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沿口码头

张安平重新摸到客栈的时候,林楠笙正在急的团团转,时不时的便将脑袋探出窗外。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张安平的身影,林楠笙差点从窗户里跳出去汇报了。

等张安平如履平地的爬墙从窗口进入后,他便迫不及待的低声说:

“他们有动作!”

“老岑被我救走了。”

林楠笙呆住了,似乎是没听到张安平的话。

“别走神了——准备一下,我们要撤。”

林楠笙这才回过神来,吞咽了一口口水:“老师,你怎么做到的?”

绑匪肯定对岑痷衍同志是严加看管,老师竟然一个人就做成了?

那我……是跟着干吗来的?

林楠笙有股丧气之感,他以为这一次跟着老师一道行动,自己身手了得,肯定得被老师委以重任,合着我就是一个看戏的啊!

“别废话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就撤,我们直接去沿口码头。”

林楠笙大喜:“还有行动?”

张安平自然是知道林楠笙的心态的,见状便道:“嗯,还有个行动——我要是没有猜错的话,行动处的人会在沿口码头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这帮绑匪送上门去,我们去沿口码头捞一下他们,免得他们被行动处给包饺子了。”

行动处在沿口码头设伏,完全是张安平猜出来的。

以特工的视角、站在这帮绑匪的立场上,可以轻易的确定他们的撤离路线——沿口码头跟草街子码头的性质类似,都是由袍哥会掌控的码头、黑市,官方势力想要涉足,必然要掀起不小的波澜,所以将沿口码头设为撤离点,是必然的选择。

当然,也有其他路径,但考虑到时间的缘故,以房名辉谨慎的人设,他自然不能贸然选择不稳妥的路径。

所以,沿口码头就是唯一且肯定的——张安平之前在跟伍立伟的对话中,故意提及沿口码头后伍立伟没有反应,就证明他猜想的正确。

但林楠笙却再度呆住了,准确的说是懵了。

每个字他都听得懂,每句话他都理解,但合起来以后,怎么、怎么就无法理解呢?

“不是——老师,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是来救岑痷衍同志的吧?”

林楠笙不断的回忆、不断的回想,他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此行的目的。

而且,岑痷衍同志,现在也救到了,怎么、怎么还要去捞绑匪?刚刚,你可是从绑匪手里救了老岑啊!

这、这怎么看,这两件事都不可能凑到一起吧?

张安平答非所问的说了句:

“人才难得!”

“而且,他们都是军统遗留的精华,个个都是好手,个个都曾经是让日本人头疼的存在。”

“让他们遗失民间或者倒在阴谋算计下,太……浪费了。”

其实张安平的心态不止于此——十一年了,他归国后加入特务处至今,整整十一年了!

他没有将自己当成军统特工,但十一年的时间,烙印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军统中不乏沾满他同志鲜血的刽子手,但在亡国灭种的威胁下,加入的热血青年更是不在少数。

他想让那些曾经热忱而沸腾的血,看到未来全新中国!

林楠笙明白了张安平的动机后,依然有满腹的疑惑,但因为隔壁的动静,他只能强忍着疑惑。

他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会笃定行动处会设伏——还是那句话,张安平目前能获取到的情报信息应该跟他一致,他怎么知道沈最会设伏?

莫非,沈最是自己人?

“别瞎想了,”张安平太了解林楠笙了,再加上林楠笙没有掩饰疑惑,张安平自然猜出了他的想法,一边观察外面,一边说:

“沈最不是我们的人,这些都是推导出来的——”

终究是林楠笙的老师,他这个时候自然要教导,遂继续道:

“如果你是绑匪集团真正的首脑房名辉,你代入他的立场,构思一下该怎么做。”

代入吗?

等等,房名辉?

张安平微微点头,确认没有错。

林楠笙对张安平刚才经历了什么更好奇了。

隔壁的绑匪们撤离后,张安平和林楠笙便紧随其后离开,不过绑匪们走的是水路,张安平却必须走陆路——水路想要跟踪一群特工,简直就是厕所里打灯笼。

陆路肯定没有水路快,林楠笙本想将脑袋别在腰上拼一把,但却被张安平一把推到了副驾驶。

极限驾驶,他可不放心林楠笙。

所以,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林楠笙真正见证了什么叫极限驾驶——他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阎王的头上蹦迪,可张安平却始终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同时他竟然还有余力为林楠笙开小灶。

比方说怎么怎么研究房名辉,比方说站在房名辉的立场上,面对狼多肉少的局面该怎么分钱。

许是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的原因,哪怕是过了几十年以后,林楠笙竟然对这一晚张安平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忆犹新。

总之,这阎王头上蹦迪的几个小时里,林楠笙终于意识到了自家老师的恐怖。

他在延安回来跟了张安平以后,见到的多是张安平运筹帷幄的一面,仿佛没有什么事能难倒他,让林楠笙本能的将张安平和智多近妖联系到了一起。

而经过这一晚的种种后,他可算是意识到了张安平“狂野”的一面。

事实证明,你老师,永远是你老师!

……

在军统,张安平耀眼的光芒下,遮住了太多太多人耀眼的一面。

比方说郑耀先、再比方说沈最。

出生于民国三年(1914)的沈最,今年也不过堪堪33岁——若是没有张安平那无比耀眼的光芒,沈最的光芒绝对是军统之中最耀眼的!

42年堪堪二十八岁的他获得职衔少将。

有风声传出,年底铨叙的少将中,就有沈最的一席之地。

这份被张安平掩盖了光芒的履历,代表的可是沈最无数的傲人战果!

所以,当沈最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人当做枪使以后,第一个反应就是:

你怕是不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黑暗笼罩下的沿口码头,还处在一片的寂寥之中,但此时的沈最,却带着几名手下,来到山坡上,俯视着被黑暗所庇护的沿口码头。

不远处,呈U型的嘉陵江依然在滔滔不绝的流淌着,在不断传来的水声中,沈最悠悠的说出了一句话:

“如果你们想要将自己的手下悉数的葬送在这块风水宝地,那么……你们会不会来观看最后的葬礼?”

跟在沈最身后的几名特务面面相觑,有人甚至脑洞大开:

难不成沈处长想要把我们埋在这里?

但还是有人应声:“要是我的话,不会来。”

“所以,你做不出这种事。”

沈最摇摇头,用一种极其特殊的口吻说道:“我们虽然是特务,口碑不怎么好,但我们终归是有下限的——但有的人,他就没有下限,所以我猜他一定会在一个很不错的位置上,观看这最后的葬礼。”

沈最一直没有说过他这次行动的目的,现在又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多,终于有心腹反应过来:

“处座,您的意思是说……绑匪?!”

其他人惊疑不定,没搞清楚为什么处座会这么的笃定。

“其实我一直有个疑问——到底是谁在为我们提供消息!”

沈最回头看着自己的这些心腹——他们是沈最的心腹,也是沈最的羁绊,若不是因为他们,他沈最又何至于落个里外不是人的下场?

突然间沈最想到了郑耀先,比起自己的里外不是人,依附于毛仁凤最后却自成一系的郑耀先,好像更没有操守哈。

将杂念甩出,沈最幽幽的说:“如果对方想借机重入保密局,那就应该跟我联系,而不是时不时的传出消息。

如果对方只是自保,那么,他只要将自己卖掉就行了,没必要持续不断的传出情报。

那么,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结合沈最之前的话,几名心腹顿时恍然起来。

“处座,您是说传递消息的,其实是真正的匪首——他想独吞这笔钱?借我们的手杀人后独吞?!”

“这手段……真特么恶心!”

“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心腹们纷纷愤怒的表态,真假只有他们清楚,但态度必须要表,毕竟,处座刚刚说了:

我们是有下限的。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逮到他!”

沈最神色冷冽的说道:

“这一次,我们外紧内松——对方一定会在某处看这一场盛大的葬礼,你们,把这场戏的时间给我拖长一些,我会带人亲自在码头外围蹲守,这个人,我一定要亲手逮到!”

“处座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要怕有人跑掉——”沈最强调:“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暗处看戏的这个混蛋,只要逮到他,其他人跑多少,都无所谓,明白吗?”

这简直就是明示了。

一众心腹纷纷应是,纷纷心说:

传闻张长官不想将这些误入歧途的兄弟一网打尽,看来处座也是……投鼠忌器啊!

有眼尖的心腹突然出声:“咦,远处有车灯——莫不是他们过来了?”

沈最瞄了眼远处,因为黑暗的缘故,这个距离并不好猜,但至少在好几公里之外,沈最遂道:

“不管是不是,各部现在进入战备状态——记住,不要着急收网,一定要确保我有足够的时间来逮到这个混蛋!”

……

张安平终于将车速放慢了,林楠笙本来以为自己会忍不住开车吐一吐,但可能是一路上精神过于集中了,速度慢下来以后,他竟然没有反应。

张安平边开车边道:“后排座位下面有根拉索,下车前你拉一下——这是引火装置,五个小时后汽车会自燃。”

“指纹痕迹,都擦拭干净,仔细检查,不要遗漏。”

这车,是没法开走了,虽然两人一直都戴着手套,但张安平还是要确保不会有痕迹留下来。

这很关键。

“我明白的。”

从上车就被强调戴手套的林楠笙自然明白张安平的担心。

汽车还没驶入沿口码头,就遭到了私设路障的阻拦,打着哈欠的保安团士兵懒洋洋的过来检查,张安平扫视了一眼后,毫不犹豫的拿出了证件。

“社会局专员?”

士兵疑惑的打量着张安平,证件没问题,照片也对的上,他问道:“深更半夜的,来我们这里干啥子?”

张安平淡淡道:“调查户籍和民生事宜——让你们这里的负责明天等着,我们会上门询问的。”

“这里是……”

士兵试图强调沿口码头被袍哥会控制的事实——保安团士兵,不是真正的兵,他们实则是披着军服的袍哥势力。

张安平冷冷的打断:“这里是国民政府的地界,有问题吗?”

士兵讪讪道:“我会向上面转达的。”

“嗯——还不放行?”

士兵打了个手势,路障被挪开,张安平开着车窗,一脸冷峻的驱车缓慢离开。

汽车刚走,就有人过来到士兵跟前:

“王兄弟,刚才是什么人?”

“社会局的专员——咦,你们好像也会用社会局的身份,不会是你们自己人吧?”

“不是,那人没见过,十有七八还真的是李逵。”

显然,这人是行动处的成员——行动处这一次在沿口码头布置,是利用私人关系跟袍哥会接触后秘密来的。

车上,张安平关掉车窗后,笑着说:

“行动处的网……看样子是布置好了!”

林楠笙默不作声,心里只有一个大写的服字——这就是老师的能力,只要见过一面、甚至只是见过照片,就能将对方牢牢记在心里。

而现在张安平这么笃定,必然是见到了行动处的人。

“那我们接下来?”

张安平淡定的道:“当然是将社会局的身份用到极致,明目张胆的调查行动处的网是怎么布的!”

……

清晨的沿口码头,便已经进入了忙碌状态。

一艘艘的各式的货船,不断的进出,无数的物资,要么卸下、要么装船。

偶尔还能看到贴有军队封条的各类箱子,明明应该出现在军用船只上的军需,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黑市上,却没有人有丝毫的诧异,不少人甚至磨刀霍霍的等着分食。

一艘货船逆流而来,在靠近码头前便已经不断的减速。

船上。

有人问伍立伟:“伍掌柜,咱们直接去鱼市吗?”

“先逛逛吧,最近这段时间的神经一直紧绷着,现在闲下来了,让兄弟们喘口气——对了,房掌柜呢?”

“不知道,他们组跟咱们不是一道走的。”

伍立伟轻声说:“问题不大,反正待会儿都得在鱼市汇合。”

“是啊,待会儿,都得在鱼市汇合——”手下应着声,声音却异常的火热。

鱼市、分赃!

伍立伟看着越来越近的沿口码头,突兀的觉得这个码头,竟然如同一个怪兽。

(本章完)

第823章 我的钱,谁都别想拿走!

沿口码头,鱼市。

一名伪装成鱼贩子的行动处特务,拎着一桶鱼正在装模作样——选择了这个职业做伪装,天还没亮就得老老实实的混在鱼市里。

可能是因为鱼篓里装得太满的缘故,所以引起了一名拿着笔记本的青年的注意,对方径直过来“逮住”了他:

“我是重庆社会局的专员,正在做一个调查,你配合我一下,我问,你答。”

不等特务拒绝,青年就摊开笔记本,径直询问了起来。

第一个问题就是这个鱼市的税率。

被“逮住”的特务听着青年的询问,头皮发麻。

我特么是过来干活的,根本就没打听狗屁税率好不好!

他很想掏出自己带着的社会局证件,告诉对方是自己人——但一看对方这般的专业,特务知道自己要是掏出社会局的证件,没准对方还会报警。

虽然沿口码头找不到一个警察。

但行动处做事要求的是低调,闹腾起来对自己没好处,他犹豫着说:

“税、税不高,官爷,我、我还要卖鱼,要不……”

“配合社会局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社会局的专员认准了对方,不管他说什么托词,咬死了以他作为为调查对象,特务心中崩溃,心说难不成是我挂社会局成员次数太多遭报应了?

好在这时候他的组长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暗地里打出了几个手势后,几名伪装成鱼贩子和客户的特务就围了过来,一顿七嘴八舌的掩护下,特务逮到了机会撒腿就跑,剩下的人随后一哄而散,气的社会局的青年直骂娘。

负责这片区域的特务头子也被惊动了,他暗中观察了一番做调查的社会局专员后,赶紧向手下下令:

“让兄弟们都机灵点,千万别让这小子给逮住。”

命令很快就传达了下去,隐匿于各处的特务闻讯后纷纷留了个心眼,但凡是看到拿着笔记本做调查的社会局青年,纷纷毫不犹豫的避开。

社会局专员自然就是张安平。

他刚才是故意逮着行动处的特务询问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行动处避着自己,显然这番作为很成功,接下来他装模作样的问询,周围就没有一个特务环伺。

这让他有了充沛的自由,在人来人往的鱼市转悠了一个小时后,彻底查清楚了行动处在鱼市的布防。

对行动处的布防,张安平就一个想法:

松!

无论是抓捕还是反侦察,张安平现在都称得上是这一行的老祖宗,他只要看一遍抓捕的布置,就能从布置上猜到抓捕者大半的心思。

他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确定了行动处在鱼市的抓捕布置,得出了一个“松塌塌”的定义后,又不得不花两倍的时间来确定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经过再三的审视,终于确定自己确确实实没有看错。

所以,行动处在鱼市的布置,的确是:

松。

按照张安平在大脑中的估算,就这种松垮的抓捕布置,若是按照五十名被抓捕者来算,起码有一大半的人,会轻易的从抓捕网中溜出去。

【沈最,倒真的是聪明的紧。】

张安平心中哂笑,很明显,沈最没想着将这些绑匪一网打尽。

沈最之所以有这样的布置,不仅是揣摩上意,肯定也有同情的原因。

说一个特务具备同情的心理,听起来有些怪,但特务终究是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具备人的情感本就是应有之意。

【看来比我想象的更容易——沈最既然在鱼市这边的布置以松为主,那么,必然会有紧的一方面,一张一弛才好交差,那……紧的方面会是?】

房名辉!

张安平马上就有了答案。

【看来,沈最对房名辉的判断跟我类似,也确定房名辉会在暗中观察。】

张安平不可捉摸的笑了笑,房名辉这次输定了——他以为所有人都是棋子,都会任由他摆弄,这是他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没有当过几次棋手,却敢直接上桌博弈,对弈的对象还是沈最这种老特工,真以为沈最年轻就好利用吗?

……

林楠笙也在扮演着社会局的调查员,虽然也挺专业,但他还是尽可能的避开了认识、见过的行动处特工。

终究是心虚,没有张安平那么大的胆气。

借着“调查问卷”的掩护,他也渐渐摸透了行动处在鱼市的布置,并且得出了和张安平一样的结论。

只不过他没有张安平想的那么深,他唯一的想法是:

沈最,肯定还有后手!

他不认为沈最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他认为沈最肯定是想将绑匪一网打尽,但自己目前看到的结果是松——行动处在鱼市,仿佛布置了一张网口能通过两尺鱼的大网,这种有悖于正常情况的现象,只有一个解释:

对方还有后手。

而这后手,是他所没有看到的。

【不行,必须想办法查清楚,要不然接下来就麻烦了。】

正构思怎么才能查出行动处的后手,张安平却找了过来。

“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我想再走走。”

林楠笙汇报的时候,语气并不急切,有种学生向老师答题的赶脚。

他本能的认为张安平已经查出来了结果,而他则像是做题似的——现在虽然给不出答案,但自己却发现了问题。

“给你的感觉是什么?”

“松。”

“有什么想法?”

“还有后手是我没有看到的。”

张安平笑着摇头,给出了一部分的答案:“你看到的就是这边的全部,没有后手。”

这下轮到林楠笙愕然了。

想了想,他试探的给出答案:

“他想放水?”

“理由呢?”

理由……

林楠笙犹豫了下:“揣摩上意?”

上意——上意就是张安平的意思。

而张安平的意志从一开始就是:都是自己的兄弟。

后来虽然变了,但还是:只诛首恶!

“还有呢?”

林楠笙这下不会回答了。

张安平一边四下张望,一边说:

“每一个对手,你需要尽可能的去分析他的性格,从他过望的行动、处事的方法等等去分析。”

“布局,说到底是算计对手,如果对对手不熟悉,摸不清对手的性子,就在咫尺的例子你忘了吗?”

近在咫尺的例子就是张安平。

算无遗策的张安平,马失前蹄的次数不少,但都是他故意放水,真正的马失前蹄就一次:

老岑被房名辉给抓了!

简单概括下:

张安平没有发现绑匪集团有明暗两个负责人,更不了解房名辉的性子,才导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其实张安平的算计没错,如果房名辉在接受了十换一后,不想着去反算自己的这帮兄弟,他根本就没有理由为难老岑。

拿钱后走人,对绑匪集团来说是唯一的出路。

但房名辉不想拿这么“点”钱,所以接二连三的闹出了幺蛾子,其实根本的目的就一个:

拖延时间布局,让保密局替他清除所有分赃的对象。

所谓的跟保密局与虎谋皮、所谓的跟唐宗谋皮,都是拖延时间的招式罢了!

这件事能水万八千字,暂时就此打住,以后再水。

林楠笙明白张安平说的“例子”是自我鞭尸,一想到连算无遗策的老师都因为一时的大意险些酿成重错,林楠笙脸色不由凝重:

“我明白了。”

张安平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抬头望了眼已经亮起来的天色后,他轻声说:

“接下来……准备行动吧!”

……

伍立伟正在一处早点摊前吃饭,一名伙计打扮的人匆匆跑来,在他身边低语:

“伍掌柜,我刚看到安掌柜带人到鱼市了。”

伍立伟的动作呆了呆后,才回答:“我知道了,吃完我就去鱼市——房掌柜呢?”

“没看到。”

“嗯。”

伍立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个“嗯”,他接下来的动作并没有加快,反而不由自主的更慢了几分,仿佛这样就能给那帮兄弟拖更长的时间。

但早饭总归是要吃完的。

吃完,钱压在碗下,伍立伟慢吞吞的起身,招呼了一声后,几名早已吃完早点的同伴便纷纷起身。

伍立伟用不可捉摸的口吻说:“我们,去鱼市。”

几名跟随伍立伟的手下不由对视,武科长的口气,好像不太对?

鱼市,依然是人来人往、人声鼎沸、人头攒动、人山人海。

但在伍立伟的眼中,这个偌大的鱼市,却到处充斥着骇人的杀机。

看伍立伟停在了鱼市之外不再前进,一名手下忍不住疑惑:

“伍掌柜?”

“安掌柜、皮掌柜、宋掌柜他们呢?”

“都在鱼市里面。”

绑匪集团的核心骨干,除了明面上的伍立伟外,就是严、安、皮、宋四人了,严华去了铜梁捞人——十有八九是被行动处盯上或者密捕了,剩下的三人,现在都在里面。

有这三人在,这意味着整个绑匪集团的所有人,现在都在里面。

“待会儿……”伍立伟顿了顿:“如果出事,务必要掩护我们的人撤离。”

跟随伍立伟的几名手下呆住了,相互对视后,不详的预感纷纷生出。

有人色变,本能的摸向了怀里,却被同伴拦下:

“跟着伍掌柜。”

伍立伟如果有问题,他就不会往里面走了!

被同伴提醒后,摸向怀里武器的绑匪回过神来,但眼神中的杀机却浓的厉害。

鱼市。

昌记鱼铺。

往日里人来人往的昌记鱼铺,今天却没有开门。

但在鱼铺中,却有七个人强忍着激动坐在其中。

明面上投向了伍立伟实则依然紧靠房名辉的安厉辉、唯伍立伟马首是瞻的皮新杰、“弄丢了”近两百万美元的宋远航这三名核心骨干正在假寐,而其他如尤浩翔在内的四人,则在忍不住的踱步。

待会儿,房名辉会过来,他们会在这里完成第一波的分赃,他们拿到钱以后,会跟自己的手下再进行最后一波的分配——距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这时候都有些难以自持了。

外面传来了古怪的声音,闭目假寐的皮新杰道:

“老伍来了。”

“人全了,就剩房老大了。”

那被所有人等待的房名辉呢?

他,当然没有进沿口码头。

嘉陵江在沿口镇地界,走出了一个U型,U字型的底部正对着沿口码头,而此时的房名辉,则在U字型的内底,隔着浩荡的嘉陵江,看着不远处的沿口码头鱼市。

三根香、两支蜡、一瓶酒从他的包里掏了出来,一同掏出来的,还有厚厚的三摞冥币——是美元样式的,但跟后世的精致冥币没法比,因为这是用手工做的模具印刷而成,冥币的颜色偏绿,但并不像美元那般。

而且颜色只有偏绿这一种。

房名辉将蜡烛点燃后,点香插下后,幽幽的道:

“我终究还是选择了信守承诺。”

冥币被点燃,火焰熊熊燃烧了起来,一张张的冥币化为了飞灰,仿佛变成了真正的美元。

一抹古怪的笑从房名辉的嘴角浮现,仿佛在自语:

看,我是个讲究人。

冥币烧起来其实很慢,房名辉却有足够的耐心等着这些冥币烧完——终究是利用了一场,他有耐心为这些注定要被打靶的倒霉蛋,送上这厚厚的“礼物”。

但他的淡定、从容和耐心,却因为轻飘飘的一句话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心……了!”

惊惧充斥着房名辉的脸庞,他艰难的回头,就看到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冷幽幽的看着他。

沈最!

看清了是沈最的刹那,房名辉的心,沉到了谷底。

沉默,窒息的沉默。

沈最并没有动,只是冷幽幽的看着房名辉,许久后,由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想到幕后的黑手竟然是你——老杨吃枪子的时候托我关照关照你,说你是个好部下,我刻意的放了你一马,没想到我跟他,都走眼了啊!”

沈最口中的老杨,就是房名辉以前的靠山——被张安平下令打了靶子的倒霉鬼。

这人也够“意思”,自知死路一条后,没要攀咬,揽下了所有的问题,沈最也顺势而为,没有对他的部下进行清算。

“沈、沈处长,我、我……”

房名辉其实挺善于说话的,但这时候却由不得自己而结巴。

沈最看着房名辉,目光中满是玩味。

房名辉的心沉到了谷底。

沈最,超能打的,他……三五个他,也没辙。

他尝试挣扎:“39万美元,悉数给您,放我一条生路。”

“钱,我不是不喜欢,但有的钱,烫手。”

沈最目露不屑:“更不用说这钱还沾着自己兄弟的血!”

房名辉最后的希望破灭了,他现在十分后悔自己的“穷讲究”,拿钱跑路就行了,为什么偏偏非要来送一程?

希望破灭以后,房名辉反而轻松了:

“我要是不来的话,是不是沈处长就拿我没招了?”

突然间轻松下来的语气让沈最心里一沉。

“房名辉,你知道你会害死多少兄弟?既然已经无路可走了,我建议你最好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你你死的痛快些,死前也不受委屈!到时候我还能尝试保一保其他人!”

“都是自己的兄弟,既然无路可走,你就做个人、做点人事!”

“兄弟?”

房名辉大笑起来:“当我们是兄弟的话,就不会像扫垃圾一样把我们清扫出去了——我对党国没功劳吗?还不是因为我没了靠山,就像垃圾一样把我扫出去了!”

“现在跟我说兄弟?”

“笑话!”

大笑之后,他神色无比怨毒:

“既然我输了,那我认命——但我的钱,你们谁都别想拿走!”

“哈哈哈哈……”

房名辉大笑起来,笑的格外的肆意。

乘着房名辉大笑之际,沈最动若脱兔,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想要在房名辉自杀前将人擒下,只要靠近三步之内,沈最自信自己可以擒下。

但房名辉早有防备,沈最刚动,一片白色的药片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一抹嘲弄浮现,白色的药片毫不犹豫的被他吞下。

沈最脸色巨变,扑近后一拳猛的砸向房名辉的肚子,吃痛的房名辉被打趴下痉挛起来,却死撑着不吐。

沈最又是几拳砸下,想要催吐,可房名辉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当房名辉的眼底开始出血后,沈最放弃了暴力的催吐,无奈的叹了口气。

房名辉的意识在消散,消散前,他看到了还在燃烧的冥币后,一抹诡异的笑容浮现:

阴间的钱,正好自己拿上;

阳间的钱,你们谁都别想拿!

意识彻底泯灭之际,房名辉突然想:

多亏了岑痷衍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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