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8.第448章 震惊朝野的“性贿赂”(5k)

第448章 震惊朝野的“性贿赂”(5k)

宫中比武结束了?

袁立愣了下,抬头看了眼高悬的日头,倒也并不意外:“结果如何?”

“皇族供奉们胜了。”那名御史显得颇为兴奋,急切地想将打探到的消息与人分享。

胜了?竟是胜了?袁立也愣了下,因薛神策曾言之凿凿,给出过要输的判断,因而尤为意外:“哦?仔细说说。”

那名御史当即手舞足蹈,将赵都安如何以桃木枝击败肖染的经过添油加醋,讲述了一番,引得都察院内许多官员都围观过来,惊叹连连。

“不愧是赵少保。”

“哼,区区江湖莽夫也敢在京城撒野,活该丢了颜面滚回去。”

官员们议论纷纷,虽说这件事看似与朝廷无关,但涉及脸面,皇宫大胜,诸官与有荣焉。

又是他么……袁立微微走神,藏于袖中的手攥着那封文书的手用力,似乎有了想法。

“走吧,进宫一趟,正好为陛下贺。”袁立淡淡道。

御史陈红苦笑一声,心说咱们这一去,无疑是给陛下大好的心情添堵。

……

御花园内。

大群宫娥分散坠在后头,而在一众太监、宫女视野前方,是近乎并肩而行的女帝与赵少保。

春日里,御花园已然一片绿意,树木吐芽,花卉争先。

赵都安稍微落后一步,用余光瞥向徐贞观精致神圣的侧颜。

“桃花剑,学的不错。”白衣女帝没有看他,只是款款而行,式样近乎裙摆的常服几乎拖曳于地。

袍子下摆长至铺地,行走间扫过绿草地。

为了出席今日的比斗,她换了稍微正式些的衣裳。

“臣侥幸得胜,多亏陛下传授剑术。”赵都安真心实意地道。

徐贞观“呵”了一声,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

“朕当年学这桃花剑,却远不及你。”

啊这……你让我怎么接,总不能说,因为这套剑法与你家祖宗传授的“开天”剑诀意蕴相似,疑为一套,所以我学起来才事半功倍吧?

赵都安干笑道:

“正如那唐供奉愿为皇族荣辱拼死,臣也是竭尽所能,想维护咱皇家的脸面。”

谁跟你“咱皇家”?徐贞观佯嗔,对他私下里时不时言语上占便宜,已是懒得纠正了。

“朕已吩咐礼部,在筹备南下封禅事宜。”她忽然说道。

话题转折生硬,赵都安愣了下,才怅然道:

“什么时候?”

徐贞观边走边说:

“封禅乃大事,朕新年时,就命司天监占星观测,定下良辰,约莫在今夏。”

夏天……岂不就是我去年穿越过来的时候……赵都安想了想,道:

“陛下既有决意,臣自当全力相助。”

徐贞观咬了咬丰润唇瓣,眼神异样地看他:

“朕还以为,你会劝阻。”

赵都安认真摇头道:

“八王虎视眈眈,东西佛门亦不消停,又赶上武仙魁约战……陛下能尽早跨过真正天人那道门槛,才是天下之福。臣些许私心,相较之下,无足轻重。”

徐贞观一双美眸静静凝视着他,赵都安坦然与她对视。

仙子般的人间帝王的神识笼罩整个花园,她甚至能听到眼前人心跳的节奏。

“你说的竟是真心话。”徐贞观神色复杂。

赵都安豁达笑道:

“陛下莫非以为,臣当真一心只想着双修,罔顾江山社稷?”

这一刻,在外以“奸臣”著称,在女帝面前一向油腔滑调,心思不纯的赵都安目光坦然、纯粹。

徐贞观贝齿轻轻咬着唇瓣,眼底浮现一抹柔情与歉然。

恩,虽然很奇怪,但她此刻心头竟浮现出些许愧疚,仿佛不与眼前人双修,是自己的错一样……

就像个坏女人,始终在纯情男大面前拴了根胡萝卜,吊着他奋进拼搏,眼瞅着快要吃到,自己又一下把萝卜抽走了。

“陛下封禅,是要去洛山?臣记得,此山在建成道地界。”赵都安皱了皱眉,提到了关键问题:

“不能换一座么?”

建成道是除了岭南外,东南疆域内距离京城最远的地方。

也是靖王的势力范围,女帝要跑去那边举行封禅仪式,可想而知,不可能顺利。

徐贞观无奈地笑了笑,眼神中竟带了一丝宠溺,好似赵都安问出了个天真问题:

“你以为封禅是随便找一座名山即可?朕封禅,是为了以此礼仪,借九五之尊身上的国运龙气,冲破天人关隘,洛山是最好的选择。

朕知你在想什么,无妨,朕登基已满三年,哪怕离京后,修为也不会有太大变化,朕那叔叔……呵,便是心中再不愿,也拿朕没法子。

无非是用些盘外手段,试图阻挠仪式,不过也无大碍,朕会提前派人南下,去建成道进行准备,而后,朕将京中的事情安顿好,便会亲自南下,抵达洛山。”

唔,这就是天人的自信么?赵都安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安排,心知女帝决意已无法改变。

“臣斗胆询问,陛下对封禅晋级胜算几成?”他犹豫了下,问出了这个有所逾矩的问题。

徐贞观平静道:“六七之间。”

还好……听起来概率蛮大……赵都安松了口气,只是他又想,八王乃至虞国各方修行势力,真会安分守己,不予破坏么?

可转念一想,站在贞宝的角度,选择的确不多。

人没法完全选择自己的人生,越是站在高处,便越身不由己。

花园中,二人安静地站着,彼此一时无言。

“好了,不说这个,”徐贞观嫣然一笑:

“今日若没有你,皇室当真要丢掉脸面,朕命御膳房备好了珍馐,中午留在宫中吃饭吧。”

不是,我想吃的不是饭啊……赵都安弱弱地想,正要点头应下,忽然眼角余光注意到远处石板路尽头,有小太监急匆匆迈着小碎步,捧着拂尘奔来。

见陛下与他在一起,忙一个急刹,远远地喊道:

“启禀陛下,袁公有要事求见!”

袁立来了?这个时候求见?赵都安诧异。

难道是得知了皇室获胜,所以前来贺喜?恩……若是下层官员还有可能,但以“清流党魁”的咖位,不至于如此谄媚……

能被袁立称为“要事”的,想必不小……纷杂念头起伏不定,赵都安拱手道:

“袁公必有正事,陛下去接见吧,臣自己去转转。”

徐贞观却淡淡道:“一起随朕去见袁公吧。”

……

御书房。

当赵都安与女帝一同返回,刚坐下没一会,外头走廊就传来脚步声,身披有别于绯袍的青色对襟御史大夫官服的袁立站在门口,恭敬道:

“臣,冒昧叨扰陛下。”

在他身后,老熟人御史陈红一声不吭,弯腰九十度。

“进来吧,赐座。”

女帝坐于铺着明黄绸布的桌案后,笑容温和,立即有宫人赐座,赵都安则站在她身旁。

“多谢圣恩。”

袁立落座,陈红恭敬站于后头,大青衣抬头看见朝自己微笑的赵都安,也不禁点了点头,道:

“臣进宫前,得知赵少保力挫青山莽夫,可喜可贺。”

“袁公客气了。”赵都安微笑,“些许小胜,倒劳烦袁公祝贺。”

徐贞观微笑地直入正题:

“袁公突然入宫,想必不是为祝贺吧。”

袁立面色稍显认真起来,道:“臣确有一事上奏,请陛下过目!”

他从袖中,将那封文书双手呈上,赵都安看了眼,DNA动了,极为熟稔地走过去接过,转呈给贞宝。

恩,上辈子当牛马的时候,类似的行为几乎成为本能。

你还挺贴心的……徐贞观看了他一眼,纤纤玉指翻开文书,只看了两眼,她一张晴朗的面容陡然一沉,涌起蕴怒,眉峰挑起如铁钩,继而抬起眸子,死死盯着袁立:

“竟有此事?!”

袁立对女帝的怒火毫不意外,高声道:“确有此事!”

“啪!”

徐贞观将文书摔在桌上,因比武获胜带来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见赵都安茫然不解,她压抑住发火的冲动,对他道:

“你也看看吧。”

什么事啊,这么大反应,等会葵水都气出来了……赵都安心中嘀咕,捡起文书展开阅读,旋即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与其说是文书,不如说是一封弹劾奏折,所弹劾之人,赫然是京城勋贵,六安侯。

是的,一名侯爷!

对于这名侯爷,赵都安不算熟,但也见过两面,此人本是勋贵后代,因与皇室联姻,在勋贵圈子里乃是与皇室相对亲近的,玄门政变时未曾参与,后来女帝登基,这个六安侯也算安分。

去年新政颁发时,六安侯开始频频运作,试图在京城内主持新政的一个新衙门,即:“新政司”内谋个差事。

女帝考察后,认为六安侯虽能力并不出众,颇为平庸,但还算可靠。

加上新政司也需要给勋贵们一点汤喝,便准了他在里头当差,也的确没出什么岔子。

年初时,因虞国整顿吏治,废掉了一大批冗官,需要委派新的地方官,来推动新政,所以这个六安侯,最近几个月负责这部分工作,却不想,突然遭到弹劾。

罪名:受贿卖官!

翻译人话,就是六安侯利用职务之便,收了地方的好处,将新官员的任免当成了生意。

赵都安看到这里,还不觉意外,等看到其卖官涉及的地域,才明白女帝愤怒的真相:

建成道!

“朕要听细节。”徐贞观眉目如电,盯着袁立。

站在袁立身后的御史陈红迈步走出,恭敬行礼:

“启禀陛下,此弹劾乃淮水道一名巡按御史秘奏,送到臣手中后,因觉兹事体大,先行核实,见却有疑点才呈送给袁公。”

陈红先解释了由来,才讲述了细节过程:

“年后,因建成道地方官员任免迟迟未定下人选,陛下曾派遣六安侯南下,前往建成道考察地方,六安侯途径淮水道时,被当地一名五品官员接待,请了秦淮名妓惜春姑娘作陪。

六安侯对那妓子一见倾心,颇为喜爱,据说因此在当地留恋数日,而后才继续南下执行公务。”

“而几乎同时,那惜春姑娘突被当地一名姓杨的富商赎了卖身契,娶回家中……可月余之后,这位惜春姑娘却改名换姓,出现在了六安侯的私宅中……而建成道新任知府的人选,也被敲定为那名五品官……”

好家伙,好家伙……赵都安在旁边听得啧啧称奇。

如何还不明白,这是一手典型的“性贿赂”?

虞国律法规定,官员不得赎卖妓女伶人,却对旁人转赠不加限制。故而民间滋生出“倒口袋”的行径。

即:某位官员看上一个姑娘,往往会由一名商贾将其赎身,然后再私人转赠给这位官员。

眼前这就是个典型操作。

赵都安甚至肯定,能运作到知府这个等级的品秩,绝对不是一个花魁足够的,肯定还输送给了六安侯大笔银子。

而且大概率是一笔天文数字。

可一个五品的地方官,哪里出得起这么多银子?赵都安略一思忖,就想出来答案:

淮水士族!

“……陛下,”袁立缓缓开口,神态凝重:

“此事若为真,以那五品官身,决然卖不通六安侯,臣怀疑,是背后有淮水道的某些宗族暗中支持。

众所周知,那些江南大族对新政极为抵触,若能以钱财开路,买卖官身,扶持一些官员去担任要职……此事可能性极大。而想解决此类事,只怕还须一把快刀。”

徐贞观面色如罩寒霜,平静道:“来人。”

门外立即有女官走进来。

女帝没有感情地说道:

“责令诏衙督公马阎,立即逮捕六安侯以及相关牵着人员审问,都察院监督,朕给你们一天时间,明日这个时候,朕要知道结果。”

袁立起身,与那名女官同时应声:“遵旨!”

继而,三人雷厉风行走出御书房,可想而知,稍后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涉及新政官员这等大事,女帝肯定要抓典型,予以彻查,杀鸡儆猴……多大的胆子,色胆包天到这个底部,真是什么贿赂都敢收啊……赵都安摇头,对这种愚蠢的人没有丝毫同情。

“看到了吗,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徐贞观忽然说道。

赵都安宽慰道:“此事尚未查明,仅凭借一个巡查御史的话,也未必……”

徐贞观叹息一声,她忽然扭头,有些苦涩地摇头道:

“你不必宽慰朕,事实上,六安侯到底收了多少,收没收,并不是关键,不是么?”

赵都安沉默,他冷静至极地戳破真相:

“那些地方士族,或许也没真奢望这种手段能成,起码,未必指望这件事成了。不过,只要出现一例,就会让陛下对那些地方官失去信任了。”

徐贞观轻轻叹了口气,她恼恨地说:

“朕何尝不想信?可发现了一例,往往意味着还不知有多少个例子藏于水面下,何况,哪怕上任的官员都是干净的。

可等他们上任后,坐在那个位置上,面对那些地方豪族送上金银,女子,田地……软硬手段,又有几个能不变?扛得住腐蚀?”

赵都安沉默。

任何改革都必然伴随此类顽疾,尤其淮水和建成道毗邻,许多大族都是同气连枝的。

而建成道背后,又有靖王撑腰,那些地方豪族只会肆无忌惮。

“陛下,治标不治本,永远不行。”赵都安忽然说道。

徐贞观看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说道:

“袁公方才已经几乎点明了,他也知道,地方宗族盘踞之地,新任的地方官势单力孤,六安侯是一个,但绝不只他一个。

唯有递过去一把足够锋利的快刀,将那群宗族敲打一翻,人与狗没多大区别,都是野兽。打的狠了,狗才会长记性。”

徐贞观沉默。

赵都安主动请缨:“陛下,臣愿去一趟,做这把快刀。”

徐贞观没有点头,只是一双美眸盯着他:

“那里是建成道,是靖王的地盘,他上次刺杀过你一次,你不怕?”

赵都安笑的狡黠:“陛下莫非忘了,靖王身边还有臣的线人?”

靖王妃?陆燕儿?那个裴念奴的后代?

徐贞观猛地想起这茬,眼睛一亮,上次赵都安与她说过,自己如何收服陆燕儿,将这位王妃发展为间谍的事。

赵都安侃侃而谈:

“靖王的底蕴在于地盘,在于对整个建成道各方势力的掌控,或许还藏有私军与高手……但若论修行强者,未必有多少,陆燕儿又伴他左右,我可以时刻借助陆王妃获取情报,当然,臣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也没觉得神章高品就足够闯龙潭。”

徐贞观仿佛猜到了什么:“你是说……”

赵都安微笑道:

“陛下方才不是与臣说,夏季您就要抵达洛山封禅?需要有人提前去建成道,洛山附近准备?臣想着,索性两件事一起办了,臣可以用为陛下筹备封禅的白马监使者身份,顺着运河,南下建成道。

一边筹备封禅事宜,一边敲打那帮搞事的豪族,只要臣带足高手,并且陛下还在臣后头,稍后就能抵达……靖王除非立即造反,否则除了吐我一身口水还能做什么?”

徐贞观认真盯着他:

“你真决定好了?你……为朕做了太多事,没必要……”

赵都安却笑了笑,说道:

“陛下莫非忘了,曾经对我说过,武夫修行一途,躲在安全的京城内,便永远难以晋升了。武人唯有磨砺,才能勇猛精进,臣也想尽快跨入世间境,若……”

他顿了顿,神态异常认真地说:

“若陛下封禅成功,晋级天人,虞国必然安稳,如此最好。”

顿了顿,他道:“若……陛下未能如愿,臣若能晋级世间境,也可以龙魄助陛下再攀天人。”

言外之意:

你用封禅先冲,冲不上去,咱俩再双修,二战一次。

给晋级这件事加一个双保险。

女帝白皙脸颊蓦然一红,啐道:

“胡言乱语,滚出去,朕要召集重臣议事。”

不是……我和你说正经事呢,脸红啥呀……而且,说好的留我吃饭呢?赵都安张了张嘴,还想说话,却给一只玉手在他胸口轻轻一按。

赵都安轻盈倒退,轻飘飘如落叶般飞出了御书房,站在花园中,无奈地看到书房双扇雕花门合拢。

欸不是……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扭头瞪了眼周围走廊中,众多偷偷用异样目光盯着他的宫娥:

“看什么看,没看过打情骂俏啊!”

一众宫娥垂下头,肩膀抖动,憋笑憋得很辛苦。

赵都安长吁短叹,迈步离开寝宫,直奔武功殿,既然准备南下封禅,他得把老海带上。

武功殿。

宋进喜站在门口,看到他过来,眼睛一亮:“赵少保,青山那群人要走了。”

……

错字帮忙捉虫

(本章完)

第449章 菩萨请自重!(5k)

“这就走了?”

赵都安诧异问道,对方的行程实在匆忙。

小供奉宋进喜“恩”了声,解释道:

“他们受伤不重,许是因输了,不想再留下,故而简单调息后,便收拾行囊准备离开,连咱们安排的送行都婉拒了。您不是要我盯着,说等对方准备离开,通知您么?”

赵都安深吸口气,说道:“人现在走到哪了?”

通往皇城门口的主干路上,一辆马车辘辘行驶,车轮碾过石板路面,柴可樵亲自充当车夫,握着缰绳,一条腿垂下,草鞋一荡一荡的。

眼见城门将近,他扭头掀开帘子,朝车厢中的肖染问道:

“真的这就离开?你不再去见下姑姑?女皇帝应会准许。”

肖染靠坐在车厢内,膝盖上放着个小包袱,七夜盘膝坐在另一侧。

她神态萎靡,既有输给赵都安的不甘,也有离开这座伤心城池的落寞:

“不必了。姑姑已记不得了我了,我再过去,也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柴可樵抿了抿嘴唇,没继续劝说,马车眼瞅着抵达皇城大门,忽地后头传来马蹄声。

赵都安一人一骑,策马而来:“且慢!”

柴可樵眯起眸子,将车停下,拱了拱手:

“赵少保还有赐教?”

赵都安人在马上,勒住缰绳,没搭理这家伙,只是对着车厢道:

“肖姑娘,有件送行礼,你且收下。”

肖染掀开窗帘,冷漠地盯着他,忽地抬手一抓,接住了赵都安突兀抛来的一只首饰盒。

她扬起眉梢,只听赵都安淡淡道:

“不要误会,这是当初查抄萧贵妃的住所,查封的一件物件,乃是彼时萧贵妃为新年时,家中许多子侄辈准备的礼物,这件应是她准备送你的,上头有你的名字。”

肖染一愣,难以置信这家伙会如此好心。

赵都安道:“对了,尚善局的那几个不守规矩的女官,已被莫昭容处置了。”

丢下这句话,他竟就此拔马离去。

只留下青山三人组愣愣地看着他策马离开的背影。

车厢内。

肖染神色复杂地将那只首饰盒放在膝盖上的包袱上头,才发现盒子缝隙夹着陈旧的字条。

上头以娟秀字迹写着她的乳名,打开盒子,红绸布上,托着一只碧翠冰花手镯。

肖染抿了抿嘴唇,忽地哽咽。

……

……

下午,赵家。

赵都安回府后,立即遭到了姨娘和妹子好奇宝宝式地盘问。

尤金花关心他受伤没有,赵盼则对官场疯传的“桃花剑”尤为好奇。

赵都安哭笑不得,索性在家里演示了一手树枝无声切桃花,看得家中两个女人大呼小叫。

回到书房。

赵都安越过墙上悬挂的,装裱起来的女帝肖像画,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张纸,逐一书写这次南下封禅的准备工作。

“虽说有陆王妃作为内应,但也决不能大意,我的敌人不只明面上的靖王,还有建成道那些宗族势力。”

“必须带上足够的人手。”

赵都安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海公公已经答应与我一同南下,并且会携带大半数的宫廷供奉同往。恩,保护我可用不到这么大阵仗,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为贞宝封禅做准备,提前扫清障碍。”

“浪十八、霁月肯定要带上,还有梨花堂亲信,用的顺手放心……至于海棠她们倒不必了。”

“可惜,公输天元和金简再次离开了京城,外出历练,暂时没法白嫖天师府的战力……不过,我可以出发前给他们写信,争取把这俩货诓骗来建成道……”

赵都安思忖着,始终觉得还不够稳当,忽然府内传出犬吠声。

有家丁急匆匆出现在门外:

“老爷,外头有人找。似是……曾来过家中的一个女子。”

来过家里的陌生女子?

贞宝来了?

这时候不该啊……还是莫愁?

赵都安皱眉,推门走出去,揣着疑惑走出府门,就看到一个披着斗篷的女人站在门口。

看到他,轻轻探出玉手,掀开斗篷的遮蔽,露出丰腴婀娜的体态,以及一张熟悉的面孔,女人嘴角上扬:

“施主,我们又见面了。”

赵都安瞳孔收窄,下意识捂住腰子:“般若菩萨?!”

……

……

建成道。

不同于地理位置偏北的京师,建成道虽不如岭南四季如春,但气候却也宜人。

春神降临后,大地青绿,花草竞相生发,建成道各地文人成群结队,郊游踏青。

这一日,靖王府浩浩荡荡,出府郊游。

气质儒雅,鬓角微白,容貌与先帝有几分相似的靖王爷身披华服,站在树荫下,望着远处溪水中,幼子幼女游玩大闹。

一颗颗色泽各异的宝珠缠绕于他右臂上,珠光宝气,却不显庸俗。

“父王,密谍将匡扶社最新的情报送来了。”世子徐景隆拉到他身后,恭敬垂首。

“说。”

“庄孝成在京城被斩首处死后,朝廷派遣影卫,在各地散播庄孝成私人的绯闻,颇有成效,时间虽尚短,但连咱们建成道内,市井中都开始议论了,匡扶社声望跌入谷底。”

靖王冷哼道:

“好手段,想必又是那赵都安的手笔,非但折损了庄孝成的清誉,还动摇了匡扶社苦心编织的谣言立足根本,如此毫无风骨,毫不在意脸面的毒计,朝中除了此人,无人会用。”

顿了顿,他又问道:

“匡扶社的反应呢?如何应对的?”

徐景隆恨铁不成钢道:

“没有应对,庄孝成死后,匡扶社人心散乱,好在徐简文的儿子这面旗帜还活着,齐遇春扛起大旗,四下安抚,才勉强没令社团崩为散沙,但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想与朝廷对抗,已是不可能了。”

靖王不甚在意:

“齐遇春此人空有武力,却没个主意,匡扶社交在他手上,再难成气候。庄孝成若当初答应归顺本王,何至于落得这等下场?呵,不过也好,有他在,徐简文留下的那孤儿寡母还不好操控……”

“父王是准备将那母子……”

“不急,”靖王沉吟了下,抬手阻止,“欲速则不达,且先由那齐遇春支撑一阵,看一看哪个王爷会忍不住出手。”

“是,”徐景隆点头,旋即换了个话题道:

“密谍还送来消息,说淮水那边,六安侯受贿的事,似走漏了风声,给巡查御史捅上去了。只是还未证实。”

“愚蠢,”靖王冷哼,鄙夷之色尽显:

“这群地方士族也是安逸久了,行贿安插一些小官也就罢了,竟胆子大到,谋求知府官身上了,这般明显,朝廷除非瞎掉才会毫无察觉。那个六安侯也是胆大愚蠢之辈。”

徐景隆想了想,委婉道:

“想必,也是那些江南士族病急乱投医,太畏惧新政。”

靖王淡淡道:

“不过捅破了也好,这时候,想必我那侄女已然大怒,彻查之余,想必会派遣京官,下来狠狠敲打一番这群士族,好为后头的官员铺路。

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等朝廷的人下来,把这群宗族打疼了,打怕了,我们再出手帮衬,拉他们一把,如此一来,这群人才会知道,只有全力支持本王才是唯一的生路。”

徐景隆笑道:

“父王这是借刀杀人,这帮地方豪族表面上对咱们恭敬,实际上却不很听话,如此折腾他们一遭,反而是朝堂帮父王训狗,帮着增强咱们的羽翼了。”

靖王嘴角微微上扬,神态不无得意:

“还有什么事?”

“哦,沈家家主的二儿子病死了,那个唤作沈二爷的。沈家老太君据说哀伤过度,短暂晕厥过去了。”徐景隆一脸八卦的表情。

沈二爷……靖王若有所思:

“死因查清了么?”

“说是阴毒入体,沈二爷去年从京城回来,便染病了。对外说是路上穷山恶水,染了寒毒,但经儿子打探,疑似被高手断了命桥所致。”

去年,赵都安赶赴太仓,逮捕布政使高廉回京。

高廉的正妻沈氏乃是建成道豪族沈家的小姐,换言之,高廉背后有沈家支持。

彼时,沈家二爷赴京,与“李党”魁首李彦辅见面,想要以高廉的案子,与女帝博弈,灭口了太仓县令。

后来赵都安潜入狱中,杀死高廉,女帝则派遣宫中供奉拦截仓促逃出京城的沈二爷,警告了对方一下。

实则断了其命桥,沈二爷回来后,一病不起,饶是沈家请来诸多神医,也只多为其吊了两个月命。

“沈家老太君颇为疼爱这个孙儿,其比那个名义上的家主都更受宠,如今死在我那侄女手中……呵呵,沈家老太君怕是要伺机报复了。”靖王笑着说。

徐世子好奇道:“那老太太敢?”

靖王叹息道:

“很多时候,越是老女人,发疯起来越可怕,不顾后果。你日后在外行事,切莫以为所有人都冷静隐忍,可以被拿捏,岂不闻武夫一怒,血溅五步?”

“儿子受教了。”

靖王点了点头,视线望着薪水中捉鱼的年幼子嗣,以及站在河边,一脸微笑,在外人面前,向来伪装成温柔姿态的王妃陆燕儿。

说道:“漕运总督还是不肯低头,你去敲打他一下。记得做的干净一点,不要牵扯到王府。”

徐景隆微笑道:“父王放心。”

……

徐景隆带了几名护卫,轻车简从,离开了郊外,抵达某片码头。

码头处有人等,恭敬迎着世子殿下上了一条小舟,朝着停泊在河上的一艘船只而去。

船上,一名名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衫的青壮恭敬伫立。

而在这群人之前,为首的,赫然是一名穿着青色文人长衫,手持折扇,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好似一位儒学先生般的中年人。

“贵客有请,舱中一叙。”

青衫文人微笑抬手,一副知书达理,书香门第子嗣模样。

徐景隆神色淡然,没有笑,也没有怒,不带表情地信步走入船舱,等房门关闭,房间里只剩下两人。

青衫文人忽地恭敬拜倒在地,近乎匍匐:“贺小楼恭迎世子殿下。”

徐景隆神态倨傲,眼神中满是高高在上的冷漠,他没去看跪伏在身前的贺小楼,慢条斯理坐下,随手捡起精致果盘中的一颗梨子,淡淡道:

“交待你做一件事,手脚漂亮些。”

“殿下请吩咐。”

“漕运总督的妻女回了老家,再过些天,将要回来,肯定要走河道。河道是你们漕帮的地盘,将人给我绑了,藏起来,然后……”

名为贺小楼的漕帮掌门人,在建成道、乃至淮水道的帮派江湖中赫赫有名,手中帮众无数的地下世界大人物安静听着,额头微微沁出些许汗湿。

“记住了?”徐景隆交代完,问道。

“记住了。”

“恩?本世子没听清。”

“……忘记了。小人什么都不记得了。”贺小楼改口。

“很好。”在父王面前唯唯诺诺,在其他人面前重拳出击的徐景隆满意地笑了笑,将咬了一半的梨子随手丢下,任凭其在船舱中滚动,潇洒往外走:

“漕帮掌门倒是舒坦,瓜果比王府的还新鲜。”

贺小楼垂首道:“小人这就命人挑最新鲜的,送去王府。”

“走了。”徐景隆没回头,下船离开。

等目送这位世子殿下离去,贺小楼才缓缓收敛神情,恢复了文人雅士的风度,只是眉宇间的阴郁挥之不去。

一名亲信看了眼自家帮主膝盖位置,袍子上染上些许灰尘,蹲下来为其掸去。

贺小楼手持折扇,望着河中流淌的水,说道:

“你带人走一趟吧。”

他身后,一名背负一条铁棍,右臂上缠着一条红色丝绸的武夫轻轻“恩”了一声。

“我回去休息,吩咐驾船回家吧。”贺小楼折身钻回了船舱。

不多时,整艘船只沿着河流,朝远处驶去,只是在离开的同时,船尾位置,缠绕红色丝绸的武夫面无表情,将一具新鲜的尸体丢入湍急的河水中。

“砰!”

那名方才替贺小楼掸去膝上尘土的帮众睁大眼睛,失去生机的尸体滚落,乍起一团白色浪花。

……

……

青山的人悄无声息离开了京城,并未引起太多的关注。

比武这件事,本就是百年一次的女帝与武仙魁决战的前奏而已。

除了在官场中掀起了一簇大点的浪花,便是经由知情人的口,慢慢传递入江湖,不过这就是个漫长过程了。

而在比武结束后,又过了几日,一艘官船再次杨帆,从京城码头启航南下。

……

“哗——”

熟悉的水浪声中,赵都安在生物钟的驱使下,准时结束了这一轮冥想吐纳。

他撑开眼皮,看见了熟悉的船舱房间的布景。

“上辈子没坐过船,这辈子倒是特么坐过瘾了。”

赵都安轻轻叹了口气,双手揉搓脸颊,缓解长久乘船积累的疲惫。

“这个没有娱乐的年代,坐船是真的枯燥,突然有点明白徐福东渡为啥船上要带着三百童男童女了……什么叫长远眼光啊,什么叫预见性啊,给他玩明白了……相比之下郑和下西洋就不行,船上除了男的船员,就只有给洗衣服的老妪……郑和一点都不懂……哦,郑和是太监……那没事了。”

距离离开京城,已经过了好些天,因春季渐深的缘故,大运河上风向合适,船只速度颇快。

但上次他乘船南下,也只到了临封与淮水的交界,这次却是穿过了淮水,抵达建成道境内。

按理说,封禅队伍应该浩浩荡荡,乘坐巨大的龙船,扯开明黄龙旗,沿途所过,官府百姓夹道欢迎什么的。

但以上这是女帝入夏时南下时才有的排场,赵都安这次带人打前哨,自然不能那般铺张。

并且,考虑到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仇恨值,赵都安此行异常低调,甚至命密谍封锁消息,争取悄然入境,晚一点引起建成道的地方豪族,以及老对头靖王的注意。

因此,船只一路没怎么停,除了必要的补给外,一路枯燥至极,携带的几本书都翻烂了。

“咚咚咚。”

忽然,船舱门被敲响,继而不等他回应,房门就被推开。

门外,赫然站着体态丰腴,肌肤如白瓷,一头长发不逊色与贞宝,眼珠近乎透明的女菩萨。

般若菩萨披着她那件薄的几乎能给人看透的僧衣,微笑道:

“赵施主,该用午间的斋饭了。”

赵都安下意识后退了两步,无奈道:

“菩萨,跟你说了多少遍,进门前要敲……呃,你这次虽然敲门了,但也该等我同意你进来时再进来啊,万一我这时候不方便,你直接闯进来,岂不是……”

般若菩萨那张丝毫看不出五十余岁年纪的,没有皱纹,丝滑如剥了壳的鸡蛋的脸庞上笑容灿烂:

“岂不是正好?”

“……菩萨请自重!莫要忘了离京前,陛下怎么说的!”

赵都安头皮发麻,被这位屡屡主动上门,虞国全国可飞的女菩萨搞的心态有点崩。

般若菩萨笑容不改,只是有些神色黯然:

“贫僧自然记得,陛下说过,我若敢吃了你,她就剥了我的皮,不过,此地离京千万里,天高皇帝远,贫僧有自信施法掩盖住动静,施主你一路行程枯燥乏味,就不心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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