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周围，暴雨倾盆，检测室里，有人发现了各处水位高度，在经历了连续数日的增长之后，此刻竟然在缓缓降低，消息立刻开始上报。

那极其缓慢的降低速度，却让检测室里的人面色发白。

哪怕只是降低一毫米，都会代表着极其庞大的水量。

降速这么快，除了有地方可以忽然倾泻如此庞大的水量之外，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有哪个地方决堤了！

消息传出，各处人都开始动了起来，下游也都接到了警讯，开始做各种准备。

大黑蛇已经裹挟浪头，冲出了洞庭，可是洞庭湖里，却还有水流在盘旋，紧跟着就汇聚成第二道浪潮，紧随其后。

浪头只是表象，真正的力量，都积聚在水面之下，水浪翻滚，如同化作一道横着龙吸水，紧随着浪头向着下游冲去。

水中生灵，早就受到威压驱赶，全部躲在巢穴里，或者什么犄角旮旯的地方。

早几天时间，洞庭附近的小水神，也都全部退避三舍，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这个点还没点眼力劲的小水神，也混不成水神。

温言跟着大黑蛇一起，一方面是他恶补了那么多资料，长达上千公里的路程，每一段整体都是什么情况，他都有记着。

他要辅助大黑蛇，每一段路怎么走，怎么冲，才能一方面将副作用降低到最低，一方面又能顺手冲刷一下河道，让大黑蛇冲击的时候，能积聚到更多的势，能顺利完成走蛟的过程。

大黑蛇的理念跟温言想的一样，他觉得追求力量更强，不如追求掌控更强。

正因为如此，哪怕他此刻其实还尚未完成最后一步蜕变，化作蛟身，也依然能将行云布雨的手段用到如此地步。

这一点倒是跟他转生之前的实力关系不是太大。

温言敢肯定，明明是更高职业的桂龙王，肯定是做不到一样的事情。

此刻温言手执纯钧锏，也做好了干架的准备。

蛟行于江河，携万千水势入海，放到以前，不止是人会阻拦，其实水族阻拦的更狠。

大江大河就这么多，你若是晋升，你占了，那就没我什么事了，从此之后要么低人一头，要么下定大决心远遁，基本算是重头开始。

越是往上走，位置就越少，历来都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无论烈阳部还是三山五岳，都不会有人真的来阻拦大黑蛇，若是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那最多就是中途做做样子。

若是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水势失控，那么这些人其实就是来帮忙兜底的。

旁人都以为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刻都被吸引到了洞庭，可实际上，这里压根没什么高手在。

真正的高手，在昨天就以开会之类的借口，来到了海岱郡，说是要在岱宗祭天还是什么的，反正借口绝对够用，不会有人怀疑。

而且表面上看，跟以往很多会议一样，各山都派个够分量的后辈，亦或者派个闲职的长辈，反正就是面儿给了，实际上鸟用没有，决定不了什么大事。

实际上，这一次会议，该请来的，都请来了。

这些人就在距离黄河不远的地方蹲着，大坛都以祭天的名义布置好了，就等着有任何情况，立马撸袖子开干。

这些都是之前安排的，温言也没功夫管，他只需要做好现在的事情即可。

干流的江面之下，大黑蛇也不是闷头向前冲，而是冲一段之后，就稍稍盘旋，汇聚本地水势。

温言不断地出声给予建议。

“这一段可以多冲刷一下，裹挟更多的泥沙，你以这些代水势，其力更强，而且也会更顺利。”

大黑蛇闷头操控，也不说话，温言给了建议，他就自己寻找那个平衡点来操作。

前面百里的时候，温言说话还会特别细致，到什么地步，大概要什么效果，都是提前推演好的，温言此刻根据实际情况来提出要求。

到了百里之后，温言说话的次数就开始减少。

浪头顺着江面而下，越是向下游，浪头就越是明显。

实际上，真正涨水的时候，浪头是很少像影视里那样，浪头极高，横冲而下，最初的浪头，其实大都看不出来。

只有冲到了江外的浪头，才能看到那比地面高不了多少的浪头，真正危险的，是涨水速度极快，可能半小时之前，不过人脚脖子的水，半小时之后，水就没过脖子了。

水势特别疾的情况，其实只有个别位置会有。

此刻江面上，就已经能看到，恍如出现了一道明显的阶梯分界线，上游的水面比下游明显高出来近半米。

水面之下，最中心的地方，流速比其他地方还要更快三分，而且这个速度越来越快，裹挟的流量也越来越多。

后方十里之外，还有另外一道浪，紧随其后，鲸吞各小支流里汇聚而来的水势。

“后面过大弯，记住不要冲刷外侧，那个大弯外侧是一片商业区，还有住人，尽可能的将裹挟到的泥沙，全部都带到出海口。”

大黑蛇一言不发，专心致志地按照温言的要求来。

随着水势越来越强，温言渐渐察觉到，他之前装备上的临时能力龙门，竟然开始有了点反应。

“龙门。”

“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准备工作完全，烈阳完成度超过50%的时候，可以短暂的点化出龙门。”

当初第一次看到龙门的时候，温言就想试一试。

可惜之前两次见到，全部都是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准备工作不够，什么条件都不满足。

温言对这个临时能力印象非常深刻，因为他获得的临时能力，极少有生成之后，却无法用的情况。

更别说同一个临时能力，两次以上都是这情况。

此刻龙门竟然开始有了点反应，证明起码已经满足了一部分条件。

“加油，此事若是顺利，我就给你锦上添花，再给你加码，多送你一点东西。”

温言看了看自己右手手背上的解厄水官箓，这道箓此刻时而冰凉，时而热得发烫。

到了此刻，水势已成，剩下的只是不断攀升的时候，温言才彻底感应清楚，若是成，解厄水官箓的进度必定会涨，或者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若是失败，出了大问题，那同样会有什么变化。

温言已经没工夫管这些，他感觉到了水势，感觉到了大黑蛇身上的皮，似乎都开始有些松动。

就像是在不断往前冲的时候，他要完成蜕皮，完成他那只差一步就完成的化蛟过程。

大黑蛇的化蛟，应该都已经压了很久，他之前安安生生窝在那里当宅男，若只是寻常的蜕皮，他应该也不愿意，若是走晋升途径，他也不愿意放下底线。

此刻终于在江中游曳，走了晋升途径开始蜕变。

温言眼中看到的提示，也已经发生了变化，这家伙要化蛟了，压都压不住的那种情况。

一路俯冲，明明难度更高，需要的力量更强，可大黑蛇的力量也同样更强，远超这个级别应该有的控制。

当年背锅转生，生死难料，终于祸兮福之所倚。

温言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压住了帮忙的想法，这还是让大黑蛇自己来更好。

只是冲出了三百公里，温言便看到，大黑蛇头生双角，终于蜕下了原来的皮，相当于蜕下了曾经的身躯，让其化作遗蜕落下。

路过一个温言确定有烈阳部的人守着的地点，他便让黑蛟将那遗蜕冲上岸，他回头再去拿。

浪头此刻已经高出下游水面一米多高，若是以前，如此迅猛的涨势，必定会酿成洪灾，越到后面就越是挡不住。

此刻那水势，却如同疯了一样，一股脑的向下冲，根本没有一点冲到两侧的意思。

十里之后，还有第二道浪，百里之后，还有第三道浪。

近三百里之外的地方，第四道浪也已经汇聚，沿着前面水势的轨迹，紧随其后。

半天的时间过去，这里吸引到了越来越多的目光。

当温言距离淮水与长江连接处越来越近的时候，淮水之下，水君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温言的力量。

此刻才终于释然，温言肯定带着剐龙台过去的，怎么还有龙裔敢走蛟，温言总不至于能让一个龙裔如此顺利地走蛟吧？

现在懂了，就是温言搞出来的。

温言亲自给那龙裔护法。

水君咧嘴笑了笑之后，笑容便开始慢慢收敛。

他扯了扯束缚着他的锁链，神情有些恍惚。

“时代果然变了。”

之前无论温言做了什么，哪怕外面在表面上，似乎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其实都只是觉得那是表面变了，但内里却一如既往。

当初，他被困在此地的原因，其实就是跟那走蛟的龙裔一样。

那是不可调和，也无法妥协的矛盾。

人要生存，不可能退让，但龙裔也要晋升，用人的话说，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可如今，当代烈阳，亲自给一个龙裔护法，让龙裔在大江之中走蛟。

能如此顺利，那必定是当代朝廷应允，三山五岳点头，不然的话，那龙裔开始走蛟后，百里之内，必定会死。

水君握着锁链，莫名的回想起，当初，他被压在这里的时候，好像是有谁告诉过他什么，只是那时候他都快气炸了，哪里会跟人说什么废话。

时间太久了，久到很多事情，他都只是在做梦的时候才会想起来。

好像是有人给他说过，曾经有一个大愿景，那便是以后不会再出现，水君被困此地的情况。

好像又不是，水君仔细想了想，记不清楚了。

他也不管了，他只觉得，脱困的希望，应该是更高了。

岁月没磨死他，却也的确磨平了一些桀骜不驯，磨平了一些不管不顾，肆意畅快。

水君忽然望向北方。

他被打断了思绪。

看了两眼之后，他一脸不屑，嘴角微微一抖。

“呵……”

……

深夜，黄河东岸的一处荒地上，一伙人汇聚到一起，在岸边摆了祭坛。

一人跪在祭坛之上，另有一道人，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执刀剖开对方的前胸，又用了撑开器，简单粗暴地撑开了肋骨，露出了对方的心脏。

没有打麻药的祭品，遭受如此重创，心脏狂跳，鲜血四溅，表情却不像是痛苦，更像是得偿所愿的殉道之人。

他那狂跳的心脏被取出来的时候，也还在不断地跳动着。

祭品眼睁睁地看着，看到心脏在盘子上跳动，他咧着嘴笑了起来，眼中的神采慢慢散去，瞳孔开始缓缓地散开。

除了这人之外，还有另外几人，依次上前，献祭上身体的一部分。

有的是一双眼睛，有的是舌头，有的是耳朵，有的是肠子，有的是一个俩腰子。

当所有的祭品零件都被依次摆好后，便有人托着托盘，来到河边，将其按照特定的顺序，依次倒入河中。

而祭坛上那人，则带着木质的古董面具，跳着古老的傩舞。

篝火被点燃，诡谲的气息，开始在这里出现。

正当他们跳的尽兴的时候，忽然之间，黑暗的天空中，忽有一点微光闪烁了一下。

转瞬，那微光，便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火光，不过两秒，那火光就可以清楚的看到，是一道火焰尾巴。

他们看得如此清楚，一切都已经晚了。

沿岸太长了，长到要给每个地方，都加摄像头，先不说前期的投入成本有多高，铺设成本有多离谱，后期维护成本，都是难以接受的天文数字。

若是从河边向两侧延伸出个几里地，全部都纳入监控之中，更不可能。

但，黑夜里，某个沿岸的地方，生起了篝火，就太显眼了。

发现之后，立刻无人机高空飞来观察，别说几百米高的高空，百米之上，地面上的人，都很难发现了。

确定人物，拍到了取祭品的一部分过程，传回消息，立时扑杀。

现在明知道，北面可能有什么东西搞事情，还需要大江走蛟这么大动静来吸引注意力，那还抓什么活口。

这都不是造反，在大江大河的事上搞事情，可是有明文规定，就是要被当场击杀的恐怖暴徒。

十几分钟之后，就有车辆在靠近，直升机率先抵达，带着二老一少，三个道士先到地方。

找了个地方降落之后，老道士远远地看了一眼，就挥了挥手。

“你们都先别过去，别被污染了，之前我看过视频了，现在亲自看了一眼，果然是很早的邪法，你们最好都别沾染那里的血肉。”

(本章完)