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2章 这就是土匪啊!

“这简直是土匪。”豪仔看了帆哥给的清单,不禁气的破口大骂道。

“可不是土匪来着。”程千帆面色阴沉,咬牙切齿说道。

“别给我逮到机会。”他恨恨说道,“早晚灭了这帮红匪。”

“帆哥,真给他们啊?”豪仔看着帆哥,问道。

“给!”程千帆咬牙切齿说道,“你是知道的,死在我手里的红党不少,他们对我实际上是恨之入骨的。”

豪仔点点头。

“也好在他们都是苦哈哈,愿意让我赎身,不然的话,这帮逆贼指定要害我性命。”程千帆沉声道,“不管怎么说,能脱身就好。”

“帆哥说的没错,先脱身是顶顶重要的。”豪仔说道。

“我给他们说好了,放你回去。”程千帆说道,“你秘密回上海,去见你嫂子,再喊上浩子,你们两个负责把东西给他们运出来。”

他表情严肃说道,“这件事只限于你嫂子和浩子知道,要是走漏风声,弄不好就害了我性命。”

“帆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豪仔点点头。

……

“一会那红匪谷保国会和你谈,约定如何交割物资。”程千帆说道,“有一件事一定要记住了,多带点人手。”

“帆哥的意思是趁机干掉他们?”豪仔问道。

“我倒是想把他们千刀万剐。”程千帆恨恨说道,“不过,那是以后的时期了,这次最重要的救我出去,一定要一手交货一手交人,记住了。”

“明白。”豪仔说道,“帆哥你是担心他们言而无信?”

“我信不过红匪!”程千帆点点头,“他们恨我入骨,不得不防。”

“我明白了。”豪仔点点头,“帆哥,那我出去了,你一定要保重。”

“去吧。”程千帆叹口气,目光却是凶狠,“此等大仇,早晚报回来!”

“不要直接回辣斐德路,你把你嫂子和浩子约出来,小心被人看到。”程千帆又叮嘱说道。

“明白。”

……

一天后的晚上。

豪仔风尘仆仆的回到了法租界。

他找了一个僻静的烟杂店,要通了程府的电话。

辣斐德路。

客厅的电话铃声叮铃铃响起。

正在客厅带着小芝麻玩耍的小宝,一只手抱着小芝麻,走过来拿起电话。

“这里是程府,你找谁?”小宝问道。

“程太太在家么?”豪仔故意嘶哑着嗓音问道。

“豪哥?”小宝顿时问道。

豪仔一惊,没想到自己故意变了嗓音,而且这电话本来就容易失音,竟然还被小宝听出来了。

“小宝,你先听我说,别说话,不要让人知道是我打来的电话,晓得伐?”豪仔赶紧说道。

“嗯。”小宝立刻嗯了一声。

“你身边没有其他人吧?”豪仔问道。

“嗯。”小宝说道。

“好,嫂子在家吗?”豪仔又问道。

“嗯。”

“你现在喊嫂子接电话,不要告诉其他人。”豪仔说道。

“嗯。”

……

小宝放下电话,抱着小芝麻,噔噔噔上了二楼,低声说道,“若兰姐,豪哥打来的电话,还不让我告诉其他人。”

白若兰脸色一变,“好,晓得嘞。”

白若兰下了楼,拿起电话,“是郭老板吗?”

“嫂子,是我。”豪仔说道,“帆哥出事了,嫂子你先别慌,人没事,帆哥派我回来的,一定要保密。”

“嗯,千帆现在不在家,郭老板有什么你可以先与我说。”白若兰强迫自己镇定,语气平淡说道。

“嫂子,我现在在台拉斯脱路祥记日杂店,你和浩子来与我汇合,就你们两个,注意保密。”豪仔说道。

“好,我知道了,我会和千帆说的。”白若兰点点头,挂掉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白若兰想了想,又起身拿起电话,要通了浩子家里。

“小茹?是我,你嫂子,浩子在家么?嗯,你让浩子开车来接我,我有事出去一趟,对,他自己来就行了,你怀孕了要注意身体。”白若兰说道。

说着,她压低声音,“就浩子自己,他帆哥出事了,注意保密。”

“对,一位郭老板打来电话,有急事,你也知道,你帆哥不在家,我踅摸着让浩子来解决。”白若兰提高声音说道。

……

半个小时后,李浩开车停在了程府门口。

白若兰挎着小坤包,上了车。

“嫂子。”李浩说道。

“开车,路上说。”白若兰说道。

“是!”

车子开出了辣斐德路,白若兰这才说道,“豪仔打来电话,说你帆哥出事了的,是千帆让他回来找我们的,只让我们两个过去见面。”

“帆哥出什么事情了?”浩子大惊,问道。

“没说,不过豪仔说了,人没事。”白若兰说道,“豪仔在台拉斯脱路的祥记日杂店等我们。”

“明白了。”浩子点点头。

……

祥记烟杂店门口。

车子缓缓停下,豪仔迅速上车,浩子即刻踩油门离开。

“嫂子,现在去哪里?”李浩问道。

“就在车里说话。”白若兰说道,“车里安全。”

“是。”李浩点点头,心中不禁对嫂子佩服不已。

……

听了豪仔所讲,白若兰拿着豪仔递过来的清单,打着手电筒看,默然不语。

“他没遭什么罪吧。”白若兰擦拭了眼角,问道。

“那些红党形如绑匪,要的是东西,倒也没有对帆哥用刑,只是吃苦是难免的。”豪仔说道,“我见了帆哥一面,瘦了好些。”

“外面的事情,我不清楚,也不懂。”白若兰说道,“这件事交给你和浩子去处理,有什么需要我出面的,自管说,我只有一个要求。”

“嫂子您说。”豪仔赶紧说道。

“我要你们帆哥全须全尾的,平平安安的回来。”她看着豪仔,问道,“只此一点。”

“嫂子放心,我和浩子一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救帆哥回来。”豪仔重重点头。

“好。”白若兰擦拭了眼角的泪水,点点头说道,“你们帆哥最信重你们,我也信你们。”

……

浩子开车将嫂子送回家。

豪仔则躺在后排座位,拉上了车帘,避免被外人看到。

两人开车回到浩子的住处。

“我在门口守着,你们谈。”周茹看到两人回来,立刻说道。

“辛苦弟妹了。”

两人进了里间。

“这红党太贪得无厌了,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李浩看了看清单,骂道,“这就是土匪啊!”

他与豪仔都本不识字,被帆哥逼着认字,现在写字歪歪扭扭不好看,倒是能认字了。

“现在说这些都没意义了。”豪仔说道,“红党这笔账,帆哥说了,早晚与他们算账,现在最重要的是筹集物资,把帆哥平平安安的救回来。”

“物资的事情,虽然棘手,不过,想想办法总归能凑齐。”浩子想了想说道,“其他的还好,最可气的就是他们竟然敢要这么多武器弹药,这几乎把我们暗下里积攒的家底搬空了。”

“先救人,只要帆哥平安回来,一切都不是问题。”豪仔说道。

李浩也是点点头。

两人随之商议起来,这么多的物资,尤其是还有武器弹药、电台、药品等绝对违禁品,想要安全的运出上海并不容易。

好在玖玖商贸早就喂熟了各关卡,只要小心打点,至多是有惊无险。

“幸亏有玖玖商贸的运输线,不然可就麻烦了。”李浩叹口气说道。

“帆哥落入红党手里,日本人那边必然是知道的,现在很难判断日本人那边会怎么做。”他想了想,说道,“所以,我们这边必须要快,抢在所有人前面把帆哥救回来,只要帆哥回来了,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对,以免夜长梦多。”豪仔点点头,“我不好出头露面,你这边连夜筹集物资,争取尽快将东西运出去。”

“好。”

“帆哥说了,多带一些人手,小心红党言而无信。”豪仔又叮嘱说道。

“这是当然。”李浩露出恨意,说道,“都做出绑票勒索的事情了,难怪帆哥一直说那是一帮红匪。”

……

两日后。

夜间。

麦兰码头。

一艘火轮停靠码头,浩子站在船上,亲自盯着手下搬运货物。

终于,货物堆放完毕,在小火轮的汽笛声中,火轮出发了。

远离了码头,浩子敲了敲船舱,豪仔这才从船舱里出来。

“浩哥,有日本兵的巡逻汽艇。”有弟兄进来汇报。

“挂旗子。”李浩说道,“打灯语。”

很快,日军巡逻汽艇靠近,探照灯闪烁,甲板上堆放着沙袋,沙袋上架着歪把子轻机枪。

看到对面火轮上悬挂的旗帜和灯语后,日军也并未放松戒备,大声喊话。

“我是玖玖商贸的李浩。”李浩站在甲板的气死风灯下,让对方能看到自己,开始喊话,“敢问上野翔一太君在吗?”

“上野君不在。”巡逻汽艇上,一个日军尉官出来,“我是佐野翰。”

“原来是佐野太君。”李浩说道,“上次我请上野太君带给您的清酒,味道怎么样?”

“味道很好,有家乡的味道。”佐野翰哈哈笑道,“李桑,夜晚航行,注意安全。”

“多谢,等李某回上海,定要做东,佐野太君请务必赏脸。”

“哈哈,没问题。”佐野翰说道,令手下用长长的竹竿递过来一个包裹,随后日军汽艇扬长而去。

李浩解开包裹,里面是一面旗帜,旗帜上有看不懂的图案。

“这是今晚的巡逻通关旗。”浩子对豪仔说道,“挂上他,后面再遇到日军巡逻,探照灯一照,看到这面旗帜就放行了。”

豪仔点点头,玖玖商贸的事情,他平常是不参与的,对于这些并不太了解,“这么说,这旗子用处大了,弄不能照着这样子搞出来,以后……”

“不能。”李浩摇摇头,说道,“我们研究过,发现根本无法造假。”

他对豪仔说道,“看到这旗子左上角的图案么,这个图案就是标记,日军每天晚上巡逻的标记是不一样的。”

“我们暗中观察过,这个大图案有三种,然后这下面,还有小标记,最重要的是这些小标记,还有数字,这些应该是日军识别的关键所在,每一天使用什么旗子,只有日军内部才知道。”李浩说道。

他摇摇头,“日本人显然就预防被人在巡逻通关旗帜造假了,要是谁脑子瓦特了造假,日本巡逻船探照灯一照就知道真假,歪把子轻机枪就直接开火了。”

李浩递了一支香烟给豪仔,说道,“此前有我们这边,也有红党那边的人,还有一些端水上饭碗的人,想着用假的旗子蒙混过关,都被日本人一眼识破,在这江面上,跑都跑不掉。”

“我明白了。”豪仔点点头,“前面都安排好了?”

“我们在江面上绕远,然后在小青湾悄悄靠岸。”李浩说道,“那是我们运货的秘密码头,已经安排弟兄们备了车辆等着了。”

……

傍晚时分。

在一处荒凉僻静的所在。

车队停下。

豪仔放出警戒哨。

很快,远处传来了乌鸦一样难听的叫声。

就见得谷保国带着手下游击队员,赶着马车出现了。

豪仔打量了一眼,看到还有身穿新四军军装的士兵,有些人的军装上甚至还看到有褐色,那是已经干涸的血渍。

他的眼眸一缩。

“你们与人交战了?”豪仔立刻问道,“我家帆哥怎么样了?”

“我们是抗日的武装,和鬼子交火很正常。”谷保国淡淡说道。

说着,他一摆手,就看到几个游击队员在远处将程千帆推出来,程千帆的的双手被绳索捆绑在身后,嘴巴里塞着破布。

其中一个游击队员用匕首抵在程千帆的腰口上。

“我要听帆哥说话,确认帆哥没事。”豪仔很警惕,说道。

谷保国点点头,做了个手势。

“帆哥,你没事吧。”豪仔看到帆哥嘴巴里的破布被取掉了,赶紧问道。

“我还好。”程千帆喊道,只不过语气有些无力。

“钟先生,现在可以将捐助物资交给我们了吧。”谷保国看了钟国豪一眼,问道。

豪仔没有回答,他看向远处的帆哥,“你们先放帆哥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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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803章 花钱赎人的是程千帆,与宫崎何干?

谷保国看着手下队员将物资从卡车上卸下,装上己方的马车、骡车,更多的是人拉的平车。

然后他一挥手,示意队员将程千帆带过来。

豪仔赶紧帮帆哥解开手上的绳索。

程千帆活动了一下手腕,面色阴沉的看着谷保国,“谷队长这些时日的招待,程某铭记在心,早晚必有厚报。”

“程参议热心救国,慷慨捐助,谷保国代千万抗日军民致谢。”谷保国微微一笑,似乎对于程千帆话里话外的威胁和恨意毫不在意。

“程参议,后会有期。”谷保国抱了抱拳。

“慢走,不送!”程千帆冷哼一声。

看着谷保国的背影,他咬着牙,脸色连连变化。

“帆哥,要不要……”浩子在一旁低声问道。

也就在这个时候,就看到两侧的树林里有人影晃动。

“他们在树林里还有伏兵。”程千帆摇摇头,“这帮土包子熟悉地形,此地不宜久留。”

“是。”浩子点点头。

……

上了卡车的驾驶舱,程千帆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帆哥,你吉人天相,安全回来就好了。”浩子熟练的开着卡车,高兴说道。

“对啊,回来了。”程千帆却是眉头紧锁,“回来了是好事,只是后面的事情才真的是麻烦呢。”

开车的浩子,以及坐在副驾驶舱程千帆旁边的豪仔都没有说话。

帆哥是赎回来的,且不说别的,那些武器弹药和物资落入了红党新四军游击队的手里,这件事的后续处理就相当的棘手。

日本人那边是知道帆哥被蔡团掳走的,现在人回来了,花钱赎人的事情是瞒不住的,更遑论那么多的物资调动,想要完全瞒住日本人和七十六号,这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所以,不仅仅是日本人那边、南京那边要有个交代,就是重庆那边,此事也很麻烦。

“回到上海后,我要即刻去秘密拜访今村兵太郎。”程千帆说道。

此事瞒不住,也不能瞒,他一回来就去见今村兵太郎,向今村兵太郎坦诚此事,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处理方案。

他在日本人那边靠山不少,但是,无论是川田笃人还是好友荒木播磨,在此事上都没有太多的话语权,无法提供更多的庇护,当然了,如果日本人要惩处他,甚或是要他的命,这种严峻的形势下,川田笃人倒是能尽量保住他。

思来想去,只有今村兵太郎这个老师,在此刻才最能提供庇护,且不说今村兵太郎对他的信重和宠爱,更遑论此次参与蔡团的军事扫荡行动,本就是今村兵太郎的安排,他要是被论罪,今村兵太郎脸上也不好看。

……

“豪仔。”程千帆看了豪仔一眼,说道,“一会你随浩子回去,你口述,向戴老板发报,汇报此事。”

“帆哥,这不合规矩吧。”豪仔大惊,说道,“就是向戴老板汇报,也应该帆哥你拟定电文发报的啊。”

“不,此事涉及红匪,尽管我是被逼无奈,但是……”说着,程千帆苦笑一声,摇摇头说道,“粮食布匹什么的且不说,我们有的是,但是,那些枪支弹药是积攒了好长时间的家底,是我为忠义救国军准备的。”

说着,程千帆露出恨意,“现在却被红匪一锅端了,这个仇,早晚要报!”

“那更应该由帆哥你亲自向戴老板去电汇报此事啊,帆哥。”豪仔说道。

“不,由你口述,将你所了解的情况,真实无误的向戴老板汇报。”程千帆表情严肃说道,“你是亲历者,你的证词对我的清白很重要。”

他拍了拍豪仔的肩膀,“豪仔,这是命令,事涉红匪,必须说清楚,正是因为我信你,才交给你去做这件事。”

“属下明白了。”豪仔点点头,想了想,还是说道,“不过,我还是建议帆哥你亲自向戴老板去电。”

“这是自然。”程千帆点点头,“你可在电报里向戴老板汇报,就说是我令你向他去电的,待戴老板回电后,我自当再有详细情况向戴老板呈送。”

“戴老板自是相信我的,这一点我有信心。”程千帆说道,“但是,正因为如此,才更当公事公办。”

“属下明白了。”豪仔点点头。

……

第二天,夜色渐浓。

黄浦路。

日本使领馆区。

今村公馆。

书房。

今村兵太郎眉头紧锁,办公桌上的文件摊开,上有红色墨水批阅的痕迹。

也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

“莫西莫西。”今村兵太郎拿起电话。

然后他脸色一变,“健太郎?”

几分钟后,一辆小汽车开出今村公馆。

又是半小时后,小汽车直接开回公馆的院子里,一个戴着口罩、帽檐压得很低的男子下车,直接进了客厅,穿过走廊,上了楼梯,进了二楼的书房。

……

“巴格鴨洛!”

“哈衣!”程千帆低着头,并没有去捂挨了巴掌的脸。

“抬起头来,看着我。”今村兵太郎沉声道。

程千帆抬起头,眼眸中并无恨意,有难过,也有愧疚,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之色。

“做出这等事,你还有脸面回来见我?”今村兵太郎说道。

“学生不幸落入敌手,生死间之大恐怖,一时胆怯,残喘而归,现在已然愧疚难安。”程千帆说道,“学生知道这番错处,恕无可恕,甘愿受罚。”

他的眼眸中有泪水光芒闪烁,“健太郎出身粗鄙,历来颇受鄙薄,只有老师您,只有老师您是真心对我好……”

程千帆看着今村兵太郎,昂着头,“我来见老师,看到老师一切安好,我也无憾了。”

说着,一滴泪水滴落,在地板上摔成八瓣。

程千帆向今村兵太郎深深鞠躬,“唯愿老师身体健康,无病无灾,学生拜别。”

说完,他转身就走。

……

看着自己学生颓然的背影,就在宫崎健太郎的脚步要跨出书房的时候,今村兵太郎叹了口气,“站住。”

“老师还有什么吩咐?”程千帆转过身来,眼中并无喜悦之色,只有平静。

古井一般,无波,死寂。

“你还有什么未了之事么?”今村兵太郎说道。

程千帆微微摇头,然后想了想说道,“学生死后,只余信虎,若老师垂怜,能将信虎养在身前,学生便了无牵挂了。”

“待信虎长大成人,由他带学生孝顺老师,学生也可放心了。”说完,程千帆又是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健太郎……”今村兵太郎又喊住了宫崎健太郎。

他看着面色颓然的学生,忽而叹了口气,“也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程千帆抬头看着今村兵太郎,眼眸中闪过震惊之色,终于有一抹喜色一闪而过。

“老师……”程千帆说道,“我给您丢脸了。”

“你的性情,我是知晓的,你给我丢脸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今村兵太郎缓缓说道,“罢了,人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师!”程千帆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他直接几步上前,跪在了今村兵太郎的面前,哭泣连连,“老师!老师!”

……

“如果刚才我不喊住你,你当如何?”今村兵太郎问道。

“学生怕死,就如方才,依然是怕死,若不是怕死,也不会做出这等事情。”程千帆说道,“但是,学生却甘愿以死谢罪。”

他看着今村兵太郎,说道,“这世间,只有老师对我最好,我即便怕死,也不能让老师蒙羞。”

“那现在呢?”今村兵太郎看着宫崎健太郎的眼睛,问道。

“好不容易鼓起的赴死勇气,现在没了。”程千帆露出惭愧不安之色,说道。

说着,他长出了一口气,“虽然知道会令老师鄙薄,现在的感觉是,活着,真好。”

今村兵太郎看着宫崎健太郎,忽而摇头,笑了,拍了拍自己学生的肩膀。

是啊,活着,真好。

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学生,他也清楚自己这个学生是多么的怕死,他更相信方才健太郎所说的,虽然怕死但是又能鼓起勇气赴死的话是真心的。

也能理解宫崎健太郎说的,现在已然没有了方才那好不容易鼓起的赴死勇气。

他更能体会到自己这个学生对自己的深厚孺慕之情。

这也正是他愿意原谅犯下此等大错的宫崎健太郎的原因。

这是一个对他无比尊敬、爱戴,无比坦诚,真诚的孩子。

这样的宫崎健太郎,这样的学生,他又岂能没有感情呢。

……

“你明天就秘密去南京。”今村兵太郎说道,“健太郎,你记住了,是南京方面同意赎你回来的,你去见楚铭宇。”

“老师的意思是?”程千帆思忖问道。

“花钱赎身的是程千帆。”今村兵太郎说道。

程千帆眼眸睁大,然后恍然,点点头,“健太郎明白了。”

今村兵太郎点点头,“以我对楚铭宇那些的了解,和楚铭宇对你的信重,南京那边你应该能完美解决此事吧。”

程千帆并未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才点点头,“蔡团叛乱,程千帆在重重包围之下,拒绝投降,孤军杀出重围,回归南京,我相信,汪氏应该会接受的。”

今村兵太郎欣慰的点点头。

“唯一的破绽在于被蔡团抓住的那几个特派员。”程千帆思忖说道。

“无妨。”今村兵太郎说道,“不过是皇帝的新装罢了,没有人会真的傻到揭穿此事,程千帆对于汪氏来说,是有价值的。”

“健太郎明白了。”程千帆点点头,然后又皱起眉头。

今村兵太郎知道自己的学生在担忧什么,他说道,“公开说法,你是突围的英雄,私下里,也是南京方面救你回来的,帝国这边只会承认‘公开的事实’。”

“健太郎给老师添麻烦了。”程千帆感激涕零,他知道,这是老师给自己在‘帝国’这边背书了。

今村兵太郎拍了拍自己学生的肩膀,并未说话,程千帆乖巧的弯下腰,让老师拍的更舒服点。

……

离开今村公馆,来到一个巷子里,程千帆的腰杆挺直了,整个人复为英姿勃发之相。

李浩已经开车在此地等候。

程千帆上了车。

“帆哥,没事了?”李浩问道。

“嗯,没事了。”程千帆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在来之前,他就有把握的。

正如今村兵太郎所言,犯错误的是程千帆,要头疼的是南京那边,与宫崎健太郎何干?

当然,客观而言,他的贪生怕死的行为,对于一名日本特工而言,乃是耻辱,今村兵太郎的心中必然是有不满的。

不过,程千帆这个‘假冒身份’,对于今村兵太郎,对于日本人而言还是有用的,这也是他能安全过关的根本原因。

与此同时,他打起了感情牌,面的今村兵太郎,不谈其他,只叙演感情,这是为今村兵太郎量身打造的,也是今村兵太郎能接受和认可的,能够在最大程度上弥合今村兵太郎对他的不满和失望。

感情牌也是台阶,是润滑剂。

……

“电报发出去了?”程千帆问道。

“是的,按照帆哥你的吩咐,豪仔口述,小茹发报。”浩子说道。

“戴老板可有回电?”程千帆问道。

“有。”浩子说道,“戴老板骂人了。”

“噢?”

“戴老板骂帆哥,‘有什么话,让你们处长亲自滚过来与我说’。”浩子说道。

程千帆闻言,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帆哥,没事了吧?”浩子又问道。

“应该没事了。”程千帆点点头,“我回去拟定一份电文,你让周茹发给戴老板。”

“是。”

“等一下。”程千帆沉吟说道,“我明天一早秘密去南京,等到我出发后,嗯,等中午以后,你再让周茹发报。”

“明白了。”

“开车出去,在车上发报,此番密集发报,要小心敌人的侦测。”程千帆说道。

“是。”李浩问道,“帆哥,现在去哪里?”

“回家。”程千帆说道,“直接开进院子里,注意封锁我回来的消息。”

“明白。”

……

特高课。

野原拳儿从中条正太郎的手中,接过了最新获得的电波侦测报告,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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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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