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30):暗流(二

同是8月1日这一天,早些的下午时分,北大陆的城市乌夫兰塞尔。

按照首演日结束后公众见面会上的安排,今天是“卡普仑艺术基金”筹备完成,举行托管交接仪式,由特纳艺术厅正式代为投入运营的日子。

来自社会各界的首批捐赠,会在交接仪式上公开进行。

《第二交响曲》的唱片也是从今日起交付发售。

特纳艺术厅的音乐总监办公室,桌前的文件堆得多而整洁,希兰用过午餐后就一直待在这里,她今天穿着正式而朴素的白色礼裙,褐色头发在鬓边柔柔地卷起几丝,手中一直在若有所思地反复拧转着钢笔。

仅就工作事宜而言,特纳艺术厅目前现金流充足,艺术名誉在外,合作者络绎不绝,演出票房和唱片销量不用任何操心。

人员团队方面,范宁的辞职、卡普仑的离世、琼的杳无音信,这都是很大的损失,但万幸还有不少值得信任的人,以及一大群兢兢业业的艺术家团体。

有卡普仑和小艾琳的这层关系,对奥尔佳这位行政管家而言,这里是余生的家园和精神寄托;康格里夫三代是指引学派文职,运营天赋独到,工作任劳任怨;卢在大小事情上都一如既往地派人出钱从不含糊.当下艺术基金的运营事宜,完全交予奥尔佳、康格里夫和几位部门经理,足以做出成效。

自己仍是学派优秀会员,这里仍是学派艺术场馆,离啄木鸟事务咨询所仅有一街之隔,分会会员们是这里的常客,包括维亚德林在内的几位导师也对此照顾有加。

面对微妙而暗流涌动的局势,自己仍然有些缺乏依靠的忐忑感,但一圈现状考虑下来,都具有最优的应对条件,要是出了什么其他意外问题,副团长罗伊学姐也会提供帮助,只不过不到万不得已,希兰自己不太愿意去过度麻烦她。

其实自己现在最应定夺的,是第二任音乐总监和常任指挥的人选问题。

以旧日交响乐团的水准、平台、薪酬、市场反响和过往荣誉,或以平日里合作指挥家、独奏家或歌唱家的级别来看,“锻狮”之格的人选是底线,实际上足以聘任到“新月”之格的指挥大师,去接替范宁或卡普仑的位置。

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当希兰开始考虑这个问题时,又很快忍不住将其搁置到一边。

房门咚咚轻响两声。

“希兰小姐,您要我提前十五分钟敲门提醒。”门外传来康格里夫的声音。

“谢谢,我马上就下来。”希兰放下钢笔,眼睛失神片刻后站起。

十一天了…..

她说不上,是希望尽快收悉到相关情报,还是希望最好是不要传来什么消息。

一楼的活动礼堂此刻人山人海,工作人员来回穿梭,相机快门之声不绝如缕。

到场会员们和希兰打了个照面,看见小姑娘心事重重地微笑应付一众政要媒体,杜邦一行人都是忍不住心中暗叹一声。

“你们最近有没有谁见过那个家伙?”身后传来维亚德林浑厚低沉的嗓音。

“会长,,,,,,导师。”杜邦等人转过来问好,又循着其提示方向望去。

“不要长时间注视他。”维亚德林提醒了一声。

接管仪式尚未正式开始,众人都在三五成群地社交,但席位一旁的角落里,有个坐在轮椅上无人理会的男子,此人帽檐低下,从身形来看好像年纪不大,又似乎患有严重的腿疾,不像是有什么行动能力的样子,双手缩在袖子里,显得有些孤僻且无精打采。

杜邦、门罗和辛迪娅收回视线后陷入了长长的思索。

很奇怪的感觉,有知者灵感高,比常人能更好地调用潜意识,面对这种问题,时间线还是近期,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但他们感觉自己答不上来。

“小心这个家伙,有异常情况直接向总部汇报,直接用‘焚炉信使’……”维亚德林做出提醒,这时礼堂钟声响起,下午三点的艺术基金托管交接仪式正式开始了。

康格里夫简洁的主持词过后,最开始上台的两人,一位是汉弗莱司长,还有一位.是穿着警官制服,“来自帝国警安总署的高层长官”欧文·戴维斯先生。

众人自然知道,汉弗莱是代表文化部门表态并带头提供资助的,但为什么还有个欧文长官?.

多个政要部门联名,一起代表帝国当局,支持艺术事业发展,这很正常,但出现警安总署,总是令普通民众有些费解。

在人群中冷眼旁观的罗伊双目眯起,她今天穿着一套风格颇为冷淡的黛蓝色女款西服,黑亮的头发高高盘着,手中椴木折扇轻摇片刻后,偏了偏身子,低声问向自己父亲:

“邃晓三重的已故巡视长柯林·戴维斯的儿子?”

“就是他。”麦克亚当点了点头。

罗伊不禁皱着眉头抱胸思考起来。

两家学派都不清楚,欧文早已经和琼打了几个来回,又在特纳艺术厅后山蹲了范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但情报人员已经打听到,当年柯林和文森特同在特巡厅的B-105失常区调查小组。

特巡厅今天来人是正常的,他们作为讨论组组长单位,不仅管控神秘事件,还需要对艺术事业发展负总责,当局的文化部门或者警安总署都受他们领导。

“卡普仑艺术基金”的创立在艺术界算很大的事情,特巡厅必然要带头捐赠一笔,按照惯例将拨款给当局部门,然后再派个“警安署代表”过来。

但派欧文巡视长?……

不说别的,汉弗莱的地位与他严重不对等,虽然民众不一定清楚。

难道是,定性?事件通报?

“欧文实力如何?”罗伊问道。

“邃晓一重,比起鲁道夫·何蒙及诺玛·岗逊色一筹。”麦克亚当侯爵往某个方向瞥了一眼,“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你正左边,靠墙根下的那个‘蜡先生’,不要过度盯着他,哪怕等你到了高位阶都要小心”

罗伊借与该方向的熟人点头照面的机会看了一眼,当她发现这只是一个蜷缩在轮椅上的男子后,有些不敢确定是不是看错了人:

“‘蜡先生’?这个人好奇怪,也是特巡厅的邃晓者?实力比何蒙他们要强?”

“很难判断其实力如何,因为这个人没留下任何正面出手的记录。”麦克亚当侯爵陷入深思,“但是我清楚他的身份”

“特巡厅首席巡视长、首席秘史学家,主管职责是:当局神秘侧全系统的情报搜集、调查与分析工作。”

罗伊闻言神色微微起了变化。

汉弗莱司长开始致辞。

民众们发现事情是这样的:文化部门自然是感谢卡普仑先生的无私奉献,而警安署则是在今年上半年的帝国治安工作复盘中,发现乌夫兰塞尔地区的青少年犯罪率有明显下降,这有一部分原因归功于特纳艺术厅的“音乐救助”或“艺术普及”项目。

一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连锁反应,音乐是人的天性,艺术使人追求美与崇高。

原来如此。

双方共同代表帝国当局,合计为“卡普仑艺术基金”捐赠10000磅。

奥尔佳分别与汉弗莱和欧文握手,另一边希兰俯身在捐赠协议书上签字。

罗伊站在人群中凝目而视。

欧文上前一步,似乎归他致辞了。

这时,一位提着公文包的绅士小跑上台。

“长官,井不见了。”声音压得极低。

“井不见了??”欧文面不改色地回头,角落里的“蜡先生”垂着的头似乎微微抬起了一下。

“暗门还在,但那口井消失了,里面就是个几米见方的矩形空间,就像个储物小仓库一样。”绅士语速极快,说完退场。

欧文眼中异样的神色一闪而逝,

他开始发言。

“.在此,我谨代表帝国,向旧日交响乐团常任指挥卡普仑先生的艺术人格致以崇高敬意。”

“相信在座有相当多部分的艺术界人士,已经获悉了帝国前几日在全世界范围内征集‘潜力音乐家’的最新公告。必须坦白地说,这个动向带着一丝反思的成分,我们在反思如卡普仑这样的‘伟大’级别音乐家,却在完成他艺术生涯的绝响之后,才真正进入帝国的核心视野,这让他的离去显得更令人惋惜。”

听到这里,在场的很多人都感慨颇深地点头,卡普仑真的太可惜了,一位极有可能冲击指挥大师的人物,命运却开了这么一个玩笑,这不能说命运不公,但命运真的喜怒无常——赐予他如此奇特罕见的天赋,却偏偏不肯痛快地成就完美,偏偏要把他的艺术生涯缩得这么短。

欧文的声音仍在继续:“但若以后我们忽略了更多在世的,类似这样的伟大艺术家甚至艺术大师,这将是一件又一件更令人惋惜的事情.第40届丰收艺术节即将进入初期筹划与海选阶段,各种因素交织,我们希望能以更大的力度、更广的视野、更包容的胸襟,让更多骄盛夺目的人类艺术之花,在两年后的秋季结出丰饶的果实。”

这帮人的理由总是这么冠冕堂皇,乍一看言辞恳切、诚意满满,实际上.维亚德林却是早在得知这条公告的第一时间,就推测出了其耐人寻味的深层目的。

他等着后续更关键的发言内容。

“至于音乐总监范宁先生突发辞职一事,经初步推测或与遭受神秘世界的污染有关,警安总署已第一时间将情况上报特巡厅,他此前的一系列艺术造诣仍然伟大,在有了实质性的调查进展后,我们会以更长的篇幅来回应社会各界的密切关注。”

这一通报多少让在场人士们感到了一丝惊讶,以及担忧。

但是,维亚德林与学派会员们相视一眼,罗伊的眼神也与台上站在一边的希兰远远交汇。

就这?

这没有任何定性可言啊?

是,欧文是表示范宁也许遭受了神秘污染,“此前的一系列艺术造诣仍然伟大”这句话多想一层可能也有些暧昧不定,但在场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官方有知者,这本来就是高风险群体,除了担忧他的后续情况外,并不能说明更多问题。

如果事情稍微恶劣点,至少措辞中要把“神秘污染”微妙地换成近义词“邪神污染”。

罗伊逐词逐句地分析着欧文的发言,蓝色眼眸中光芒闪烁。

她一瞬间就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点:

特巡厅好像连他是死是活都搞不清楚!

她本来是既担心范宁的安危,又担心特巡厅直接彻底撕破脸皮,将暗门后的事物公之于众,当堂对质。

如果他们打算在事件通报中“充分发挥想象力”,那么有一个重要前提是:人没了,或控制住了。

不然编了个自圆其说的故事后,过几天人又活着跳了出来,躲在角落发张电报辟谣打脸怎么办?

而刚刚的情况是,欧文好像本来是准备进行相对严重的定性的,但是有人突然提醒他出了点什么意外,比如有什么以为能把握到的证据,突然发现失去了效力,连“稍微发挥想象力”都做不到了?

只能来一句,“他以前的艺术成就没问题,后面的持保留态度”?

结合之前他们滞留后山超36小时的信息.

再结合“潜力音乐家征集”这个极易让自己产生遐想的动向。

这就有意思了。

罗伊收起手中折扇,低头眨动睫毛,失联已超过十日足够让人担忧,但如果特巡厅自己都不清楚情况她觉得自己的焦虑感减了一半。

欧文下台退到一边后,提公文包的绅士再度走到他旁边:“先生,虽然井不见了,但前几日‘蜡先生’曾帮助我们取样过一些照片.”

“单独无用。”欧文没有回过头,“少了公众见证下的直接对证环节,那些东西很可能起的是反效果,暂时继续保存,先观察完今日情况,回去汇报讨论。”

“明白了,是在下欠考虑。”绅士退至人群中。

他也是第一次遇到移涌秘境还有坍塌的事情。

原本策略是先放出点负面消息过渡,避免一下子推翻这个艺术名誉如日中天之地所造成的恶劣影响,在有了一个众目睽睽下的公开对质过程后,再放出提前取证了一些暗门后的照片,这样逐渐达到目的,但没想到暗门后方的梦境事物,居然彻底不见了。

如此一来,不光是照片会被质疑“造假污蔑”或“不能证明与特纳艺术厅有联系”,在情况通报上也毫无操作空间,刚刚自己的致辞几乎是说了一通废话。

“先看看今日的后续情况吧。”欧文等待着即将开始的首批大额捐赠环节。

他还记得几天前联梦会议上,己方几位邃晓者向领袖请示的场景。

对于范宁宣布退会及不知所踪后,讨论组应如何处理和特纳艺术厅的后续关系的问题,领袖罕见地思考了较长一段时间,最后只是说“先重新评估一轮其艺术名誉与社会地位”。

今天的首批大额捐赠,社会各界的支持是一个什么广度,一个什么力度,无疑是很重要的参考维度。

欧文往礼台的角落墙根处看了一眼,却发现“蜡先生”不知何时已经离场了。

他负手而立,望着礼台人上人下陷入沉思。

(本章完)

第354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31):人心,梦

先上台的是霍夫曼唱片公司的主投资人路易斯亲王。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视线中他朗声而道:“我宣布唱片公司对‘卡普仑艺术基金’的捐助是:《第二交响曲》唱片营业额的永久15%分成。”

台下起了正常范围的热烈掌声,可能由于这不是一个直观的数额,有很多人在第一时间还没意识到其背后的力度。

“更新第二版数据。”这时路易斯笑了笑,“首演日结束后的第三天,预售订单已突破40000份,而十多天后的这一数据为:61655份!下面,让工作人员为我们在场的预订客户们做一个小小的交付,希望你们能喜欢它的封面设计”

这下台下的掌声停滞,很多人突然意识到了这意味着什么,他们在心中大致测算一番后,窃窃私语声逐渐响起:

“我记得四星评级门槛是5000份首售吧?突破门槛12倍的销量?天啊,这下可真是见证了唱片工业的又一历史性时刻.”

“30镑的定价,6万的销量,15%初听不起眼,实际得是多大一笔数额?十万镑.不对,二十多万镑接近三十万了!这还只是目前的销量,不愧是第一个上台的大手笔啊!霍夫曼唱片公司这次可真舍得,除去成本恐怕让利三四成出去了,想想也是,这么个大金主,换做谁去合作恐怕都是做梦笑醒.”

“有人知道范宁总监曾经谈下的签约条款是几个点吗?”

“35%,好像是35%,团方本来就能拿到35%的营业额分成。”

“也就是经此后“复活”唱片每售出一份,都会有一半的钱进入‘卡普仑艺术基金’?”

装着唱片盒的精致小提包,在礼台的长条桌上堆起了三座金字塔,希兰剪掉了围绕其间的彩带,奥尔佳俯身在捐赠协议上签字。

在场富有代表性的客户们领走了他们预订的一份后,也就标志着《第二交响曲》唱片今日在其他渠道也正式开售了。

“范宁总监的号召力真是可怕啊,一张唱片,十多天的时间,直接为特纳艺术厅带来百万级的收入,而这一切就像无事发生过一样,全程他连露面都没有!简直是台无情的金镑收割机器,如果我能够灌录一张这样的唱片”

包装设计一如既往地延续了死寂的黑与白炽的光,绅士淑女们忍不住当场拆开查看,然后连连感叹起来,但也有人在充满敬畏地端详起五个乐章的表情术语和分轨提示后,直接出声击碎了身边人的幻想:

“您还是别做梦了,西大陆《雅努斯之声》的评价还记得吧,‘人类艺术史上最重要的几部交响曲之一’!想达成这种反响,首先得写出‘复活’吧?其次得带出一支‘旧日交响乐团’吧?如果说这些成就很难但还不算唯一,那么,这张唱片还是卡普仑先生挥洒生命余晖而成的艺术绝响.”

不绝如缕的感慨讨论中,突然又拔高了一声更大的惊讶疑问:

“这个上面怎么有五颗星星!?”一位乌夫兰塞尔市议会的政要捧着唱片难以置信地开口。

众人闻言立即揉了揉自己眼睛。

“一二三四.五,对啊,五颗,带花,加钥匙。”

“不是最高评级四星带花吗?”

“呵呵,终于有朋友发现了。”拾音电极麦克风内再次传来路易斯亲王的声音,众人这才意识到他还在台上,“请相信你们的眼睛,这的确是一张‘五星带花’唱片,霍夫曼唱片公司反复想了很多点子,想着究竟该如何才能让‘复活’唱片与‘复活’首演日的壮举相匹配,然后就有了你们所看到的这一幕,我们的《唱片品级评价指南》并未做变动,四星仍是一般意义上的顶级荣誉,这就愈发显示出了它在历史长河中的不可复制性.”

原来如此,众人不禁反复称赞这30镑的定价实乃业界良心,同时又觉得拿在手中的感觉越发不真实了起来。

五星带花?五星带花!

欧文和几名特巡厅手下同在席位上鼓掌,并观察着众人的反应。

他们此时才意识到一个更加前置的问题:哪怕不考虑范宁的因素,如今有伟大指挥家卡普仑的事迹存在,恐怕都让特纳艺术厅成为了一部分人心中的艺术圣地了!

“你这些纪念的主意,的确比我们学院派的那一帮老家伙的提议高明太多。”麦克亚当侯爵此时感叹道,“难怪路易斯亲王会大拍桌子,不假思索地答应,有些灵光一现,万一错过了就再也难以追溯不管是我们学派,还是那帮工业贵族,恐怕现在都在感谢你。”

“难道特巡厅就不应该感谢我么?”罗伊垂下睫毛整理着胸襟前的丝巾,“《唱片品级评价指南》是世界性的公约,不仅涉及艺术界还涉及工业界,但就是这么一个突破标准的提议,就连西大陆那群自诩‘雅努斯正统’的家伙都说不出异议第40届丰收艺术节正在临近,提欧莱恩先行占了这么一座铭记的高地,如果这帮人觉得功劳簿上写他的名字碍眼,不如加上一笔我的名字。”

这十多天的时间,她各种跑动运作几乎未停歇,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人脉,能打通的关系,甚至是能游说动的沽名钓誉之辈,几乎都发动了个遍,当然,此前范宁打下的良好底子和声誉,卡普仑生前奋不顾身地往最高点的那一跃,都是她能运作出效果的前提。

自己只不过在范宁和卡普仑铺就的燃料堆里,加了一把大火。

“‘五星带花’只是个开始,我倒要看看这次声量彻底抬上去后,你们能拿特纳艺术厅和旧日交响乐团怎样?”

“与其整天想着‘观望定性’,聪明的话不如安心享受你们自己发展的帝国艺术事业的喜人成果,世界十大顶级乐团之席位,旧日交响乐团登上其一势不可挡。在当局的大力扶持下,荣誉属于帝国全体民众.如此这般,不好吗?”

一袭黛蓝正装的罗伊轻摇折扇,嘴角噙着冷热难辨的笑容。

路易斯走下礼台后,捐赠单位接二连三地上去。

“看这群一脸便秘样的家伙。”另一边角落的门罗律师在得意笑着,“看着他们因为‘卡普仑艺术基金’受到大量捐赠而表情吃瘪,我真是他妈的比自己律所赚钱还兴奋,你说卡普仑生前决定的公益事业,跟他们有个屁的关系?谁不知道他们心里装的是什么事情。”

虽然范宁的退会和辞呈没头没尾,但很多事情稍稍留意便能推测出七八成。

“不,你不能这么说。”辛迪娅笑着压低声音,“和他们当然有关系了,权责一致嘛,讨论组组长单位必须要履职尽责……特巡厅自己也不也带头捐了一笔?”

“你这么说我就更兴奋了。”门罗说道。

“打个赌?”杜邦掏出三枚金币,“猜今天希兰能在台上签下多少数额的协议下来?我押3镑,赌30万镑。”

“你格局小了,我赌50万镑。”门罗掏出一枚块头更大的5镑金币。

“你们声音稍微小点。”在身后双手抱胸的维亚德林,出声提醒自己这群老部下,“比起欧文这种藏不住情绪的人,我更担心那个坐着轮椅先行离开的‘蜡先生’,刚刚你们已经知悉其身份了,这人大概率仍在调查卡洛恩的线索,有些高位格的神秘手段,借助一点点容易被忽视的过往联系,就能收获连点成线的启示,你们小心一点,最近盯紧一点。”

无论范宁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至少当下各势力间明面上仍然和气,但谨慎起见,他第一时间暗中调度了几名高位阶有知者,自己也暂时坐镇于此,当然,明面上的一些活动,原分会的会员露面即可。麦克亚当家的那位大小姐似乎也做了一些调度,对于情报范畴和艺术领域的博弈来说,这就足够了。

而且维亚德林清楚,眼下社会各界的支持表态越广泛,特纳艺术厅之后的发展就越稳妥,捐赠这种事情很微妙,艺术公益领域更微妙,资金透明公开、专项专用、全程接受当局监督,还要怎样?名誉一旦建立,人心一旦汇聚,实在难以去逆势而为。

“我,旧日交响乐团副团长、定音鼓手卢·亚岱尔,宣布提欧莱恩铁路公司将捐赠‘卡普仑艺术基金’50000镑。从今日起,凡特纳艺术厅在职文员或在团音乐家,无论公私长途出行,凭工作证明可享五折铁路票优惠,旧日交响乐团的所有巡演成本全价予以免费。”卢的声音中气十足。

“我,旧日交响乐团副团长、大提琴首席罗伊·麦克亚当,受提欧莱恩全体学院派艺术家团体之委托,捐赠‘卡普仑艺术基金’50000镑。在后续的‘音乐救助’及‘艺术普及’项目运作中,学院派愿意积极分享学生与师资力量,与团方磋商具体的合作交流协议。”罗伊自己在第三个上台。

“肯特汽车公司捐赠30000镑。”

“古戈瓦集团捐赠30000镑。”

“皮奥多酒庄集团捐赠30000镑。”三家特纳艺术厅的首批艺术冠名大财阀紧随其后。

“我代表印象主义基金会的全体先锋艺术家捐赠10000镑,以感谢特纳艺术厅在连续4次双月美展中对我们的提携和鼓励。”画家克劳维德说道。

“指引学派总会捐赠21250镑,特纳艺术厅现任负责人希兰小姐是我们的优秀会员,其捐赠款项中包含提欧莱恩所有城市学院之心意,而千位数的尾款来自于乌夫兰塞尔工人协会的自发筹集,广大中产阶级与劳工阶层委托我们转达对‘音乐救助’与‘艺术普及’项目的由衷感激……”维亚德林的声音洪亮。

“神圣骄阳教会驻提欧莱恩总教区捐赠10000镑,并将伟大作曲家安东·科纳尔生前赠予教会的大型宗教声乐作品《f小调弥撒》之版权及相关收益,转赠给‘卡普仑艺术基金’……”

“斯韦林克大师私人1000镑、席林斯大师1000镑、多米尼克大师1000镑……及我尼曼个人同等数额之捐赠,今日委托于我一并呈上。”

声音一道接一道,就是不知为何,大家默契地只字未提某个人的名字。

罗伊的这个建议,采纳率和执行率相当完美,大家都觉得是个为他们着想的谨慎建议。

最后希兰和奥尔佳握手,艺术基金的运营委托交接结束后,欧文跟着众人一并在人群中散去。

他此时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现今的情况证实,领袖的谨慎态度是对的。

“艺术界的两大主流群体,一个‘宫廷艺术’在学院派,一个‘宗教艺术’在教会,波格莱里奇先生亲口坦言特巡厅在此方面缺乏底蕴,空有一群非凡精英,没有真正亲密的艺术家团体”

“那每7年一次的周期性的失常区扩散高涨,是如约而至的凶险,也是升得更高的机会,可每次应对起来都很被动,丰收艺术节的主导权拿在手上后这么多年,和他们的关系仍是类似主客双方的礼尚往来.”

不能洞悉艺术,就无法通晓真正的神秘主义。

“蜡先生”提出的“潜力艺术家”征集策略无疑是高明一招。

论其目的,追查范宁生死行踪只是其一,现今的局势本就需要加速挖掘具有升格潜力的人才,来争取领袖口中所说的“时间”,再者两年后最关键的第40届丰收艺术节,最好是能扶持出几位真正亲和特巡厅,能够与范宁艺术地位分庭抗礼的人。

一箭三雕。

夜幕正在降临,旁边的林间枝桠突然有了异常的摇曳感,欧文走了过去,一只停留在上方的鸟突然身体变得白而浑浊,最后融化成了无形液滴淌下。

是“蜡先生”的信使,欧文看到地上残留的灵性字样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

“瓦修斯来自那个跟‘蛇’有关的组织。”

更晚的夜里,忙碌完捐赠和交接仪式,又参与了一些社交应酬的希兰,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音乐总监办公室。

“这值得的,对吗?一切仍在朝更好的方向而去。”

她轻声自问了一句,打开之前范宁的起居室的门,十多天的时间,除做了一些必要的清洁,拿来了一些自己的生活用品外,房间一切布置都未变。

这里勉强能让自己有个不错的睡眠。

洗漱之后侧枕而睡,但闭眼的黑暗中时间悬停了很久,好像又回到了前几日的失眠状态了。

应是深夜时分,她又爬了起来,起居室中间隔断区域的三角钢琴旁,紧挨着是自己的小提琴谱架,她取出自己的琴,拉响了d小调第2号无伴奏组曲的第五乐章,“恰空”舞曲。

夏夜凉风入水,弓弦沉重而凝持,那古老而感伤的八小节主题,似管风琴般庄严又悲戚的信誓。

起始的变奏温柔婉转,暗藏的低音主题、半音化的旋律逐渐带起了些亘古的苍凉之感,很像这处孤独朦胧的灯光,像这寂静昏暗的房间。

她觉得周围事物的直觉感在丢失,音符裹挟者自己坠入了一片黑暗,于是索性闭上眼睛。

指尖在琴弦上按揉,灵性挥洒间被打乱重组,那是一座很大的城堡,有错落参差的台阶、居室与花园,但变奏的古老主题未变,永远也没法从那些迷茫彷徨的情绪中闯出去。

直到最后一句孤寂的、绵长的叹息d音沉入晦暗,她提弓、收句、睁眼,这才发现脚底下有类似木头的质感,发现自己被一片淡淡的金色雾气所笼罩了。

“希兰。”有熟悉的声音在叫她名字。

她手中的琴和弓下一刻溃散成雾气,整个人猛然转过头去。

范宁靠坐在台下的红木长椅上,怀抱一把吉他,正笑着看向自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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