜。”

“呼呼呼呼~”

那洞穴深处的身影也越来越靠近地面,转动扭曲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大,还伴随着从地底之下挤压出的空气发出的声音。

等到身体从地底下面钻到了入口处的时候,头颅也从尾巴里冒了出来,转到了另一头。

“龙王爷出来了!”

“龙王爷出来了!”

温长兴和一众文臣武将,诸多和尚道士一同站直了身体,面向洞穴所在的方向。

“多谢龙王相邀,温长兴特来赴宴。”

这皇帝还挺懂礼节,将那“真龙”摆在了和自己同一个位置上,自称温长兴,仿佛那“真龙”已经成为了其至交好友一般。

而其他的人,则纷纷拱手作揖。

“拜见龙王!”

然而,等到他们抬起头来。

层层火光闪耀之下,便看到“真龙”冲了出来,“真龙”的“头颅”高高扬起。

嘴巴越张越大,最后密密麻麻的圆形锯齿往中间一扣,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獠牙利齿大嘴的头颅往下一对准。

众人,这下见到“真龙”了。

“滋滋滋!”

“龙宫”之中,凡人,只看见那牙齿排列成一个整圆的蠕虫般的大口转动了起来。

“真龙”的声音里充满了怒火,伴随着那“利齿”转动的声音,发出贯彻整个山腹的咆哮。

“谁踩着我的线了。”

狂风呼啸,伴随着那音浪。

吹得众人头晕目眩,魂飞魄散。

——

得见“真龙”。

天子温长兴哗啦一下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连一旁的太监搀扶都搀扶不住。

他以为自己是受到龙王相邀,前来赴这龙宫之宴,一如那鹿城牡丹龙池故事。

但是此时此刻,看着“真龙”的模样,望着那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布满整个头颅的嘴巴的“真龙”。

温长兴觉得。

自己这一行人怕就是他的宴席,还不够对方塞牙缝的。

天子坐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指着那真龙,开口说道。

“这,这,这真龙怎地这般丑恶?”

一旁的文武百官,侍卫寺人,也吓得六神无主疯狂逃散。

有人也如同天子温长兴一般腿软趴在地上不能动弹,有人狂呼大叫呼喊救命。

“搞错了,搞错了。”

“这不是龙,这不是龙。”

“妖魔,妖魔啊!”

“不是说龙么,这哪里来的食人的妖魔,吾等今日怕是要葬身这妖魔之口了。”

“救我,救我啊!”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在场众人有见过龙,甚至于在人间亲眼目睹的,也有在那画卷石刻塑像之中所见诸般蛟龙龙子模样的。

但是不论是亲眼所见,还是画中所绘。

见过丑恶神异的,但是都没见过这般丑的“龙”。

丑得新奇。

丑出了高度。

巴蛇的这副模样,丑出了众人的想象和预料,一露头便彻底将在场众人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当然也可以换一种描述方式,其展现出了真正的上古妖神的姿态,见之便让人神魂颠倒疯癫欲狂。

而原本巴蛇气冲冲恶狠狠地从地底下冲出来,看看是何人妨碍自己的钻地工程。

然而刚刚发出质问。

结果便听到这些家伙说自己丑,霎时间,这来自于巴地操弄着一口巴人口音的大妖更加怒不可遏了。

这些家伙不仅仅扰乱自己的任务,还口出恶言羞辱于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什么?”

“我丑?”

“谁说的,谁说的?”

“给我站出来。”

巴蛇怒而上前,要让这些凡人看清楚一些自己的模样。

看看他这威武雄壮的体魄,排列得一丝不苟经过精密计算的牙齿,工业化设计具备美感的线条设计。

哪里丑了,他这身躯可是九天之上的月神钦点,巫山神女设计,连云中君都亲自过来看他那伟岸强壮的身躯。

这些大胆刁人。

竟然敢质疑神仙的品味。

但是其这一嗓门吼下去,身体逼近了过来,那排列得密集整齐充满了“美感”的口器一迫近,场面也就变得越发混乱了。

原本吓得四散而逃的,此时此刻逃得更快了。

原本瘫软在地上的,软得更厉害了。

还有一部分,可以说是在地上爬着跑开的,仿佛一下子被那巴蛇吓得从人变成四足着地的猿猴。

“我的娘啊!”

“吃人了,吃人了!”

“这妖魔过来了,妖魔要吃了我等。”

而刚刚出言羞辱巴蛇,说那巴蛇丑的天子躲藏在供桌之下,瑟瑟发抖地高喊。

“护驾!”

“护驾!”

巴蛇盾构机形态将所有人吓炸了,脑子一片混乱,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什么都想不起来只顾着跑了。

天子也被落在了原地,看着只剩下自己一人躲藏的供桌,还有头顶上慢慢弹出来的凶恶口器。

这画面,怎么看都感觉像是他自己被摆上了供桌,等候着那“真龙”前来享用了。

“护驾!”

“护驾啊!”

“朕在这里,朕在这!”

天子温长兴极力呼唤,寻找着他刚刚还信赖无比的高僧大德拈花僧。

可惜,不久前还如同怒目金刚一般守候在其身边的高僧大德拈花僧已然不见踪影,或许是那精修了半辈子的佛法和怒目金刚也降服不住这等凶恶的妖神。

忠心耿耿的文臣贾桂更是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或许是刚刚那“真龙”一声咆哮,忠心被吓得从嘴巴里面跳了出来,落在地上。

这下,没有佛法,没有文胆,也没有龙气护体的天子温长兴只能无助地重复着一句话。

“护驾……护驾……”

幸好这个时候,那太监和几个寺人听到了天子的声音,终于从那无头苍蝇一样的状态之中恢复了过来,吓懵了的脑袋恢复了一丝清明。

“陛下,陛下还没有过来呢!”

“快快快,速去救驾!”

“陛下!”

那太监一声呼喊,几个寺人颤颤巍巍地靠近了过来,拉扯着天子朝着外面跑。

天子温长兴这个时候根本就没有办法跑起来,脚都好像失去了知觉,完全是被几个人架着走,一路朝着进来的方向而去。

而此时此刻好像还没有回过神来,口中还在喊着。

“护驾……护驾……”

但是跑到外面去,便看到外面的情况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众人抬起头来,便看到那供奉在高处的一座座神像,也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滴滴滴滴地!”

光芒从神像体内往外散播,立刻看到神像的眼睛彻底亮了起来。

而与此同时,可以看到神像的帽翅开始转动,调整着方位。

信号法令以几尊神像为中心,朝着周围开始传播,方圆几公里之内收束隐藏起来的工程机械开始启动,听从其号令动弹了起来。

刚刚前往香火灵境休息了一番,九幽之下的匠神重新登陆人间了,又开始进行了作业。

“快点,时辰快到了。”

“速速归位!”

“还有谁没来?”

“来了来了!”

“今日已经赚了多少功德?”

“功德准备作何用?”

巨大的山腹空间洞窟之上,几尊神像虽然不能动弹,但是隐隐好像能够看到几尊散发着光芒的影子在其内部互相攀谈,说的也都是幽冥之事。

而随着匠神归位,那些机械动弹起来,整个洞窟之中发出了剧烈的轰响。

除此之外,原本地面上铺得密密麻麻到处都是的藤蔓,那些安安静静的藤妖也一个个活了过来,疯狂地舞动或者迁徙往一边,连接在某个妖魔或者是鬼神的身上。

若是开了法眼,甚至还能够看到一个个地狱的恶鬼也被鬼神用敕令从冥土之中招来了这方未成形的阴阳秘境之中,附身在某样器物之上。

人神妖鬼齐登场,整个地底下一瞬间从安静,变得喧哗吵闹无比。

整个“龙宫”之中一片群魔乱舞的迹象。

唯有一群闯入这里的凡人显得格格不入,目瞪口呆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看着那高高在上的鬼神像眼中炽烈红光俯瞰下来,脑后的帽翅转动发出轻响,看着密密麻麻的藤蔓蠕动交错冲天而起,看着可怖的身影从各个角落里和洞穴之中钻出来。

而这个时候,头顶上一道道炽烈的光束落下,照在了一众凡人的身上。

“噔!”

“噔!”

“噔!”

闯入此地本就显得格格不入的凡人们,这一下就显得越发明显了。

立刻,便看到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围绕了过来,随同那一盏盏灯光聚焦在他们身上。

“有凡人!”

“凡人闯进来了。”

“怎么办!”

“拿下还是赶出去。”

“生人的气息,我嗅到了。”

“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擅闯鬼神之地。”

“打入地狱吧!”

“嘿嘿嘿,前几天我听说还有沼屎地狱,有个鬼神被派到那边去了,他叫苦连天,不如将这些人送过去给他吧!”

“你以为你是鬼伯啊,想送谁下去,就送谁下去,这要论功德罪行的。”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传来,一众凡人看到此状,更加吓得瑟瑟发抖不知所措了。

在那众鬼的眼中,好像这文武百官,甚至那天子,都和普通凡人一般无二。

至少听他们的话语便可以得知,这些鬼神妖物分辨不出这些凡人之间有什么区别。

这也进一步证明了。

天子温长兴身上,的确没有龙气护体。

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层层叠在一起,好像出现在这座山腹秘境之中的身影也越来越多,只是那一众凡人看不见而已。

但是虽然凡胎肉眼看不见,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越来越大了。

终于,有人忍受不住了。

随着有人一声大喊,疯狂地朝着外面跑去,其他众人也疯了一般的跟了上去。

“啊!”有人绕着圈跑,丑态百出。

“妖怪抓住我了。”有人吓得直接撞在了墙上。

“放开我,放开我。”有人被藤妖绊倒在地。

“莫要吃我,莫要吃我,我肉老多病,还发柴发涩,妖怪爷爷还是去吃他们吧。”有人磕头求饶,嚎哭流涕。

跌跌撞撞之间,终于有人冲了出去,沿着那进来的通道一路狂奔。

越来越多的人跟上,一同往外逃去。

“哈哈哈哈哈!”

而身后,顿时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嘲弄和笑声。

在一众人神妖鬼的嘲弄之下,众人终于“逃出生天”。

然而。

众人冲出那山穴之外,却发现外面同样已经完全发生了变化。

此时此刻外面已经入夜,月上高空。

但是众人跑出来一看,却是一脸茫然,好像不认识周围了一般。

只见白日里砍伐出来的山道已经消失不见了,周围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片茂密的树林,夜里还散发着诡异的淡淡雾气。

原本他们还在山道上留有人看守,此时此刻也看不见山道上的情况。

甚至那远处的寺庙,看起来近在咫尺却又好似远在天边。

“怎会这般?”侍卫上前查看,一头雾水。

“路呢,路去何处了?”有寺人提着灯拨开半人高的草木,往深处窥探。

“我等下来的时候,明明这里有一条路的,怎么入了夜就不见了。”众人本就吓得六神无主,这个时候发现归路已断,一个个更是彷徨不已。

“是不是夜色暗淡,没有找着?”有人发问。

“这怎么可能,就在这边,怎么会找不着。”找路的那人又怕又急,大声说道。

而这个时候,众人直接归心似箭,怎么也不愿意留在这个鬼地方。

所有人纷纷抬头,看向了面色苍白被人搀扶着的天子。

天子这个时候也好了一些,看向了一旁的太监,太监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随后,便由其发号施令,命令一名小校进去看看。

“你等几人,速速进去查探一番!”

小校拱手听令,然后挑选了几个卫士。

“你你你,和我一起进去。”

但是那一行人冲入了林子,很快便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路在里面打着转,就好像被那林子给吞吃了一般。

开始的时候还能听到声音,随后便连声音也没有了。

而这个时候,有人突然指向外面。

“快看那边。”

“那山脊上的柳树,是不是在动?”

众人抬头远望,便看见月色之下,一棵大柳树缓缓从山上慢慢走下。

速度虽然不快,但是可以确定,的确是在移动。

这等诡异的场面,终于让众人明白周围为何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了,这鬼神之域花草树木皆有灵,他们被这花草树木之灵化作的精怪给困在了其中。

众人看着此情此景,突然生出一种明悟。

“我等,这怕是误入了神鬼之地了。”

“此地,怕是已经不在人间。”

“如何才能回去?”

“还能否回到人间?”

山腹之中鬼神狂笑,而外面,同样是群妖乱舞。

一棵棵树妖凑拢了上来,同时从周围移植过来了一部分植被,开始修补布置这里的漏洞,将这条车道必经之处围拢了起来,化为了一处结界。

这下,众人再也不敢闯入这林子之中了,远远地避让开来。

虽然不确定那进入林子的人就是被草木精怪给吞吃了,是死了,亦或者被迷惑留在了林子里,众人也不敢进去了。

但是不离开这里,身后便是他们刚刚逃出来的凶地,他们又哪里还敢回去,更不敢在此久留。

此时此刻,他们只能够看向另一头。

下来的时候,这山脚下有着两处洞穴,一处通往他们刚出来的地方,另外一处虽然探查过,但是据说深不见底便放弃了。

而此时此刻,这一处洞穴却好像成为了他们离开这里唯一的地方。

“快快快,去另一边。”

无处可逃,天子和文武百官、道士和尚以及一众卫士便只能一头钻进了另一座洞穴之中,前往了这座大山之外的另一头。

——

漆黑之中。

没有了阴间的妖魔鬼怪,阳间的天子终于又变成了天子。

前有驾头卫士开路,后有仪仗队伍,身旁文武官员前呼后拥地走在这不知道是不是人间的路上。

只不过,天子温长兴依旧感觉浑身乏力,只能让人搀扶着自己走路。

“陛下,要不要歇歇气?”

太监寺人搀扶着皇帝,一边还帮着他顺着胸口。

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生怕他一口气顺不上来,然后就过去了。

如果可以,此刻温长兴恨不得立刻回到京城,此生都不再出来了。

也不再招惹这神鬼之事。

和这些什么和尚道士,都划清界限离得远远的。

为了躲避恶鬼,却惹上了一群妖魔鬼怪,这笔账此时此刻想一想,怎么算也算不过来。

自己家那被打入不化骨地狱的父皇,江底下死不瞑目的胞弟淮城王,和这些妖魔鬼怪比起来,如同僵尸一般的父皇瞬间变得那叫一个慈眉善目,江底下肿胀腐烂的淮城王也变得眉清目秀了起来。

想起刚刚亲眼所见的,那丑恶无比的“真龙”,此时此刻温长兴依旧心有余悸。

“朕上一次,就因为窥探阴阳之事吃了大亏,怎么就没有吃一堑长一智呢!”

“这一次,竟然又来沾染这阴阳之事,果然身为阳间之人,还是得远离这鬼神之事啊!”

“躲都来不及,怎能自寻死路。”

温长兴扶着一旁的太监,自言自语,哀叹不已。

回过神来之后,其口中小声地问道。

“空慧和尚呢?”

一旁的太监低着头,告诉温长兴。

“陛下,就在后头呢!”

温长兴稍稍扭头看过去,便看到那和尚带着一众弟子走在后面,一边走着一边念诵着经文,仿佛刚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

温长兴满肚子怨气,口中说道。

“妖僧,贼道!”

温长兴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不论是和尚还是道士,都是一般货色。

说完,他还瞥了一眼刚刚逃得贼快的文武百官,心中加了一句。

“还有自己这帮平日里自称忠心耿耿的臣子们,都是满口空言,真到大难临头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朕。”

算来算去,死到临头来只有一帮他往日里看不起的奴婢过来救了他的性命。

不过,这是从温长兴的视角看来。

从道士与和尚看来,他的父皇用种种手段威逼利诱不顾天命求长生,最后阴阳道人技高一筹,他父皇咎由自取。

而他想要龙气护体,和尚劝他奋进一统九州混一天下,他却说天命在身九州自能一统,何必去劳心费力,最后和尚只能引着他来到了这里,同样是咎由自取。

两人,都在这僧道身上吃了大亏。

不过他父皇一个亏吃到底将命给丢了,他现在还好,勉强算是丢了半条命。

而在文武百官看来,这天子谁当不是当,何必为了他温长兴一人将命给丢了。

此时此刻众人一片沉默,天子温长兴满腹怨气,唯一相同的是,众人那颗立刻想要返回京城的心。

走在幽暗的山穴之中,山穴深处突然又传来了声音。

和不久前他们在另一旁的山穴之中听到的声音有着同样带着节奏,同样的怪异。

不过这一次,已经成为了惊弓之鸟的众人眼中没有半分期待,一个个只剩下惶恐惊惧。

生怕此时此刻,又从山里面钻出个什么妖魔。

“不好,你听……听……又是那种声音。”众人停下脚步,有人指着前面。

“又有声音?”一瞬间,众人感觉头皮发麻,说话嘴巴都颤抖了起来。

“莫非,这前面还有什么妖物?”只听声音,就不由自觉的回忆起刚刚所看见的那丑恶妖物了。

不过,随着那声音的靠近,众人便发觉二者之间还是有些区别的。

“哐当哐当哐当……”

黑暗的山穴之中,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往前而来,带着金铁交错的碰撞声。

若是青天白日之下,众人一定能够看见那神奇的一幕,

一根根大腿粗壮的藤蔓从通道的尽头延伸而来,两根两根地并排铺设在地上,落在地上之后立刻反转过来,朝上的一面便化为了黑色纹理的金属。

“妖物:迷榖。山海经有云,有木焉,其状如榖而黑理,其华四照,其名曰迷榖,佩之不迷。”

扎根固定下来之后,这些迷榖之妖的根须朝着周围蔓延,在附近埋下了一些寄生种子。

不久之后,这些种子会催生出一些能够发光的小花。

为它们提供营养,也照亮这两旁的道路。

不过此时此刻众人自然看不见这等景象,随着那迷榖之妖从远处而来,众人只是被吓得纷纷让开道路,贴着洞穴之壁惊惧地望着黑暗之中席卷而来的东西。

“这又是何物?”

“何方妖怪?”

“又是藤精,这山里面莫非是有龙脉,如若不然这草木怎么都化作了精怪。”

不过循着火光,天子温长兴看着这东西,怎么看都感觉有些眼熟,似乎曾经在哪里看到过。

一旁有臣子发现了:“陛下,可识得此物?”

温长兴点了点头,有些气短地说道:“这,这似乎是龙道。”

其他人疑惑不已:“什么是龙道?”

温长兴昔日在鹿城见到过狻猊,龙道便是神仙铺设在大地之上,用来约束神兽狻猊之物。

因此狻猊只能在这龙道划分的界域之上奔走,不允许进入其他任何地方。

以免这口吐烈焰的凶兽冲入人间,涂炭生灵。

温长兴这么一说,身旁的几个寺人也认出来,这些寺人昔日也曾跟随着他一起前往鹿城,也曾见过这龙道。

虽然那昔日的龙道和今日所见的龙道截然不同,不过大致的样式却大差不差,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

“的确和那龙道很是相似。”

“不过,又有些不太一样。”

“这龙道竟然是妖物所化,蛟龙踏着妖物前行,当真是匪夷所思。”

“是不是龙道还两说。”

“这里怎么有龙道。”

“难道,那狻猊……”

众人议论纷纷,也联想到了什么。

通道之中找到了熟悉的东西,虽然那狻猊也分外凶恶。

但是。

和那刚刚所看到的“真龙”比起来,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天子温长兴此时此刻看到这昔日给他带来恐惧的龙道,竟然生出一丝安心和亲切感。

若是在此处真的遇上了那狻猊,或许有办法离开这阴阳交错神鬼混杂的地界了,上一次他就是沿着那龙道一路前行,最终借助那神兽狻猊的力量走出了神鬼之域。

话音刚落。

“呜呜呜呜!”

这个时候,一道快如闪电的影子从黑暗之中而来。

双目绽放出神光,沿着洞穴照向远处,自身如同雷霆一般带着轰隆巨响前行。

“快!”

“有东西来了。”

“速速让开。”

“睁开眼睛看着,是不是蛟龙过界,看清楚一些,是不是那神兽狻猊。”

“来了,来了。”

众人让开道路,瑟瑟发抖地看着来物。

只期盼着来的不是不是之前那等恶物,而是如同天子所说的那般,是能够渡凡人走出阴阳神鬼界域的狻猊。

“轰隆!”

电光火石,转瞬而过。

狻猊冲过,黑暗之中的那个白点,从一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经过众人身旁的时候,那炽白的光芒瞬间照亮整个通道,然后转瞬又消失不见。

不过在那一瞬间的匆匆一瞥,温长兴也看清楚了那物的模样,

狮首龙身,的确是狻猊无误。

狻猊消失在黑暗尽头,众人这才确认,脚下的确就是那狻猊龙道无误。

这下,众人激动不已,有人老泪纵横,有人热泪盈眶。

有人跪地叩首求神拜佛,感谢苍天管那些神佛。

“如此说来,我等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便能够重新回到人间?”

“神仙保佑,佛陀保佑,让我等能够安然离开此地。”

“还等什么,速速离开此地吧!”

说完,众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前行,循着那龙道往前走去。

众人重新从贴着洞穴石壁的状态,化为了队伍,再次出发,人数不少且洞窟黑暗,众人有不少为了方便走在了那龙道之上,心中以为那狻猊已经过去,一时半会应当不会再归来。

却没有想到。

刚刚过去的狻猊神兽,过了一会便又从另一头回来了。

而且和相比于狻猊从极远的另一头出发不一样,狻猊从这一头归来的距离格外的短,尤其是那狻猊动起来更是如同雷霆一般,哗啦一下便从身后靠近了过来,让众人反应不及。

众人慌张地回过头,刚好看到那狻猊神目放射出来的光打在自己的身上,照得众人睁不开眼睛,只有一张张惊惧的面孔定格在神光之中。

“轰隆!”

狻猊眨眼间便来到了众人面前。

正以为其就要将众人碾为肉酱的时候,那狻猊张开大口,便看见密密麻麻的无饥藤涌了出来,将众人卷入其中。

大口一张,便将他们都吞了进去。

不过视角上看过去,更像是吸了进去。

随后。

狻猊丝毫没有停歇,接着朝着远处而去。

——

汤谷。

月神望舒和云中君江晁,正在规划着整个长江下游京畿之地的地下交通网路,可以看到巴蛇推进一点,地图上面都会同步进行显示。

虚拟地图上。

月神在九天之上,拿着一支笔在大地上描绘着。

每画一笔,一条地下铁路线路就代表着规划成功,接下来由神鬼妖魔前去建造。

整个京畿之地的几号线路,扭扭曲曲地弯绕在地图之上。

“一号线开通了一部分,过段时间应该就能依靠心空山转运站,将周围的物资全部都运出来到江边。”

“那个时候修建地下网络的资源也能够缓解了,目前紧张的电力能源压力,也能够解决一部分。”

目前,地图上可以看到整个长江流域以及两岸已经几乎被密密麻麻的龙、鬼神、妖占据。

从上游的巴蜀巫山,到中游的鹿城,一直抵达华京城,连成一线。

最终所有的物资和能源都会聚集在汤谷这里,修建汤谷扶桑洞天,为云中君升仙和长生不老做准备。

这个时候,云中君突然问起了一件事情。

“找到了?”

月神当然知道云中君问的是什么,立刻回答道。

“狻猊已经将他们带出来了,还有一批人迷路在了结界里,天亮以后就出来了。”

云中君:“你说这些人,不知道施工地段都很危险么,硬要往里面冲。”

月神:“没关系,天子温长兴的罪孽我已经又记上了一笔。”

“这一次坐车耗费的功德,全都记在他的帐上。”

如果只是一个天子,死了就死了,懒得去管。

这天子还带着文武百官一起,想了想,还是将他们带出来。

不过。

不白救。

云中君问:“他有功德么?”

月神翻了翻册子:“他还倒欠我们的。”

云中君:“那还怎么还?”

月神:“说不定他后面赚到功德了呢,不过,没赚到也没关系。”

赛博阎王还有很多份幽冥地狱合同,等他死后来签署偿还。

如果温长兴有九鼎,电子高香一烧,此刻或许能够看到他头上已经是黑云盖顶了。

他以为做皇帝什么都不管,只管享受就行了,出事了上面有神仙给你担着。

神仙也不说什么,只是给你记上一笔。

(本章完)

第215章 巫山神女会不说话

“陛下呢?”

“陛下何在?”

“还未归来,为何不派人进山去找?”

“什么,山里进不去了?”

“这么多人,总不能这般凭空不见了吧?”

寺庙之中,一紫袍官员厉声质问,哪怕是寒冬腊月,此刻已然是满头大汗。

而整个寺庙灯火通明,穿着银甲的将士进进出出,寺庙外更多的士卒高举着火把,似乎要将天都给照亮了。

面对紫袍官员的质问,下方的将领支支吾吾,按理来说他不受对方节制,可以不用理会对方的质问,但是此时此刻其明显也有些慌乱了。

其瓮声说道:“或许是那龙王好客,将陛下留在那龙宫之中做客了,过两日就回来了。”

紫袍官员又问:“那山道上守着的人呢,怎么连个通禀都没有,也被一起请去了?”

天子进了山,然后连同带进去的百官、僧道还有天子亲卫一同消失了。

这顿时让外面等候的官吏、卫士吓得魂飞魄散。

急忙派人进山去寻,结果也好似见了鬼了,那些人进山之后只会在山中打转,人没有寻回来反而自己陷入在了大山之中。

这苍茫大山,多少人进去也不顶用。

尤其是这深夜之中,看着人就这般消失在了山中,众将士惶恐不已,不肯再进山了。

将领答不上来,这个时候官员身旁有人献策。

“既然陛下是在心空山中不见的,为何不问问那心空山的庙祝,他或许能从那神灵那边,知道些什么。”

而说起这个,将领顿时开口说道。

“你说,会不会是山神发怒,将陛下留在了山中?”

“如若不然,这山中怎会生出这等怪异之事,进去的人一个都没有出来。”

众人一想,还觉得真的有些可能。

毕竟,天子温长兴虽然是以祭拜这心空山山神的名义而来,但是只不过是个幌子,走个过场。

温长兴在庙前山神像下装模作样了一番之后,便去山中寻真龙去了,随后更是住在佛寺之中,远离那道门掌控的社庙。

此般做派,会不会惹恼那心空山的山神呢?

好歹也是一方神祇,被这般不当一回事,就算是天子又如何。

毕竟温长兴只是阳间的天子,管不到这山神的头上来。

众人顿时生出此想。

“走,立刻去山神庙。”

寺庙不远处的另一座山头有着一座新落的庙宇,便是新修建的社庙,或者也可以称之为山神庙。

不论是山神和地神,都可以称之为社神,掌管土地的神祇。

黑夜中。

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社庙脚下,道路上火把如龙汇聚,山上的道士们自然也看到了。

道士立刻跑了下来,询问之后才得知。

“什么,陛下进了山之后音讯全无?”

紫袍官员当然不会说什么怀疑是心空山山神将陛下和百官留在了山中的事情,而只是对着那庙祝说道。

“还请道长作法问一问山神,可知晓这山中到底是出了什么变故,陛下为何至今还未曾归来。”

庙祝有些为难:“贫道并非真正的庙祝,而只是暂时掌管着这山神庙而已,这山神能否回应贫道,犹未可知。”

这心空山并不是什么大山名山,只是在周围小有名气。

这等小山原本就算是要敕封社庙,一般也要排在很后面,国师府一般优先敕封人口密集众多的郡县之地,一般只有拥有重要矿产或者其他原因的大山,才会敕封山神。

因此这心空山被敕封为一方山神,也是因为地下网络工程开启,这心空山虽然在地理位置上不怎么重要,但是却属于地下网络的枢纽中心,需要社庙来居中调度控制。

紫袍官员也没有办法:“如今也别无他法,还请道长试上一试,有劳道长了。”

那社庙的庙祝点了点头,不再拒绝。

山下火炬如龙,门口众官员卫士焦急等候。

而山神庙内,那庙祝又是焚香祷告,又是请神做法。

闹腾了半天,只得出了一个答案。

“山神爷封山了,现在谁也不可进山。”

紫袍官员上前,封山不封山的如今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天子可还安好。

“那陛下呢,有陛下的消息么?”

庙祝只是答曰:“不知。”

众人顿时垂头顿足:“这可如何是好。”

但是庙祝随后又说了一句:“山神爷有些地方能管,有些地方管不到。”

言外之意,这皇帝失踪的原因和心空山的山神无关,具体的原因还得去别处去寻。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看向了心空山深处。

“或许,真的是龙王爷将陛下给请去了?”

“不是还有拈花僧大师随行么,应当没有大碍吧!”

“难道,就这般等着?”

最后,还是紫袍官员下定了主意。

“速速去禀告国师。”

这话说的,和喊悟空救我似的。

——

实际上,在信使还没有赶到华京之前国师灵华君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她甚至知道那天子此去会遭遇些什么。

不过是,有惊无险罢了。

云中宫祠。

一大早天还未亮,灵华君便起身开始准备,吩咐整个云中宫祠准备好供奉和礼乐,献于云中君。

云中宫祠中上上下下的巫觋、侍者、仆役都有些奇怪,因为这吩咐来得太过突然,提前没有任何准备,而且今天也并非是什么重要的日子。

唯有跟在灵华君一旁的巫女,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神巫披上云纹神袍,穿过国师府和云中宫祠连接的长廊,一旁的巫女几次想要开口询问,但是还是闭上了嘴巴。

灵华君早就注意到了:“有什么就说吧!”

巫女终于问道:“神巫,为何不提前告知皇帝那心空山之中并没有真龙?”

灵华君道:“天子温长兴,畏威而不怀德,胸无大志却自视甚高,猜忌报复心甚重,既觉得自己登临九五之尊之位当俯视天下,统御九州予取予夺,又日夜忧心有人争夺他那皇位,畏怕那小鬼暗中索命。”

如果说上一代天子温兆是一个自负无比,以一己之欲凌于天下,当了皇帝想长生,得了长生还要上九霄之人。

那么这一代的天子温长兴,就是一个集合自负和自卑到极致的集合体,他一面觉得自己是一声令下便无所不能的天子,世间万物当为他所用,一面只要遇到一点困难和问题,便立刻当起了缩头乌龟。

他早上大日出来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真龙天子,夜里被风一吹便又突然想起自己是五衰缠身的凡人。

灵华君走着走着,终于从国师府走到了云中宫祠,天还没有完全亮,许多人提着灯笼在云中宫祠的林苑之中等候。

而灵华君身旁的巫女接过其中一盏灯,听着灵华君接着说道。

“这般人,若是不撞几次南山,不需几日他便要上九天揽月了。”

“到时候,便是另外一个温兆了。”

“此时吃些苦头,日后便能安分一些,也不会酿成大乱。”

巫女点了点头:“的确如此,神巫看得明白清楚。”

国师灵华君:“不是我看得明白清楚,而是历经了上一代天子温兆的事情之后,也自然学会看明白了一些东西,有些事情当时若是能应对得当一些,最后或许不至于此。”

那温长兴先后自寻苦头吃了两次亏,也自应当明白了一些事情,人间天子就应当做人间天子该做的事情。

让那温长兴治理好这南朝各州郡,接下来协助她完成那敕封山川地神之主的职责。

至于其他事情,看这温长兴那模样。

灵华君也不做多想了。

而走到半途,立刻有人匆匆追了上来,禀报道。

“国师,陛下遣人登门求见,似乎是有急信递给国师。”

附近准备祭神的众人也听到了,一个个议论纷纷,本就觉得国师灵华君突然要整个云中宫祠举办祭神典仪有些奇怪,这个时候听闻刚刚离京而去的天子温长兴派人过来送信,更加觉得惊奇了。

“天子不是刚刚东巡去了么,怎么这个时候派人回来了?”

“为何离去之前不说,这个时候说?”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真是奇哉怪也。”

那人连夜奔行百里,整个人都累得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封信匣。

灵华君回头看向那人:“天子可还安好?”

那人高高举起信匣:“国师一看便知,事发突然,还请国师速览。”

灵华君点了点头,那人便将信送到了国师灵华君身旁的巫女的手上,然后又被转呈到了灵华君的手中。

灵华君看完之后,开口说道。

“我知晓了,今日清晨祭神,过后我请四方地主八方山神查一查。”

“不过此时,先祭神吧!”

那人顿时急了,开口说道。

“国师,陛下他……”

然而,灵华君已经转身离去,朝着云中宫祠的大殿走去。

“开始吧!”

云中宫祠之中。

宫中一众巫觋已备妥,其面戴斑斓傩面,随鼓声翩翩起舞。

舞步狂乱却又显得神秘,化为上古人间大地的神鬼迎那至高无上的神灵降临,宫外乐师奏响悠扬楚乐,曲调时而如流水般轻柔,时而如山洪般壮丽,与巫觋舞步相得益彰,塑造出庄严肃穆的氛围。

灵华君袍裾随风轻扬,手执清香一炷,仪态庄重而肃穆地缓步进云中宫,于神像前停步,恭敬献上香火,深深鞠躬。

其祷词低沉而清晰,传遍宫殿:“云中君在上,灵子祈求保佑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瞬间,便看见那数丈长的画卷被风吹动,发出轻轻的纸响。

灵华君抬头看去,便看见那画卷上的云中君好似低下了头,目光看向了她。

瞬间。

铺天盖地的云雾之气从那画卷之中涌下,将其缠绕住,仿佛将其拉入了那画卷之中。

这下,灵华君前来请真正的如来佛祖了。

大日神宫。

上一次灵华君来的时候这座神宫还未曾开启,如今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大日神宫自身就是一座宏伟壮观,宛如人间仙境天上宫阙,而一旁的扶桑神树更是散发着光明堂皇的光芒,仿佛整个天空的光辉都汇聚于此。

神宫之内,景象更是奇绝。

殿顶悬挂着的夜明珠与琉璃盏闪耀着柔和的光芒,映照出一片祥和的氛围,大殿中央琴妖拨动琴弦,悠扬的琴音如清泉般流淌,令人心旷神怡。

伴随着琴音,身披天衣的魅影轻盈地献舞,身姿绰约,舞步翩翩。

随后那魅影不止于在地上起舞,甚至飞到了天上,在那星斗之下仙神环绕之中拖着霓裳飞舞,令人瞠目结舌。

高高在上的云中君端坐在云床之上,他身着华美的仙袍,身后是层层叠叠的祥云,神态既不威严也不庄重,如同那祥云一般缥缈不可接近。

就在这时,国师灵华君落入大殿之中。

她看着这仙府洞天盛景,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自她得以拜见云中君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云中君身旁这般喧哗热闹的景象。

在此之前,云中君时而化为骑鹿之神行于山野展现出上古神祇的野性,时而操控神龙展现出九天神灵的威严,而此时此刻她又看到了云中君那居于云床之上高高在上受到万妖诸神朝拜的气度。

恍惚之间,她仿佛觉得那云床之上坐着的不仅仅是她想象之中的那位神君,而是天帝。

直到那献舞的魅影退了下去,乐声渐渐平息。

这个时候。

有女官打扮的艳丽宫人前来请她上前,灵华君从未见过对方,拱了拱手。

然而对方却立刻让开了,不敢受她这一礼。

“奴婢不过是神宫之中的一卑贱老奴,怎敢受云中君的灵子一拜。”

对方自称老奴,但是看上去模样才三四十许。

灵华君问对方:“你是人,还是仙人?”

宫人说:“老奴怎会是仙。”

灵华君:“可是你看上去风华正茂,为何自称老奴。”

宫人笑道:“灵华君不知,老奴已经活过了上百个春秋了。”

灵华君非常吃惊:“这……”

宫人告诉她:“灵华君也曾见过老奴,只是当时老奴并非是如今这般模样,说来当初灵华君与神君在山上饮酒的时候,就是靠在老奴的身上呢!”

灵华君听得一脸茫然,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说起与云中君饮酒,她自然记得,那是在神峰山上的汤泉流水之上,雾气缭绕之中。

山上有桃树,正值桃花盛开之时,花落池中。

可是当时那禁林神苑之中,只有她和云中君二人没有旁人,何来的她靠在对方的身上,而且按照她的性格,也做不来这样的事情。

宫人说:“我便是那汤泉旁的那棵桃树。”

灵华君震惊不已:“啊?”

其上下打量着对方,怎么也想不到对方竟然是一棵树。

的确,妖客姥姥前身便是一棵云壁山中的百年桃树,准确地来说还有桃树上的一只鹊鸟,那鹊鸟死在了桃树之上后,二者融为了一体,化作了此时此刻灵华君所见的妖。

最后,在灵华君惊讶的目光之中,那宫人嫣然一笑,引着灵华君从大殿两侧的宫柱后面朝着里边走去。

走到最靠近了云床之下,宫人停下了脚步,对着她说了一句。

“灵华君想要寻的那人,可往临江驿北处去寻。”

国师灵华君愣了愣,便明白对方说的是天子所在的位置。

不过,她总觉得这个临江驿的名字有些耳熟,这名字在脑袋里转了两圈,然后她立刻记起这是什么地方了。

这分明是那淮城王全家身死之地,临江驿一把大火烧死了淮城王满门上下,而淮城王更是直接被追到北边的大江之畔,死于江底。

灵华君拱手而拜,谢过云中君。

灵华君这一次如果能够迎回天子温长兴,她这个国师的威望也将拔高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地步,而那温长兴此后估计也不敢再随随便便闹什么幺蛾子。

“拜见云中君,灵子参见。”

那云床上戴着神面的神仙抬起手,便看到云自她脚下升起,将其拖到了一旁。

而台下,便开始接着奏乐。

还没等灵华君开口,那云床之上的神仙便说话了。

“还记得么?”

“你我昔日之约。”

灵华君当然记得,每当她求云中君一件事情的时候,也要为云中君做一件事情。

灵华君拱手,询问道。

“神君,可需要灵子做些什么?”

云中君听着宫中曲乐,看着外面的冬日景象,似乎在回想着往昔。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不知不觉已经一年时光过去了。

当初他便是坐在那云壁山前的石窟下,看着江边的积雪慢慢融化,有的化入地下,有的融入江水。

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想好要做什么,空间站已经从轨道之上坠落大地一百多年,望舒除了维持空间站的基本设施便是等候着他醒来,不过他同样是一片茫然。

随后,那贾桂路过石窟之前,将他当成了神仙。

云中君:“春回大地,万物始发,人人都说云中君管着晴雨雷霆,管着九州大地的万物生长。”

灵华君:“的确如此。”

云中君:“今岁,地神山主庇佑之地,当五谷丰登,百姓丰衣足食。”

话虽然这般说,但是灵华君还是不太明白,如何才能确保这五谷丰登。

亦或者说,到那种程度才能够算得上五谷丰登。

百姓丰衣足食,如何才能算丰衣,又如何才能算得上足食。

——

心空山中。

那神兽狻猊一张口,便将天子温长兴、随行百官、僧道以及护卫等众人吸入腹中。

不过,众人并没有成为那神兽狻猊腹中餐,只是暂居于其中罢了。

众人浑浑噩噩,看到感觉自己漂浮于一片昏暗之中,想要睁开眼睛却感觉眼皮好似万斤之重,任由其如何用力也不能抬起。

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起起伏伏,好似随着波浪飘摇。

“怎么回事?”

“吾等这是在何处?”

“有人么,可有人在?”

那一片昏暗之中,众人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周围有人在。

甚至于,他们还感受到有人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那是一双巨大的非人双眸,散发着光芒,令人惶恐不安。

天子温长兴更是感觉如此,那比磨盘还要大的双目死死地看着他,让他惊恐万分,忍不住呼喊道。

“是谁?”

“何人在暗中窥伺,出来?”

而这个时候,那双目背后的存在说道。

“你又是何人?”

“何故阻塞龙道,拦我去路?”

天子温长兴看不见那狻猊,于昏暗之中盯着那巨大的发光双目。

“原来是神兽狻猊当面,朕乃天子温长兴。”

“此番误入神鬼之域,不知如何重返人间,途中看见龙道,吾等一行人便想要沿着龙道返回九州大地。”

那狻猊好奇地看着温长兴:“你这凡人,竟然也知道龙道连接着阴阳界域,还知道沿着龙道便可返回人间,倒是有些不凡。”

温长兴听那神兽狻猊这样一讲,支支吾吾地说道:“偶然得知,偶然得知。”

狻猊看着温长兴,念叨着温长兴这个名字,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

“温长兴?”

“听闻曾有一个名叫温长兴的人,在牡丹龙池旁窃取龙道行轨,这人倒是与你同名,不过听闻这人是人间的太子。”

“你说你是天子,这倒是有些对不上。”

听到这话,温长兴瞬间羞臊不已,不知道如何应对。

良久后,温长兴才说道。

“昔日不知龙道为何物,行事鲁莽,让龙王见笑了。”

狻猊:“我算不得什么龙王,不过是一条蛟龙罢了,听上界号令,为仙神驱使。”

温长兴又问:“不知龙君可否送朕和朕的臣子重回九州大地,若是龙君愿意送吾等重返人间,朕回京之后,定当重谢。”

狻猊问:“听闻你给那牡丹龙池的狻猊修了一座庙,我若是送你回了人间,你当如何谢我?”

温长兴答曰:“朕不仅仅为龙君修一座庙,还为龙君立碑刻传,流传后世。”

狻猊哈哈大笑,说。

“不必了,你这千恩万谢,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本龙用不着。”

“片刻之后,尔和尔身边的那一众凡人,便都会回那人间去。”

“往后,也莫要让我再看到你。”

此时此刻,温长兴还不知道。

这狻猊救他的命,并不是白救的,他也已经在暗中付出了代价。

所有你自以为天降福缘和馈赠,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码。

他死之前若是能够凑出这份功德还好说,不够的话,那就只能签了那份赛博地狱合同,进入罐子里给神仙打工了。

听到狻猊瞧不上他的感谢,温长兴气势顿时弱了起来,他发现自己身为天子,当这狻猊神兽不需要他修的庙宇甚至连声名香火都不在意的时候,他便似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夫俗子了。

想到这里,温长兴顿时又变得有些心有不甘起来。

过了好一会,温长兴又试探地说道。

“龙君,朕还有一事相问。”

狻猊正一路向着远处进发,听到温长兴有问题,不耐烦地道。

“你这天子,甚是多事,问吧!”

听到这神兽没有拒绝,温长兴立刻问道。

“敢问龙君,朕身为真龙天子,如何才能有龙气护身呢?”

上一刻还想着若是能够回去,再也不沾染这阴阳鬼神之事的天子温长兴。

这才不过安全了片刻,知道了自己很快便能重返人间,于是又固态萌发,还想要修龙气,又忍不住想要介入这鬼神之事中了。

听到温长兴自称真龙天子,那神兽狻猊听完狂笑不止,那粗狂好似狮啸龙吼一般的声音,让天子心底发麻。

温长兴问道:“龙君何故发笑。”

神兽狻猊说道:“我笑你竟然也敢自称真龙天子,还想要龙气护体,当真是可笑。”

温长兴:“朕为何算不得真龙天子?”

神兽狻猊说:“能一统九州的凡人,方可称得上是真龙,你这凡夫俗子,焉能有那命格!”

神兽狻猊目光如炬:“看尔这样貌气势,哪有半分像是真龙,顶多算是一泥潭里的蛇虺,还不如我呢,替神仙拉车都嫌寒颤。”

狻猊嘲笑不已,这个时候天子也不敢反驳。

他很想当面质问着狻猊,大声说道。

“尔不过一小小蛟龙,安能知晓朕的鸿鹄之志。”

“焉知朕日后不能一统九州,成为那神州大地之主。”

可是想了想,实在是没有底气说出来。

只能心中宽慰自身,道:“朕如今在这狻猊腹中,万万不可激怒于他,莫要和其计较。”

可是。

听到这神兽狻猊这般说他没有真龙天子之姿,温长兴还是忍不住肚子里生出怨气。

不过这个时候,温长兴却听到了狻猊说出了一句话,瞬间令他如坠冰窟,肝胆皆裂。

“你这般的占据一地的蛇虺,没有真龙之气庇护,死后便如同那凡人一般,要入那鬼伯面前走一遭,清算功德罪业。”

“我看你这面相,满面恶气恶鬼缠身,定是平日里没做什么好事。”

“头顶上黑云盖顶,功浅德薄罪业缠身,往后那幽冥中走一遭,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

“哈哈哈哈哈!”

说完,那狻猊笑得声音更大了,如同惊雷一般。

而听到那狻猊说的话,温长兴亦感觉五雷轰顶。

他一直还感觉自我良好,想着自己是真龙天子日后就算死了就算不是上天为神,幽冥之中也当有个位置吧!

如今听对方这么一说,他在幽冥之中的确有个位置,只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位置。

“什么?”

温长兴还欲再问,但是便看到眼前的昏暗之中,有着其余的光线穿透了进来。

温长兴瞬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自身就竹筒里的豆子一般,就这样被倒了出去,在空中滚了几圈,然后落在了一片雪地山坡上。

而身边,回荡着那神兽狻猊粗犷的声音。

“去吧!”

“莫要再让我看到尔等,若是再看见。”

“定当一口将尔等嚼得粉碎,再用烈火焚为灰烬。”

温长兴爬起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从那一片昏暗不知日月的鬼神之域走出。

头顶上一轮明月照耀大地,漫天星斗辉耀九州。

再看向周围,一个接着一个身影爬了起来,正是之前跟随在他身旁的那百官、僧尼道士、护卫甲士,看上去一个不少。

“陛下何在?”

“陛下在哪?”

“找到了。”

“陛下在这里,陛下在这里。”

众人一站起来,立刻互相呼唤,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之后立刻再度结队,片刻之间终于再度恢复了秩序,围绕在了天子温长兴的身周。

而随后,众人便开始望向了四周,确认自己如今在何处。

“这是何处?”

“似是还在山中?”

“还在山中,诸位小心提防些,莫不是还没有从那鬼地方出来,周围有着那山精树怪。”

此番过后,众人算是对这大山留下了极深的恐惧,总觉得那深山老林之中突然钻出个什么会动的藤会走的树,亦或者什么妖魔鬼怪来。

不过四周打探过后,众人便发现自己一行人应当是从那神鬼之域中走了出来,至少没有出现那种人一进入林子,便再也回不来的情况。

虽然众人依旧不确定自己的位置,不过至少已经是回到人间了。

这个时候拈花僧站出来指着一个方向说道:“若还在心空山中,我等一直往那边走,应当便能到江边。”

天子看了一眼拈花僧,最后点了点头:“依法师所言,那便往那边去。”

温长兴接纳了拈花僧的建言,带领着所有人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不过路上温长兴魂不守舍,他虽然歇了这么久已然不需要人搀扶着,但是看上去依旧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心中则在思虑着刚刚那神兽狻猊所说的话。

而看到温长兴这副模样,一旁的太监劝慰道。

“陛下莫慌,那狻猊所说的不过是日后之事,如今自然算不得数。”

“那狻猊不过是一蛟龙,焉能真的知晓往后,在奴婢看来,陛下只要稍作振奋,日后定能成一代圣君。”

而温长兴听到太监的话,顿时心中一惊。

“什么,你也听见了?”

而温长兴再看周围,便看到了周围其他人的目光,那些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之前没有的怪异之感,令温长兴感觉如芒刺背。

他立刻知道,听到的不仅仅是身旁的太监。

温长兴还以为,他之前和那神兽狻猊之间的对话只有他和对方之间才能听得见,因此畅所欲言。

如今一看,竟然是所有人都能够听见。

这一下,温长兴直接矗立在了原地,面色先是阴晴不定。

不过。

他此刻心中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那狻猊所说的,他功德浅薄,因父兄之事罪业缠身的境遇。

而是那狻猊说他没有半分像是真龙顶多算是一泥潭里的蛇虺之事,他羞愤恼恨不已,想要说些什么话,但是最后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变得垂头丧气。

这大山并不大,实际上他们原本的位置距离出山也不过是二三十里路,但是众人停停走走弯弯绕绕地走了一天一夜,才终于从山里走了出来。

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远处车马萧萧,大队的人举着旗帜朝着这边赶来。

那紫袍官员带着人赶来,看见温长兴之后立刻跪倒在地。

温长兴问对方:“尔等怎知朕在此处?”

对方答曰:“得知陛下音讯全无,臣便速速禀告了国师,国师算出今日陛下会现身于此地,果真不假。”

温长兴立刻问道:“国师在何处?”

在这个神鬼妖魔纵横的天地之间,那列阵的甲士丝毫给不了他安全感,天子温长兴此时此刻只能看到国师灵华君的法驾,才能够稍稍感觉到一丝心安。

温长兴匆匆前往大道之上,再抬头看去,便看见一神辇,那便是国师的法驾。

归去的路上,天子问国师灵华君。

“国师可能看见人身上的功德?”

国师答曰:“可知一人身上有功德金光,亦或是罪业缠身。”

至于具体的数值,那便不是法眼能够看得见的了,只有冥土的神祇才能够知晓。

温长兴又问:“朕乃天子,怎会罪业缠身呢?”

突然,国师的法驾停了下来。

温长兴问:“国师,为何停下来了?”

那神辇之上传来了一道声音:“此地,便是那淮城王的埋骨之地。”

温长兴立刻扭头看向那大江之中,开始还是一脸茫然,随后脸上一阵煞白,最后再也没有问灵华君那些问题了。

回京之后,

天子温长兴终于安分了许多,不再整日里看着谁觉得威胁到了自己,便诛杀其满门。

也远离那僧侣道人,不惹是非。

其下旨追封淮城王,甚至还过继了一个宗室子弟继承淮城王这一脉的爵位和香火,也在开年之后下旨大赦天下。

可是除此之外,依旧没有什么振作之感。

而关于心空山之中发生的事情,也随着天子和百官东巡回京而传开,心空山从此名声大振。

应了那一句。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只是关于那心空山腹心“龙宫”里的“真龙”,众说纷纭的不是那龙宫之中的繁华绮丽,而是那“真龙”的模样。

“那真龙不同凡俗,生有异相。”

所有进入那“龙宫”之中的人,只要提及此事,所说最大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但是再一追问。

其便支支吾吾,不敢说那真龙面貌形态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只是说生有异相,非比寻常的龙。

其他人听得一头雾水,只听说过人生有异相,那龙本来就是异相,还用得着他来说?

而且光凭想象,也难以明白这生有异相,到底是什么个异相法。

直到从云中宫祠传出,那心空山中显灵的并非是什么真龙,而是上古妖神巴蛇。

“其色青黑,其长千寻,吞山食象!”

众人连同天子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物这般凶恶,差点把他们留在了那鬼神之域,连那心空山山神都屈服于其凶威之下。

不久后,更是有巴蜀来人说起了神树若木的事情。

众人这才得知。

云中君还曾显灵巴国。

将那巴地最凶恶的妖神巴蛇带了回来,封了一个九地通幽将军。

“什么是九地通幽将军?”时人问。

“或许,是镇守九幽门户的将军?”众人猜测。

——

大雪渐渐地有了融化之意,寒冬虽然还未过去,但是灵华君已然看到了春神的衣带从九天之上落下来,上面绣满了花草树木和鸟语花香。

“春回大地,万物始发。”

站在沾染着雪花的树枝下,灵华君还是在想,之前云中君所说的那句话。

“今岁,地神山主庇佑之地,当五谷丰登,百姓丰衣足食。”

灵华君问如何才能办到,不过那个时候云中君只是让她做好准备。

“到时候你便知晓。”

如同往常一般,云中君早已安排好了一些,但是具体的事情,还是要她来做成。

不过灵华君心甘情愿,云中君毕竟是天上的神仙,这人间的事情,终究还是要人间的凡人来做。

就像是那皇帝的事情,终究还是要皇帝自己来做。

思虑间。

京城大地之下传来了异响,层层雪花从树梢之下落下。

大地深处仿佛传来了震荡,犹如地龙翻身的前兆。

“地底下有异动?”

灵华君也感觉到了,立刻前去查看,最终锁定在了华京城内的狻猊庙附近。

命人隔绝内外,然后入内一看。

便看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口器”从地底之中探出,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便足以令人两腿战战,魄散神摇。

这世间,竟然还有这等恶物。

哪怕是灵华君仓促之下也被吓得够呛,然后她才反应过来,此物便是巴蛇。

她之前虽然知道此物,也知道此物生有异相,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所谓的异相。

原来,从巫山神女峰而来的另一条巴蛇也抵达了。

开始从华京城这边,往另一边修地下网络通道。

那狻猊庙下。

可通往九地之下,可连接冥土地狱,可上洞天福地,可去人间仙府。

不过能够使用这条龙道的,自然不可能是凡人。

这个庞大的地下网道层层往下,可以想象到越来越多的巴蛇会加入其中。

往下越挖越深,越挖越远,越挖越广。

或许有朝一日,会抵达一个所有人难以想象的地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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