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烂伤疤不可揭

朝中反对的人,都在骂着刘钰的无耻。

他们对付刘钰,是先夹枪带棒的诛心之言。

然而刘钰却用无耻对无耻,提出了一个对赌的协定:如果将来东洋南洋先变革了,反对的人就要挫骨扬灰、子孙为奴、女眷为娼,还要铸成铜像和吴三桂、秦桧等跪在一起。

这没有人敢赌。

所以这就很无耻。

天,肯定掉不下来,所以杞人忧天可以赌。

但这种事,不是天之苍苍,不是地野茫茫,谁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搭进去。

鄂国公又站出来替刘钰做保,刘钰带着青州军在西域真的是打出了一种先知的感觉,顿时让很多人把话憋在了肚子里。

朝堂上一阵安静,李淦心里暗道:苦了你了。

对日开战和垄断香料的事,不能说。

这个不能说,海军的意义就变得可有可无,一切都在一种毫无计划的“可能”上,这就让论点根本站不住脚。

你说西洋人可能进攻,我还说西洋人可能不进攻;你说东洋南洋可能变革,我还说东洋南洋可能不变革。

谁都知道,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上。

可真正说起来的时候,料敌以宽,往往又和杞人忧天是同义词。

李淦只是没想到刘钰会撕破脸,用这种“泼妇诅咒”的态度来面对朝中大臣,心中暗笑之余,也明白刘钰这算是把所有的反对派都得罪遍了。

真论起来,这场关于海军的争辩,刘钰已经输了。所有的论证都基于一个假设,而且没有任何以史为鉴的例子。

可谁也没想到刘钰趁着被他这么胡搅蛮缠弄得朝堂鸦雀无声的时候,他又张开了嘴,开个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地图炮、揭开了一下巨大的谁也不愿提及的烂伤疤。

“前朝万历年间,萨尔浒之前,朝中有谁会想到,努尔哈赤竟然会成事?一个区区的大明建州卫龙虎将军,芝麻大小的官,竟能差一点让神州陆沉?”

“我本以为,此事朝中衮衮诸公必然引以为戒,谁曾想你们还就是那个刻舟求剑的楚人。觉得前朝的危险来自东北,出现过土木堡,就以为本朝的危险还是在西北或者东北。却从未有人注意到,西洋人可以远航八万里来到这里,我们却去不成;没人注意到西洋人的军阵已经和从前大不相同,可以以一敌三;更没人注意到这些东西学起来很容易。”

“诸位一直把国朝的安危,放在认为东洋南洋诸国都不会变革,都不会有不臣之心上。”

“本来我还觉得奇怪,心想这样的事,朝中都是千军万马杀出的人杰,怎么就连这个道理都想不通?”

“我读书少,《三国》倒是读过。那一日读三国,东吴是降曹还是抗曹的时候,恍然大悟。”

“就算东洋变革了又能如何?就算南洋变革了又能如何?就算西洋人入寇又能如何?一朝天子一朝臣,当年东虏入寇的时候,剃发易服也做的,那东虏可做天子,东洋人缘何做不得?反正还是要用朝臣,还是要用科举,自然是不用考虑。”

一同地图炮,把个明末的烂伤疤全都揭了出来,朝堂上顿时传来一些不顾体面、殿前失仪的叫骂声。

“刘钰,你少在那血口喷人!”

“诛心之言!诛心之言!”

“你这么说,是在挑唆君臣关系,其心当诛!”

“你别在那胡诌了!我等就算不能杀敌,可学一学文丞相的骨气还是有的。你这等小人之言,纯粹是血口喷人!”

一阵叫骂声中,皇帝也怒道:“刘钰!放肆!你说的是什么混账话?”

李淦是真的有些生气,有些事,最好不要提。

历史的旧伤疤,如果揭起来,会让朝中很尴尬。

这种事本来就是谁都默契的不要再提,当年剃发易服的文臣们都是假儒生,如今的都是真儒生。

既往不咎,不提旧事,大顺虽没有明文规定,可这也是朝堂上的一个潜规则。

从没有人直接拿这件事说事,哪怕在朝堂上打起来,也绝不会提的。

本来大顺搞了独立于科举的武德宫选拔人才,这就让很多士绅不满意,认为朝廷不信任他们。

可也不好说真的就是不信任他们,只能说术业有专攻,有些本事终究还是实学比经书更有用。

现在刘钰直接公开地撕破了脸,就差站在高处冲着这群人喊:没错,就是不信任你们。

其实刘钰谁也不信任,土地地主的经济基础之下,怎么也结不出他想要的果子。勋贵、良家子,都一个鸟样,没有生产关系的变革,都是地主,大哥不笑二哥。

但今日朝堂上的事,本来就是吵架的。

既是吵架,也就根本不存在说服对方的可能。

就只需要亮屁股,假装刘钰是良家子、勋贵乃至皇权的“自己人”。

叫骂的人都是科举上来的,刘钰心里很清楚,这个地图炮开的很大。因为科举上来的,也有不少殉国之辈,他这么讲纯属是欠揍的地图炮。

但他这么一说,勋贵们一个个捋须不言,心中暗笑;良家子出身也都笑而不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本就有的矛盾和裂痕,就像是只隔了一条街的国子监和武德宫,皇帝既然有意造成这种隔阂,刘钰自然要用。

听着皇帝发怒,刘钰跪地道:“陛下,臣一时失言。不过是气于之前对臣的诛心之言。还请陛下治罪。”

李淦深吸几口气道:“此事再不可提!你罚俸一年。”

骂完之后,心里也知道刘钰这是在表达做孤臣的忠心,虽然场合很不对,可罚了俸禄,也算是做了样子,遂道:“此事就算记下,日后若在犯,便革掉你的爵位!你这身伯爵的衣裳,才穿上,可要小心一些。”

措辞严厉地骂了一通后,李淦又道:“不过你的话,只看前面几句,也不是没有道理。东虏初为祸时,也不过数千丁口。这种事,的确可以引以为鉴。或曰,刻舟求剑,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东洋倭国、南洋诸国,向来不服。近水楼台先得月之语,也确实有些道理。西洋人既然和他们接触,变革之事,未必就不能。你所言的兴海军事,也算不得杞人忧天。”

“朕姑且念你一心为国,此事就不再追究。”

刘钰装模作样地谢了恩,朝堂上的气氛也变得极为尴尬,不少人狠狠地盯着刘钰,都觉得刘钰的嘴过于恶毒。

先是像泼妇一样发出了赌咒,现在又说了这么多诛心之语,对于兴建海军一事,实在没有几人愿意再站出来。

不是朝中没有真正的忠贞之辈,而是这时候站出来,都要被泼身上一大堆的屎。

将来什么样,谁也说不准。大顺走到今天,或者说王朝更替走到今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哪有什么万世一系的王朝?

从宋亡于蒙古,到明末差一点东虏成为天子,这一切都太过魔幻。谁也不敢保证将来的危机是不是真的来自东海。

真要是将来某一日危机来自东海,今天站出来反对的人,都是要上史书的。一句“误国之言、迂腐之辈”肯定是逃不掉的。

一阵沉默中,最开始和皇帝唱双簧,准备二选一保个底的英国公站了出来。

“鹰娑伯的话,想了想,似乎也有道理。千虑一失,此也常见,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这闽、粤等地,食南洋米之事,确实是我疏忽了。若是南洋有变,国朝又无一支西洋人那样的可以远征万里的海军,虽说可以征调别处米粮,可也实在不便。”

“以史为鉴,如今不止是要看看国朝史书,也当看看西洋历史。鹰娑伯的西洋诸国略考中,也提到过海军封锁的事,更说那荷兰、英圭黎、西班牙等国,灭国数十,甚至整个阿美利加的人种都已灭绝,此诚野心勃勃之辈。”

“若真的挑唆南洋不售卖米粮,于国朝确实大为不利。且鹰娑伯说,西洋诸国有什么私掠许可证之法,国家支持海寇,允许劫掠他国。明则为寇,实则为军,这也不能不防。”

“兴建海军,如此看来,我是支持的。”

最先反对的英国公这时候跳反出来支持,刚刚更加确认了刘钰是自己人的勋贵们和武德宫出身的良家子官员们也纷纷表示支持。

反对者无可奈何,既不支持,又不反对,终于有人站出来道:“廷议之事,沦落成了泼妇赌咒,史所罕见。鹰娑伯岂非立于不败之地?若海军兴,则东洋南洋无敢生异心者,届时鹰娑伯或曰:此诚海军之功也。”

刘钰心道你倒是会倒打一耙,反问道:“不然。若海军兴,则东洋南洋无敢生异心者,届时诸公怕是要说:看,海军无用吧?”

“况且……诸国是不是有异心,诸公不会真的不知道吧?”

李淦心里真是怕了,怕刘钰的嘴每个把门的,又要撕一些烂伤疤。

皇帝的新衣,谁都知道没有,可谁都不说。是不是天朝,谁心里都知道。

刘钰一张嘴,李淦就知道刘钰肯定要说琉球两面朝贡、日本大君外交小宗藩的事。

这事又不好拿琉球出气,打日本又实在太贵,朝中上下都只当这件事不存在,谁也不说。花上上千万军费买个面子,不值得,不如装作大家都不知道,琉球还是一心朝贡的忠心藩属。

还没等皇帝说,平章事李芝远先轻咳一声道:“鹰娑伯年少气盛,不要再拌嘴了。兴海军之事,既然并不反对,我看便议陆军军改之事,如何?”

李淦心里叹了口气,心想到头来这廷议是否兴建的海军的事,竟是用这种市井泼妇闹剧的形式结束。

不过也好,恶名都是刘钰担了,当皇帝的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想着日本的事,李淦心道但愿这海军的第一战打的漂亮,真的如你所言,再打出一个青州军平准一样的过程,否则可就难看了。

一众臣子也都暗暗松了口气,心道刘钰啊刘钰,你的嘴真是没点数。这时候要是说出来琉球两面朝贡的事,这还怎么收场?

(本章完)

第223章 裁撤与移民

海军的事,可以胡搅蛮缠当先知,陆军的事就大不一样。

海军、海军,更多人的心态就是搂草打兔子。

再不济,还有一支可以防护海疆的海军。

从无到有,大多数时候比在旧制度上改革容易。

陆军军改面临的问题就太多了。

首先一个最严峻的问题,裁撤旧军,编练新军,裁撤的旧军怎么办?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前朝的教训在这摆着,太祖皇帝当年现实被裁撤了邮递员,然后下岗再就业当兵,结果不发军饷,于是反了。

经验在这摆着,不可能不去吸取。

大顺整体上是募兵制,这没有问题。

这时候复辟征兵制,那纯粹是想亡国。

谁当兵?谁不当兵?都当兵,两亿人口的征兵制,在这个时代是要打天顶星人?

不是都当兵,那是富人当兵还是穷人当兵?征兵搞成《石壕吏》,亦或是拉壮丁?

穷人征兵,那是要把一家老小都饿死;自耕农当兵,那是加速自耕农的破产和土地兼并;富人当兵,有的是办法偷天换日。

征兵制没戏,至少在土地改革之前没戏。而土地改革,比军改要难十万倍,为了军改去搞土地改革,就像是为了烧开一壶水先去把太阳抓到身边一样。

鉴于前朝不给当兵的发军饷的经验,相对来说,大顺的募兵制发的军饷还是够生活的。

尤其是贫民子弟很踊跃地去当兵,混口饭吃。

但是,问题也随之出现。

老百姓的生活不是那么好,当兵是条好出路。

既然当兵是条好出路,而且大顺对士兵还算不错,最起码还有勋位待遇。于是当爹的要是没攒够当地主的钱,当然是希望儿子接替自己的位子,继续去当兵。

当兵当久了,军中的人都熟了,真要征兵补员的时候,也肯定是优先老兵的儿子去当兵。

最主要是大顺根本没有退伍制度,这一次要军改,首先要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裁撤掉一批部队。

那么,裁撤谁?

如果让当地的主官去裁撤,如果这个主官是个好人,裁撤的时候,肯定是先把青壮裁撤掉。

青壮裁撤了,还能找点别的活干,混口饭吃。

老弱病残,裁撤了,就不管了,那不是把人往死了逼?

这年月,还是以土里刨食为主,裁撤下来的人靠什么生活,这是个大问题。

爷吃不起饭,那就反了呗,你李自成当兵不发饷能反成皇帝,我缘何就不敢试一试?

兵政府尚书也没有就这次军改的权责重新分配问题发难,而是先就这个裁撤旧军的问题发出了疑问。

“鹰娑伯要编练新军,这没有问题。可是之前已有的部队,是养还是不养?”

“养的话,再编练二十万新军,国库肯定是养不起的。”

“军械被服,按照每人二十两算,这便是四百万两;每年军饷,又是四百万两。再加上训练消耗等等,一年一千万两。这个无论如何是养不起的。”

“不养,旧军裁撤,又将怎么裁撤?”

刘钰对这个是早有准备,陆军的事和海军不一样,海军是要胡搅蛮缠当先知,陆军军改就要一一说清楚。

“如今全国上下,不算折冲府的府兵轻骑,还有大约五十万军队。真正能战者,寥寥。”

“若能全面裁撤,替换新军,也不是一蹴而就,更是求缓不求急。”

“分出的练兵处,不隶属于兵政府,也不隶属于当地节度使和镇守正总权,而是直接对上负责。”

“由他们前往军营,按照数额挑选兵员。这样,可以保证挑选出来的都是青壮,因为他们要对前来接收新兵的负责,而不是对当地的驻军军官负责。”

兵政府尚书打断了刘钰的话。

“练兵处选兵,对上负责一事,我不认为有什么问题,也的确可以杜绝裁撤过程中关系。我要问鹰娑伯的,是挑选之后的兵丁,皆为老弱,又怎么办?难不成就要让他们没有生计?”

“很多兵员,都是父死子继。虽说是募兵,可我大顺自有国情在此,当兵要比在家饿着强。这些人一无土地、二无手艺,只会当兵。”

“若是这些人不处理好,只恐生变。”

兵政府尚书也很清楚,这件事是皇帝提的,最终也是皇帝拍板。所以说一千道一万,就应该抓住一件事:轻易变革,可能会导致你的江山不稳,你要考虑清楚。

如果有钱,募兵制最容易解决了,花钱养着,养到死就是了。

问题就是没钱。

大顺每年的财政收入只有三千万两,一系列变革还没有实行,短时间内也没有任何希望把岁入提到四千万。

土地税的潜力是有的,不加税只核查田亩加上摊丁入亩等政策,提到四千五百万也不成问题。

但这个难度比军改要大得多,皇帝暂时也不敢触碰,至少在军改之前,刘钰估计是不敢碰的。

刘钰自然也早就猜到这个问题,也仔细考虑过。

“如今我朝复西域、得东北,又早有河套。这些地方,都是开荒种粮的好地方。”

“那些裁撤下来的,若无土地,或者,继续领取两年的薪水,两年之后,国家不再管。”

“或者,前往西北、东北、河套等地垦荒。按照一个兵一个月的军饷二两银子算,三年的薪水也就是七十两银子。”

“这七十两银子,可以用来购买耕牛、农具、做迁徙之费。”

“一部分迁徙到西域,另一部分迁徙到鲸海沿岸,若如海参崴、乌苏里江、黑龙江等地。既可以实边,又可以让他们有些活计。”

“前往鲸海沿岸垦荒的事,我已有章程。罗刹国的黑麦、荞麦、燕麦等,都可以在那种植。另外还能种植大豆、土豆等,千里无人烟,只要肯做,土地不是问题。”

“正好,西域新定,也需要一些移民。可以从这些裁撤的挑选前往,这些钱本就是要花的。难道不裁撤,西域就不花钱移民了吗?正可一举两得。”

关于这一点,他已经在之前的奏疏中和皇帝说过。

在威海的时候,也一直在铺这条路。

移民是个越往后花钱越少的事。

前期要移民,有钱都在当地买不到粮食。等着人口多了,就可以花更少的钱买到粮食,不需要再从内地运过去。

走海路到海参崴,沿河而上是一片上等的河谷草原。在往上,是兴凯湖和乌苏里江的平原区,他也派人去那考察过,不是三江平原那样的大片沼泽地,而是完全可以开垦的旱地草原。

如果走陆路,这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长路。

但如果可以走海路,这就简单的多,最多一个月的路程。海参崴那他已经移民了数千人口,囤积了大量的粮食。

松花江、牡丹江一带的府兵们也不缺牛马缺的是钱,可以把这些大牲口赶到海参崴那去贩卖。

那地方又偏僻,粮食根本没有什么市场化的可能。在西域大规模垦殖之前,那里的粮价就是最低的,因为运不出来卖不掉。

移民可以保证当地的粮食卖的出去,又能使得粮食有利可图。在官方出面的屯垦之外,既然粮食有利可图,那就有更多的人花钱买“人口”,这是非官方的移民,或者说是人口买卖。

朝廷的钱,官方移民,花银子买当地的粮食。

当地的人,卖了粮食得到银子,从刘钰这买非官方的人口当“长工”,继续扩大种植面积、养殖牛马。

双管齐下,移民的速度增快、成本降低。

控制了鲸海沿岸,更北边的土地迟早都是大顺的。而且东边的北海道,也是可以种植粮食的地方,那都是要圈地占住的,没有人口可不行。

当然,这些裁撤的兵不能去给当地人当长工,不能一匹马就换一个人。

所以价格就要稍微高一些。

他给皇帝的开价,是每年可以移民一万男丁,开价是每个男丁60两银子的安置费用。算上家属,每个移民的成本价已经压到了二十两,相当低了。

后续三年之内,每年的移民人数就能翻番,每个安置费也可以降低到50两左右。

所以如果要裁撤的话,要求缓不求急,先把京营和良家子这批部队进行改革,再逐渐裁撤掉各处的,整体花个十年左右的时间,完成全套的军改。

至于前往西域垦荒,这就是朝廷的既定政策。既然皇帝否决了招揽回部农民屯垦以省钱的计划,那么肯定是要移汉民去的,裁撤的兵员正可用。

伊犁河谷可是在400毫米等降水线以上的,那绝对是个种植粮食、棉花的好地方,根本不是想象中的一片黄沙。

反正都要移民,反正都要花钱,不如趁此机会将陕甘地区的旧军进行裁撤,正是一举两得。

这也是皇帝动心军改的一大因素,拖得时间越久,越不好处置。

正好趁着西域平定移民的机会,一并解决。

刘钰在西域打的漂亮,剩下了一大笔计划内的军费,这笔军费没有花,也可以保证这几年的财政足够支持这一整套计划。

既要动一部分人的利益,又要让一部分人得到好处,这样才有可能让整个军改推广下去。

皇帝心里明白基本盘在哪,也明白军改要动哪些、不该动哪些,这不用放在今天就讨论。

但在基本盘之外,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利益群体。

兵政府尚书针对刘钰的回答,就这个很特殊的利益群体,又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这些兵丁裁撤,或算好说。那军官呢?”

“鹰娑伯要改军制,军官皆出自军校,武德宫出身的尚可说。还有一部分根本不是武德宫出来的,亦或是蒙荫、亦或是世袭,亦或是凭着军功一步步走上来的。”

“全国四五十万的军队,要缩减到二十万。肯定有许多军官是冗员,这些冗员又该怎么处置呢?”

“这些人有功于国,就因为不合军改的格,就要裁撤?如此,岂不是让将士寒心?”

“况且,这些人若是不满,稍微鼓动,起事作乱,又将如何?”

刘钰回道:“军官有品级,一定的品级便照旧掌军,比如四品以上。我已说了,军改要练的是有制之军,是要兵将分离,哪怕不会打仗的武将,有参谋部负责制定计划,按部就班去打,也可不败。”

“五品以下,则如军校回炉,若能合格则优先留用,若不合格则转为预备役,或者退下去。”

“如哨长等,则可用军衔制过度。一部分哨长可以转为老兵,但保留军衔,以军衔评定待遇和饷银。但不再是军官,而是作为士兵,领取原本的饷银。”

“按照品级定军衔,不合格的,则转为预备役。饷银按照三分之一来发放。”

“如果回炉不合格、考核不通过,又不愿意放弃喝兵血还想当官……那就没办法了。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或者,转为文职。譬如安排到西域、辽东、鲸海、蒙古等地,垦荒戍边,也无问题。”

兵政府尚书笑道:“鹰娑伯说的简单,这要触动多少人?”

“没多少人。尚书大人不要忘了,营学制和武德宫出身的,都是识字的,也都是懂算数几何的,他们去学新的操典教程,很容易。”

“而四品以上者,继续掌军,操练扎营等,皆靠参谋,对他们并无影响。就算不懂,也一样有人可以代替指挥。”

“四品以上的不动,五品以下的多半都识字,回炉重学也非难事。”

“剩下的要么裁撤,要么依着功勋或者勋位,转为军衔。按照军衔高低,优先安排到西域、蒙古等地的屯田所。”

“况且,这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操典、新军书在下早已编写完毕。看又不是看不懂,届时考核就是。”

“分为十年,慢慢变革,有何不可?”

“改革,本就要触动很多人的利益。八十年间,西洋人的军制就已经进步如此,若不改革,三十年后,又将如何?”

“国朝的战术已经落后。长矛阵配火绳枪的阵法,实在是三十年前的东西了。旧有的一套已经行不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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