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迪村。
亚伦背着一只麋鹿，一路走进村子，顺带跟村子里的人打着招呼。
“佐罗又打到猎物了？”
“真是厉害啊。”
此时他的身份，是中年猎手佐罗，双鬓微白，脸上饱经沧桑。
亚伦拿着麋鹿，直接穿过村子，在一处小山坡上停了下来。
在山坡之顶，还搭建了一处木屋，用树枝围成篱笆，里面中了不少草药。
一名系着围裙的村姑，正在给草药浇水。
此时听到响动，抬起头，脸上露出笑容：“佐罗大叔……”
“嗯，伊里斯在么？”
亚伦放下猎物，随手扬了扬腰间的酒囊：“我来找他喝酒了。”
“在呢！”
村姑笑得更加开心了，主动过来打开门，显然对亚伦非常信任。
亚伦解下腰间一只野鸡，递给村姑：“艾莉，把野鸡烧一烧……嗯，不要做派，用我教你的方法，将野鸡切碎，跟野菜一起炒一炒……”
艾莉明显吞咽了一口口水，但又迟疑道：“好吧……但那样太费油了。佐罗大叔你一定是因为如此浪费，才攒不到钱娶老婆……”
亚伦翻了个白眼，进入木屋。
屋子里，只有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正在抽着一个烟斗。
见到亚伦，也是眼皮都不抬一下：“你又来了……”
“是啊，伊里斯老爷子，我又来了。”
亚伦举起手中酒囊：“我请伱喝酒！”
说到这里之时，伊里斯的喉咙明显滚动了一下。
他虽然对这个贴上来的狗皮膏药很不耐烦，但对方这一手酿酒的手艺，的确令他刮目相看了。
亚伦很是自来熟地拿出杯子，坐在伊里斯对面，给自己倒了一杯。
厨房里面，很快传来了艾莉唱歌的声音，以及炒菜之时油脂跟鸡肉夹杂的混合香气。
伊里斯望着厨房，笑了笑，又看向亚伦：“佐罗……你已经等了我二十年了，还没有放弃么？”
他是知道这位佐罗是一位猎魔人的。
但却并不以术士为死敌，反而想要成为一名术士，倒也真是罕见的奇行种了。
“当然……成为术士，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
亚伦坚定地回答。
自从他安顿好卡西莫多之后，就再次游历大陆，寻找术士的相关情报。
而在见到伊里斯，确认对方是一位术士学徒之后，就直接锁定目标。
相比于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室与贵族而言，孑然一身的伊里斯明显更好应付。
“你拿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伊里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记得我跟你说过吧？只要我愿意……我甚至可以建立一个公国、乃至王国、让我的子孙后代时刻享受财富与荣耀，只是我不愿意而已……”
“米斯里家族暗藏的高等学徒老怪物也曾经找到我，想要跟我交换知识，我都拒绝了……”
他属于比较特立独行的术士学徒。
当初也并非那些王室与大贵族的血统，只是机缘巧合，由平民中脱颖而出的天才，又走运通过了考核者。
等到进阶无望，回到故乡之后，也没有建立家族。
不得不说，任何群体当中，总是有那么几个特异种出现的。
亚伦当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直接就死皮赖脸地缠上了对方。
然后，这一缠就是二十年！
“菜来了，记得不要喝太多。”
就在这时，艾莉端着一盘木盘装的炒鸡肉，放在桌子上，又告诫了一句。
“可以，可以！”
亚伦笑眯眯地，一口答应下来。
他当然深刻知晓自己本钱不足的道理，而计划中可能打动术士的‘怨灵花’，则根本还没有培育出来。
因此，他所能做的，就只有以情动人……不对，是先跟伊里斯打好关系，然后等到他老死，再打艾莉的主意……
反正他很擅长这一套。
伊里斯望着亚伦，有些无奈。
这个猎魔人的确有趣，并且……能花二十多年的时间陪伴自己，实际上双方早已是默契的朋友了。
只可惜……
“我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根本没有术士的天赋，死了这条心吧。”
伊里斯叹息道：“术士血脉有十个天赋等级，一等最高，十等最低，但实际上，五等以下都基本没有晋升正式术士的希望，我当初就是第六等的资质，等到去了术士大陆，才知道这件事，这是血脉的桎梏，极难被打破！我不想一辈子给导师当奴隶，因此才消耗掉全部的积蓄，选择跟玛斯卡术士的飞空艇回到故乡……”
“所以呢，你能检测资质么？”
亚伦神情莫名。
“记得我三年前实在受不了，教给你的一幅图案么？那就是检测天赋的工具，虽然比较慢也比较模糊，远不如正式术士的手段简单准确……但拥有天赋者，哪怕是最差劲的第十等，通过想象这幅图画，也能渐渐感受到虚空中的混沌力量。”
伊里斯摇头：“可惜……你整整三年都没有感受到，代表你的天赋，属于第十一等！也就是没有天赋！”
亚伦果然被打击到的样子。
他看向还在厨房忙碌的艾莉：“好吧……那她的天赋呢？”
“艾莉的天赋还可以，算是第七等吧……只可惜在这种资源匮乏的地方，能晋升初阶学徒就不错了。”
伊里斯摇摇头，又警惕地瞪了亚伦一眼：“我警告你，不要想打艾莉的主意，她才十六岁……”
“咳咳……”
亚伦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虽然我知道术士的后代中出现术士天赋的可能很大，但我是猎魔人啊！”
“哦，你是没有生育力的猎魔人啊，那就没事了。”
伊里斯拍了拍额头，笑呵呵道：“要知道，如果米斯里家族知道艾莉的天赋，他们一定会迎娶她，甚至封她为王后的！”
距离上次天赋检测才过去二十多年。
下一次还需要等待将近八十年。
一般的术士学徒都活不了那么久。
因此，大陆上许多贵族都将希望放在了第四、第五代后裔身上。
并且，这里的术士家族虽然拿不出迅速检验天赋的办法，但通过类似冥想这种手段，耗费时间，粗略判断天赋的方法，还是拿得出来的。
亚伦：“……”
“你当我是什么人啊？对了，你今天为什么突然说这么多？”
他看向伊里斯，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衰老。
虽然依旧红光满面，但怎么看怎么有一种回光返照之感。
这位中阶术士学徒，大概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今年才七十多岁……术士学徒的寿命往往在一百岁左右，但长期在实验室的生活，摧残了我的身体……”
伊里斯抿了一口酒：“佐罗……我的朋友……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希望你能好好照顾艾莉。”
“请放心，我的朋友！”
亚伦捶了捶胸膛：“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
……
夜晚。
他回到自己的猎人小屋，打开属性栏：
【姓名：亚伦（佐罗）】
【天赋：长生不老】
【年龄：131】
【职业：猎魔人（大师级）】
【基因突变：二次】
【基因能力：血之涌动、血之操纵（单人）】
……
在技能一栏中，伊里斯所给的图像依旧没有成型。
“果然……我没有天赋么？”
“还是伊里斯故意给了错误的？”
亚伦摸着自己的下巴。
实际上，这三年来，他每天都在尝试观想，从没有一天懈怠。
即使是此时，他也直接从床下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籍，取出其中夹着的书页。
那是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描绘着一些漆黑夜空中的星辰，纸张上还散发出一种莫名的香气。
“这并非术士的冥想法，哪怕是学徒级别的，也异常珍贵，不可能被随意送出……”
亚伦很清楚这一点。
“一般的冥想法，应该包含感应、吸纳、运用三大阶段……这一幅冥想图，只涉及感应阶段，应该是给天赋者熟悉混沌力量用的，哪怕感受到了，也无法吸纳！”
“即使如此，也算比较珍贵了，兰凯斯特家族连听都没听说过……”
“伊里斯是个好人啊，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亚伦感慨一声，继续观想泛黄书页上的星图。
这并非竭尽全力的冲刺，而是每日的消遣与调剂，相当于例行打卡。
毕竟他时间无限，哪怕走错路，都有资格回来再重走一遍。
今夜。
情况似乎略有些变化。
亚伦的精神观想一颗颗星辰，在他脑海之中，一颗又一颗光点瞬间被点亮。
紧接着，他的意识，就仿佛触摸到了一大片黑暗……
无尽的黑雾汹涌，当中似乎有莫名之物游弋，鳞甲厮磨，发出嘶嘶的声响……
“那就是……混沌么？”
亚伦睁开双眼，扫视属性栏：
【技能：术士学徒观想法（入门）】
“果然，那一瞬间不是错觉，我真的感受到了混沌的力量……但却无法引动，更无法吸纳入体内，进行改造……最后形成学徒级别的术士戏法……”
亚伦摸了摸下巴，陷入沉思。
“按照伊里斯的说法，这种观想图，第一次观摩就成功冥想感应到混沌力量，算是第一等的天赋，放在术士大陆也会被各个势力疯抢的绝顶人才！”
“一到三天之内能入门的，大概是第二等与第三等天赋，也相当不错，成为正式术士有很大希望。”
“一个月内入门的，是第四等与第五等天赋，具备成为正式术士的可能……”
“超出一个月的，就是五等以下的天赋……”
“当初艾莉大概是六个月感应到混沌，已经被划到第七等天赋了……”
“一年没有感应到，也就是没有天赋的普通人，第十一等！”
“我这三年才勉强成功的，又算什么？第十二等么？”
亚伦想了想：“或许……天赋这个东西，大概人人都有，但第十等级以下的天赋实在太过微弱，跟没有大概也没有什么区别？所以一致被划为无天赋者？”
想想他的经历就知道了，术士的观想法入门就要三年，正式的冥想法又需要多久？
更不用说，成为正式术士之后，还有更加高深的冥想法。
以这种效率，大概需要修炼千年万年才可以尝试突破！
有这时间，正式术士的骨头都变成灰了！
但亚伦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好啊……只要天赋不是0就好，哪怕是0.0001……也有进步的可能！”
至于花时间？
他最不怕的就是花费时间了。
“现在……我需要一部真正的术士冥想法，哪怕只是学徒级！”
“然后，就可以引入混沌力量，激发血脉，成为初阶术士学徒……初阶之后，就是中阶、高阶……最后就是成为正式术士！”
这其中的每一步都很难，光看伊里斯就知道了。
他去术士大陆进修，老了回来，不过是个中阶的术士学徒！
想要成为正式术士，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但亚伦一点也不担心。
他相信不论何种关隘，自己总能靠着时间，慢慢磨过去！
“混沌的力量么？”
“与灵性截然不同的力量……这个低维世界，也挺有趣的。”
如此想着，亚伦闭上了眼睛。
屋外的月亮升起又落下。
翌日。
清晨。
一个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佐罗大叔！佐罗大叔！”
“出了什么事？”
亚伦走出木屋，看到了一脸焦急的艾莉。
“伊里斯爷爷、伊里斯爷爷他……”艾莉的生意中带着哭腔。
亚伦心中一凛，来到山丘之上的木屋。
伊里斯躺在床上，走得很安详。
在旁边的书桌上，还放着一封信。
封面上写着——佐罗吾友！
亚伦沉默片刻，打开了信笺。
“猎魔人佐罗，哈哈……我也不知道这是否是你的真名，毕竟猎魔人的血腥聚会之后，亚德森岛上的猎魔人就很少见了……”
“抱歉……我就是一个这么多疑的人，如果没有这点多疑的话，或许我早就死了许多次了……我曾经秘密监视了你十年，而现在……我的朋友，我要为我的行为道歉！你虽然觊觎术士的力量，却能坚守本心，守住底线，我佩服你……”
“最后，请将我的尸体焚烧成灰，然后找个荒芜的地方妥善安葬，作为术士学徒，我不确定我死后是否会诈尸，或者尸体变成污染源，或者变成恶灵……哈哈，这不是开玩笑。”
“最后的最后，我将遗产留给了艾莉，请好好照顾她，你也可以向她询问关于术士的事情，虽然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哪怕是我，也在血脉的道路上走到了尽头，唉，正式术士啊……”
……
看着末尾伊里斯的名字，亚伦对艾莉道：“你的老师将他的一切都留给了你……他走得很安详。”
“老师！”
艾莉跪在床前，失声痛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