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金铃银线

唐画意带着厉天羽,洛青衣说追就追。

静潭居士紧随其后。

道无名这边则不必多说。

宁九鸢必然会追上,顾生烟虽然不太愿意,对于周围环境有些抵触,但是眼看着道无名和宁九鸢都去了。

也只能老老实实的跟上。

如此一来,就剩下程天阳,满盛名,大先生等人留在这驿站之中。

再看外面血刀堂的人。

轩辕一刀此时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受伤不轻,被两个弟子搀扶。

却无心疗伤,大手一挥,指挥血刀堂弟子去追。

程天阳微微思量,到底是不能留在这里干看着。

只好又留了一些人手看顾镖物,然后领着剩下的人也追了上去。

他们人数多,出发最晚。

沿着痕迹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听得空气之中,隐隐有铃铛的声音响起。

寻声望去,就见雨夜之下,一颗人头孤零零的飘飞在半空之中。

程天阳眉头微蹙:

“小心,有阵法!”

他已经看出来了,那人头看似悬空,实际上是有丝线相连。

“今夜大雨,视野本就不清,有人于此悬丝结阵请君入瓮。

“此人以丝线斩人首级,好似探囊取物。

“踏入此阵之内,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四分五裂,支离破碎!

“你们于此等候,我进去探探。”

“总镖头,不可啊!”

身后当即有人开口说道:

“此地凶险异常,您不能以身犯险。”

程天阳却摇了摇头:

“江少侠他们是江湖少有的仁义之士,我等囿于规矩不能轻狂行事,已经是有些对不住朋友了。

“如今明知道他们可能身陷险境,又岂能视而不见?

“行了,莫要废话,你们在此接应,我去去就来。”

一众镖师顿时眉头紧锁,想劝却又知道劝不动,只能叹了口气:

“那我等在此等候总镖头。”

程天阳微微点头,正要往前,却又好似是想到了什么,便伸出手来:

“给我一把刀。”

当即有镖师将随身佩刀交给了他。

接过单刀之后,他转过头来便踏入那丝线阵圈之中。

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回头,是满盛名跟了上来。

四目相对,满盛名轻声开口:

“一起。”

“好。”

程天阳洒然一笑,便跟满盛名一起小心翼翼的往前探索。

这悬丝结阵的前期,空隙还是很大的,虽然有些危险却并不太过。

两个人一路往前很快就找到了痕迹,就见程天阳伸出手来,轻轻一划,指尖顿时传来一股钻心之痛,竟然已经被这几乎不可见的细线划伤了。

一抹血痕,就这般凭空出现,又被雨水洗刷。

程天阳略作沉吟,看了满盛名一眼,见他轻轻点头,这才反手握住刀柄。

倏然一斩!

就听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一刹那嗡嗡嗡的声响接连不断从四方传来。

程天阳脸色大变:

“不好!!”

这一刀落下不仅仅没有将这丝线切断,反倒是让其呈现了浪涛倒卷之势。

如此反扑之下,保不齐他们都会被这浪涛卷入其中,死个支离破碎。

一惊之下顾不上其他,程天阳脚下步法一变,接连打出四记九重惊山掌。

他掌力浑厚,一掌打出好似狂风席卷。

硬是推着那细线不至于立刻斩杀而来。

紧跟着却只觉得手腕一紧,下一刻,就被满盛名拽着开始在这丝线之中流窜。

程天阳一时之间骇的面无人色。

心说用尽全力都未必能够荡开这细线残杀,如今这般乱闯乱跑,保不齐哪一下被丝线卷住,就会落得一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这惜字如金,怎么这么彪吗?

动念之间,却忽然听得不远处接连传来惨叫之声。

抬头去看,就见血刀堂的弟子,也陷入此阵之中,如今正在被飞舞的细丝斩杀成片。

他们武功不如程天阳和满盛名,更没有满盛名这么会窜……

落入此地之中,自然是有死无生。

便在程天阳看热闹看的高兴的时候,忽然觉得脚下一顿,一扭头发现满盛名已经停了下来。

看周遭环境,并不复杂。

这是……死中得活了?

程天阳一时之间又惊又喜,却又忍不住看向满盛名,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

满盛名想了一会,方才吐出了四个字:

“奇门……遁甲。”

“满大侠原来还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失敬失敬!”

程天阳连忙抱拳。

满盛名摇了摇头:

“略懂……略懂……你……伱看……”

他伸手一指,程天阳顺着他手指看去,就见‘厉天心’,洛青衣等人距离他们所在,竟然已经不远。

正跟道无名,宁九鸢等人凑在一起,说些什么。

当即连忙说道:

“满大侠,我们如何过去?”

“随……我来。”

满盛名不负大侠之名,其人不仅仅武功高明,更是学富五车。

这老者于此地布置的阵法,在他眼里竟然半点玄机也无。

以至于他领着程天阳去找‘厉天心’等人,便好似是踏入了自家的后花园一般轻松自如。

转眼之间便已经到了近处,就听那道无名沉声说道:

“这般看来,此人当是昔年‘金铃银线’无疑!”

“金铃银线?”

程天阳闻言一愣,下意识的接口说道:

“兄台所说的金铃银线,莫不是昔年纵横一时的掘墓大盗?”

“程总镖头到了。”

“见过程总镖头。”

听到程天阳开口,众人当即又纷纷与之见过。

各自客气了两句之后,道无名这才说道:

“程总镖头所说不错,方才看那老者施展手段,我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银线先生了。

“此人以线为刃,手段凌厉万分,多年之前北淮之地出了一座大墓。

“朝廷立刻派人看顾,却不想,还是被这帮地老鼠光顾。

“而这伙人,便是以金铃银线为首。

“他们杀光了当时的官兵,掘了那座坟……甚至,还在那座坟的周围布置下了‘千铃万仞阵’。

“足足三年时间,都难以尽数破去。据闻,纵然是到了如今,时而也会有山间小兽被当年所设银丝所伤……平白断了腿脚。”

程天阳恍然大悟:

“千铃万仞阵……怪不得有这般威力。

“这二人我也曾经有所耳闻,只不过,他们不是十年前便已经伏诛了吗?”

道无名轻轻摇头,一边开口,一边领着众人往前走:

“若说旁的事情,小生还真的未必知道。

“不过此事,却是有所耳闻。

“当年他们并非伏诛,而是归顺了朝廷。

“只因为,金铃夫人有了身孕……”

“怀孕了?”

唐画意眉头一扬:“这跟归顺朝廷有什么关系?”

“哎,厉兄有所不知。”

道无名看了一眼这个同道中人,轻笑一声:

“金铃银线挖坟掘墓多年,有损阴德,再加上古墓之内尸气太重,长年累月这般于地下活动,对于孩子,又哪里会有半分好处?

“所以,那孩子一出生,便是恹恹欲死之相。

“当时想要救这孩子,唯一的办法是求得至宝‘落星珠’,方才能够勉强为其续命。

“然而‘落星珠’世代供奉于钦天监,且不说他们是两个盗墓贼,纵然是皇亲国戚,也断然没有借给他们的理由。

“因此他们唯一能够想到的办法便是,归顺朝廷。

“这两个人出身不凡,所学的堪舆之术也是举世无双。

“再加上,当时先帝龙体有恙,正在谋划皇陵……他们所学恰好可以派上用场。

“应该便是借由这个契机,让他们成功归顺。

“只是这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旁人也就不知道了。

“却不想,这十年之后,银线先生竟然会现身于此。”

唐画意等人听到此处,都有些沉默。

知道金铃银线就算是归顺了朝廷,想要得到落星珠只怕也没有这么容易。

然而父母之爱子,自然是排除万难,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这诸般难题。

只是岁月流转,银线先生流落至此,所为何来,便不是他们在这里稍微动动脑子,就能够猜测出来的了。

“是这里!”

静潭居士此时忽然开口:

“我看这千铃万仞阵,并非一日所得,当是多年积累而来。

“阵法核心之处,就在此处……这附近,当有玄机。”

满盛名目光在周遭一扫,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在一侧轻轻摸索。

片刻之后,他忽然五指一探,轻轻一抓。

就听咔嚓一声响,一侧的山壁之上,顿时开启了一道暗门。

众人对视一眼:

“我们进去。”

唐画意则回头看了一眼被千铃万仞阵困住的血刀堂弟子。

未曾见到轩辕一刀……也没有见到奔雷堂的迟鳞。

她微微沉吟,对厉天羽说道:

“天羽,你不要跟着进去了,就在这里守着。

“周围有千铃万仞阵,他们想要破开阵法来到这里,没有这么容易。

“你看哪个不顺眼,直接拿箭射死就是。

“而胆敢靠近此地十丈范围者,无论是谁,杀无赦。”

“是。”

厉天羽当即答应了一声,解下了身后长弓,对着周遭虎视眈眈。

唐画意安排好了这件事情之后,稍微放下心思。

今天晚上除了驿站里的这个银线先生,最关键之处还在于奔雷堂和血刀堂。

血刀堂是明晃晃的恶意,就是想要抢夺江然的焦尾琴。

奔雷堂则是暗戳戳的施展手段。

这两个都不能不防。

如今千铃万仞阵天然布防于此,再加上一个有着追云逐月箭的厉天羽。

这样的配合落下,想必这两者就算是有着天大的本事,也难以突破到跟前。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

就算真的冲过来了,弄死了一个厉天羽,对自己和江然来说,也不算什么太大的损失。

她心中盘算至此,便也不再多想,跟着众人一起踏入暗道之中。

这暗道并无多少曲折,只是一路往下。

行不多远,便听得低吼惨叫之声传入耳中。

众人闻声都是一愣,加紧几步去看,眼前豁然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厅堂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厅堂两侧摆放着一尊尊刑具架子,当中则摆着砧板,石磨,蒸锅,油锅,铁钳,钢锥等物……

惨叫声从一侧的架子上传出。

那架子上正绑着一个人。

这人上身赤裸,脑门上青筋突起,足足有三十余根银针扎的他满脑袋都是。

将这人扎的两眼呆滞,口沫横流。

时而低吼,时而惨叫,好似受伤的野兽。

“师弟!!!”

宁九鸢一看到他,眼珠子顿时红了。

这正在受尽酷刑折磨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凤梧。

实在是难以想象,吃饭之前尚且满是少年意气的凤梧,在这短短时间之内,竟然被人折磨成了如此模样。

宁九鸢上前一步,伸手便要去拽他脑袋上的银针。

只是手指正要落下,却又停了下来。

这一次不需要旁人制止她,她就知道,这般往外拽绝非正理。

这银针看着凶狠,谁知道又是以什么样的手法打入头颅之中的?

自己不明究竟,强行拽下,万一害了凤梧的性命,那该如何是好?

宁九鸢一时之间手无足措,只能流泪。

这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无妄之灾。

本就是跟道无名他们一道,准备折返长青府栖凤山庄的。

谁能想到,中间住了一家废弃的驿站,竟然落到这般田地?

“宁姑娘莫要惊慌,此间不见那老者踪迹,内里当还有玄机。”

道无名沉声说道:

“找到此人,说不得便有解救凤公子之法。”

宁九鸢闻言顿时点头:

“前辈所言不错,找到他……一定要找到他!”

而她的话说到此处,便已经听到了咔嚓一声响。

一侧的墙壁忽然升起,现出了一个门户。

众人往门户边上看了看,就见满盛名正默立一旁,惜字如金。

“走!”

……

……

“十八天魔录,万古第一悲!?”

江然带着阮玉青,此时已经站在了中间的平台之上。

只是站在此地,看向周遭的剑器阵,江然还是禁不住微微蹙眉: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十八副惨绝人寰的浮雕,记载的便是十八天魔录的十八种武功?”

阮玉青有些犹豫的猜测。

江然断然摇头:

“这不可能。”

他从唐画意的口中了解过十八天魔录。

知道这是魔教的十八门无上魔功。

而至今为止江然就所知道的有李飞云的【血鼎真经】,魔教教主的【大自在天魔万念诀】,乃至于唐画意的【天机斗转大移形法】都出自于这十八天魔录。

虽然数目上跟这十八遵剑器吻合,可这区区浮雕,绝对不可能蕴藏着这样高深的武功。

阮玉青也觉得自己这个猜测是有些离谱的。

只是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其中关键。

叹了口气:

“百年之前,天下第一高手楚南风大破魔教。

“十八天魔录自此散落江湖……这百年来也掀起了一场场血案。

“却没想到,秋辞驿这小小的一处驿站之下,竟然还藏着跟十八天魔录有所关联的所在。

“若这万古第一悲所说的,并非是十八天魔录……

“那会不会是这十八副浮雕,会不会是十八天魔录之中的一门武功?”

江然的表情顿时有些古怪:

“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想到那浮雕之上所刻绘的图案,一时之间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倘若他们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修炼这门武功,到底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噬心’‘挫骨’‘焚煮’‘火烹’‘长针贯脑’,种种惨状不一而足。

这些酷刑任意一种,都可以叫人死在当场。

又有什么人能够真的将这武功练成?

“这绝不可能。”

江然纠结到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而且,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阮玉青本想说一句‘魔教之人,哪里能用常理来揣度’。

但是推己及人,却也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两个人猜测来去,都感觉这事太过荒谬,便就不再于此纠结,扭头去看那棺椁。

就发现,棺椁正上方是一根石笋。

石笋之上,隐隐有血迹流淌下来。

正好滴在了棺椁之上,便好似一躲绽放的花蕾。

江然和阮玉青对视一眼,缓缓来到了这棺椁跟前。

定睛去看,就发现,在这棺椁的盖子上,竟然有一个窟窿。

“这些血液并非是要流在棺椁上的,而是透过棺椁,流淌到里面……”

江然说到此处,对阮玉青说道:

“阮姑娘,先且闭气。”

阮玉青当即点头,江然单掌一掀,那棺椁的盖子顿时飞起。

当空一转,内中景象顿时呈现于江然和阮玉青的眼前。

只是看着这景象,两个人同时吃了一惊。

这棺椁之中,竟然有两具尸体。

一具被嵌在了棺椁盖子上,四肢首脑都用铁钉钉死,口中衔着一枚闪烁着光彩的宝珠。

一滴晶莹的液体,在那宝珠之上凝聚,将落未落之间,随着江然将其翻开而流回了尸体口中。

除此之外,在这棺椁之内还有另外一具尸体。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两个人却也看出来,这尸体身材矮小,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年纪的孩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

凝望这棺椁盖子上,被钉死的那具尸体时,江然发现,这尸体……好像喘了口气。

(本章完)

第173章 悲!

“有呼吸!!”

不仅仅是江然看到了。

阮玉青也发现了那尸体的异常。

一时之间脸色惨白,拉着江然的胳膊就要往后退。

只不过拽了一把没拽动,她当机立断的放开了手,嗖嗖嗖的窜出去一丈开外。

开玩笑……

江然武功盖世,他什么都不怕。

但是自己怕啊。

江然回头瞥了她一眼,多少有点无语:

“阮姑娘,这不是有点太不仗义了?”

阮玉青深吸了口气,紧了紧手里的柔水剑:

“放心吧,倘若你当真被僵尸吃了,我一定救你!”

“……”

都被吃了,还怎么救?

这柔水剑哪里都好,就是怕鬼这一点,和唐画意一般无二。

看来不管是她们是正道还是魔道,在这之前,她们首先都是一个女子。

江然轻轻摇头,目光重新落到了那尸体上,仔细去看,发现方才应该确实是没有看错。

这尸体胸前一起一伏,四肢微微晃动,竟真的好似是在呼吸一般。

只是这尸体在此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月,虽然通过特殊的方法保存尸身没烂干净。

但也已经早就干瘪漆黑,好似千年沉木。

这样的一具尸体,怎么可能会有呼吸?

江然沉吟了一下之后,缓缓来到了跟前,自怀中取出了鹿皮手套戴上,伸出手去查看这尸身状态。

阮玉青一看之下,感觉头皮都隐隐有些发麻:

“江少侠……小心啊。”

江然也没回头,一点点的查探这尸身状态。

表情却越发的古怪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你发现了什么?”

阮玉青实在是忍不住有些好奇,又害怕不想看,又忍不住投来目光。

江然轻声说道:

“这尸身……看似腐朽,但内中却另有乾坤。

“人是死的,但……但……”

他一时之间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形容。

想了个半天,这才说道:

“但尸体还活着。”

“???”

阮玉青感觉自己的心神受到了一定程度的霸凌:

“什么意思?更可怕了啊!!”

人死了,尸体活着,这不就是僵尸吗?

江然却摇了摇头:

“不是这个意思……他有点像植物人。”

“啊?”

阮玉青发现这个词,更让人迷茫了。

江然则好似是发现了某些奇闻怪谈,看着这尸体,满脸都是饶有兴趣的表情。

他想了一下说道:

“该怎么给伱解释呢……

“这天地万物皆有生命,一花一木,自有生机。

“你我生而为人,有自己的思想和念头,再加上蓬勃的生命力,便可以自由行走于天下。

“草木一秋,虽然无法行走,不能脱离方寸之地。

“可内在同样也有生命力存在。

“而这尸体……便是一个不具备思想念头,不能离开此地,却内在拥有生命力的存在。

“就好像是一棵花,一株树……”

“你是说,这尸体是草木成精!?”

阮玉青显然是有着自己的理解的。

“……”

江然摇了摇头:

“我倒是觉得,他原本应该是一个正常人,却不知道因为什么手段,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他的呼吸,也并非是真的呼吸,就好似草木繁盛茁壮,自有规矩。

“这尸体胸前起伏,便是它的规律……”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这尸身手中的珠子。

微微沉吟,他自怀中取出了一块棉布,盖在了这珠子上,轻轻擦拭了一下。

对阮玉青说道:

“你说这珠子,会不会就是他尸体不腐的关键?我拿走这珠子之后,他就直接化为飞灰了?”

“我哪知道……”

阮玉青看江然捣鼓这尸体半天,尸体也没有跳起来给他两个大耳帖子,胆子倒是大了一些。

慢慢的朝着江然这边走过来,凝望那珠子,眉头微蹙:

“我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珠子……”

“哦?”

江然一愣:“在何处见过?”

阮玉青没有说话,仔细凝望这珠子片刻,轻声开口:

“藏星于心,纳明于尘。

“这个……我是在书上见过的。

“有一本【奇珍录】上记载,说金蝉王朝开国的时候,曾经有奇石天降。

“落在了当今京城所在……有方士开石,自当中取出一枚珠子。

“这珠子内藏星辰,好似是天上的星星降落尘埃一般。

“故取名曰‘落星珠’!

“书上曾有图鉴,这一枚,看上去跟那图鉴上的落星珠,很是相似……

“不过落星珠一直被钦天监收藏,没道理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是钦天监的人带来的呢?”

江然轻声说道:

“你说当年死在这里的那个当官的,会不会就是钦天监的人?

“而他们当年来这里……有没有可能,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人的墓?”

这猜测似乎有些不着边际了。

不过如果这个当真是落星珠,那这个猜测未必站不住脚。

阮玉青轻轻点头,就见江然已经伸手将那珠子给扣了出来。

“诶?你不怕尸体化为飞灰?”

阮玉青一愣。

江然则摇了摇头:

“如果这个当真是七八年前方才被带来此地的落星珠,那就说明,保存尸体不腐的法子,与此无关……”

阮玉青看了看江然手里的珠子,又看了看那尸体,果然没有丝毫变化,这才点了点头:

“确实和它无关,而且这样一来,更能印证此物是落星珠了。”

江然端着这珠子:

“这东西有什么用?”

“如果是落星珠的话……据闻此物有奇效,将其放在饮水之中,可以让普通的水具备解毒之效。

“若是有人通过此物催动内力,对于治疗伤势有着极大的增益。

“常年佩戴此物,还能延年益寿。

“不过钦天监的人则通过此物夜观星象,他们认为,天降之物纵然再好,也不该放在皇上身边,毕竟未知莫测,谁知道今日所益,是否是来日之毒?”

阮玉青是博学的,一番话娓娓道来,虽然未必能够将这落星珠的情况尽数说明白,却也说了个七七八八。

江然用棉布将此物擦干净之后,又看向了那尸体。

最后伸手将这棺椁盖子拿到一边放在地上。

再去看棺材里那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年纪的孩子。

就见他脸色乌青,四肢按照比例来看更小,脑袋却大,很是不协调。

“这是个畸形……”

江然眉头微蹙,伸出手来正要去拿这尸体。

阮玉青也跟着探头探脑去看。

然而就在此时,阮玉青的双眼顿时瞪的溜圆:

“睁眼了!!”

“恩?”

江然低头一瞅,那棺材里的尸体,果然睁开了双眼。

一双眸子满是血色,两手一伸,就去抓江然的手腕。

“放肆!”

江然冷哼了一声,大梵金刚诀一转,一抹流光于指掌之间闪烁。

那孩子的手便只能在江然手腕跟前三寸之地停下,就再也难以寸进!

知道没法拿下江然,他猛然一伸手拍在了棺椁之中,身形一起就要从这棺椁之中钻出来。

江然哪里容他离去?

方才他双眼紧闭的当口,江然尚且还弄不清楚他是死是活。

如今睁开眼还敢对自己动手,江然自然是看得清楚,此人根本就不是死人,而是一个活人!

此间种种诡谲之事,与此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当即五指一探,直取前心,想要将其拿在掌中。

可就在此时,江然眉头微蹙,虽然风声弱小,但是仍旧可以听的清楚。

有破风之声于周遭萦绕。

空气里,好似有什么东西随风而来。

“是线!”

江然心头一动,一把将正要出剑的阮玉青拉到身边,身形一晃,便已经凌空而起。

两脚接连虚踏,一道道罡气冲天而起,形成了一尊法相。

身形则稳稳的落在了半空之中,脚下踩着的赫然是一条几乎看不清楚痕迹的细线。

举目望去,就见那孩子身形窜到了高台边缘,那边正有一人踏步而来。

一伸手将那孩子抱在了怀里,连声问道:

“掷儿,掷儿,你没事吧?”

那孩子歪着头看了看来人,便趴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

声音凄厉惨烈,好似万鬼哀嚎。

江然则若有所思的看了来人一眼,轻叹一声:

“老丈,果然是你。”

来人自然不是旁人,正是那佝偻老者。

只是他对江然视而不见,轻轻拍打着怀中孩子的背后,轻声安慰:

“没事没事,爹爹来了,爹爹来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没有人能够伤害到你了……”

“珠子,被抢了。”

那孩子此时抬起头来,用一种粗犷干裂的声音说道:

“被……被抢了!”

佝偻老者闻言,当即看向了江然,眸光之中满是阴厉之色:

“把我儿的落星珠,还回来!!”

“这东西,果然是落星珠?”

江然举起手上的珠子,轻笑一声:

“这么说来,当年死在这里的人真是钦天监的人?”

“这与你有何相干?”

佝偻老者看着江然,咬牙切齿:

“此地,你们不该来……我对你们,本来没有恶意的。

“你们一头扎进来,打扰我们父子,明明就是你们的不对……

“为什么,还要抢夺我儿子的落星珠?

“他,他只有依靠这个才能活命了!

“将落星珠交出来,否则的话,我把你们两个炼成‘悲’!”

“悲?”

江然的表情有些古怪:

“什么是悲?万古第一悲?”

“悲……”

佝偻老者的眸子似乎有些恍惚,呆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悲,悲是药!!

“能解毒,能续命,万古第一悲,便是万古第一药!

“此药,可得长生!!”

他说到此处,也不给江然反应的机会,便是哈哈狂笑:

“金蝉的狗皇帝命不久矣,想要这长生之药。

“我和我妻子……我的妻子……为了救我掷儿,这才归顺了朝廷。

“他们借我们的堪舆秘术,寻龙点穴,妄想找到昔年魔教宝药。

“我们,我们也尽力帮他们找了……

“可是,他们却不守承诺!

“他们说我们是见不得光的地老鼠,能够为天家效命已经是祖宗积德。

“妄想得到落星珠,那是取死之道。

“他们……他们将我妻子的血肉,一片片切下,就在我的面前取了她的性命。

“他们还要杀我的儿子!

“掷儿,掷儿……!”

佝偻老者说到此处,死死地抱着怀里的孩子。

好似唯有如此,方才能够踏实下来,他长长的松了口气,猛然看向江然:

“将落星珠交出来,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你想去何处都可,我带我儿子走可好?

“你要是觉得不够,我还可以帮你做事……我,我很会杀人。

“外面有我布置的千铃万仞阵,那些人来多少,就得死多少!

“只要你答应我,将落星珠还给我儿子,你让我杀多少人,我都帮你杀!!”

他说话颠三倒四,着三不着两,叙事起来也是有些没头没尾。

不过江然和阮玉青对视一眼,还是听明白了。

魔教有宝药,食之可得长生。

这到底是真是假不知道,反正金蝉王朝的皇帝相信了。

可是想要寻到这宝药,显然并不容易。

钦天监的人为此耗费手段,也不可得……

眼前这佝偻老者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和他妻子一起归顺朝廷,通过秘传的堪舆秘术为先帝寻药。

之所以是先帝,是因为现如今的皇帝是五年前登基的。

按照年份来看,当时想要寻这宝药的,正是行将就木的先帝。

而他们也确实是有所得。

如今这个所在,说不定就是他们找到。

按照要求,他们想要的极有可能就是钦天监的落星珠。

却没想到,事到临头,落星珠人家不给了,而且还杀了他的妻子。

他一怒之下,这才有了七八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只是……这里面仍旧有几点让人捉摸不透。

比如说,先帝为了寻宝药的话,秋辞驿的事情,岂能这般轻易作罢?

当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最终酿造了如今的结果?

这些事情,时移世易倒是难追,而眼前这佝偻老者精神也早就出了问题,现实虚幻混为一谈,想要弄清楚,更没有这么容易了。

但是目前可以确定的是,这地方确实是魔教的手笔。

而那所谓的宝药……

江然的目光落向了一侧的棺椁盖子上的尸体。

心中叹了口气。

确实是万古第一悲!

“原来,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武功……而是十八天魔录之中,一种惨绝人寰的手法。

“可以将活人,硬生生炼制成药!”

阮玉青也明白了关键,面现悲悯:

“魔教,果然无所不用其极。”

“可若当真如此……”

江然的声音传来:“为何他不用来救自己的儿子?”

阮玉青一愣,一时之间竟然答不上来。

而从这老者的布置来看,虽然这所谓的‘宝药’未必能够长生,但是显然也有一些特异之能。

否则的话,何必将落星珠封存于‘宝药’口中?

先前他们所见的那珠子上的液体,只怕才是这孩子续命的关键。

心中念头转动之间,就听江然轻声开口:

“你的妻子……当真是被他们凌迟而亡的吗?”

他声音不大,然而说出口的刹那,却让阮玉青整个脑子都轰然巨响。

猛然抬头看向眼前那老者。

就见他面现惊惧,右手蓦的一抬,虚空之中顿时传来零零碎碎的声响。

江然动也不动一下,任凭这丝线笼罩,却无一条可以切入他的护身法相之中。

佝偻老者眉头微蹙,仅此一次交手他就知道,凭借自己的本事,想要拿下江然那断然不可能。

当即抱着自己的儿子,转身便走。

“既来之则安之,老丈你要去何处?”

嗡嗡嗡!

虚空之中顿时传出破风之音,那些缠绕在周围,未曾将江然切碎的丝线,忽然倒戈相向。

这老头却是身形一滚,顺势站起之后,猛然抬头看向了江然。

四目相对,就见这老者双眸之中,闪过了一抹血色。

阮玉青也看到了这双眼睛,一瞬间只觉得自己好似是踏入了修罗道中。

目之所及是尸山血海,血海之中更有一只大手缓缓伸出,将其笼罩于五指之间。

与此同时,那老者身形已经来到了江然和阮玉青跟前。

五指一探,便要去取江然掌中的落星珠。

却不想,就在即将碰触到的那一瞬间,江然忽然一翻手,落星珠顿时消失不见。

紧跟着一掌探出。

砰地一声响!

那老者身躯顿时给打的倒飞而去,江然拉着阮玉青,进步上前,便要将其擒下。

一直被老者抱在怀中的孩子,猛然窜出,对着江然虎口便是一口。

他生具异象,牙齿锋利如锯,钢牙一磨,可以直接将这手掌给咬掉。

江然眉头微蹙,袖子飞起,嗡的一声,那孩子顿时给击飞出去。

他身形在半空之中一转,却又倏然落下,到了那老者的肩头:

“没抢到!!”

“我们走!”

既然不是对手,也拿不回落星珠,自然是尽早离开。

那孩子虽然不知道,但是老者自己知道,外面的人就快要追过来了。

然而此时想走,却是已经晚了。

接连的脚步声和人影出现在了这地下空间之内。

为首的一个道无名,另外一个自然是唐画意。

唐画意一抬头就看到正抱着阮玉青的江然,顿时大怒:

“咱们在外面打生打死的,没想到你竟然真的和阮玉青在这里私会!!”

众人闻言纷纷看她,心说,跑到这种鬼地方来,也能叫私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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