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第427章 越来越近的敌人

第427章 越来越近的敌人

郭正一错愕地笑着,道:“无妨,每天早朝,三两天就有人在太极殿内争吵或者打架,甚至说是一决生死。”

李义表跟在后头,剔着牙。

郭正一又道:“陛下都不计较那些,也不会与你计较的,只是我们身为臣子还是要慎重些。”

李义表点着头,来到朱雀门前整了整衣裳,许敬宗早就等在这里了。

“许尚书!”

许敬宗拉住他就要行礼的架势,道:“在天竺苦了你们了。”

李义表见到礼部尚书亲自来迎接,心中还是感动的,他朗声道:“身负重任,岂能言苦。”

许敬宗领着人走向承天门,王玄策,蒋师仁,李义表的功劳很大,要说真有多大,还在于天竺的位置。

陛下一心想要谋夺吐蕃,得到了天竺之后,就得到了吐蕃的后方,若是将吐蕃与天竺连成一片,那将会是多大的功绩?

许敬宗领着自家立了大功的礼部郎中,走在皇城中,昂首快步。

这一幕,看着褚遂良脸都黑了几分。

马周道:“一个礼部都能有如此功绩,褚尚书执掌的民部也不会弱于许敬宗的。”

褚遂良冷着脸,道:“他捡来的功劳。”

马周又道:“褚尚书也捡一个?”

褚遂良又是一声冷哼,快步走向了他的民部。

东宫,虽说现在东宫不住人了,可陛下还是会时常来这里走动。

李承乾听着一旁宫女的话语,母后安排人来说父皇总算是恢复了,也从悲伤的情绪中走了出来。

听着母后让人送来的话语,是父皇又去骊山打猎了。

李承乾吩咐道:“朕知道了。”

宫女闻言,行礼之后便告退。

“陛下,许尚书,郭寺卿来了。”

李承乾颔首。

内侍会意领着人走入了东宫。

三人到了近前,行礼道:“陛下。”

李承乾揣着手,看着三人道:“出去两年有余,辛苦了。”

李义表忙道:“臣不敢言辛劳。”

言罢,他递上了卷宗。

李承乾拿过卷宗,看着上面的内容,这上面记录着都是天竺的相关记录,卷宗厚厚一卷,一时间也看不完。

“陛下,臣离开时蒋将军还在忧虑大食人。”

“大食人距离天竺很近吗?”

李义表回道:“不算很近,但有大食人走动,王将军起初想要攻打东天竺,但东天竺王当即愿与王将军和好,王将军觉得留着东天竺有必要,如此一来与大食之间有了一道屏障。”

李承乾看着卷宗一路走着点头。

许敬宗道:“陛下,在西域的伊犁河也有大食人出没。”

李承乾道:“你是说大食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吗?”

“臣以为距离安西都护府不远了。”

“许尚书近年来一直在打听大食人的消息,若你有大食人的消息也可以与许尚书对照一番。”

李义表行礼道:“喏。”

“王将军与蒋将军的事朕都知道了,其实早在你来长安之前,几天前就有人将消息送来。”

东宫摆好了宴席,李承乾亲自宴请这位功臣。

郭正一正要说话。

许敬宗眼神示意下拦住了。

本来郭正一想说,李义表在来的路上就吃了不少,他现在哪里还能吃得下宴席。

但又有许尚书示意,郭正一也只好闭口不言。

李义表吃着肉串,道:“都说宫里的饭食乃是天下一绝,如今尝之,追悔不已。”

“为何追悔?”

“臣在来时就吃饱了,一时吃了太多,如今……”

李承乾又道:“坦诚是好事,许尚书多吃点吧。”

许敬宗忙起身行礼道:“臣领命。”

卷宗上得来的终究是片面,还要听他说着天竺的情形。

其实玄奘回到中原也才四年,玄奘离开天竺的这六七年间,天竺发生了叛乱,出现了一个篡位的贼子。

李承乾不反对王玄策与那位天竺公主的婚事,甚至愿意下旨给王玄策一个国公的称号。

大唐已很久没有封国公了,近来除了要准备给苏亶一个武功县的县公以外,其余的勋爵都没有封赏出去。

这也不是吝啬,将灭国当作鼓励,说不上是好事,还会让人觉得朝中将领好战,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本就强大,为何不好战。

“可是朕常听朝中的人说,不必与大食人开战,也不必去扫平葱岭,为此许尚书没少与人打架。”

许敬宗还在往嘴里塞着食物,不住地点头。

李义表道:“陛下,臣以为与大食一战在所难免。”

李承乾吃着核桃示意他继续说。

“现在的大食人灭了波斯,南下与天竺有来往,往东还与葱岭诸胡,大食人知道了天山的富庶,定会进兵,天竺虽说粮食多,但天竺依旧贫瘠。”

李承乾看过裴炎在西域崇文馆所写的奏章,他说过五色盐这个东西,在西域这是一种很名贵的盐,难道大食人不想要吗?唐人都想要。

话语声停下,许敬宗也吃完了。

“如今朝中休沐,待来年你任职礼部侍郎,主持天竺与吐蕃的事宜。”

“喏。”

“你去过天竺也去过吐蕃,朕希望以后的各部官吏也能奔走各地,实际地了解职权所在。”

三人行礼之后,齐齐告退。

乾庆三年,十二月的下旬,关中的气候更冷了。

随着李义表回来,这个充满活力的朝野官吏,对天竺与大食的议论就更多了。

人们甚至很快就忘了,陛下让晋王与纪王去了西域的事。

甚至当时不知情的人觉得陛下是将晋王与纪王发落西域去种树。

但宗室中人,上到陛下的叔叔辈,下到陛下的弟弟妹妹,没有一个人反对陛下。

甚至还有不少人认为陛下这么做是明智之举。

再怎么说,当年东宫的兄弟姐妹都是陛下养大的,也是陛下教养出来的。

也好在晋王与纪王还年少,否则又会有人进谏,担忧晋王与纪王去了边关重镇会有反心。

其实这根本不在顾虑中,首先太上皇嫡子李治根本掀不起风浪,一个眼神他就老实了,更不要说造反,给他十个胆子,只要一句话说不定他跪在太极殿谢罪了。

还有纪王李慎,当年长孙还是皇后,便将纪王交给了东宫抚养,都是陛下养大的孩子,还能过什么反心。

从李渊往下数,李唐的第三代兄弟姐妹之间颇为团结,与历朝历代的帝王家相比,这一朝简直稳得不行。

父皇去冬猎,也不知道在骊山要散心多久。

李承乾闲着的时候还是会出去钓鱼的,有时候孤身一人只是让侍卫陪同,还有的时候会带着儿子与女儿。

今天李承乾特意路过了渭北,这里是东阳公主的封地,现在这里正在兴建医院,已有几间屋子正在给人看病了。

来到渭水河边,今天陛下身边没有别人,只有一队护卫保护着。

上官庭芝策马而来,“陛下,玄奘书信。”

“听说你成婚了?”

“是。”

李承乾拿过书信,笑着打开。

上官庭芝娶得荥阳郑氏,当年的世家依旧还在可没有当年那么鼎盛了。

但如今的世家依靠以往的名声,现在嫁女已成了他们仅剩的竞争力,可再过几年,当下一代人长大,世家剩下的还有什么?

李承乾看着信中的内容,玄奘也去了扬州,他还打算去一趟江南,他在信中说了中原各地的变化,河北各地尤其令他印象深刻,那是他第一次看到以生产工作为核心的乡县。

当人们聚居所在地换成了以生产为核心之后,人们对劳动的理解也就不一样了。

当他们觉得生产价值在自己手中时,便会积极地拥护自己的利益,自然而然地就站在了朝堂这边。

换言之,当朝堂的利益与人们的生产价值绑在一起,所能够带来的生产力与之前相比拔高了好几个层次,他们拿到手就是自己的,除了赋税,其余的都是他们的。

况且李唐帝国,一直都是轻徭薄赋的。

关中的生产建设已好几次验证了其可行性。

虽说现在的生产建设依旧还处于古典的状态,但至少人们看到过不一样的风景了,这就足够了。

看罢玄奘的书信,李承乾将信纸放在一旁,又道:“你说玄奘还会回来吗?”

上官庭芝道:“其实玄奘也给臣写了书信。”

见陛下神色依旧平静,他又道:“臣以为玄奘在天竺取到的是经书,而在中原各地所见的是真谛。”

这上官仪的儿子还挺会说话的,也不知道这是玄奘自己的原话,还是他自己想说的。

渭水还在流淌,在河道的两侧还结着一些未化开的冰。

信也已送到了,上官庭芝行礼道:“臣告退。”

李承乾换了一个坐姿,依旧没有言语。

传闻陛下平日里喜静,上官庭芝感受到莫大的压力,在这个寒冬腊月,已有了汗意。

“回去吧。”

“喏。”

直到走出了一段路,上官庭芝感觉整个人都是虚脱的,翻身上马离开了这里。

“陛下,是否去上官家,将玄奘的书信搜出来。”

“不必了,一个玄奘而已,对朕来说还不用记挂在心。”李承乾钓起一条鱼。

这条鱼不大,是只有拇指大小的鱼苗,将它重新丢入河中。

陛下提着鱼竿,又一路走向了渭南方向。

如今的渭南成了府,是关中的重要生产要地,在这里修建最多的就是酱油作坊。

平日里这里鲜有村民走动,寒冬腊月正值农闲时节,多数村民都在作坊中劳作。

就这么走了一圈,便转了回去,一路朝着长安城而去。

乾庆三年就在一片宁静中过去了,到了乾庆四年的新年,解除宵禁之后的长安城再一次热闹非凡。

每到这种时节,许多商贩都会来长安贩卖货物,也是京兆府收取市税最丰厚的时节,夜色下,人们在灯火通明的长安城结伴成群。

皇宫内,一声孩子的哭声从两仪殿传出来,是苏皇后又生了一个孩子。

东阳抱着刚出生的孩子,道:“是个男孩。”

苏婉看着刚出生的儿子,眉眼带着笑意。

将孩子交给苏婉,东阳便快步出了两仪殿,从石阶上走下来,道:“皇兄,是个男孩。”

一旁的宫女闻言,便快步离开了。

李承乾解释道:“这是母后安排来询问的。”

东阳接过小福端来的茶水,又道:“皇兄,往后可更要注意了。”

知晓东阳的意思,苏婉已生了三个孩子,虽说三个孩子都隔了四五年,但也是巨大的身体负担。

而且这一次她需要调养的时日更久。

李承乾道:“朕知道,其实早在去年本想着安慰父皇与母后一番,以后再慢慢周旋,婉儿却不这么想。”

“往后,皇兄可要多劝劝。”

李承乾笑着点头,道:“你放心。”

东阳还是很信任皇兄的,因皇兄向来就是个极为自律的人,自律得都有些不像人。

她双手背负,迈开脚步说着,“其余的事,宫里的妇人会安排,妹妹就先回医院了。”

宁儿亲自送着东阳公主离开了两仪殿。

殿内一片欢庆的气氛,小鹊儿与孟极看着刚出生的小弟弟好奇得不行。

夜里,李承乾陪着苏婉过了一夜,夜里她如同昏迷一般地睡眠,神色苍白,这需要养很久才能恢复元气。

天刚亮的时候,她才转醒,道:“陛下。”

李承乾握着她的手,道:“多睡会儿吧。”

她再一次闭上眼,神色上带着笑意,又一次入睡。

初三刚过,母后就让人给稚奴与慎弟送去了衣物与用度,让人送去西域。

身为长兄,李承乾将两具上好的甲胄以及两把新锻造的横刀让人送去。

正是新年,所有人的欢庆,兄弟姐妹都送去了不少用品,多到都让人装车,也让朝野少了许多议论。

每年这个时候,苏亶都会与他的妻子来看望女儿,今年她们也如期而来。

苏亶递上两卷书,道:“陛下,这是崇文馆编写的书卷,是玄奘与王玄策的故事。”

李承乾刚看了一眼,道:“你说玄奘真的在西域没有弟子吗?”

“据臣所知,他西行之后只有一个弟子。”

(本章完)

428.第428章 长孙无忌的半生

第428章 长孙无忌的半生

“只有一个吗?”

“回陛下,传闻中只有一个。”

苏亶用所见所闻的事实来书写故事,其实玄奘的故事本就是热血的。

一个有故事的社稷总是能够感染很多人,大唐其实有很多故事,不论是玄奘还是平阳公主,又或者是父皇,李承乾觉得这些故事都是值得被书写下来,以故事的形式传播在大唐的孩子之间。

大唐的故事要有一种不畏艰险一往无前的精神,才能有更多人敢于开拓与探索。

李承乾放下了这卷刚编写完不久的故事,道:“挺好的。”

苏亶抚须道:“若陛下觉得有不妥之处,臣可以加以改正。”

“不用,就按照事实依据来写,成书之后便可以下发到各路的支教夫子手中。”

“喏。”

将空间留给苏亶一家人,皇后一家人多半有很多话要讲。

李承乾坐在两仪殿外,听着他们的话语声。

在苏亶所写的故事中,玄奘一路西行遇到了很多艰难险阻,但他一直没有放弃与波颇的约定,他将经书带了回来,并且在天竺与上万僧人辩论。

往后的唐人也能走出来,并且坚持心中的信念,信念可以是各种各样,为了自己,也或者为了家国社稷,再者说又或是一个约定。

当关中再一次迎来风雪的时候,李承乾走入凌烟阁内,看着凌烟阁的画像。

当年的郑公依旧在画像中栩栩如生,向来严肃的老人家,在画像中是那么地和蔼,只是看着完全感受不到当年他指着皇帝鼻子骂的模样。

郑公已是唐人最宝贵的精神,大唐并不需要天人三问,或者是谷那律的辩经是为了给崇文馆的教化制造武器。

谁说书籍不能是武器了,一直在亏损的泾阳县作坊,还在运转,上千名工匠每天都在印书。

“你怎么来这里了?”

听到身后的话语声,李承乾道:“儿臣来这里看看。”

李世民上前道:“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人世,朕也就只能在这里看看了。”

父子俩在一旁坐下,李承乾道:“骊山冬猎可还愉快?”

李世民拿过茶杯,拿在手中,道:“你的国事如何?”

“还可以。”

“你把李义表封为礼部侍郎了?”

“明年才会有旨意。”

“天竺如此遥远的地方你也要治理吗?”

“儿臣知道父皇的顾虑,路途太遥远,不好控制。”

李世民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头,又道:“朕知道你一心想要谋夺吐蕃。”

“让父皇见笑了,松赞干布至今还不肯将吐蕃的子民交给朕。”

“你大可以将他杀了。”

“大唐与吐蕃又会陷入无止境的恩怨中,现在他活着有用。”

李世民笑道:“人心你也想要,疆域你也想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李承乾道:“有什么不好吗?”

父子俩又同时拿起茶杯饮下一口,看着凌烟阁的众画像出神。

凌烟阁外,三个内侍站在门口,听着两位皇帝的话语,虽说如今的太上皇已不住在宫里了,说是在宫里住得烦了,便在外面修了一个村子。

其实新帝登基之后,陛下一直关注着国事。

凌烟阁又传来了话语声。

“父皇的身体,最近还好吗?”

“如今执掌国事人的是你,丽质与东阳还将诸多国事送来,朕有心养病,可……”

李承乾道:“可何以解忧?”

“你也很清闲,你还是太子的时候很忙碌,你看看你现在,整日不是钓鱼就是看书,又或者练练箭术?现在朕看到那些国事就烦,以前也烦,如今更甚。”

“儿臣倒不觉得烦。”

李世民冷哼一声。

李承乾又道:“儿臣的生活没有父皇那么多姿多彩,是因当时父皇还在位,宫里的人实在是太多,现在静谧了不少,便能清醒地处置国事。”

父皇板着脸离开了,独坐在凌烟阁内,享受着这一刻宁静的时光,饮下一口茶水。

又坐了片刻,一阵风吹入凌烟阁,李承乾这才站起身,将窗户关上。

宫里还是有内侍行事不够仔细,李承乾又扶正了郑公的画像,确认它端正之后,方才满意离开。

凌烟阁的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长安城内,宗正寺卿李崇义带着一队人,这队人都带着各自的一样样礼品。

这是皇帝的宗室诸多亲眷送来孝敬老太公的。

高士廉正在院子里看着崇文馆新编写的故事书。

“老太公,宗正寺卿来了。”

“让他进来。”

“喏。”

李崇义带着一队宗正寺卿的官吏走入院中,让人将一箱箱的礼物放下,又解释道:“老太公,这是宗室诸多亲眷给您送来的贺礼。”

高士廉道:“老朽就算是高寿,也不用他们来祝贺,烦。”

“那……”

“怎么?宫里的那位也收宗室亲眷的贺礼吗?”

李崇义明白老太公说的是谁,又解释道:“这些年宗室诸王来长安朝贺的人越来越少,但送的贺礼却比往年多,也还有宗室亲眷去拜访老太爷的。”

高士廉躺在竹椅上,身边还有两个内侍候着,问道:“承乾收了吗?”

李崇义道:“陛下从来不收贺礼,所以现在朝中的官吏也很少收贺礼了,一来陛下有表率,二来容易被御史台的官吏盯上。”

“老朽的外孙向来是表率。”高士廉骄傲地笑着道:“这些贺礼都带走吧,不用送来了。”

李崇义神色犯难,道:“老太公,还有陛下送来的贺礼。”

“嗯……”高士廉抚须道:“那就将陛下的贺礼留下。”

李崇义从众多礼箱中找出其中一箱,让人将其余的礼箱带了出去,从中取出一个木盒子,是三支毛笔。

高士廉接过毛笔,仔细打量着,注意到笔端末尾的一些端倪,便会心一笑,这是用孩子的初发所制。

李崇义又道:“陛下还给了许多粱米与肥皂,以及一些糕点,陛下给朝中每个官吏都分发,按照官吏品阶不同,还会有额外的赏赐,但朝中上到中书令,赵国公,下到乡县主簿都有赏赐。”

高士廉的目光依旧在笔上。

看老太公也没有心思听自己说话,李崇义便自觉离开了。

长安城内,同样收到贺礼的还有赵国公,送礼的依旧是李崇义。

让人送走了宗正寺卿,他坐在书桌边,看着陛下送来的礼,今年陛下送给朝中各部官吏的贺礼都不同,如给民部的是算盘,礼部是大氅,御史台是镜子,中书省的人则是纸张。

长孙无忌看着打开这卷书的封口,送给自己的则是一卷书,看着书中的内容是当初陛下与自己说过的话语。

往事种种浮现在心中,那是第一次在曲江池谈话,那时候的陛下还是太子,才十五岁。

如今一晃已过去了十五年,陛下如今三十岁了。

长孙无忌看着记录着的每一段谈话,笑容浮上了心头,忽有一种陛下已长大了,再也不用自己的扶持。

元宵还未到,正月已过去十天。

长孙无忌坐着车驾来到了北苑外的一处村子,他从车驾上走出来,四周还有三三两两的村民聚在一起讲话,也有一群孩子正在玩闹。

这个村子很安宁,还有几只鸭子正在叫唤着,它们摇摇晃晃走在田地里,冬日里还是这般地怡然自得。

村子看似宁静,长孙无忌也明白这里的村民其实都是当年的百骑禁军。

走到一处田埂边,陛下正在缝补着一双鞋,看着鞋子的大小,恐怕就是孩子的。

“兄长。”

“我来看望陛下。”

如今的长孙皇太后已有了几缕白发,虽说很少。

长孙无忌如今也已两鬓斑白了,他走到一旁道:“陛下。”

李世民依旧缝补着布鞋,没好气道:“在宫里看你们行礼也看够了,在这里就不用行礼。”

“喏。”

李世民翻看着鞋子的两面,确认缝补好了,这才放下,道:“你来做什么?”

长孙无忌道:“臣来告老辞官。”

“你现在是承乾的臣子,不用向朕来告老的。”

长孙无忌又道:“这就是他的意思。”

李世民站起身,道:“你明明是他的臣子,他才是现在执掌天下的皇帝,却让你来向朕辞官?”

“这正是陛下的安排,因臣是陛下的舅舅。”

李世民坐在椅子上,一脚踩在椅子的边沿就这么搁着,一手拿起茶碗喝着热水,打量着对方许久,又道:“你舍得离开吗?”

长孙无忌笑道:“如今朝野,也没有几个旧人了。”

李世民呵呵一笑,道:“是啊,现在朝中也就剩下程咬金,牛进达,薛万彻这些老将军,哼!那小子从来不讲情面。”

“是陛下很清楚,臣若辞官……出于孝道,陛下定要挽留,但若是太上皇的意思,陛下就会准许。”

“辅机?”

“臣在。”

“你放得下吗?”

长孙无忌正要开口,但又收住了声,三缄其口后又道:“臣老了。”

李世民道:“朕看你还能再活二十年。”

“但愿再活二十年。”

“你与朕这辈子,也算是一场佳话了?”

长孙无忌行礼道:“若臣告老了能与陛下依旧如当年,纵马于山林,如当年一样射猎,那便是佳话。”

“哈哈哈!”李世民指了指他,笑道:“还是舅父思虑甚远。”

长孙无忌忙行礼道:“原来陛下都知道。”

“朕说了,你不用行礼。”李世民再给倒上一碗热水,递给他,道:“不是朕都知道,是舅父告知朕的,多年来舅父是在偏帮承乾,可每一件事都会对朕说,他老人家说这江山是李唐的,他帮太子就是帮朕。”

言罢,李世民接着道:“以前的舅父从来不会管朕的家事,也不知道舅父看中了承乾什么,之后你与舅父屡屡在暗中帮他。”

言至此处,李世民的语气又重了几分道:“别以为朕看不出来。”

长孙无忌惭愧一笑,道:“臣也不知道帮了陛下多少次,如今已想不起来了,只有陛下一直记得。”

“再后来宗室也好,朝野也罢,有人觉得得罪了东宫太子就是得罪了你长孙无忌,也得罪了舅父,那小子的权势一天比一天大。”

长孙无忌不敢苟同这番话,可能出于一个父亲的心意,陛下觉得那时的太子权势太大,就是自己与舅父造成的。

一直都是这样的脾气,以前是这样,现在成了太上皇也没有变过。

李世民又抱怨道:“辅机啊,朕不在长安了,也不想住在宫里,朕本想着你是他舅舅,能够多多管束他,现在连你都要告老,承乾以后会变本加厉,谁还能管得住他。”

当年的布衣之交,现在的长孙无忌一言不发。

李世民重重放下茶碗,道:“不论是谁告老,朕都高兴,唯独你!朕不想你告老。”

长孙无忌放下手中的茶碗,不顾先前的警告,行礼道:“如此,臣就只能割袍断义了。”

“你敢!”李世民拍案而起,指着他道:“朕也好,承乾也罢,从未薄待你,你敢与朕割袍断义,朕就让承乾查没你的所有家产,将你发往西域去种树。”

再看他又笑了,李世民气不打一处来,又道:“怎么,你真要去西域种树?”

长孙无忌道:“还望成全。”

扭过头不去看对方的一张臭脸,李世民挥袖道:“辞了吧,劳碌了半辈子,你也该歇歇了。”

长孙无忌又一次拜倒行礼道:“谢陛下成全!”

李世民伸手扶起他,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点头道:“自当年虎牢关一战之后,你与朕都不容易,敬德他们也是,好不容易啊……这江山总算是稳固了。”

长孙无忌稍稍抬头,忍着通红的眼眶。

李世民双手背负,这位五十三的太上皇竟显露出了些许的佝偻,啧舌道:“善终,善终,可叹呐,你们都善终了。”

长孙无忌也望向远处,看着远处还多些许积雪的景色。

无言良久,君臣两人又笑了。

夜里,长孙无忌没有回长安,想来宫里的那位陛下也知道了自己来见太上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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