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先师庙前

林泰来拿定主意后,又对董其昌问道:“你说顾泾阳会去太学先师庙,这消息是如何打探到的?”

林大官人先前确实委托过董其昌,让他帮自己打听相关动态,毕竟林大官人在读书人里没有什么交际圈,渠道很窄。

而他现在主要是担心董其昌的消息来源不靠谱,会让自己白折腾一趟。因为求人办事就要搭人情,浪费了就没了。

董其昌答道:“是招待一位无锡士子时,他喝多了后说的。

但具体如何他也不清楚,只知道即将有这么一件事,我感觉应该是真的。”

然后董其昌又迫不及待的问道:“林朋友你说有好消息说与我,又是什么?”

林泰来叹道:“我已经被海青天辞掉,以后不负责整饬风气的差事了,所以我所委任的片区督查只怕也都要失效。

而后你可以专心乡试,不必再为了教化督查而操劳,难道不是好消息?”

之所以这时候才说出这件事,主要是林大官人对董其昌不太放心。

毕竟在历史上,董其昌虽然书画双绝,但人品一直是是饱受诟病的。

万一先听到了自己辞职的消息,然后就对自己产生了背离之心,并对情报有所隐瞒,那不就亏大了?

故而林大官人才会以防万一,先把董其昌带来的情报挖完了,才说出自己辞职的事情。

“不!”董其昌痛苦的抱住了头。

自从在南曲旧院某片区负责督查教化的工作后,他就成了朋友群里的风云人物。

朋友们都对他众星捧月,无数士子都想方设法的认识和结交他,片区内所有美人都对他笑脸相迎。

董其昌很喜欢这样的生活,自己书画已经独步松江府,也没有这样感觉爽。

没想到好日子没几日,就要结束了。

林泰来一脸正气的劝道:“不要沉迷红尘,认真考试、练字、作画去吧!

这点甜头算什么,等伱将来功成名就、名满天下,有的是人间富贵可以享受!”

董其昌抬起头,纳闷的说:“你怎么跟陈继儒说的话一样?”

林泰来又问道:“他人呢?为何不见?”

董其昌答道:“他现在正闭门苦读,立志要夺取举人功名,以后不会再被随便扣押!”

林大官人忍俊不禁,有点失礼笑了几声。

希望陈继儒这位晚明最有名的布衣山人,看到好友董其昌中举中进士时,不要吐血,又是一对虐友啊。

林泰来忽然很恶趣味的说:“如果你真留恋红粉,期望纵意花丛,我也能给你指一条路。”

如果本时空的青年董其昌早早腐化堕落,不能科举成功并仕途顺利,不知道是对他是好事还是坏事?

送走了董其昌,当日已晚,但等到次日一大早,林大官人就告辞赵彩姬。

“这几日,我打算去国子监住了。”林大官人一本正经的说。

赵彩姬诧异的问道:“不至于躲出去吧?十八九最岁血气方刚的年纪,这才几天就不行了?”

林泰来怒道:“只是有正事,所以需要过去!读书人的事情,你懂什么!”

在大明制度里,县学州学府学是学校,号称太学的国子监也是学校,只不过等级高了许多而已。

又例如后世所熟悉的“夫子庙”并非是大明南京国子监,它在大明的前身只是应天府府学的“先师庙”。

应天府府学没有什么地位可言,更不是什么名校,只是地理位置绝佳,旁边挨着大考试所在的贡院,而且河对岸就是秦淮旧院。

县学州学府学里的生员,如果一直考不中举人,可以按照年头排序,去国子监读书,混一个监生出身然后去做官。

这就是一种与科举不同的功名路径,但在官场中地位很低。

既然都是学校,那布局也都差不多,只是国子监规模大了许多。

但“左庙右学”的总体建筑格局,却是一样的。但凡学校都有先师庙,都有正殿大成殿,所以国子监里也有。

在大明朝可没有“江南第一学府夫子庙”这种吹逼网红景点,位于城北的国子监才是理论上的全国最高学校。

所以就算读书人要祭拜孔子,也是国子监先师庙应该比较灵验。

关于祭祀孔子,礼制上每年有两次隆重大祭祀,春秋各一次,分别在二月和八月的上丁日。

比较勤政的皇帝也会亲临国子监上丁日祭孔大典,比较懒惰的皇帝就算了。

而现在正好就是八月,南京国子监刚忙完上丁日的祭孔大典。

然后就按惯例开放了先师庙和大成殿,一直开放到乡试结束,允许读书人前来给圣人上香。

越临近乡试日期,这里的士子就开始络绎不绝,呼朋引伴的前来上香。

林泰来到了国子监,熟门熟路的拜访掌事赵志皋。

赵老头大部分时间都是很清闲的,当然非常乐意有人陪着自己打发时间。

“在下已经被海中丞辞退了,闲暇时间就更多了。”林泰来说。

赵志皋叹道:“就海中丞那样的严峻苛刻的人,你在他手下办事,能全身而退就很不错了。”

林泰来又道:“在下闲着也是闲着,老学士也可以给我一个临时差事。”

赵志皋下意识的说:“我这里是斯文之地,不需要打手。”

林泰来很不服的说:“老学士!在下是双案首童生,还是苏州城的!半个文人,怎么能只以打手来看待在下?”

赵志皋答道:“以你的才华,在我这里当差是委屈了你。”

国子监里真不需要能从后门打穿到前门,能用暴力镇压监生的人才。

林泰来连忙道:“不委屈不委屈!国子监里有个地方,让在下去当差绝对不委屈!”

好说歹说,林大官人终于说服了赵志皋,光荣的成为了一名国子监的杂工。

然后林大官人似乎漫不经意的问道:“近期我看去给孔圣人上香的士子不少,可有什么大动静?”

赵志皋边想边说:“若说什么大动静,就是后日南京三直集体给孔圣人上香。”

林泰来惊奇的问道:“什么南京三直?这又是什么组合?”

赵志皋答道:“就是去年到今年,因为敢于直言诤谏,被贬谪到南京城的三位气节直臣。

分别是魏允贞、邹元标、李三才,他们官位虽然只有五品,但名声很响亮,是正直大臣的代表人物。”

林泰来:“.”

这些名字不就是东林党们吗,别以为现在的马甲叫清流势力,就不认识你们几位了!

还有,既然这三哥们都在了,那东林党的精神领袖顾宪成呢?

赵志皋说:“没听说顾宪成要参加,只听说南京三直一起祭拜孔子。”

这就让林大官人有点奇怪了,清流势力是非常有凝聚力的,这三直臣大张旗鼓去上香,怎么可能不带同在南京的顾宪成?

更别说顾宪成是这帮人里唯一的江南人氏,不带这个唯一“地主”也说不过去。

再加上董其昌提供的情报,综合各方面信息来看,林泰来只能认为,顾宪成肯定会,也肯定会现场装逼。

但是现在顾宪成却不敢事先声张,甚至让三直臣给他打掩护,让外人不要注意到自己。

所以在林大官人眼里,顾宪成这做法跟偷偷摸摸有什么区别?就像防贼一样,也不知道到底心虚什么、害怕什么?

于是林泰来提醒赵志皋说:“老学士要警惕啊,他们这些人最喜欢制造政治议题。

如果在国子监惹出了什么问题,你也要吃挂落,比如他们当众讽喻天子什么的。”

赵志皋愕然道:“不至于吧?他们又不是疯子。”

林泰来劝道:“总而言之,老学士还是要加强警戒,多派人手,小心无大错。”

赵志皋却说:“有你就够了,坊间传言不是号称你能以一当千么?”

时间一晃就到了后天,南京城的清流势力倾巢而出,来到太学先师庙祭拜孔圣人。

除了南京三直外,顾宪成也到场了。另外李三才的好友、魏允贞的同乡、南京工部主事李化龙也到了。

来这里的大都是士子,所以这一群身穿官袍的人十分醒目。

政治地位并不是最高的顾宪成,这时候反而被簇拥在中间首位。

清流势力的明星人物中,沈鲤是河南人,赵南星、魏允贞都是北直隶人,邹元标是江西人,李三才是陕西人。

而在天下最繁荣富庶、士子群体最多的江南地区,却没有一个能支棱起来的政治明星。

所以为了清流势力的版图大局,他们必须要捧顾宪成。

小小牺牲一下自己的名位又算什么?他们可都是正人君子啊。

几人雄赳赳的上台阶,走到大成殿门口的月台上。

此时顾宪成忽然“啊”了一声,直接坐下,然后开始闭目打坐。

其他人围在顾宪成周围,仿佛是护法。

这几人顿时就将大成殿的门口堵住了,让其他读书人难以进殿,只能围在殿外台阶下。

李三才高声道:“本官礼部李三才,友人顾泾阳近日读经,忽然心生一道难题。

昨夜忽然梦到宋代大儒龟山先生,在梦中龟山先生让他今日来祭拜孔圣人。

如今看顾君模样,似乎在圣人殿前感悟到了什么心得,斗胆请诸君勿要打扰。”

打又打不过,其余人也只能暂时先在下面看着。

幸亏这次打坐感悟所用时间不多,顾宪成很快就睁开了眼睛,望着苍穹,开口就是诵读:

“春王正月。三月,公及邾仪父盟于蔑。

夏五月,郑伯克段于鄢。

秋七月,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九月,及宋人盟于宿。

冬十有二月,祭伯来。公子益师卒。”

对四书五经稍有涉猎的人都能听出,顾宪成诵读的就是《春秋》的第一篇《隐公元年》。

只是不知道背这篇干什么,难道感悟出了道理?

顾宪成又道:“圣人著春秋,是微言大义,我参悟不透,《春秋》的大旨到底是什么,到底在哪里体现?

昨日有龟山先生托梦,今日在大成殿受圣人余荫点,忽然就领悟到了!

春秋大旨,就在首篇!全经第一个天字,就凸显了圣人真意!”

众人回忆了下,春秋经第一个“天”字出现在第三句,原句为“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

释义是周平王派人来给鲁国的惠公、仲子送葬品。

但在这个时候,惠公的葬礼已经结束了,而仲子人还没有死,送葬品都不合适。

所以隐含的意思就是,周平王此举非常不合礼法。

春秋第一篇就说周平王不合礼法,更深的意思,就需要专家各种解读了。

顾宪成还是坐着没站起来,仿佛很兴奋的说:

“这里要看一个天字。盖天下有道非天下自为有道也,惟王率之有道,则有道矣;

天下无道非天下自为无道也,惟王率之无道,则无道矣。

在王字之前,提出一个天字来,意岂不曰,天下受命于王,王受命于天,能奉天率之即是有道,不能率之即是以无道乎?

春秋大旨,圣人真意,就在首篇!就在这句!就在这一个天字!”

李三才转身叫道:“顾君今日冥冥中被点醒,终于参透了!”

气氛十分到位,台下读书人们议论纷纷。这个解经还是很精巧的,值得琢磨一下。

正在气氛进一步推进的时候,突然从殿里传来了大笑声音,“不过如此!”

众人转头向殿里看去,里面还有人?

忽然又从殿里飞出一只扫帚,掉在了顾宪成身边。

虽然没有砸到顾宪成,但也把顾宪成吓了一跳,下意识的站了起来。

随即从殿里现出一道身影,手持另一把扫帚。

再细看,此人身材高大,穿着粗布短衣,浑身灰尘扑扑,但挡不住的气宇轩昂。

看清楚对方面目后,顾宪成仿佛更惊吓了,“你怎得在这里?”

那高大身影便点头道:“在下只是一名先师庙扫地生而已,可是听到泾阳先生的解经,也感觉不过如此。”

这里又不是苏州,还是有很多不认识那个高大身影是谁。

只是想道,难道国子监里连个扫地生也敢出面辩驳大学者了?

两天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奔波,支离破碎的啊,能写几千字就不错了。明天晚上回家就正常了。

(本章完)

第203章 不过如此

这个脱下了长衫的高大扫地生,不是别人,当然就是林泰来了。

顾宪成千提万防,还是没防住林泰来出现,他一时间也没想明白,林泰来怎么知道消息的。

如果是纯靠猜测,那也太神奇了。

惊魂初定后,顾宪成忍无可忍的问道:“尔是何等身份,安敢出现在太学孔庙?”

林泰来手持扫帚指着天空,昂首挺胸的朗声答道:

“在下怀有向学之心,对圣人经义心有所惑,故而发下大誓愿,要在大成殿打扫六六三十六周天之数,以求破我心中之惑。”

众人闻言无语,又是圣人经义,又是大誓愿,又是三十六周天,你林泰来到底想表达什么,儒释道三教合流吗?

顾宪成正想驳斥回去,但却被好友李三才阻拦住了。

又听到李三才低声说:“顾君还是要保持高士风度,若踩了烂泥会让自己鞋子染上污迹。

所以便由我替顾君踩烂泥,顾君尽量避免直接下场,正所谓瓷器不与瓦罐碰。”

李三才在实务方面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可以说未来东林党里,李三才算是实务最强的人了。

今天清流势力集体出动为顾宪成护法这些剧本,就是李三才这个礼部郎中一手策划的。

此时他已经看出来了,不能让顾宪成与林泰来去直接面对面。

毕竟顾宪成是他们推出的“江南形象代言人”,行为不能掉价,更不能被林泰来强行碰瓷。

不过听到李三才的话,顾宪成极为感动,攥住了李三才的袖子说:

“修吾何必如此牺牲自己?此非我所愿也!林贼必定是朝着我来的,我一人之事一人当。”

李三才挣脱了顾宪成的拉扯,慨然道:“在我们这伙人中,总有人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情,就从我李三才开始吧!”

任何组织都是这样,总要有人负责干脏活的。

顾宪成不再说什么,但郑重对李三才行了个礼,这份恩惠他会永远记得。

随即李三才上前几步,对林泰来不屑一顾的说:“什么大誓愿?佛教异端之说,也敢在孔圣人香火前卖弄!”

林泰来诧异的看了眼李三才,然后又用扫帚指向了顾宪成,反问道:

“我刚才在殿内看得明明白白,难道只许你们在这里学和尚打坐顿悟,却不许我发大誓愿?”

顾宪成:“.”

用扫帚指着人,你礼貌吗?

还有,现在伱的对手是李三才,不要硬拖别人下水。

但这个反问让李三才有点气急败坏,因为今天剧本出自他的策划,但主要场景却被林泰来如此恶意解构!

文人的事情,那怎能是学和尚?

当即李三才就厉声喝斥道:“你一个武生员,也敢在文庙妄言学问,岂不可笑?”

林泰来问道:“这位大人敢在文庙妄言他人,又是何人也?”

李三才答道:“本官礼部李三才也。”

林泰来质问道:“武生员又如何?圣人云有教无类,武生员就不能向学了?

文武之道,本该一张一弛,但我最近武功太盛,不合阴阳平衡之道。

但又被国子监的赵学士所感化,所以甘愿为孔庙扫地生,静心体察圣人之意。”

李三才作为南京礼部郎中,对国子监事务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当即就直接强硬的说:“本官令你立刻滚出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经验之谈,能动手就不要哔哔。

林泰来立刻不满的说:“李大人你这就是不讲道理了。”

李三才轻蔑的说:“你也配让本官讲道理?”

林大官人撸起了袖子,又掏出了铁指虎套上,然后答话说:“在下就是不想走,李大人又能如何?”

这则是林大官人的经验之谈,混文坛不能缺少武力后盾。

李三才:“.”

他在现场暗中准备了十来个人手,以防出现意外,但那都是对付普通人的。

面对林泰来,十来个人又有什么用?

如果调兵进国子监来抓人,他李三才也没那么个本事,他就是个五品闲散郎中而已。

见李三才暂时哑口无言,林泰来又叹口气道:

“国子监不是礼部,李大人你也不是礼部尚书,有什么资格直接发号施令?

你如果有什么提议,应该去找掌院事的赵学士来实行。

没想到李大人你身为礼部郎中,却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实在叫我情何以堪,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选人用人的。”

李三才:“???”

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被扣上了大帽子?

林泰来再次叹了口气,又道:“虽然李大人你心里看不起赵学士,但他好歹是老前辈,你李大人表现过于无礼了。

我是赵学士点过头的扫地生,你说赶就赶,有没有把年过六十的老前辈放在眼里?”

李三才:“.”

官场上对前后辈关系还是比较讲究的,比如出现了一个空缺位置后,有两个背景差不多的候选人都合格,那么肯定就是辈分比较高的官员获得升迁。

所以在名义上,官场上要讲前后辈关系。

顾宪成大失所望的看了眼李三才,干脏活就是这样干的?这让李三才仿佛有点恼羞成怒了。

冷眼旁观的邹元标连忙站出来说:“李君只是为了阻止你在这里献出乖露丑而已。”

林泰来又又把扫帚指向了顾宪成,“如果我算是出乖露丑,那你们这又是什么?我看与我也差不多。”

邹元标冷笑几声,等的就是你林泰来这句话!

论耍嘴皮子和扣帽子,别人可能不如你,但要说起学术,你你林泰来又算老几?

然后他接话说:“顾君悟出了春秋大旨所在,而你又有什么,敢与顾君相提并论?”

顾宪成本想拦着邹元标,但想了想后,也就作罢了。

他和邹元标一样,不信林泰来能在学术上能敌得过自己,这就是大学者的自信。

如果林泰来一个十八岁武生都能超越自己,那自己读书三十年都是假的?

至于上回在无锡那次,是自己一时猝不及防被偷袭,而且林泰来还拿着老师张幼于的心得。

后来经过打听,在五经中,那张幼于专精的是易经,不可能再有什么春秋经心得了。

如果今天能刁难住林泰来,也算是破解了“辩经辩不过”的流言蜚语!

顾宪成想着自己的心事,同时就听到林泰来毫不犹豫的答道:“在下自然也解出了春秋经的大旨!”

然后林泰来又又又用扫帚指向顾宪成,“顾先生有句话说得对,圣人著春秋,其中大旨确实在首篇,算是开宗明义。

但是却不料顾先生一直看到第四句,才解出了春秋经的大旨,学术不过如此啊。”

春秋经的第四句就是“天王使宰咺来归惠公、仲子之赗。”

刚才顾宪成围绕第一个“天”字做文章,解出了春秋大旨,堪称精妙,不然也不会引发在场士子的关注。

李三才又问:“批评别人都行,自己身体力行却最难,怎么就不过如此?难道你还能有更精妙的解法?”

林泰来“哈哈”大笑道:“若想明白春秋大义,根本不用等到第四句,春秋经的第一句就行!”

读过春秋的人立刻就回忆起来,《春秋》的第一句话是“春王正月”。要说这句话的意思,那就是一个表明时间段的文字,能包含什么大旨?

林泰来拄着扫帚,学着顾宪成的说话方式,开口道:“春王正月这句里要看的,就是一个王字!

王正月,强调的就是时历由周文王来制定,这就是圣人所说的礼。

圣人又云,天下有道,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及圣人著《春秋》,开篇第一句话却用了一个王字,然后加在了时间之前。

这意思岂不就是,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即为有道,自诸侯出即为无道乎?这便是圣人的深意。

所以看到第一句里的王字就能明白,《春秋》正名定分之书也,所以告天下万世之为人臣子者也。

正所谓,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

林泰来说到这里时,月台上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春王正月”这四个字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纯粹的时间标记。

但他们却都没想到,就这也能被林泰来解读到花儿都出来,现在的扫地生已经如此强大?

春秋首篇首句,这个噱头比顾泾阳的更足!更令人印象深刻!

顾宪成受到的冲击尤其大,林泰来这个人也太邪门了!

如果说易经跟张幼于学的,那春秋又是跟谁学的?

这次林泰来手里可没有拿着别人的心得体会,事先也不会知道自己准备了什么课题。

难道上次辩经,自己输掉并不是偶然?

正当顾宪成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林泰来又叫嚣道:

“第一句就能参透的大义,你却到了第四句才看出来,说一句不过如此,没有问题吧?

而就算是第四句,你也理解的不透彻!”

顾宪成看向邹元标,希望他能帮自己应付过。

李三才虽然不聪明,但好歹帮他吸引了不少火力,你邹元标不要把火力往他身上推啊。

但邹元标痛苦的捂住了脸,造孽啊,自己都做了什么?

本心好意是想让顾君扳回一局,却没想到适得其反,反而让林泰来装成了。

回家后倒霉催的水管爆了,晚上又困又累打着瞌睡码字,写不出预期效果也没办法了,让我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恢复精神再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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