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学习室添新师,钱总队好事来

初五,钱进上班。

大年初一的仓库大火余威犹在,讨论度持续走高。

现在关于这场大火的更多信息被查出来了。

下山虎那一伙人确实是五人不是四人,他们当中最厉害的一个人就是那纵火犯。

平时纵火犯负责盯梢、打探消息和把风等工作,行动的时候他是总指挥。

上次钱进跟下山虎一伙人接洽的时候,纵火犯便负责在岸上盯梢。

当时钱进能成功实施抓捕计划其实得感谢张爱军。

下山虎安排了纵火犯在岸上接应自己一方,钱进也安排了张爱军接应自己。

张爱军比纵火犯棋高一着,盯上了纵火犯。

纵火犯知道情况不对,他想甩掉张爱军后去告诉下山虎一伙人有问题。

奈何张爱军没那么容易被甩掉,两人的较量从小年夜晚上一直持续到第二天。

等第二天纵火犯甩掉张爱军了,却发现自己联系不上下山虎了。

因为下山虎四人被钱进已经反锁在仓库里头了,这年代他们又没有手机,无法互通信息。

等他再得到下山虎的信息,下山虎四人已经把大肠头拉出来了……

这纵火犯很讲义气,得知此事后他气炸了,一心想找法则复仇。

结果从小年找到大年也没找到……

法则就这么消失了。

他去各个黑市打听法则信息也没打听出来。

然后他还想从当时追踪自己的张爱军身上下手。

奈何张爱军是接受过专业的跟踪与反跟踪训练的,两人一番纠缠,最终纵火犯只知道有人追着自己想抓自己,却没能反过来获得对方的信息。

所以他更没法从张爱军这条线上去找法则。

最终没办法他决定报复抓捕了下山虎这伙人的钱进。

正好大年初一他发现钱进负责值班,便想在钱进值班期间纵火行凶,让钱进当不成领导。

结果他打死没料到,钱进会带着一帮手下来值班,反而把火扑灭立了功。

他更没料到钱进身边有高手。

小年夜他没看到张爱军而张爱军看到了他,故而这次他跟踪钱进一露头被张爱军发现了。

纵火犯成功烧了六个仓库,在给第七个仓库泼洒汽油的时候被张爱军给追上了,当场就是一顿暴揍,揍的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

警方录口供都得在医院进行。

这下子甲港大队是露脸了。

年前抓到针对市供销总社的抢劫犯,年后则抓到了针对市供销总社的纵火犯。

前者是钱进头功带大队立下集体功,后者则是钱进立大功,邱大勇等少数人跟着立功。

当然这是针对市供销总社而言。

如果范围放宽,那么徐卫东、王东、周耀祖等人都立了功,市供销总社给他们单位和泰山路街道都送去了表扬信,还会邀请他们参加工人榜样学习会。

针对钱进和甲钢大队两次的立功表现,市供销总社要组织一次内部的表扬大会。

杨胜仗还对钱进许诺,单位准备为他申请今年市里的劳动模范。

单位里一切顺利。

特别是搬运工对钱进工作的支持力度很大。

因为事实已经证明,跟着钱进好好干,确实是工资高福利多有荣誉。

这比跟着宋鸿兵时候好多了。

钱进每天基本上把上头安排的工作进行规划下发,这一天就没活了。

他有了时间开始规划学习室。

学习室还得再开起来。

正月初一好些学生去给魏雄图和魏清欢拜年,里面不乏是落榜生。

他们没有学校去复习备战1978年夏季高考,只能再指望学习室。

2月19号,礼拜天。

一大早,寒风吹动海面上的雾气,从海湾一路卷进城里,笼罩着老旧建筑也笼罩着巷子里的石板街。

街道两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干上零星挂着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钱进溜达着来学习室。

学习室外墙壁上用红色油漆新刷了标语,“知识改变命运,奋斗创造未来”。

不多会邱大勇带着几个弟兄过来找他:“钱大队,你准备改建这个地方?”

钱进给他们几人上烟,说道:“去年特殊情况,过来复习备考的学生多,今年没有那么多学生了,所以我准备把它格局重新分一分。”

“现在卤肉队没有厨房,那个人民流动修理铺也没有办公地方,我准备将它给隔断……”

他把计划告诉邱大勇,邱大勇点点头:“没什么问题,说到底就是重新加两道墙开两扇门的事,对我们兄弟来说不是事。”

“缺物料吧?”苏少兵担心,“咱去哪里买砖头?现在城里砖头不好买。”

钱进嘿嘿笑:“我有办法,这给学生们准备学习室不是我的工作也不是咱泰山路的工作呀。”

“恰好我认识《海滨日报》的一名记者,我准备让他过来做个专题报道,到时候介绍一下咱这里的困境,寻求社会上的帮助。”

泰山路学习室已经相当有名气,多家报社进行过深浅程度不一的报道。

但钱进当时没想的太远,没想到要改学习室的布局。

他一早以为应付了77年高考,就可以把学习室收回给劳动突击队使用。

实际上今年高考形势还是很严峻,想来学习室的学生给还是很多。

当天上午他正带着邱大勇一伙人将学习室后半截的桌椅往前半截挪,门口响起一声试探的询问:

“钱校长?!”

钱进扭头看去,七八个年轻人缩着脖子站在门外,领头的男青年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一卷皱巴巴的纸。

这个面孔有点熟悉。

钱进走过去问道:“同志们有什么事吗?这位同志咱是不是哪里见过?我对你有点印象。”

青年咧嘴一笑:“我叫陈光,去年高考我们跑错考点了,本来是该去海滨第二人民中学参加高考,结果我们来了……”

“你们去了二中,我找卡车把你们送回去的是吧?”钱进回忆起来了。

陈光重重点头。

“那你们这是……”钱进试探的问。

陈光跨前一步,喉结动了动:“钱队长,听说学习室要开张了,我们想……能不能来这儿复习?”

他身后的青年们跟着点头,有人搓着手取暖,有人把冻红的耳朵往围巾里缩。

这群人里,有穿粗布棉袄的,有戴毛线帽的,裤脚沾着泥点,鞋底磨得起了毛边。

钱进一眼看出来,这些应该都是从郊区县城和公社赶来的知青,他们鞋上和裤脚的泥水都还新鲜,显然是一早出发蹬车溅上的。

他不知道这些人具体从哪里来,但肯定挺远的。

知青们眉头和头顶都有薄冰。

这是蹬车流汗结果天冷汗水凝结而成的东西。

钱进招呼他们去居委会,走了半截想起他们应该没吃早饭,就直接喊了收拾猪头的刘大力:“还有没有卤肉了?”

刘大力说道:“还有个卤猪心和几个卤猪蹄,是咱队员预留的。”

钱进说道:“预留什么预留?热一热,搞点面饼弄过来。”

知青们猜到他的意思,可钱进没说出安排的目的,他们不好接话。

进入居委会,钱进说了一声去往会议室,他示意众人坐下,有工作人员过来倒水。

知青们很感激,站起来连声道谢。

钱进说:“你们歇歇,喝口水歇歇,早上恐怕没正经吃东西吧?我们自己的小集体企业卤的肉,待会吃点热乎的。”

有个叫王卫东的青年更是感激,眼睛都红了:“我打听咱们这个学习室的时候,听人说钱进同志您豪爽局气,今日相见,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很快刘大力将回锅煮热乎的猪心、猪蹄端来,一起送来的还有面饼。

钱进让他们蘸着热水吃饼,同时帮他们拆了猪蹄、切了猪心来吃。

知青们平日里难得见油水,如今又冷又饿,当真是抢着吃。

钱进问道:“你们去年高考,成绩不理想?”

好几个人沮丧的说:“我们去年没参加高考。”

“去年10月,《人民日报》登了恢复高考的消息,我们公社的广播喇叭当天晌午就喊破了天。”王卫东的一边吃一边说。

“可等我们跑到县里报名,相关材料卡了半个月!公社书记说,‘你们这些下乡的,档案都在县里头压着呢,得好查一查根子上的问题’。”

他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

“等材料批下来,离考试就剩二十天。我们几个白天修水渠,晚上凑在煤油灯下抄课本,连物理公式都背串了……”

钱进下意识说道:“还有这回事?不是说这次高考……”

“排除家庭出身等因素、不需要经过单位同意,对吧?”有人笑着接话。

钱进点点头。

其他人齐齐摇头:“国家规定是国家规定,城市里的单位领导有文化懂国家政策,不会胡乱卡人,农村可不是这样。”

说起这个,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哽咽起来:

“我爷爷曾经在旧政府里当过秘书,我的相关资料下乡时候被公社收走了,这次高考我档案都拿不出来。”

王卫东给钱进介绍,姑娘给叫周秀兰,他们都是一道从县城下属公社来的。

去年冬天,周秀兰揣着攒了三个月的粮票和五块钱,徒步走了三十里路到县城报名,却被工作人员一句“家庭不好,等下次吧”堵了回去。

钱进看向低头啃猪蹄子的陈光。

陈广告啃的很仔细,要不是猪骨头太硬,他恐怕都想把猪骨头嚼着吃。

他问道:“陈光同志,我记得你是参加了高考的呀。”

陈光苦笑道:“我落榜了,我心理素质不好,当时在车上又晕车了,吐的厉害,第一科语文几乎没写。”

钱进点头,沉默下来。

“但明远考的很好。”陈光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考上了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那可是咱全国赫赫有名的中文系。”

钱进不知道明远是谁,不过知道首都师范大学中文系确实厉害。

他的目光扫过这群人。

多数人的年纪跟他差不多。

他们的脸上有冻疮,有晒斑,指甲缝里嵌着泥土,可眼睛亮得灼人。

这是如今突击队队员们的眼神,是对未来生活充满期待的眼神。

“钱队长,您看这学习室能不能也对我们下乡知青打开大门,我们都想今年试一试。”王卫东说着从兜里他掏出个四开大纸。

这是一张手抄的高考大纲,钢笔字工工整整,连化学元素周期表的格子都用尺子画了线。

钱进问道:“那你们下乡的工作呢?”

王卫东说道:“我们不脱岗,我们的活都是提前安排好的,这样我们每个礼拜赶在五天里干完活,就有两天的复习时间。”

“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五个月,我们至少能攒出五十天的学习时间,一定够用!”

钱进闻言点头:“你们要拼命,我或许帮不了忙,但绝不会给你们设置障碍。”

“你们想来,随时可以来,我会给你们留好学习桌。”

几个知青眼睛都红了:“谢谢您,钱校长。”

钱进摆摆手说:“你们可以将消息传出去,只要不嫌远,不管是哪里的同志都可以来学习。”

“我会尽量帮你们创造条件,学习室现在缺教师,我尽量找到合适的教师来辅导你们。”

“希望你们今年都能考上理想大学,希望你们可以鹏程万里!”

他感觉今年高考的竞争烈度不会比去年小。

还有这么多的学生继续参加高考呢。

听到他的话,众人很欣喜,他们顾不上吃饭七嘴八舌的说起来:

“那我回去跟我们公社的知青都说一声,大家伙正愁没地方学习呢。”

“我们那边最缺老师了,十几个人跟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乱看书,要是来了有老师指导那可太好了。”

“估计我们公社得过来二十多个人,他们知道这消息可得好好感谢我……”

整修学习室的想法暂时搁浅。

钱进决定先等一等,等二月份结束根据学生数量再决定怎么隔开仓库。

当下得想想办法找老师。

魏清欢和魏雄图都有本职工作,不可能总是待在学习室里帮学生答疑解惑,他这里需要全职教师。

可是这太难了。

他这又不是学校,哪有全职教师愿意来上班?

思来想去,钱进决定去找宋致远。

宋致远曾是海滨大学的化学教授,他在这方面应该有些人脉。

高考结束,宋致远又赋闲在家,专门看孩子。

中午钱进上门他很诧异:“钱校长,您怎么有空过来了?听说您那边最近事挺多,抓了不少犯罪分子?”

宋致远工作的锅炉房隔着甲港很近。

锅炉房烧水,天天有一堆人去打水,所以消息很灵通。

钱进把抓捕下山虎团队和救火的事情简单讲了讲,然后说:“我今天过来是为了学习室的事,学习室今年还得开,宋老师您还得去挡拆。”

“还能开设?”宋致远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

他喜欢教学工作,另外去上班工资高且有额外福利,本来他还发愁去哪里捣鼓奶粉养孩子呢。

钱进进一步说:“光靠您一个人还不行,您认不认识其他老师?数学、语文、物理、历史、政治都行,只要能教,我都给开工资、给待遇。”

宋致远推了推眼镜,思索片刻后慢慢说:“人倒是有,不过钱校长,您私人出这个工资不是事呀,您能有多少钱?”

钱进笑道:“谁说我私人出这个钱?是我们居委会出这个钱,你也知道我们街道的人民流动食堂盈利能力,雇佣几个教师不成问题。”

这点他说的很谦虚。

随着卤肉摊和烧烤摊的投放,人民流动食堂的盈利能力比得上国营饭店。

当真是赚钱如流水。

宋致远说道:“那倒是真有两个人能起到作用。”

“谁?”

“王健,教数学的,他是我的学生,曾经是市中学的教学骨干;还有甄独善,这个是我同事,他是文学教授,学问极深。”

钱进大喜:“太好了!您能帮忙引荐吗?”

宋致远点点头:“王健那边好说,他性子直,愿意教,又是我学生,我在他面前有些面子。但甄独善……”

他顿了顿,“他这些年受的冲击不小,得看他的意思。”

钱进说道:“要不然您带我去拜访一下,这位甄老师他家庭是什么情况?个人有什么喜好?”

宋致远说道:“他家里就自己了,那些年妻女怕受到牵累跟他分了,把他差点气疯了,后来就自己住。”

“至于喜好?他是个文人,喜好无非是诗词歌赋那些东西,噢,他很喜欢看史书。”

钱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您先吃饭,饭后我会过来一趟,咱们先去甄老师家里拜访一番。”

喜好看史书?

好办。

《二十四史》来一套!

这书在商城可太多了,他可以买一套旧书,撕掉出版时间就能当礼物。

今天很冷,一直阴天,北风在街道巷子里横冲直撞。

下午钱进拎着一摞书,他裹紧军大衣,跟着宋致远拐进一条逼仄的胡同。

胡同的背阴墙根处有未化的积雪,落了煤灰后泛着灰色,像被踩脏的棉絮。

“甄老师住这儿?”钱进望着剥落墙皮下露出的“打倒XXXX”标语,后面字迹虽被石灰覆盖,但整体仍像伤疤一样突兀。

宋致远点点头,踩着嘎吱作响的积雪来到一间很小的平房外。

平房低矮逼仄,整体是青砖灰瓦构造,门前一棵老槐树的枝丫已经光秃秃了,寒风一吹,摇晃的死气沉沉。

宋致远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谁?”

“老甄,是我,宋致远。”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消瘦的脸,颧骨高耸,眼睛却炯炯有神。

甄独善看了看宋致远,又瞥了一眼钱进,眉头微皱:“有事?”

宋致远笑了笑:“进去说?”

甄独善迟疑了一下,还是让开了门。

屋内光线昏暗,书架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本翻到卷边的书籍和几册装订起来的旧报纸。

另外最显眼的是一张木桌,上面摊着几页手稿,字迹工整,像是某种古籍的注释。

钱进环顾四周,心里忍不住的叹气,这哪像是个文学教授的家?

宋致远坐下后,直接道:“老甄,泰山路开了个学习室,里头缺老师,这位是学习室的负责人钱进同志,他是好同志,想请你出山。”

甄独善眉头一皱,下意识摇头:“我早就不教书了。”

钱进连忙道:“甄教授,现在政策变了,高考也要恢复,很多年轻人想学习,可没人教……”

甄独善冷笑一声:“问题是谁知道明天又会怎么变?”

宋致远叹了口气,没说话。

钱进想了想,将提来的一摞书放在桌子上:“学生们得知咱们海滨市有您这位学者,特意托我给您带来一点心意。”

“我不需要。”甄独善犹豫几秒后还是摇头。

钱进打开了包裹的报纸。

《北书》、《新唐书》、《元史》、《明史》……

甄独善看到泛黄书脊上的书名顿时站了起来。

他走上去用手指缓缓抚过书脊,像是抚摸失散多年的孩子。

“这些东西,哪来的?”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钱进低声道:“是我家里私藏的。”

甄独善疑惑的问:“你家里私藏?你家里?”

钱进说道:“我姓钱,祖上在海滨市……”

“你爷爷是不是叫钱鹤年啊!”甄独善吃惊的看向他。

钱进点头。

甄独善对他态度一下子热情起来,上来握住他的手问道:

“鹤年前辈的孙子啊,我曾经见过他老人家,难怪你有这等藏书,你们钱家藏书楼那可是全城数一数二的大书楼!”

钱进说道:“我家里还有其他藏书,您去教书吧,以后我可以找一些书送给您。”

甄独善狂喜,但随即疑惑:“你们钱氏藏书楼不是已经全捐给省里大学的图书馆了吗?”

钱进笑道:“再穷的叫花子,也得有一根打狗棍嘛,我们总得留几本吧?”

甄独善欣慰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翻开一本《北史》,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眼神渐渐变得明亮。

宋致远看着他,轻声道:“老甄,书回来了,可会读的人不多了。”

甄独善沉默良久,终于合上书,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钱进:

“什么时候开课?”

钱进一愣,随即大喜:“您答应了?”

甄独善点点头,眼神坚定:“我去,不光我去,你们学习室不是缺老师吗?我还能给你再找两位老师。”

“我当年在省城读书,鹤年先生是资助过一些同学的,有几个人我们一直联系着,我想如今鹤年先生的子孙要办学校,他们一定愿意来帮忙。”

钱进赶紧解释自己不是要办学校,这年头私人哪能办学校呢?

他介绍学习室的情况,满含歉意的说:“或许今年高考结束,这间学习室就会停用。”

甄独善笑道:“不会的,看现在的政策,往后学生是不会少的,你的学习室会慢慢变成学校的。”

钱进暗道老爷子您还真乐观,态度转变的是真快。

如果学习室确实可以壮大,他觉得也很好。

说不准真能以这学习室为基础,最后成立一所民办学校呢?

离开甄独善家后钱进搓了搓手,他呼出一口白气,脸上掩不住的笑意:

“宋教授,多亏了您!”

宋致远摇摇头:“我没帮上忙,是你自己有能耐,也是老甄自己放不下。”

钱进感慨道:“是啊,书一拿出来,他眼睛都亮了。”

宋致远抬头看天,笑道:“有些人啊,骨子里就是教书的命。”

钱进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健老师那边……”

宋致远笑了笑:“这个我就能帮你解决,他比老甄爽快。”

钱进更是愉快。

这下子学习室有了专职教师,恐怕就要正规许多了。

既然师资力量正规了,他想把教室也给正规化。

学习室前身是仓库,太大了,几百号学生洒在里面倒是热闹,却不适合开展教书工作。

钱进还是需要将它给隔开。

他想过了,至少可以隔成四间房,到时候开设四个班级。

这样每个教室安置黑板,就适合老师讲课也适合学生听课了。

当天晚上他又拎着礼物去了《海滨日报》的记者家里,将自己想法说了出来。

钱进跟这记者打交道的多了,双方关系也熟稔了。

这次记者无论如何不肯要他的礼物,恳切的说:

“你钱进为社会上的有志青年做贡献,我还能袖手旁观?”

“放心好了,我会写一篇专题稿,如果主编支持,我会写成连载稿,尽量为你们的学习室改造工程帮点忙。”

钱进心里很温暖。

这年代的很多人心里有光。

他的生活中也有光。

银滩花园招待所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单位给他订好了房间。

钱进从明天开始又可以带魏清欢去度蜜月了!

(本章完)

第162章 办公室海鲜会餐,钱朗普再闯鬼市

旧地重游。

钱进已经换了坐骑。

他骑着摩托车带魏清欢进银滩公园招待所,一路上引得不少人扭头看。

二月的海边别有一番味道。

海湾被海水浸润成宝石,白浪在礁石间碎成细雪,海鸥掠过天际时抖落的鸣叫与潮声混作一片。

摩托车开到招待所停下,门岗卫兵立马抬手敬礼。

这次魏清欢已经轻车熟路,她不再感到踌躇,很自然的向卫兵微笑点头。

青年卫兵脸红了。

正值傍晚,夕阳西下。

‘银滩公园招待所’几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有没有感觉咱们上次离开招待所,好像就在昨天?”钱进转头对身后的魏清欢笑道。

他今天特意不怕冷的穿了件浅灰色涤纶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领针,显得格外精神。

魏清欢微微颔首,纯银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进入大厅,检查介绍信,女服务员带两人上楼。

魏清欢解释说:“我们前些日子过来住过,不需要麻烦您上楼了,把钥匙给我们就好。”

“好的,401房间是最边缘的那间房。”女服务员递过一把铜钥匙,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也是风景最好的一间。”

可能是为了迎接新年,大别墅的楼梯铺上了红地毯。

魏清欢踩着暗红色地毯咋舌:“更奢侈了。”

钱进伸出手臂:“小心别摔倒。”

“有地毯摔倒也不疼。”魏清欢冲他笑,伸手挎住他的手臂。

钱进立马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

房门打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夕阳光落进房间里。

那扇几乎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没有拉窗帘,此刻正将十里银滩和碧蓝大海框成一幅活的油画。

一切都是老样子。

褪了漆的柚木地板上铺着厚实地毯,老式铜床四柱缠着褪色纱幔,桌面上有录音机。

不同的是沙发之间的茶几上放了个花瓶,里面有一支怒放的红梅。

魏清欢脱鞋踩上软绵绵的地毯,惊起细尘在橙红光泽里浮沉。

她伸手推开窗户,咸涩的风灌进来,卷起她垂在肩头的乌发。

从高处看十里银滩更有风情。

不远处沙滩被夕阳染上均匀的橙色,浪沫在礁石上炸开时像撒了一把碎钻。

“真美。”魏清欢轻声感叹。

钱进将行李放在墙角,悄悄注视着她的背影。

斜阳余晖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海风吹动头发摇曳,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露出白皙的颈侧线条。

那一瞬间钱进觉得呼吸都停滞了。

今晚得要老命了。

他转移了注意力,从包里拿出个袖珍望远镜递给她:“上次我特别后悔没带这个,以至于咱们看不清海上有什么。”

魏清欢拿走望远镜往海上看,忽然欢呼起来:“我看到海鸥就在眼前。”

然后她把望远镜递给钱进:“老公你来看,你快看,望远镜里的海跟眼睛看到的不一样,这样的蓝色特别纯粹,太漂亮了。”

钱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几艘渔船如同静止的剪影。

纷飞的海鸥则是会动的精灵。

海浪轻拍沙滩的声音隐约可闻,与房间内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奇妙地融为一体。

他们就这样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

钱进能感觉到魏清欢的呼吸节奏,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膏香气。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感在他心头荡漾开来。

可惜风太冷。

他想再等一段时间,等到清明节后或者等到五一节后,那时候海滨的风会很温和,那时候再来这里开窗往外看一定风景美丽,温度适宜。

关上窗户,钱进将点心和干果拿出来。

魏清欢欢呼:“又要过堕落生活啦。”

第一次的时候心惊胆颤,满心愧疚。

第二次的时候欢呼雀跃,理直气壮。

夕阳很快沉入水下,屋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海上渔船的灯光也亮了。

魏清欢坐在沙发上翻看一本《大众电影》,瓜子花生就在手边随心所欲,另有暖暖的红茶香气扑鼻。

晚饭是他们自己带来的炒菜,招待所厨房提供热饭服务。

吃过晚饭,钱进又拿出个布袋子:“我有礼物送给你,一直想给你但在家里太冷了,不适合穿,在这里就比较适合了。”

魏清欢无奈:“又是什么样的睡衣?”

钱进将袋子递给她,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魏清欢纤细的手指灵巧地解开袋子的系带,当看清里面明黄色的丝绸面料时,她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这是,旗袍呀?”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建国以后旗袍不说是禁装也差不多了。

因为在电影电视里,这衣服跟国军将领姨太太们是直接挂钩的,跟旧社会魔都的小姐佳人们是直接挂钩的。

钱进点点头,解释说:“年前那会赵哥去魔都出差时在友谊商店看到的,现在魔都有一些妇女开始买这衣服穿了,估计是在家里穿。”

“我寻思你穿上肯定好看,所以年后赵哥又去魔都,我让他给你捎了一件。”

“另外我准备让周师傅给咱们在这里拍点结婚照,到时候你就穿这衣服……”

“那不行,穿给你看可以,穿给别人看不行。”魏清欢紧紧握着滑溜溜的丝绸害羞不已。

她知道这衣服对身材的勾勒能到什么程度。

钱进说道:“你穿这衣服不是为了给任何人看,是为了给你看。”

“我想要拍照片也不是给别人看,是想给你留纪念。”

“我们会老,小魏老师,时间会很快,我希望等我们老了那一天你打开相册,还能找到最好年华的自己。”

魏清欢眼角微挑,略有动容。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衣物。

这是一件明黄色真丝旗袍,领口和袖口滚着细细的银边,胸前绣着几枝淡雅的水仙花。

面料在灯光下泛着流水般的光泽,仿佛捧着一汪黄河水。

钱进催促她:“换了试试。”

魏清欢的眼睛亮得惊人,笑着去卫生间。

钱进招呼她:“就在这里换。”

魏清欢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

她进入卫生间,不多会门推开,灯光照耀下,钱进从未见过的魏清欢走出来。

灯光为旗袍勾勒出一道金边。

衣服相当贴合她玲珑有致的身躯,高开衩下若隐若现的修长双腿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旗袍领口恰到好处地展示着她优美的颈部线条,胸前的水仙刺绣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好看吗?”魏清欢微微侧身。

这个动作让不同区域的旗袍面料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黄色,如同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清澈湖泊。

钱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无声胜有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见识过魏清欢的妩媚,当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少妇感,以至于让他误会魏清欢已经结婚了。

事实证明他的见识还是少了。

如今魏清欢真的成了少妇,他才见识到了真正的少妇感是什么样。

平日里总穿棉袄或者粗布外套的钱夫人,此刻在旗袍的衬托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女性魅力。

她抬手整理鬓发的姿态,转身时腰臀间流畅的曲线,甚至是低头时后颈露出的一小片肌肤,都让钱进忍不住的摇头。

最终钱进只能感叹一声:“草!”

魏清欢脸上浮现一抹红晕,比先前钱进看到的晚霞还要动人。

她缓步走向钱进,真丝面料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海浪轻抚沙滩的私语。

“好看吗?”魏清欢再度询问。

钱进再也克制不住,伸手将她拥入怀中。

魏清欢的身体柔软而温暖,真丝面料滑腻的触感与他粗糙的掌心形成鲜明对比。

好不好看用行动来表达。

后面两天钱进上班的时候总迟到。

现在他的工作很简单,所以平时为了鼓舞士气,他经常会亲临一线参加搬运工作。

这两天他不干了,一个劲的在办公室里苟延残喘。

胡顺子偶尔来办公室签字,看到他的样子后疑惑的说:“钱大队,你看起来很虚啊。”

钱进不耐烦的摆手:“你懂个屁?我是最近身体不舒服。”

胡顺子理所当然的说:“你又是感冒又是不舒服,这不就是身体虚吗?”

副大队长刘金山叼着半截烟卷正在抠耳朵,听到这话后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跑出去。

过了好一会外面响起他的声音:“嘿,钱大队,你猜我弄到啥好东西了?”

办公室大门推开,他领着邱大勇兴致冲冲的进来,两人各搬了个竹筐,其中邱大勇搬的那个格外大。

魏雄图从旁边走过去,诧异的说:“这么多海鲜?”

刘金山得意的说:“今儿码头卸货有几艘渔船,我去找船老大搞了点硬货——钱大队你放心,一分钱没少花,主要是买了个新鲜。”

他把怀里竹筐倒在地上,里头哗啦啦倒出一堆生蚝、螃蟹、大虾,还有些杂七杂八的小海螺,个个鲜活,螃蟹的钳子还张牙舞爪地挥动着。

“嚯!”王浩蹲下来扒拉两下,眼睛发亮,“这玩意儿现在可稀罕,农贸市场都买不着!”

“那可不?”邱大勇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刘副队叫我过去的时候我真没想到他能买到这个,有些日子我没看到螃蟹了。”

刘金山咧嘴笑:“你也不看看这是几月份,不过不管几月,你想吃鲜货就找你刘哥,刘哥在甲港二十多年了,别的不说,人脉还是有的。”

钱进看着地上海鲜眨眼睛。

里面怎么多生蚝!

即使海滨市是个海边城市,可正月里海鲜还是珍贵,工头们在码头现场说是干部,实际上屁都不是,农贸市场的海鲜根本轮不到他们买。

于是得知刘金山在办公室搞到了好东西,他们便成群结队的来了。

刘金山神气了。

他掐着腰开始安排:“水根你最仔细,你来收拾生蚝海螺的壳子。”

“老拐你是老家伙了,你吃的螃蟹比我们见过的都多,你来对付螃蟹,给它们绑上草绳。”

“苏少兵你去治安分局的食堂借个蒸锅,咱们一气给蒸了!”

“咋蒸?”邱大勇搓着手问,“就放锅里直接蒸?混在一起来个一锅鲜?”

“没错……”刘金山正要点头,钱进站起来。

见此刘金山的话到嘴边变成了:“没错,钱大队你什么不用干,你待会吃生蚝吃海螺就行了。”

“我告诉你吧,这两样东西外壳最硬。”

钱进无语:“你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吃它们外壳。”

“另外别蒸,现在海鲜不够肥,吃个味道可以,想吃肉没门。”

“刘副队你亲自去食堂一趟,把菜板菜刀都拿来,再弄点蒜、姜、葱、香菜之类的佐料,我也出去一趟,我去捣鼓点调料。”

刘金山疑惑:“要炒着吃?”

钱进笑道:“你别管,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肯定是你们没吃过的。”

他出门骑上摩托车而去,找了个空仓库进去从商城买了粉丝、蒸鱼豉油、豆瓣酱、白糖、胡椒粉之类的东西。

原包装废除烧掉,换成罐头瓶装,他用挎包拎着叮当叮当的回来了。

过了一会刘金山也回来。

他抱回来一块裂了缝的旧菜板,一把菜刀,还有葱姜蒜之类的东西。

钱进接过来,往地上一蹲,袖子一撸,就开始拾掇。

生蚝得先撬开。

这些准备工作用不着钱进处理,胡顺子找了把扁头螺丝刀拿刀尖顺着壳缝一别,手腕一拧,“咔”的一声,肥嫩的生蚝肉就露了出来,汁水顺着壳边往下淌。

他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撬了一大盘。

“胡工头,你这手法可以啊!”苏少兵蹲在旁边看,忍不住夸道。

“早年在大食堂干过,啥玩意儿没收拾过?”胡顺子嘿嘿一笑,手上不停。

钱进吃惊:“你还在大食堂干过呢?怎么不干了呢?当厨师多好。”

胡顺子叹气:“人家嫌我吃的太多,妈的,说蒸一锅馒头明明上锅的时候还是满满当当的,结果开锅了就剩下半锅。”

“啥意思?蒸馒头时候你还能吃掉半锅?”钱进问道。

胡顺子说道:“没有,那么烫怎么吃?我是趁着没人注意就开锅弄两个,趁着没人注意就弄两个,藏起来带回家里吃。”

那边王浩和于水根已经架好了炉子,火苗蹿起来,映得几个人的脸通红。

钱进把粉丝泡软,铺在生蚝上,再剁了一碗蒜蓉,拌上蒸鱼豉油、糖和蚝油,往生蚝上一浇,整整齐齐码进蒸笼,往炉子上一架:

“等着吃吧。”

“看着就好吃。”刘金山这次不是拍马屁了,说的真心实意。

“螃蟹咋整?”宋跃富拎着几只张牙舞爪的螃蟹问。

“烤!”钱进一挥手,“直接上火烤,香得很!”

魏雄图一听,立马找来几根铁签子准备把螃蟹串上。

王浩拦住他:“这不行吧?螃蟹壳破开,好不容易有点鲜汤水不全流光了?”

钱进说:“所以不是跟烤肉那样烤,去外面生点火,把它们带着草绳扔进去就行了。”

篝火点燃,螃蟹全进去了。

火舌舔着蟹壳,等到草绳被烧断的时候,螃蟹也被烤死了。

蟹壳上占了草木灰,吹掉以后泛出红艳艳的光泽,蟹黄的香气混着海腥味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大虾海螺更简单,这个是煮就行了。

胡顺子闻着味道肚子咕噜咕噜响:“行不行?我饿了。”

这会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天气冷,工人们干了一个下午确实饿。

钱进把锅盖掀开。

蒜蓉粉丝蒸生蚝的香气“轰”地冲出来。

白雾里,生蚝肉嫩得发亮,蒜蓉金黄,粉丝吸饱了汁水,晶莹剔透。

“开整!”钱进一嗓子,众人立马围上来。

没有筷子、勺子,大家直接上手,然后烫的呲牙咧嘴使劲吹手指。

钱进嘿嘿笑。

笑声戛然而止。

胡顺子将秋衣袖子撸出来垫在手里隔热,抓起一只生蚝吹了吹,连汤带肉一口吸进嘴里。

他烫得直哈气,用舌头挑着肉转圈,咽下去以后才含含糊糊地喊:“香!真他娘的香!”

“钱大队你真厉害,这是什么吃法?我还是头一次这么吃海蛎子呢,一点腥味都没有,全是香味啊!”

“这粉丝太香了,我草,弟兄们,粉丝比海蛎子还好吃啊!”

王浩掰开一只烤螃蟹,蟹黄流油。

他直接拿手指蘸了往嘴里送,咂摸着嘴:“还是螃蟹好吃。”

邱大勇更猛,抓起一只大虾,连壳带肉一起嚼,嘎嘣脆,边吃边点头:“够劲!”

钱进一看不能怕烫,只能跟着下手去抢生蚝吃。

第一锅生蚝蒸完上第二锅。

刘金山买回来的海鲜挺多的,钱进不管是生蚝螃蟹还是海螺虾,全挑最大的留出来待会带给魏清欢吃。

“钱大队你是老婆屎啊。”胡顺子说话从来不过脑子。

钱进冷笑:“你要是有我家里那样的老婆,你真能吃她的屎!”

众人哄笑,继续埋头猛吃。

炉火映着他们的脸,油光满面,笑容畅快。

吃的很开心。

有了第一顿便有第二顿。

第二天王浩带了两只羊腿过来……

钱进一看两个副大队长都表现了,自己不能吝啬,于是第三天换成他带了肥硕的香肠来烤香肠吃。

胡顺子吃的满嘴油光,说:“你们等我吧,过两天美帝国主义又有一艘客船到咱甲港,到时候肯定会办鬼市,我去换牛排,你们等着吃牛排吧。”

钱进一愣:“又有老美的船来了?你确定他们办鬼市?”

刘金山也知道这事,说道:“西海岸天使号客船,它们每年2月都来,来了就会办鬼市,而且这次鬼市绝对热闹,东西绝对多。”

钱进若有所思的点头。

上次闯鬼市事发突然又有宋鸿兵搅局,他在鬼市里头收获不多。

这次又有鬼市他可得好好折腾一下了。

果然。

两天后一艘挂着星条旗的大船靠港,然后是轰隆轰隆的摇滚乐开始随风摇滚。

钱进站在码头仓库的阴影里,眯眼打量着这艘船。

与上次的客货轮不同,这次的西海岸天使号是一艘客轮,运输的人更多,如果举办鬼市,那么规模也更大。

码头上照例拥挤了不少工人。

钱进随便拉了个老工人询问:“同志,听说这船要办鬼市?我是新工……”

“钱大队你是新工可你手下老工痞有的是,问他们嘛。”老工人笑道。

钱进讪笑:“您还认识我呢。”

“你是甲港的风云人物,我们单位都号召向你学习,每次学习会都要看报纸学习你的光荣事迹,怎么会不认识你呢?”老工人轻描淡写的说道。

然后他又言归正传:“这船肯定会办鬼市,上面全是洋人倒腾的稀罕货。”

钱进点点头,心里盘算起来。

等到傍晚客船放下梯子,鬼市便开放了。

西海岸天使号的鬼市相对谨慎一些,白天不办,晚上才办。

钱进跟随人群进去看了看,这次规模确实比上次的更大。

底舱全是一个个的摊位,不光有白人在这里摆摊还有黑人、拉丁裔也在摆摊。

这就很难得了。

钱进估计这年头老美那边种族歧视还在如火如荼呢。

摊位上卖什么的都有,男装女装、大衣鞋子,食品百货、烟酒糖茶,生活用品、书籍文具,还有好几个摊位在卖收音机、录音机甚至是电视机!

因为西海岸天使号的鬼市是例行开设,很多人都提前准备好了能用来交换的钱、票、外汇券和各类物资。

钱进赫然看到了银元、玉制鼻烟壶、金银首饰这些他也需要的物件。

这样他对美帝的货不感兴趣了。

他对工人们的货感兴趣。

那他怎么能从工人手里换到东西呢?

很简单。

冒充老美也摆摊!

这事很简单。

商城的皮套中不光有黄种人的形象也有白人黑人形象,其中白人形象里最多的是特朗普那傻逼。

钱进就买了个特朗普的头套给套在了头上,顶上金毛假发后,他当即来了一句:“Nobody-knows-it-better-than-me!”

没人比我更懂了!

衣服也得搭配上。

皱巴巴的西装、羊毛衫,里面再套上一件衬衣打上领带,戴上墨镜穿上皮鞋。

齐活。

正好这场鬼市是夜晚进行,晚上他低调混入人群,倒是没人注意到他这个洋鬼子是从外面混进来的。

钱进带的东西多。

他这次任务很重,不光要赚钱赚票赚金银和老物件,还要往外洗货。

小件如防风打火机、墨镜、腰带、手表、烟斗、牙膏牙刷剃须刀钱包等等。

大件如收音机录音机高压锅雨伞钟表闹钟等等,他都往外卖。

只要价格差不多他就要卖。

因为他得往海滨市倾销这些货,这样以后他再拿出同样产品的时候,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即使有人注意询问他,他也可以用闯鬼市换到的来解释。

他是供销总社甲港搬运大队的大队长,那么当甲港举办了鬼市的时候,他买到一些东西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轮船底舱昏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烟草和廉价香水的混合气味。

狭窄的过道两侧,洋商贩们支起简易摊位,蒙面的、戴帽的、叼着烟斗的,各式各样。

钱进压低帽檐,学着洋人的腔调,用蹩脚的英语喊了句:“Goods!Good、goods!”

没人怀疑他。

他找了个角落,把麻袋打开,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来!

有工人经过,顺着他的手电光一看,眼睛发直:“这么多东西?怎么卖?有翻译吗?”

钱进摆手:“我,翻译,中国话,没有人比我更懂了,YES,同志,我懂!”

周围的工人一看他这里好货多还懂中文,顿时围上来十几号人:

“这是什么?”

“你这里有录音机啊?拿什么可以换?”

“嘿,他这里有大电视,小鬼子的大电视,现在整个海滨都没几台!”

钱进点头:“YES,YES,TV,电视,好的电视!”

“怎么换?!”工人们感兴趣地问。

钱进咧嘴一笑,伸出一根手指:“Money!粮票!肉票!All-OK!都OK!”

立马,交易进行得热火朝天。

他不断展示手头上的产品:

“打火机,不怕风吹,可以充火油反复使用,看下面,可以灌装火油……”

“瑞士手表、瑞士手表,只要一百块钱……”

“这是瑞士军刀,这是德国腰带,这是法国发卡、意大利剃须刀,都卖都便宜卖……”

工人们掏空了口袋,把攒了半年的粮票、肉票全塞给钱进,甚至有人直接把钱包拍在桌上:

“我要那台录音机!”

钱进手忙脚乱跟他们交易。

防风打火机五块钱,腰带十块钱,大墨镜十块钱,印着英文的钢笔足足一盒子五支才要二十块钱。

生意红火。

最红火的是录音机,他用一台录音机竟然换到了个金镯子。

这金镯子沉甸甸的,最少20克!

电视机最吸引人,可工人们不敢下手。

因为这东西太贵,现在又不能试用,如果带回去插上电后发现没法用怎么办?

这种事以前发生过好几次了。

所幸钱进没打算卖电视机当赚钱大头,主要靠这个当噱头,吸引工人们过来看他的货。

他这里好货多,只要来了人就能留下人,成交几率极大。

特别是灯泡销量很好,他的灯泡全是节能灯,一块钱一个。

本来预计要销售半个晚上的货物,半个多钟头卖光了。

钱进不留恋,赶紧一头扎进人群里随波逐流,在人群里转一会,他又跟随大队伍离开底舱。

贴着仓库走,他连续拐弯监测身后,确定没人跟踪他找个角落把头套一摘衣服换掉。

有种重返人间的沉重感。

之所以沉重是因为收获太多,里面没大件,全是钱票和小东西,将挎包压得沉甸甸。

他试了试重量。

嗯,收获极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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