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9章 齐帝问政

直觉感到,这应该是一位性情冷漠的人物。

但是当姜望看过去的时候,其人却转过头,回以灿烂的一笑。好像并非那种生人勿近的性格。

姜望微笑点头致意。

计昭南右侧,站着的就是竞争外楼名额的三人了,

自前至后,依次是鲍伯昭、谢宝树、朝宇。

其中鲍伯昭是熟人,比他弟弟鲍仲清长得周正多了。

谢宝树刚刚见过……不提也罢。

出身于冬寂军的正将朝宇是一个女子,倒是姜望没有想到的,因为这名字听起来一点女气都没有。

中长的头发束成一辫,直直垂在脑后。面容有些中性。

丹陛之上,坐着大齐的皇帝皇后。

凤椅的位置,比龙椅稍低。

再往下,越过几级台阶。

才是皇子皇女们的位置。

能够在这种场合出席的皇子皇女并不多。

太子姜无华、华英宫主姜无忧、养心宫主姜无邪、长生宫主姜无弃,一共四人而已。

姜无华坐在左手上位,姜无忧作为长姐,坐在右手上位。

两人之后,则分别坐着姜无邪和姜无弃。

姜无华着太子常服,正襟危坐。

姜无忧一身霜色武服,正侧着头,打量广场上的几人。

姜无邪随意披着锦服,仪态最为轻松,嘴角挂笑,时不时在面前的果盘里拈一颗雪纹果(一种大小如葡萄,薄皮映雪,味道甘甜,口感冷冽的果子),塞进嘴里。若非是当着天子的面,不可太过放浪形骸,这会怕是该有美人捏肩捶腿了。

姜无弃裹着白狐裘,苍白的脸上带着微笑,坐姿也很是端正。

除姜无华之外的三位宫主,不约而同的都没有穿应制仪服。比起太子仪服来,他们的宫主仪服无疑要低个一阶,穿着倒像是在提醒别人似的。

他们都在有意淡化这种差距。

倒是说不好姜无华是不是故意在强化这种差距。

反正他向来是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不会出错。今日在这“大师之礼”上,穿太子的应制常服,也很合理。

时间未至,礼部官员正在以至清之水点洒广场,这是为了洗尽尘垢,抹除隐患,以保证之后武较的公平。

大齐皇帝忽然开口道:“无弃,过来说话。”

姜无华面带微笑,姜无忧仍在打量广场上的天骄,姜无邪继续吃雪纹果。好像都没有听到这一声。

姜无弃起身离席,不急不缓地上了几级台阶,走到大齐皇帝的龙椅旁边,礼道:“父皇。”

又对旁边的大齐皇后行了礼:“母后。”

大齐皇帝膝下有九女十七子,除太子姜无华外,被人们视作有冲击储君资格的,还有三位。

但只有姜无弃,在此时此刻,被他叫在身边来说话。足见格外宠爱。

何皇后微笑着点头回应。

除了侍立的太监宫女之外,此时这丹陛之上的,都是皇室自家人。

大齐皇帝也表现得很是随意:“朕且问你,在太庙前举行‘大师之礼’,决出国之天骄,此乃强者之会。为何要请这些站都站不稳的老人,以及这九十九户身无修为的普通人?”

“咳,咳。”姜无弃止住咳嗽,从容笑道:“这世上绝大部分人,刚出生的时候,都是普通人。而未成神临,所有人都会有老去的那一天。父皇您请的这些人,他们是开始,也是最后。无论我们走到哪里,站在什么位置,都应该记得来路和去路。人如此,国如此。”

大齐皇帝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满意,竟然伸手轻抚其背,缓声道:“还好么?”

姜无弃轻声回道:“不妨事。”

大齐皇帝又吩咐道:“搬个椅子来,让小十一坐下,他受不得累。”

身披红袍的大宦官韩令亲自送来一只垫着云绒的椅子,就放在龙椅右前的位置。

姜无弃扶膝坐了。

何皇后在一旁说道:“我宫中有一支顶好的游龙参,或许对你有些好处,回头叫人送到长生宫去。”

姜无弃倒也不拒绝,起身恭敬行礼:“儿臣谢过母后关怀。”

何皇后微微一笑,并不再说其它。

待姜无弃又坐下了,大齐皇帝忽地抬高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嘿,看什么呢,无忧!”

天子恩威如海,很少表露情绪。唯有此时此刻的这一点促狭笑意,好像将他从至高无上的帝位上,暂时拉了下来,还他以一点父亲这个角色的人间真实。

姜无忧回过身来,大气地笑道:“看我大齐天骄呢,父皇!”

大齐皇帝下巴微抬,让自己显得严肃一些:“我刚才的问题,你是怎么想的?”

姜无忧略想了想,便说道:“使一国之大,百姓亿兆,修者百十万,孰为根本?使一国如高楼,修者拔其高,民众厚其底。若无高度,不足以傲天下,若无厚度,不足以历岁月。”

她本想以塔为例,但话到嘴边,改成了楼。

“故儿臣以为,普通人是国之根本,修行者是国之躯干,缺一不可。所以我大齐才定刑律,立青牌,缉拿不法,捕杀妄徒!使百姓乐其业,使修者如穗苗。此德治之功也!”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落下,使得何皇后,也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

大齐皇帝笑了笑:“是朕之虎女!”

他又看向仍在吃雪纹果的姜无邪:“好吃么?”

“缺了些水分!”姜无邪笑道:“不用父皇您问了,儿臣自己来答。”

或是天性跳脱,他是诸皇子皇女中最轻松最自在的那一个。

嬉笑着说:“自有史料记载以来,元气之源,即为生灵之气。无生灵之气滋养,天地就不足以孕生元气。在现世之今,生灵之气即人气。人气不足,元气不足。以国之体制,人气更是官气之源流。此列国相争,掳掠人口之根本。”

他捡起最后一颗雪纹果,丢进嘴里:“所以我们呐,当以人为本!”

大齐皇帝也不评价好坏,只以手点着他道:“与这厮再备一盘果子,水分需足!”

自有宫女捧玉盘而来。

皇帝则最后瞧向姜无华,淡声问道:“太子怎么看?”

姜无华起身,规规矩矩地一礼,然后道:“皇弟皇妹们都说得很好,我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

他腼腆地笑了笑:“心里很是欢喜。”

感谢盟主阿甚的小棉袄打赏的又一盟!

感谢书友是梦落呀,成为本书盟主!

嗯。好像稚嫩的肩膀上……又沉重了一些。

(本章完)

第1030章 自南而北第一门(为盟主莽莽莽先生

大齐皇帝在这边考较子女,那边礼官已经准备好了一切。

于是右侧高台上,大齐国相江汝默起身道:“请奏天子,良时已至。”

广场之上等待考较的几人,都开始默默地调整呼吸。

大齐皇帝居高临下,看了这几个人年轻人一眼,然后对江汝默道:“国相勿急,还有一人未至。”

他侧头问道:“人呢?”

韩令半躬着身,轻声奏道:“宣旨官这会应该已经到了学宫。”

齐帝倒不至于为此动怒,他在太庙里才临时下的决定,不可能此时就召得人来。宣旨本就需要时间,不可能匆匆去闯门。

韩令亲自去都不行。

若无明旨,稷下学宫那边理都不会理,狗脑子都能给他打出来。

皇帝回过头去,对国相道:“且再等。”

到了这个时候,谁都知道皇帝陛下要等谁了。

除了那位夺尽同辈风华的重玄遵,更有何人值得天子在此时说一个“等”字?

这简直……是莫大恩荣!

当今的这位大齐皇帝,无论恩罚,从来都是给足给够,是真正的雄主气象。

江汝默的外表,是一个略显富态的老人,眉眼慈和,有些“阿婆面”(长得有点像老太太)。

作为如今的大齐国相,他自然知道黄河之会的意义,也在一定程度上,了解皇帝的心思。

轻声道:“遵陛下之命。”

两边看台上的人,免不了悄声议论。有的兴奋,有的担忧,不一而足。

而广场上站着的几个人,表现各不相同。

计昭南无可无不可,三十岁以下,他谁也不惧。

外楼境的那几位,也都不怎么在意,毕竟重玄遵出不出来,都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名额。

唯独是谢宝树,特意对姜望投去了一个讥讽的眼神,可惜姜望仍在宁定养神,并未注意到他。

内府境的这三名竞争者里。姜望早就做好了最难的打算,是从一开始,就视重玄遵为对手的。如今只不过是迟来了一些,没什么好惊愕。

崔杼仍然扳直地立在那里,冷峻的脸上毫无表情,倒是看不出心思如何。

雷占乾的脸色,则有些无法压下的难看。

他早已视黄河之会内府境的名额为囊中之物,没想到都等到这个时候了,才要出意外!

他站在最前面,不就是说明,政事堂那些大人最认可他吗?

现在才宣布让重玄遵出关?

早干什么去了?

他很想问那位尊贵的姑父:“您耍猴呢?”

但毕竟还有理智,只能尽量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就在这个时候,姜无弃忽地提高音量说道:“父皇说得是,等等无妨!天骄相争,强弱只在一线,谁胜谁负,终是要较量过才知。多些选择,也好叫大家服气!”

是啊……

听到表弟的声音,雷占乾心神一定。重玄遵又如何?谁强谁弱,打过才知。以前不是对手,如今未必还不是。

大齐皇帝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当然知道他的安抚之意。

但不仅没有怪罪之意,还配合笑道:“我大齐人才济济,难免叫朕挑花了眼。无弃,你和哥哥姐姐们,都得帮父皇好好瞧着。”

姜无弃、姜无邪、姜无忧、姜无华齐齐应声:“儿臣遵命!”

何皇后面上依然带着母仪天下的微笑,凤眸却不由自主地闪烁了一下。

皇帝对姜无弃的宠爱,简直……令人心惊。

……

……

临淄西城门中,自南而北第一门,是为南首门,也即稷门。

稷门之外,就坐落着大名鼎鼎的稷下学宫。

所谓“齐地龙门”,自然是盛名遐迩。

但真正能入其间,能见其貌的,却是少之又少。

以讲师论,至少也要外楼起步。

以进修的学员论,必要有功于国者,才能进此学宫。

这不是一个看天赋的地方,家世也不重要,只看功勋。

重玄胜凭借齐阳之战的功勋,为自己赢得了这个进修的机会,但他孝悌仁义,把这个机会送给了自己苦求破境不可得的堂兄——好吧,这句话是重玄胜让人传的。

传旨官奉旨而来,方得立在了学宫之外——他自是没资格进去的。

学宫中人验明了圣旨,于是便有一名教习前去传信。

在一处清幽之地,凉风穿过竹林,清溪流淌于白石之上。

左岸前行数步,立有一座小亭。

凉亭四围是长椅,一个白衣男子就靠坐在东面的长椅上。

背倚廊柱,右手随意搭着围栏。

两条长腿一曲一直,曲着的弧线完美,像弓,直着的一往无前,像枪。

左手拿着一卷书,半歪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

伴着清风流水声读书,自有说不出的潇洒风流。

年迈的教习自下游踏溪而来:“重玄遵,皇帝有诏!”

白衣男子把视线从书卷上移开,落在了来者身上。

有些被打扰的不满,从他漆黑如墨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但这不满并不会让人感觉到冒犯,而只会觉得,此乃真性情。

年迈的教习叹了一口气,显然也不是很愿意传这个话,但毕竟不可能抗旨:“黄河之会要你参加,允你提前出关。”

诏书一下,就再无讨论余地。

重玄遵轻轻呼出一口气,白气一贯如长虹,穿山越林而渐远去。

他把书卷随手放在凉亭内的木桌上,整个人也转过来,以一种较为端正的姿态,坐定了。

这表示,他的态度很认真。

“你知道么,先生?”

他双手按在膝上,宽松的白衣并不能完全遮掩肌骨。

深邃的肌肉线条如丘壑隐隐。

他正面看着这位年迈的教习,用一种很平静地语气说道:“送我进来的,是我的堂弟。用他沙场之功,困我一年。如果我需要陛下特旨,才能提前离开这个地方。这对我来说……是一种屈辱。”

对别人来说,黄河之会前特旨相召,或许是一种莫大荣耀。

于他不同。

于是他双手一翻,掌心朝天。

骨节分明的两只手,玉石一般的两只手掌,朝向天空。

自他体内,忽然飞出五道华光,五道华光穿过了此方亭盖,冲破了学宫之界,直抵云霄,洞向天穹!

而那遥远天穹之上,忽然间星光璀璨!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