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4章 戏台(下)

热气球是军国重器,整个施放过程都在禁军的监控之下。禁军又都以老兵为主,战场经验十分丰富,所以那报信的军吏沿途呼叫,并不掩饰。

早年金军与蒙古军作战的时候,或遭敌骑长驱掩进,猝不及防,全军还没列阵着甲,就被冲散;或是过于紧张,蒙古军尚在数百里外,全军就衣不卸甲,马不解鞍,以至于临阵的时候疲不能兴。

周军,尤其是最精锐的大周禁军自然不会如此。

他们本身就具备了和蒙古人厮杀的经验,这几年来,因为军校的培训渐渐覆盖到基层军官,许多军人私下里总结的心得、诀窍也不断汇总,被编入军官们必须背诵的文书规范之内。

所以虽然那军吏叫嚷得很响,但将士们只是稍稍加快了准备作战的步骤,并不慌乱。

原本扎堆休息的铁浮图们纷纷站起,互相帮着手,把肩膀、胸膛等处的厚布垫衬调整舒适,然后扎紧甲胄。这些事情按照条例,是可以交给辅兵去做的,但铁浮图们通常会承担战场决胜的任务,也面临最多的危险,所以正军们一般更相信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

辅兵们倒也不觉得受到了蔑视,他们忙着照料马匹,喂马吃豆饼、盐巴甚至生鸡蛋,还有人抓紧时间蹲在地上,把马腿举起来修理马蹄。

禁军的辅兵待遇,和其他军队的正军是一样的,逢年节的赏赐还高些。这些辅兵不对外招募,出现在这里的辅兵们,一半是资深的老兵,一半是军校里的年轻学员们。

金国从没建立起完善的官学体系,这几年里大周的军校铺开的很快,各地军户的田庄还能起到宣传作用,所以军校里的学员很多。第一批在山东正式入学的少年,以牺牲的将士子弟为主,已经学了四年半。

前两年,他们的学业以识文断字为主,后两年,则开始文武兼具,学习怎么作个好军人。再往后还有一年,则需要到各支军队,从辅兵开始实习。其中只有最优秀的一批才会直接调入禁军。日常跟随皇帝陛下。

禁军将士们不慌乱,少年辅兵们难免紧张。他们北上之前,都得了吩咐,要事事听从自家所属正军的指挥。这会儿正军们都在束甲,少年们没人管束,牵马的时候,有人低声道:“五万蒙古军!听说了么?陛下昨天说,想办法吸引了蒙古军的主力来此,一吸引,就是五万骑啊!这怎么打?”

话音未落,少年辅兵后脑一疼,是边上的老卒挥手猛拍:“正经事没做好,想什么别的?陛下自有安排,你老实听令就行了!”

老卒的手劲大的很,少年辅兵只觉脑壳嗡嗡乱响,往前踉跄几步。他手上的战马缰绳被扯了一下,猛打几个响鼻。

他这样的学员,只消再经过两年的军队实习,毕业以后很可能当上某一支军队的军吏,表现再好些,很快就能转为统兵五十人的中尉。按说老卒们应当对他们恭敬些。

但老卒们没几年就要退伍,这时候多半也盘算好了自家的前程。估摸着少年们当上统兵主官的时候,他们早就得了其它官职,所以并不把这些天子门生当回事。

眼看少年回身怒目而视,老卒哈哈笑着,把一个装满了箭的箭袋扔给他:“你忘了这个!赶紧挂牢了,去吧!”

少年辅兵手忙脚乱接着,才发现真是自家上司的箭袋,慌忙摸了摸马鞍,才发现是自己疏忽,箭袋少拿了一个。他脸红耳赤地点了点谢过,把箭袋安放好了,快步往前赶。

大周禁军的马匹配备数量极大,骑兵一般都有双马,铁浮图和军官、军吏甚至配有三匹马。

因为随着军工作坊的规模不断扩大,骑兵们的装备愈来愈齐全,就算是轻骑也配有札甲和左右手主副各种武器,所以一匹马骑行,一匹马驮运装备是必须的。铁浮图的甲胄更重,军官、军吏们则需要随身带着各种地图、簿册、文书。

这少年所属的上司,便是一位龙骧军铁浮图骑士。他的前两匹马都已经准备好了,第三匹驮马才稍微慢了点。少年匆匆向前,赶到自己的同伴队列里,忍不住埋怨同伴没有提醒自己箭袋的事情。

头一回面对强敌的少年们彼此抱怨着,又彼此鼓劲打气。他们哇啦啦地说着话,绕过一群正在升起大车挡板,做组建车阵准备的辅兵,便看到了自家上司的身影,也看到了那位从热气球上缘绳索滑下的军吏。

军吏正对着铁浮图们,正拿着炭笔,在一大张纸上点点划划,时不时写几行小字,又时不回头时解释几句。面朝纸张围作弧形的,是数十名顶盔掼甲的将校,在将校们簇拥下的,则是大周的皇帝郭宁。

少年们瞬间肃然,轻手轻脚地牵马入队,与铁浮图骑士们作战前的交接。

这些少年在军校里伙食不错,又日常打熬筋骨,个子普遍比同龄人高大一些。但铁浮图骑士们更是个个膀大腰圆。毕竟这是精锐中的精锐,决战决胜的主力,长年累月都用大量油脂丰厚的肉食、奶制品来补充艰苦训练的消耗,就算不着甲,他们也全都是铁塔般的大汉。

少年们在他们面前一站,听着他们粗鲁的喊叫声,就像小鸡仔一样畏缩。有几个少年本来打了腹稿,想全程随同上司参战,被铁浮图们呼喝了一阵,立刻忘了想说的话,被指挥的团团乱转。

郭宁向前走了半步,微笑着看着这情形。

龙骧军和侍卫亲军们,都是郭宁手中的宝贝,不止正军,辅兵们也是一样。辅兵里头年纪大的那些,以后都是各地官署的骨干,而少年辅兵们自诩天子门生,郭宁看他们就如看自家的孩子。

此番出兵之前,有臣下特意请示郭宁,是不是让这些少年留在中都,莫要参与厮杀。郭宁拒绝了。

郭宁十七八岁的时候,已经经历数十场战斗,手上的人命过了两位数。和他同样经历的将校,在军中车载斗量。可大周建立以后,国家日趋稳定,兵荒马乱的情形少见,这些少年们缺乏真正的磨练,比前辈们软弱些。

所以,逮着机会就得让他们手上沾血,至少见一见血。为此付出一点牺牲,是完全值得的。

郭宁收回目光,重新指点军吏画出的图形。

“五万骑,分成三个部分……不,其实在这片草原便如一个戏台。有四方等着看戏,两方预备演一出好戏。”

“草原东部各千户,只是舍不得他们的奴隶和牛羊。但他们在东、南两面都受到我方的压力,又不敢和我们撕破脸,所以不情不愿地装了半个月的样子,送了些人命给黄金家族看,显得他们尽力了。今天我不逼迫他们,他们绝不会动,只会老老实实地看戏。”

“从西域来的客军也不必说,这群人过去数日和投靠我们的蒙古千户艰苦鏖战,已经足够向黄金家族证明他们的作用了。现在他们想知道,能迫使成吉思汗转移进攻的方向,能驱使蒙古千户如走狗的大周,是什么样的水平,而蒙古人有没有和大周对抗的实力。所以他们今天,也只会看戏。”

“这两方以外,今日早晨田雄来报,说在乌沙堡以北,遇见零星游骑,极其精锐剽悍。但他哨出百里以外,都没发现彼辈的后方本队。因为他们压根没有本队……那些游骑,乃是草原中部,乞颜部以外诸多氏族、部落的探子。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却不愿轻易与我们厮杀放对,所以此来也是看戏……他们想看别勒古台纠合的力量,是否能和我们碰一碰。”

“最后则是乌沙堡里聚集的好几百汉儿奴隶。早年蒙古军横扫中原,掳掠的汉儿数以十万计,其中运气好、胆色也壮的一批,逃了出来。他们也在哪里看着,希望我们能打一场漂亮仗,让更多的人有胆量。”

仇会洛在旁拢了拢战马辔头,呵呵笑道:“蒙古人分散开以后,难以一一压服;集中起来了,又很难打。像现在这样,让他们集中起来,却人心分散,各有所图……陛下把握时机,因势利导的手段,真是妙极了。”

郭宁沉默了一会儿。

把握时机,因势利导,确实是郭宁所长。但闹腾了一场,将蒙古人集中到这里,郭宁起初可没想到。

乌沙堡不止是吕枢慌不择路逃亡之地,也是郭宁自幼生活的地方。他熟悉这里的地形地貌,熟悉这里的风霜雨雪,甚至勒马于此,闻到砂土的味道也依稀宛如当年。

是的,一切都和当年没什么区别,只多了无数人鲜血浸润以后的血腥气。

郭宁想起自己孩童时在父母膝下玩耍的快活;想起父母死后,得吕家伯父伯母照顾的幸运;想起了整个屯堡被蒙古军攻破、摧毁,所有的一切被血和火吞没的可怕场景;想起了逃亡路上的悲哀,狂怒和绝望。

不知道父母长辈们在天之灵能否看到,大势已然翻覆,今日孩儿提兵到此,将问蒙古健儿孰人刀剑更利,将问草原的未来握于谁的掌中?

郭宁笑了笑,振奋精神:“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们得打一场漂亮仗。”

(本章完)

第905章 不同(上)

“那是自然!”

仇会洛按着腰间刀柄,顿了顿道:“可惜铁木真本人不在,否则该让他也看看,让他晓得,便是纠合再多的异域兵力,也都是土鸡瓦犬。”

仇会洛和郭宁同是昌州溃兵出身,只不过归属分番屯戍军的甲军,早年是山东出身,和红袄军有些交情。仇会洛的武艺甚强,曾经教过郭宁铁骨朵的用法,心气也高。

当年昌州重重边防遭蒙古人一击即溃,仇会洛也是亡命奔逃的蝼蚁。如今时移世易,再想那情形实在耻辱异常。

所以今天这个日子对他来说,是值得纪念的一天。身为大周的西北招讨司使、大周军队首次深入草原时的副总指挥,未来的史书上,必定会浓墨重彩地录下一笔。

当然,没能作为主帅来负责,有点遗憾。

因为郭宁是百战不殆的马上皇帝,而且又年轻好斗。所以大周北面的三个招讨司,从来都受郭宁直接掌控。严格来说,身为招讨使的韩煊、仇会洛、赵决三人,也只是郭宁直接应对北疆局面时的助手。

大体来说,韩煊总领东北内地诸部胡族,这几年通常驻在泰州,具体协调分派临潢府北面诸部,渐渐用新朝的各级武散官官阶,取代金国授予给部落首领的详稳等职。

在韩煊的努力下,东北各部胡族与草原之间,并不似表面上那么隔绝。连绵群山和莽林掩盖了太多东西了,周军万人以上规模的行动,竞能直接迫到蒙古军集结之处,沿途少不了韩煊提前一步恩威并施。但被这些事情拌着,韩煊本人肯定来不了前线。

至于赵决,则须负责全军后勤,整日奔忙在各处屯堡、兵站、补给点、巡哨路线之间。

蒙古人的骑兵毕竟威名赫赫,草原又是他们日常出没自如之所,皇帝既然亲自到了前线,赵决这个北面招讨使要尽可能地利用此前的准备,在各个地段都把防线和运输线维持好,以防蒙古人狗急跳墙。

据说这些日子他在宣德州驻地布置了极大的地图,自家像是在下棋一般,把一个个番号代表的据点、险隘、部队散布在数百里方圆的草原上,又把哨探游弈的路线画了一遍又一遍。

任务这么重,赵决也脱不了身,仇会洛便在三个副手里领先一步。

他心里很是高兴。

此前十日里,军队穿行于深山、草原和荒漠,将校们和士卒同甘共苦,大家都难免灰头土脸。仇会洛今天特地洗了洗脸,还用油膏抹了胡髭,看起来又黑又亮,威风凛凛。

金国的女真膏粱子弟多有镊须以显文质的,军队里的女真大老粗则普遍留络腮胡或长须。周军的风气介于两者之间,从基层军官到将帅皆须短髭。

这风气源自于真正经历厮杀的将士。比如郭宁就一直觉得,满脸须髯或许很有男子气概,但身在军队里,平时打理胡子太费工夫,吃饭喝水都不方便,厮杀的时候还容易被人揪住。

郭宁起家的时候年纪才二十出头,为了不被朝廷官员看轻,刻意蓄须以显沉稳。郭宁颌下的短髭由此而来,军中渐渐习以成风。

另外还有个讲究。因为去年以来,从日本输入到中原的货品里,渐渐多了鲸油这一项。鲸油产自于海上大如山岳的巨鱼,经提炼以后,装在小盒子里随身携带。

此物涂抹在身上,对将士们常见的关节疼痛和皮肤病颇具奇效,也适合用作伤口驱虫袪毒,涂在脸上则很适合保暖保湿,甚至用来保养武器也不错。所以虽然价格不菲,堪称居家旅行,必备良品。

这会儿仇会洛用来涂抹胡髭的,就是这种鲸油。不止他,很多将士此番出征,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甚多,早就不似前朝那种穷丘八模样,反倒像是特意来草原露富。

他们的甲胄,全都是官营工场的精品,其中常见的明光细网甲用到六十个工。按照普通甲胄工匠月薪万钱计算,一件甲胄光是人工费用就高达二十余贯。

他们随身携带的药品,有出自于南朝宋国御用药局的精品,有从东北和高丽国贩卖来的参片。

用私财购入的副手武器,有出自日本名匠之手、装饰多用华贵金银的兵库锁太刀,用来切割不着甲的躯体便如砍瓜切菜;也有看似是普通双刀的,材料其实是来自天竺的雪花镔铁,比日本刀贵出十几倍不止。

为防天寒,几乎每一名将士都得到了额外发放的毛皮随身,多半是鹿皮,运气好些,也有拿到貂皮和狐狸皮的。站在仇会洛前头数丈开外的几名铁浮图骑士,则干脆在重甲底下垫了熊皮、虎皮,还有黑白相间的,是珍贵的貔貅皮,威风极了。

这都是朝廷拿钱砸出来的!

就算将士自家采买的装备,归根到底也来自于朝廷的军饷、或者源于朝廷在商税上的优惠。几年来大周朝廷在贸易上赚到了如山如海的钱财,倒有大部分投入在军队上,所以才造就了焕然一新的军队。

可笑的是,正因为军队如此,此前朝廷里头才有人特意吹风。那些人说,维持军队的代价如此高昂,稍有折损,承担不起;所以军队不能轻动。不妨用些商业手段,多以钱财物资去贿赂、影响、操纵草原上的蒙古那颜们,以挑拨他们内斗为妙。

呼应这股风潮的人很多,一些很有地位的官员也掺和在里头。站在军队的角度看来,毫无疑问,这些人所虑甚深。

将帅和军队不能插手草原,文官恐怕也没兴趣去插手;军队不能轻动,自然也没法组织别的力量去动;或许到了某个时刻,这些人又会说,反正军队也不动,那么巨大的投入也是浪费,不如挪作他用。

随着国家日趋安定富庶,官员们普遍生出了较为放松的气氛。这不是说人们忘记了草原的威胁,若非草原上的也克蒙古兀鲁思尚在,很多人早都有马放南山,安享富贵的慵懒心态了。

对他们来说,蒙古人既然势弱,中原朝廷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当年大宋对着大辽,可没占过此等上风;大金不断对草原上蒙兀诸部出兵扫荡,现在看来也并不值得。

好在大周的皇帝郭宁,是出身底层的军人,是所有将士们的自己人。

郭宁和将士们想的一样:大周的安全和稳定,大周的发展和机遇,全都立足于军队的威力。

之所以要保留如此强力的军队,因为大周面对的敌人异常可怕。草原的共主成吉思汗,依然是蒙古人的希望;成吉思汗对西方的征服,最终必然带来庞大的力量反哺草原。

郭宁每年接连不断地巡视各地驻军,都一再强调,未来仍然有仗要打,并且有大仗要打。

更重要的,因为不断有仗打,无数的军功还在等着建立,无数封赏还在等着颁下,大周的疆域还会扩张。无数军户专属的农庄、牧场甚至矿场、商行,都会一个个建立起来。

所以,军人不必羡慕文官,更别在意商贾们赚钱。军人只消跟紧了皇帝陛下,能从刀枪上得到的只有更多,而且一直会有!

仇会洛忽然侧耳倾听。

郭宁也听到了声音,同时注意到后方的热气球上,军吏摇晃着两色旗帜:“是蒙古人的托勒赤,数量在百人上下。”

“别勒古台估计反应过来了,我去指挥应战。”仇会洛道。

“你不必着急,完颜陈和尚不喜欢别人抢他的风头。”郭宁说了个冷笑话。仇会洛嘿了一声,带着亲兵们走了。

完颜陈和尚正举着一副千里镜探看。

在他的视野里,场面相当凄惨。

两百人规模的骑兵战刚结束。蒙古人口中的“托勒赤”,指的是只携带最少武器,彻底轻装化的巡逻骑兵,主要的任务不是与敌厮杀,而是在大军行动过程中探察道路、水源和草地。

他们显然是被首领紧急派遣到北面的,来得特别快,于是正正地撞上了完颜陈和尚所部。

这些托勒赤在战术运用、时机选择上头没犯任何错,也保持着蒙古人特有的骑术和厮杀本能,放在三五年前,这样一队骑兵足以在中原攻城掠地,纠合起上万人的降众。

但现在,他们被大周的禁军精骑打惨了。这是力量对力量的彻底压制,也是完颜陈和尚这两年刻苦练兵的成果。

方才骑战爆发的战场上,最少留下了一百具蒙古人的尸体,有些重伤者嘶声叫着,在地上爬动,然后被补刀的周军将士杀死。有几十匹无主的战马留在原处,疑惑地看看身边躺着不动的主人。

更多的战马跟随败者狂奔而逃,他们一定对首领有很多话想说。

“咳咳,将军,将军!”

有个部下在旁说话。完颜陈和尚放下千里镜,那部下指着他的肩膀:“这里,这里……”

完颜陈和尚偏头看了眼,几乎被腥臭气味熏得后仰。有一团花花绿绿的内脏贴在他的肩甲后方,显是厮杀时某个死者奉献出的遗物,鲜血沿着札甲的甲叶,都快流淌到马鞍上了。他骂了一句,伸手把内脏抛开,然后揪着披风,擦了擦黏糊糊的手。

他现在穿的甲胄、戎袍,都是禁军将领的制式装备,有种整齐划一的力量感。上阵前他特意整理过,结果刚碰上第一队敌人,就沾满了血迹,这未免令人不快。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