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1.第946章 手太长

第946章 手太长

罗猎道:“你要是表现得好,少不了你的钱赚。”

王兆富连连点头。

罗猎道:“算上你有十六个已经还钱了,还有十一个,你现在是纠察队的副队长,首要任务就是把这些帐给讨回来。”

王兆富头皮一紧,看来这个纠察队副队长也不好当。

罗猎道:“你不用害怕,凡事都有我和领事撑着,记住跟别人讲道理,如果他们坚持欠债不还你怎么办?”

王兆富挠了挠头皮道:“总不能堵门?”

罗猎笑道:“过去堵门那叫聚众闹事,以后堵门你是带着纠察队维护治安,该怎么做你懂吧?”

王兆富道:“谁欠账我就打着搜捕嫌犯的旗号去搜查,让他做不成生意。”

罗猎心说这厮好主意没有坏主意一堆,倒是个歪才,微笑道:“去吧!”

王兆富向罗猎作揖后准备离去,罗猎又叫住他让他把枪带走。

王兆富出了总编室,看到四名手下仍然在等着自己,他来到四人面前,低声道:“今儿的事儿谁都不许说出去。”

四名手下连连点头,这种吃瘪丢人的事情王兆富当然不肯让别人知道。

王兆富又道:“知道里面的是谁吗?罗爷,咱们租界信任华探督察长。”四名手下眨了眨眼睛这才意识到王兆富的这个跟头栽得不亏。一人道:“大哥,咱们怎么办?”

王兆富道:“散了,都给我散了!”他又叫住四人道:“对了,以后不要再叫我大哥。”

四名手下怔怔地望着他,难不成老大经此挫折心灰意冷,要将他们全体解散?

王兆富被打肿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表情:“要叫我王队长,罗督察长刚刚任命我为租界纠察队大队长!”

刘洪根和葛立德来到罗猎的办公室,两人一进来就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向罗猎竖起了大拇指,葛立德道:“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罗先生还是您厉害!”

罗猎微笑道:“这个人还不算傻,他在火车站一带势力不小,有他为咱们办事省了不少的麻烦。”

刘洪根道:“罗先生,剩下的十一个人还登不登?”

罗猎道:“歇两天,下周一开始再登,看看王兆富的本事。”

程玉菲根据掌握的线索找到了常柴当晚被杀的地点,在现场找到了一些碎裂的车窗玻璃,常柴被杀的地点和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距离不远,可就连这么简单的事情巡捕房也没有查到。

罗猎在接到程玉菲的电话后来到了现场,程玉菲正在搜集一些染血的泥土。

罗猎没有打扰她,站在一旁看了看周围,此时看到一个拾荒者正在不远处搜集废纸。罗猎走了过去,拾荒者埋着头专注地拨弄着石块,罗猎道:“老乡!”

拾荒者头也不抬。

罗猎摸出一块大洋在手中抛了抛,拾荒者马上就把头抬了起来,罗猎道:“前阵子这里发生了一起拦车杀人案,你有没有看到?”

拾荒者摇了摇头。

罗猎又作势要把大洋收回去,拾荒者道:“你一说倒是有那么点印象。”

罗猎将大洋抛给他。

拾荒者拿起大洋吹了一下,又对着耳朵听了听声响,咧着大嘴露出一口焦黑的牙齿道:“过去那么久,哪还想的起来。”

罗猎又扔给他一块大洋。

拾荒者道:“死得是盗门常爷,那个惨啊,被人用刀子活活割开了喉咙。”

罗猎心中大喜,这真算得上是意外的收获,罗猎道:“你看清了?”

拾荒者笑道:“两块大洋可看不清楚。”

罗猎摇了摇头,这厮讨价还价的功夫一流,只能又掏出一块大洋递了过去。拾荒者道:“看清楚了,是他的车,我曾经拦车要过钱,还被他的手下打了一顿,所以认得格外清楚。”

罗猎主动递给了他一块大洋道:“有没有看清是谁干的?”

拾荒者道:“不认识。”

罗猎道:“你不用怕,如果说出来是谁,我给你五十个大洋,而且我不让你作证,只当咱们没有见过。”

拾荒者呆呆望着罗猎,五十个大洋对他来说可是一笔不菲的财富,如果对方不让自己作证,就意味着自己拿了钱就能够远走高飞,拾荒者犹豫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道:“一百个!”

罗猎笑了起来,没想到遇到了一个讨价还价的角色,其实他完全可以利用催眠术让拾荒者进入催眠状态,然后套出实话,可罗猎毕竟在穿越时空归来之后,身体尚未完全复原,并不想轻易动用自己的精神力,花钱能够办到的事情何须耗费精力。

罗猎点了点头,转身去了自己的汽车,从车内取出一百个现大洋,那拾荒者也巴巴地跟了过来,看到罗猎给钱那么利索,不由得有些后悔,早知如此应该多要一些。

罗猎道:“告诉我是谁杀了常柴,我马上就把钱给你。”

拾荒者道:“你先给我钱。”

罗猎将大洋用布包了递给他。

拾荒者仔仔细细数清楚了,确信无误之后方才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有一个我认得,是振武门的杨超,其他的几个我就不认识了。”

罗猎本来希望他能够说出陈昊东的名字,不由得有些失望,追问道:“是他杀了常柴?”

拾荒者摇了摇头道:“不是,杀死常柴的人我不认识,再说我隔得很远,当时也不敢出声,杨超那个人相貌特征明显,他个子特别高,又是个秃脑袋,所以我老远就把他给认出来了。”

罗猎点了点头。

拾荒者道:“爷,我走了,您就当没见过我。”他也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想起了一件事:“我捡到了一样东西,您或许有用。”他递给罗猎一方染血的手帕,罗猎接了过来。

此时程玉菲搜集完证据,朝这边走来,那拾荒者赶紧离开了这里。

罗猎说到做到,并没有前去阻拦拾荒者。

程玉菲来到他的身边,望着远去的身影道:“谁啊?”

罗猎道:“拾荒的。”他将刚才的事情告诉了程玉菲,程玉菲一听就急了:“我说你怎么不把他拦下来?”

罗猎道:“我答应他,不会让他作证。”其实拾荒者答应作证也没什么用,没人会相信一个流浪汉的话。

程玉菲看了看染血的手帕,既然罗猎已经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她唯有接受。

罗猎道:“你忙你的,我去振武门一趟。”

程玉菲道:“要不要我一起去?”

罗猎摇了摇头道:“没必要,我自己过去。”

振武门是梁再军所开的武馆,要说开武馆也是在罗猎离开黄浦之后,他集合了一些过去的亲信,在公共租界开了这间武馆,其实就是打着武馆的幌子背地里仍然干着鸡鸣狗盗的勾当。

罗猎来到振武门前,打量着黑漆描金的匾额,振武门给人的第一观感倒也庄重威严,里面传来阵阵呼喝之声,几十名弟子正在习武。

罗猎举步走了进去,这位不速之客马上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负责教授功夫的是大师兄戚诚义,他也是过去的盗门弟子,一眼就认出了罗猎,心中不由得一惊,稍稍犹豫了一下,大步来到罗猎面前,抱拳道:“罗先生,不知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罗猎笑道:“请问梁馆主在吗?”

戚诚义道:“我师父还在午睡!”

罗猎道:“劳烦帮我通报一声。”

戚诚义向其中一名小师弟招了招手,示意他去里面通报,自己仍然一动不动地站着。

罗猎打量了一下周围,并没有看到符合拾荒者描述的光头大个。就在此时,外面进来了一个光头大汉,手里拎着两条刚买的青鱼,乐呵呵道:“师兄,我刚钓了两条江鱼,孝敬咱师父!”走进来之后,方才看到罗猎,他微微愣了一下,咧开嘴道:“呦呵,这位不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吗?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武馆来了。”

罗猎道:“你认得我啊?”

那光头大汉正是杨超,杨超道:“您这么大名气,整个黄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刚刚去通报的小师弟来到戚诚义身边,附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句话。戚诚义微笑抱拳道:“不好意思,我师父刚刚睡下,我们可不敢吵醒他,我看罗先生还是改日再来吧。”

罗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杨超手中的两条鱼上:“鱼不错,卖给我吧!”

杨超歪嘴笑道:“不卖!”

罗猎道:“我出大价钱。”

“多少钱都不卖!”

罗猎面孔一板,冷冷道:“不给我面子?”

戚诚义已经嗅到对方善者不来的意味,哈哈笑道:“法租界谁敢不给您罗先生面子。”他在提醒罗猎,这里是公共租界可不是法租界。

罗猎道:“这里是武馆吧?既然是武馆,比武切磋,胜者为王,我要是打赢了你,这两条鱼归我。”

杨超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大吼道:“你要是打不赢我,给我鞠躬道歉!”这已经是他顾忌罗猎的身份才这么说,换成别人早就让对方磕头了。

罗猎道:“好!”

戚诚义皱了皱眉头让小师弟再去通知师父,他笑道:“罗先生,您何等身份,何必要为难我们。”

罗猎理都不理他,一拳向杨超打去,杨超看到对方说打就打,比自己还要不讲理,将两条鱼扔给一旁的师弟,也是一拳向罗猎打了过去。双拳撞击在一起,罗猎接连向后退了三步。

杨超在第一次交手就占了上风,心中暗自不屑,这罗猎也不过如此。

罗猎其实只是故意示弱,像杨超这种莽汉压根不是自己的对手。杨超一拳击退罗猎之后,也没敢马上进击,对方毕竟是法租界的华探督察长,身份不同,自己真把他打伤了,可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罗猎赞道:“好大的劲儿,再来!”他又是一拳向杨超攻去。

戚诚义看到罗猎被杨超一拳打得后退数步,明显占了上风,也稍稍放下心来,他本以为罗猎会知难而退,却想不到罗猎马上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杨超性情莽撞,看到罗猎咄咄逼人,这第二拳就没留情面,照着罗猎的拳头就迎击过去,心说这拳必然将你打翻在地。

眼看两人的拳头就要碰在一起,罗猎却化拳为掌,贴近杨超的手腕轻轻一带,身体如同游鱼般从杨超的身边擦肩而过,杨超这一拳打了个空,被罗猎这一带,立足不稳,因为惯性而向前冲去,扑通一声,趴倒在地面上摔了个狗啃泥。

罗猎在他身后气定神闲道:“振武门的武功实在不怎么样。”此话一出顿时激怒了振武门一众弟子,那些弟子大都是新入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听到罗猎蔑视师门,一个个怒吼道:“大胆狂徒,揍他!”“让他领教我们振武门的厉害。”

戚诚义赶紧上前灭火:“都给我住手!”

杨超从地上爬了起来,当着一群同门的面被罗猎晃倒在地,真是颜面全无,他哪能咽下这口气,从兵器架上抓起长棍,向罗猎冲了过去。

戚诚义阻止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杨超一棍劈向罗猎,罗猎身影一晃,杨超劈了个空,罗猎手中寒光闪烁,一柄小刀已经抵住了杨超的咽喉,罗猎微笑道:“再敢无礼,我一刀戳进去。”

“罗先生刀下留人!”却是梁再军赶了过来,他本来不想见罗猎,可没想到罗猎竟然在练武场公然闹事,他担心自己的一帮弟子应付不来,所以才亲自赶了过来,事实证明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罗猎呵呵笑道:“不好意思吵醒了梁馆主午睡。”

梁再军也是个老狐狸,他狠狠瞪了戚诚义一眼道:“罗先生来了为什么不叫我?”戚诚义知道师父是往自己身上推,可身为弟子也不敢说什么,低头道:“是我担心吵了您的午睡。”

梁再军道:“没眼色的东西!”骂完之后,他又向罗猎笑道:“罗先生,请进去喝茶!”

罗猎摇了摇头道:“不去了,我还有事儿,刚好经过这里所以顺道进来看看。”

梁再军故意叹了口气道:“世道艰难呐,我也只能开武馆带着一帮兄弟勉强为生。”

罗猎道:“你这帮徒弟身手不错!”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故意向杨超看了看。

杨超在他手下吃瘪,唯有忍气吞声。

梁再军道:“罗先生这些年去了发财?”

罗猎道:“欧洲!”

梁再军笑道:“其实我一直都想着为罗先生接风洗尘,只是最近太忙没抽出时间。”心中默默盘算着罗猎来这里的目的。

罗猎道:“有心就好。”说完这句话,罗猎抱拳告辞,梁再军望着罗猎的背影,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杨超从师弟手中接过那两条鱼:“师父,他想抢我的鱼!”

梁再军冷笑了一声:“真要是那么简单才好!”

罗猎此行确定了振武门的确有杨超这个人,证明拾荒者并未说谎,由此基本可以判断出,当晚是陈昊东杀死了常柴那些人,杨超也是其中的参与者,罗猎并不急于揭开答案。和程玉菲必须倚重证据不同,他将眼前视为了一场战争,他的目的是要尽快打赢这场仗。他不但要击败陈昊东,还要揪出隐藏在暗处的白云飞。

王兆富还算是有些本事,打着纠察队大队长的旗号,很快就将那笔陈年旧账全都要来了,当然多半是因为听说罗猎回来了,这位昔日的盗门门主摇身一变成为了法租界华探督察长。

法租界巡捕房这几天的日子不好过,王金民感到了空前的压力,这压力来自于罗猎。自从他听说蒙佩罗答应罗猎成立纠察队的事情,就意识到自己的权力就快被架空了,蒙佩罗明显对他不满。

罗猎在周一的黄昏走进了巡捕房,王金民本来已经准备收拾回家了,可听说罗猎来了,又不得不放弃这个打算。在他的印象中这还是罗猎第一次以华探督察长的身份来到这里。

王金民将罗猎请到了办公室,罗猎反客为主,不等王金民请他坐下就来到本属于王金民的椅子上坐下,王金民心中虽然不满,可也不方便说什么,笑道:“罗督察有什么指教?”

罗猎道:“王探长,咱们是不是朋友啊?”

王金民笑道:“不敢高攀,您是我的上司,领事先生定下来的。”他说话非常的周全,既点明了罗猎是自己的伤势,又告诉罗猎你是蒙佩罗委派的,我根本不服你。

罗猎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他盯住王金民的眼睛道:“我买下明华日报的事情你听说过没有?”

王金民一听就知道他来找自己后账了,那天王兆富带人堵门,王金民明明知道,可就是不派人过去帮忙,其实就是想看罗猎出洋相,只是他没想到罗猎那么大本事,不但轻易就解决了这件事,居然还收服了王兆富为他效力。

王金民当然不能认,他故作惊诧道:“是您买下来的?也不早说。”

罗猎笑道:“我要是早说,那天他们堵门的时候,你就不会视而不见了?”

王金民苦笑道:“督察长,这事儿您可不能怪我,我不知道您买下了明华日报,再者说了当时也没人报案,巡捕房出警也是有原则的,总不能有个风吹草动我们都要管,当然如果我们知情,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罗猎知道这厮狡诈,今天前来也不是跟他算账的:“王探长不用解释,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你也知道明华日报是我的物业,以后那边再有什么状况,你可得第一时间到场。”

“那还用说,谁敢找您的麻烦就是跟我们巡捕房过不去。”

罗猎道:“成立纠察队的事情你应该知道了吧?”

王金民点了点头。

罗猎道:“我最近会招募一些队员和你们共同维护租界治安,大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我希望大家彼此间要相互配合,切不可发生相互刁难之事。”

王金民道:“督察长您说了算。”心中暗骂罗猎手伸得太长。

(本章完)

952.第947章 我冤枉

第947章 我冤枉

罗猎道:“那四具尸体查得怎么样了?”

王金民道:“已经交由法医鉴定,只是目前还没有得到结果。”

罗猎道:“我收到一封秘密举报信,根据信中所说,死的人应当是过去盗门黄浦分舵舵主常柴。”

王金民笑道:“督察长,举报人可曾找到?我们办案是要讲究证据的。”

罗猎道:“我当然有证据,对了,当晚参予谋杀的一个人已经被认了出来,你马上召集人马跟我去抓人。”

王金民闻言一怔:“嫌犯是什么人?”

罗猎道:“此事不可声张!”

王金民道:“督察长尽管放心。”

罗猎笑眯眯望着王金民,看得王金民心中一阵发憷,他干咳了一声道:“您信不过我?”

罗猎道:“信得过,不过我怀疑这巡捕房里有内奸。”

王金民道:“督察长,凡事都得有证据啊,如果无凭无据就这么说,容易让弟兄们心冷。”

罗猎道:“你带上几名兄弟跟我去抓人。”

王金民道:“督察长,我们是巡捕,想要抓人必须要申请拘捕令,按照程序一步步来,不能随随便便就去抓人,否则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罗猎脸上笑容一敛:“你信不过我啊!”

王金民道:“不敢,不敢!我也是为您着想,毕竟督察长刚刚上任,对这里的状况还不熟悉。要不这么着,督察长,您先跟我说,举报信中所说的嫌犯是谁?”

罗猎道:“你保证不能说出去。”

王金民一脸郑重道:“您放心,我绝不说出去。”

罗猎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陈昊东。”

王金民吃了一惊:“可有证据?”

罗猎点了点头:“只要抓了他,我就能把他定罪,不过现在我还不便把证据拿出来。”

王金民道:“督察长知不知道,陈昊东是新任黄浦督军的未来女婿?”

“那又如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他还没有娶督军的女儿过门。”

王金民道:“督察长,您还慎重,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千万不要轻举妄动,再说了,目前连尸体的身份都没有确认,您就要抓杀人嫌犯,传出去我们巡捕房岂不就成了一个大笑话?”

罗猎似乎醒悟了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道:“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王金民道:“督察长,我看这件事还是押后,等到咱们查明了死者的身份,再拿出足够的证据,别说是陈昊东,就算是再有身份的主儿,我们也一定秉公执法,绝不徇私。”

王金民总算把罗猎给送走,他离开巡捕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上了汽车,看了看时间已经误了饭点,心中又暗骂了罗猎几句,他让司机送自己回家,可中途又改了主意。

陈昊东没想到王金民会突然来访,他正在吃饭,招呼王金民道:“王探长吃饭了没有?”

王金民摇了摇头道:“没呢!”

陈昊东道:“那就一起吃!”他让佣人给王金民盛了饭,王金民也没跟他客气,来到他的对面坐下,填饱了肚子。陈昊东邀请王金民来到书房,他倒了一杯白兰地递给了王金民。

王金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禁不住咳嗽了两声道:“这洋酒我喝不惯。”

陈昊东笑道:“洋酒跟洋妞一样,适应之后就知道各有各的妙处。”

王金民听出他在提醒自己,老脸一热,又用两声咳嗽掩饰自己的尴尬。

还好陈昊东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探讨,点燃一支烟,喝了口酒道:“王探长匆忙过来有什么事情?”

王金民道:“下班前罗猎去巡捕房找我。”

陈昊东道:“他这个徒有虚名的督察长难道想要夺权了?”

王金民道:“倒也不是,他跟我探讨落水汽车杀人案的案情来着。”

陈昊东心中一动,表面仍然不露声色,微笑道:“他也懂得破案?”

王金民道:“他应该是个外行,可是程玉菲却是一个狠角色,办案能力非常出众。”

陈昊东道:“他找你干什么?”

王金民道:“他说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信中说发现的四具尸体中有一个是常柴,他还说举报信里提到了杀死常柴的嫌犯。”

“哦?”陈昊东警惕顿生,他已经猜到王金民来找自己的目的了。

王金民道:“你说荒唐不荒唐,他说是你杀了常柴,还说他掌握了证据。”

陈昊东处变不惊道:“他跟我有仇,整个黄浦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现在居然平白无故地污蔑我杀人,真以为当上什么华探督察长就能一手遮天?”

王金民道:“他还让我带人过来抓你,被我给拒绝了。”

陈昊东怒道:“他敢!他有证据吗?简直是无法无天,我陈昊东向来遵纪守法,我有钱有地位,为什么要去杀人?就算真想杀人,我也不会自己亲自去做,简直是污蔑,我要告他!”

王金民道:“我看也是污蔑,不过我今天过来是特地给您提个醒,罗猎这个人可不简单。就说华探督察长,本来蒙佩罗也就是应付他给他一个虚名,压根没有任何的权力,我们巡捕房谁也不会听他的,他连一个人都指挥不动。可他居然又说服蒙佩罗成立什么纠察队,还招募了一批瘪三,简直有要跟我们巡捕房分庭抗礼的意思。”

陈昊东道:“蒙佩罗那个老混蛋不知收了他多少的好处,由着他在租界横行霸道胡作非为。”

“可不是嘛,要说这个蒙佩罗他还有不到两个月的任期,否则也不会任由他蛮干。”

陈昊东道:“蛮干?你以为他真是蛮干?他居心叵测,还不是想对付我!”

王金民道:“所以我才赶紧过来提醒您,这个罗猎绝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陈昊东冷哼一声道:“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阴冷的杀机已经流露出来。

王金民也感受到了这股凛冽的杀机,暗自打了个哆嗦,心中暗忖,难道陈昊东已经决定要对罗猎下手?想起刚刚死了刘探长就引起法租界的一场轩然大波,至今仍未破案,如果罗猎这位新任华探督察长也死了,自己只怕也要卷铺盖走人了。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从王金民的个人利益出发,他是不想法租界再有什么乱子发生的。然而他又明白,自己在这里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就连自己的命运也掌握在其他人的手中。

刘洪根向罗猎禀报了王金民的去向,罗猎现在就是在引蛇出洞,这几天一连串的出击就是要让陈昊东之流感到危机感,只要陈昊东耐不住性子主动出手,那么就会露出更多的破绽。

听完刘洪根的禀报,罗猎道:“果然不出我所料,王金民和陈昊东私下勾结。”

刘洪根道:“您什么时候怀疑他的?”

罗猎道:“常柴被杀的当晚有人听到枪声报警,可巡捕房并未受理,这是程玉菲发现的。”

刘洪根道:“警匪一家啊!”

罗猎笑了起来:“陈昊东这些年的确长了些本事,懂得去利用方方面面的关系,还找了一位督军当岳父。”

刘洪根道:“您觉得他会不会听您的话乖乖离开黄浦?”

罗猎摇了摇头道:“陈昊东这个人非常自负,我能够看出,他认为现在已经拥有了和我们抗衡的能力,他想要夺回盗门。”

刘洪根叹了口气道:“都怪我们没用,辜负了您的期望。”现在他和葛立德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满洲,盗门满洲分舵比起过去低调许多。至于黄浦分舵更是名存实亡,罗猎失踪的这些年,黄浦分舵人才日渐凋零,一部分人自谋生路,一部分人又投奔了梁再军。

罗猎道:“这次我不会给他机会。”

刘洪根知道罗猎口中的他指的是陈昊东。

梁再军本以为罗猎来振武门是为了寻自己的晦气,他提醒手下弟子要小心一些,毕竟罗猎现在是法租界华探督察长,可同时他也认为自己的振武门开在公共租界,罗猎的手再长也不会把事情做得太过,为了这件事,他特地去拜访了公众租界的华探总长于广龙。

于广龙早在几年前就和罗猎打过交道,当时张凌空作为张家利益的代理人,试图在黄浦开疆拓土,最终还是铩羽而归,北满军阀张同武遇刺之后,他留在黄浦的产业就被张凌空甩手卖给了罗猎。

在几年前的交易中罗猎占了一个大便宜,张凌空在得到那笔不菲的财富之后,并没有将这笔钱如数上缴给张同武的合法继承人张凌峰,而是卷钱逃亡海外,至今不知所踪。

张凌峰因此对张凌空下了追杀令,还专门来了一趟黄浦。于广龙曾经是张同武的副官,如果不是张同武的提携他也没有今日之地位,自然为张凌峰尽心尽力,可他很快就发现,这位相貌英俊的少帅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样子货,他老子活着的时候,称霸北满和徐北山一时瑜亮,相互抗衡,更重要的是,日本人的势力始终无法渗入北满。

而在张同武死后,张凌峰屡出昏招,非但没能把他老子留下的江山守好,反而和日本人打得一片火热。要知道张同武生前最恨日本人,有传言张同武当年遇刺就是日本特务所为。

于广龙的侄子于卫国当年被杀,一度将罗猎列为最大嫌疑人,虽然事后洗清了嫌疑,可是于广龙对罗猎仍然没有什么好感。罗猎成为法租界的华探督察长按理说于广龙应当登门道贺,可于广龙连这最基本的礼仪都没有顾及。

听梁再军说罗猎前往振武门闹事的事情,于广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梁馆主,你们开武馆的被人踢馆,应该以你们自己的规矩解决,只要不出人命好像用不着我们插手吧?”

梁再军道:“我来找探长并不是要让您为我们出头,只是觉得此事蹊跷,罗猎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他的辖区在法租界,凭什么来到我们公共租界闹事?这里可是您的管辖范围,他这么做根本是不给您面子。”

于广龙听出他话中的挑唆意思,虽然他不喜欢罗猎,可也不会中了梁再军的圈套,他对陈昊东和罗猎之间的矛盾早已知晓,淡淡笑了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罗猎是盗门门主吧?”

梁再军道:“他在三年前就已经主动辞去了门主之位,由他老婆叶青虹接替,此人任人唯亲,坏了我们祖师爷的规矩,我们盗门向来是传男不传女,他根本是把盗门当成了夫妻店。”

于广龙道:“恕我直言,盗门如今也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

梁再军感叹道:“数千年的基业坏在了他的手里。”

于广龙对此不以为然,盗门的内部恩怨跟自己无关,他只希望公共租界不要闹出乱子,同时也告诉梁再军,只要罗猎敢在公共租界闹事,他不会坐视不理。

梁再军意识到于广龙没有替自己出头的意思,再留下也没多大的意义,于是向他告辞。

梁再军总觉得这件事不会就此完结,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切来得这么快,还没有回到振武门,就看到大徒弟戚诚义急火火地寻了过来,梁再军一看他的表情就意识到可能有事情发生。

戚诚义来到他的面前叫了声师父,然后压低声音道:“杨超被抓了。”

梁再军心中一惊,他刚刚才从巡捕房出来,于广龙抓了杨超怎么没跟自己打招呼?转念一想可能性不大,自己平日里没少打点,于广龙应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什么人抓走了他?”

戚诚义喘了口气,这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杨超并非在公共租界被抓,而是在法租界被纠察队抓了,目前不知犯了什么事情?

梁再军暗自恼火,纠察队是罗猎组建的,他前脚来振武门闹事,后脚就把杨超给抓了起来,根本是蓄谋已久。

戚诚义道:“师父,怎么办啊?”

梁再军想了想,这件事还得让于广龙出面,毕竟目前不知道杨超到底犯了什么事情,如果他当真犯法,罗猎抓他也算是师出有名,梁再军叮嘱戚诚义道:“你会去告诉你的师弟们,都给我控制住情绪,千万不可轻举妄动。”

“是!”

“还有,最近都给我老实点,尽量避免去法租界。”

杨超被关进了法租界巡捕房,罗猎将这个包袱直接丢给了王金民,没有他的允许如果谁放了此人就是跟自己作对,他必然会追责到底。

王金民只能让人加强看守,询问杨超的罪名,据说是涉嫌袭击华探督察长罗猎。

杨超自从被关之后也是暴躁不已,大声叫骂,委屈不已,只说罗猎诬陷他。

杨超被关不久,公共租界的华探总长于广龙前来拜访,王金民和于广龙关系不错,听说后赶紧出门相迎,两人来到办公室内坐下,王金民道:“广龙兄为何事前来?”其实他已经猜到于广龙的到来很可能和杨超被捕一事有关。

于广龙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是受了振武门梁馆主的委托询问一下他徒弟杨超的下落。”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目前杨超的确是被关押在我们巡捕房,不过人不是我抓的,也和巡捕房无关。”他苦笑道:“是新成立的纠察队把人抓了,奉了我们新人华探督察长的命令。”

于广龙道:“纠察队什么时候把巡捕的工作给代劳了?”

王金民道:“领事同意的,您是不知道,现在的法租界搞得是乱七八糟。”

于广龙道:“杨超犯了什么罪?”

王金民道:“我只是听说他意图袭击华探督察长。”

于广龙呵呵笑了一声道:“有证人吗?”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证人不少,不过都是纠察队的人。”

于广龙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说老弟啊,这巡捕房的当家是你,你可不能让那个什么华探督察长为所欲为啊!”

王金民道:“他算什么?华探督察长?根本就是个笑话,如果不是蒙佩罗为他撑腰,我才不搭理他。”

于广龙心说你跟没说一样,说到底还不是忌惮罗猎。他笑道:“如果杨超的事情查无实据,还是尽早把他放了,你是知道的,振武门的势力可不小,他们要是闹起来也很麻烦。”

王金民道:“不瞒您说,我和振武门的梁馆主也有些交情,可这件事有些难办,罗猎放话出来,谁要是私自把杨超给放了就是不给他面子,他一定会追究到底,我这心里虽然看不起他,可碍着领事的面子,我总不好公然跟他翻脸,您说是不是?”

于广龙知道他是个不敢担事的主儿,继续跟他废话也没什么用处,点了点头道:“知道你的难处。”

王金民道:“广龙兄,其实这事儿陈昊东不会坐视不理。”

于广龙道:“陈昊东?只怕罗猎未必给他这个面子吧。”

王金民道:“罗猎不给他面子,未必不给督军面子。”

“你是说蒋督军?”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陈昊东和蒋督军的女儿蒋云袖已经订了婚。”

于广龙当然听说过这件事,王金民提起这事儿也是为了自己好,他的意思是自己没必要出面,于广龙道:“我还以为罗猎已经死了。”

王金民道:“失踪了好几年,听说去了欧洲。”

于广龙道:“我真是想不通,像他这样的有钱人何必来黄浦趟这趟浑水。”

王金民道:“我也想不通,可人家非得要来找麻烦,可能还是为了盗门的利益吧。”在他看来罗猎之所以回到黄浦是为了和陈昊东争夺盗门的权力。

于广龙道:“总觉得没那么简单,蒙佩罗的任期好像没多久了吧?”

王金民点了点头道:“还有不到两个月。”

于广龙道:“你等着看吧,这两个月还不知要闹出怎样的事情。”

王金民听他这么说不由得愁上心头,毕竟自己才是法租界巡捕房的负责人,真要是闹出了什么麻烦事,首当其冲要负责的那个人就是自己。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自己唯有小心应对了。

于广龙道:“我想见见杨超。”

王金民答应了他的要求,虽然碍于罗猎的压力不好将杨超释放,可安排于广龙和他见面并不是什么难事。

杨超看到于广龙来见自己,顿时明白一定是师父动用了关系,他惊喜道:“于探长,您是来带我出去的?”

于广龙皱了皱眉头,梁再军的手下都是一帮莽夫,如果不是因为他平日里拿了梁再军的不少好处,他才不会屈尊来见这家伙,于广龙道:“我来这里办事,顺便过来看看你,杨超,你老实交代,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得罪了罗猎?”

杨超恨得咬牙切齿:“于探长,我能做什么事情?我只是来法租界吃饭,是那帮纠察队的过来挑衅,我气不过跟他们争执起来,他们仗着人多把我给打了,还抓到巡捕房诬陷我意图暗杀姓罗的,于探长,我冤枉啊!”

于广龙道:“这事儿可大可小,你也不用害怕,反正他们也没什么真凭实据,就算一口咬定你有谋害罗猎的目的,可你并未造成任何的后果,所以你一定要冷静,你师父也在想办法,他让我给你带个话,让你尽量不要乱开口,千万别上了有心人的当。”

杨超点了点头道:“于探长,您帮我转告师父,我一定不会乱说话,我心中明白得很。”

于广龙交代之后也没有继续逗留的意思,起身离去,杨超道:“于探长,麻烦您给我师父带个话,让他早点把我保出去。”

梁再军此时正在陈昊东的家里,徒弟被抓他也非常着急,到处找人想办法,在他看来,罗猎之所以抓人主要是针对陈昊东,他是要通过这件事给陈昊东为首的阵营一个下马威。

陈昊东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还真把自己当成一回事了。”罗猎先是在明华日报上刊载关于他的桃色新闻,搞得他和未婚妻蒋云袖之间生出芥蒂,现在又对梁再军的振武门下手,下面还不知道要折腾出什么事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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